四重奏 四重奏 9.1分

残酷世界里的温暖关系——《四重奏》观后

kiko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上次看坂元裕二的剧,是2016年的冬季档的《追忆潸然》(「いつかこの恋を思い出して、きっと泣いてしまう」)。里面常年躲在角落里毫不起眼的女二号写给男主的信里有一句,「私は、新しいペンを買ったその日から、それが書けなくなる日のことを想像してしまう人間です。誰にとっても特別な存在になれないのなら、初めからそのつもりで付き合えばいい。」
(我是那种在新买了一支笔的第一天,就会开始担忧它写不出来那天的那种人。如果不能成为对方心里特别的存在,那从一开始就用这种情绪去交往吧。)
漫不经心地看着早已不合口味的纯爱剧的我,被这句话瞬间击中。
这般残酷说话用若无其事的语气说出来,只有显得更残酷罢了。日本人的纤细敏感本来就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论扎心,坂元裕二早已成为个中翘楚。



于是冬季档刚出来的时候,仿佛心里有种畏惧一般地,我有意没有在结档前去看这一部——《四重奏》(「カルテット」)。
在第一集的时候,别府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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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看坂元裕二的剧,是2016年的冬季档的《追忆潸然》(「いつかこの恋を思い出して、きっと泣いてしまう」)。里面常年躲在角落里毫不起眼的女二号写给男主的信里有一句,「私は、新しいペンを買ったその日から、それが書けなくなる日のことを想像してしまう人間です。誰にとっても特別な存在になれないのなら、初めからそのつもりで付き合えばいい。」
(我是那种在新买了一支笔的第一天,就会开始担忧它写不出来那天的那种人。如果不能成为对方心里特别的存在,那从一开始就用这种情绪去交往吧。)
漫不经心地看着早已不合口味的纯爱剧的我,被这句话瞬间击中。
这般残酷说话用若无其事的语气说出来,只有显得更残酷罢了。日本人的纤细敏感本来就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论扎心,坂元裕二早已成为个中翘楚。



于是冬季档刚出来的时候,仿佛心里有种畏惧一般地,我有意没有在结档前去看这一部——《四重奏》(「カルテット」)。
在第一集的时候,别府在车站问真纪,夫妻,对你来说是什么。当时有车开过,真纪声音太小,并没有人听到她说了什么。
直到这一集都快到终了,一个不间断的长镜头,在房间里排练的四个人在练琴间隙说话,真纪讲起和丈夫之间的故事:
婚后第一次给丈夫做了炸鸡块,丈夫吃得很香。
从那以后整整两年,真纪做好炸鸡块,淋好柠檬,拿给丈夫。一直如是。
直到有一天在餐馆见到丈夫在和公司的后辈吃饭,后辈要在炸鸡块上淋柠檬 的时候,被丈夫拦住了。他说,我不喜欢在炸鸡块上淋柠檬,在家以外的地方,请你让我吃得自在一点
后辈说您已经不爱您太太了吗?
丈夫说,「愛しているけど、好きじゃない」。我爱她,但是,我不喜欢她。
松隆子的表情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神经质,用说着别人身上发生的事情那般淡淡的语气讲述这一切。只是眼神里有种不动声色的疼痛,告诉你那道伤口早已刺进深处,只是劫后余生罢了。
原来在车站,当别府问真纪,夫妻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真纪说的其实是,「夫婦って、 別れられる家族」(夫妻,是分开也没什么关系的亲人)。
只有在这样不经意间谜底被揭开的时候,才会猛然间心里一凛。

面对疑点和误会从不着急辩白,无论听众如何好奇抑或紧张,仍用自己的节奏不疾不徐地说下去。有时会有恰到好处的炫技,不讨好亦从不卖关子。坂元裕二就是这样讲故事的人。

预告里说,这个四人乐团,「全員嘘つき、全員片思い」(全员说谎,全员单恋)。让我错以为这会是一个灰暗而压抑的故事。

其实,这是一个在成年人的残酷世界里,美好到近乎奢侈的故事。

最让我心疼的是小雀。
小时候被父亲伪装成有透视的特异功能的魔法少女到处行骗,长大之后仍然背负着世人的指指点点和异样眼光,即便永远保持微笑做最不起眼的倾听者,也难逃抽屉里歹毒咒骂的字条。
被利用和构陷的孩提时代,成了和父亲之间一辈子都无法和解的心结。父亲危笃,她在医院门口几次徘徊,最终没有走进去。
从爷爷那里得来的大提琴是她唯一的朋友。每次拉琴之前,她会闭着眼睛,重重吻一下琴弦。大概是因为那部脍炙人口的《她比烟花寂寞》(hilary and jackie),拉大提琴的女孩子孤孤单单一个人,总给人悲凉的感觉。
最让人心颤的一幕,是她在路边拉大提琴,把路人扔进琴盒里的硬币收集起来,从花店买了那些钱可以买到的最贵的花束。打开最下面一排的保管柜,里面放着她妈妈的骨灰樽。
深爱的人就在身边,却选择成全。谎称有约会,把音乐会的门票让给他和他心爱的女人,伏在办公桌上盹着,醒来用手抹去满脸的泪水。
初相遇的场景,他说过的话,在绮丽的梦境里一次又一次重播。梦里自己也可以做一回主角,穿着华丽的衣衫,挽着他走进音乐会大厅。
深知他也是如此卑微而无望地深爱着另一个人。亦深知自己唯一能给的,就是天亮前化为泡沫那般善良的成全。

真纪。
年少时就跟随再婚的母亲过上了寄人篱下的生活。在一个未成年人造成的意外里相依为命的母亲离世。爱财如命的继父一直勒索对方的家人,为着真纪母亲不菲的赔偿金,勉为其难地做着真纪的监护人。幼小的真纪脸上身上总带着伤。幼年时期唯一的安慰,是去家附近的一艘废弃的旧船上,看天上的星星。
只是刀尖一般锋利的时光也咬碎了牙靠着肉身一一捱过。拿着妈妈的赔偿金,真纪供自己念了大学,还学习了小提琴。
再也无法忍受继父对肇事者一家恬不知耻的勒索。在成年之后,真纪拿钱买了别人的户籍,离乡背井,改名换姓。
却并没有遗失爱人的能力。真纪和丈夫相遇,为了他放弃梦想,洗手作羹汤。
而这世界总有你付出了所有仍然无法取悦的人。对你而言婚姻是得到了家人,对他而言却是失去了知己。丈夫因为昔日拉着小提琴站在聚光灯下的女子成了与社会脱节的家庭妇女而日久生厌,利用她去便利店买东西的空档逃走,一整年音信全无。婆婆甚至怀疑是真纪谋杀了他。
当他再次出现,真纪仍然在一瞬间就选择了原谅。原因太过简单,因为还爱着他。

家森。
成年人的世界里,衡量标准出奇地简单。不管你背负着多么沉重的过去都好,没有体面的工作,没有完满的家庭,这种人就是别府弟弟口中的「ダメ人間」(败犬)。
当被客户误认为店长的时候,三十五岁的他只有赔着苦涩的笑脸。
人生,从错过认领六千万的彩票开始,仿佛中了魔咒一般地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
心爱的儿子和自己心目中那个总爱穿着拖鞋四处游走,手机屏幕总是碎的,居然会把装蛋糕的盒子竖起来拎的,傻瓜一样的前妻过活。然而在久别重逢的饭桌上,竟然在自己纠缠吃炸竹荚鱼应该配酱汁还是酱油的时候,儿子轻轻松松说了一句「ママがソースでも醤油でも食べれるようになった方がモテるよって。」(“妈妈说不管酱汁还是酱油都能吃下去的人更受欢迎”),把他这个自命不凡的老爸甩出九条街外。
可是这个傻瓜一样的前妻,居然拒绝了他复合的请求。原因是,你想回到的过去,只是没有领取那六千万彩金的过去,在那里,是没有我和儿子的。
才发现,那个自己嗤之以鼻的傻瓜,一直都只是自己罢了。
对儿子的爱却从未掺假。恋恋不舍看着他坐在前妻的车里离开了视线,挥动的手僵在空气中,在茫茫雪地里哭得像个孩子。

别府。
谁又能理解在一个光彩熠熠的门楣出生的,普通人的悲哀。
他们的才华明明是他们的啊,为什么就成了一直笼罩在自己头上的阴影呢。
别府随和地微笑着,帮同事在海报上签名。自己也有在努力的,为什么只因为冠上别府家的姓名,就“什么都不做也可以”了呢?
在为炸鸡块要不要撒柠檬汁都能引发一场世纪讨论的这四个人里,寡言木讷的别府实在太过普通,导致人精一般的有朱,在道别的时候都想不起他的名字。
大概也只有这样的人,可以把一份爱意默默地藏在心里很多年。
每一次遇见,都会告诉自己,下一次,下一次一定要有勇气走上前。
在过于刺眼的家族光环下看不到方向的别府,似乎总是少了那么一点点追逐的勇气。
结果就是看着跟自己学琴的孩子们一个个盛放在世界的舞台上,而自己成了甜甜圈公司朝九晚五循规蹈矩的社会人。
结果就是错过了一直等着自己的女生,在她结婚之前,一起在晨光熹微的阳台上分享完最后一碗泡面。
结果就是多年的暗恋对象披上婚纱嫁作他人妇,这一次没有走上前,从此再没有下一次。

在遇到对方之前,这四个人大概只是诠释了不幸的四种模样。
或许也只有被不幸打磨过的人,才能在人海中一眼识别对方身上,有和自己一样没有被磨去的闪着光的善良。
于是有了别府起名Doughnuts Hole的弦乐四重奏。因为有了中间的小孔,甜甜圈才成其为甜甜圈。有些人有些事,恰恰是因为缺失而完满。
于是四个人,开始一段无关风月的关系。

却是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人会不渴望的关系:

抹着泪水吃饭的时候,旁边会不会有一个人,笑容里带着帮你对抗整个世界的力量,说句「泣きながらご飯食べたことある人は生きていけます」(试过流着眼泪吃饭的人一定可以活下去,第3話・巻真紀),等你吃完了,一语不发地开车带你回家。

谁都曾面对劈头盖脸不由分说的误会,会不会有一个人,察觉你百口莫辩的难堪与无助,对你说,「今、信じて欲しいか信じて欲しくないか、それだけ言って」(现在你只要告诉我,希望我相信你吗?第9話・世吹雀)

成年人只会不断被责任裹挟向前,期待半斤八两的公平。会不会有一个人,贴心地帮你辟开一片天地,让你抛开成人的责任和关系,只需专注于自己的梦想。因为「僕はみなさんのちゃんとしてないところが好きなんです」((与其专注于工作兼职而忽视了更有意义的事情,)我更喜欢大家现在这样“吊儿郎当”的模样。第9話・別府司)。

更不用说,会不会有一个人,早早看清你善意的谎言,知道假称有约会的你会饿着肚子回来,佯装不经意地买了晚饭护在大衣里,带回来给你。(第8話・家森諭高)

这个人只字不提你无法启齿的过去却尊重你不和过去何解的权利。
这个人在所谓证据都一条条摆在面前,仍然无条件地相信你。
这个人把所有质疑和嘲讽都挡在身后,给你一处温暖纯粹的居留。
这个人知道在你一个人的战争里未必能做点什么,只好默默地陪着你走。
也许一个人一路走来也不曾遇到这样几个人,也许今后漫漫人生走下去,也不会再遇见哪怕这样的一个人。

正如真纪所说,死ぬなら今かなってぐらい、今が好きです。(喜欢四个人的现在,喜欢到就算死在这一刻也不会觉得遗憾的程度)

所以四重奏里的四个人同时也是幸运的,在一片困顿中遇见了另外三个人,由此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那段晦暗不堪的日子,也终于因为有了彼此的陪伴而熠熠闪光:

你们梦想相同而心意相通。
正如使用他人户籍的事情暴露,被警察带走整整一年都与他人音信不通的真纪,仍然可以眼里没有丝毫犹疑地对律师说,那三个人,是不会在乎这一切的人,他们一定会若无其事地重新接纳我。
又如这一年里宁愿违心地做一份可有可无的工作也不愿意走上没有了真纪的音乐路的三个人,在新闻上看到真纪照片的一瞬间,一整年近乎干燥的心恢复了鲜活。打开谷歌地图,一帧一帧比对出真纪可能生活的地方。就算不知道具体的地址,也知道只要在小区里合奏,一直寻找的那个人就会闻声而来。

你们可以撕开伤口坦诚相见。
就像没有哪个成年人愿意把自己吃过的苦头一字一句地说出口,而真纪决定利用小报上“使用假户籍被判刑的美女小提琴手”的“人气”,让四人得以憧憬已久的音乐厅演奏。哪怕这无异于游街示众的演出,招来的也未必是对音乐真正有兴趣的人。
然而小雀立刻响应,因为自己是“曾经的说谎精特异功能少女”,别府也说,至少我还冠着“世界的别府”的名字。

你们相拥取暖,就算寒冷的世界里并没有太多善意的目光。
借着话题终于召开的音乐会,第一支曲尚未终了,就有人把饮料罐扔上了舞台。四个人有一瞬间的无助。却在交换了眼神之后恢复了坚定和勇敢。观众看到小报上传闻的主角早已目的达到,不断有人起身离席。只有四人愈奏愈勇。这是也许这一生都不会再有第二次的经历,既然身边有同伴,一曲终了没有掌声又怎样。

听坂元裕二讲完这样一个发生轻井泽冬日的落雪和阳光里,淡淡的温情故事。

因为已然习惯了成年人的世界里太多如履薄冰,口是心非,漫不经心,落力讨好的各种关系,反而更加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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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学日本,旅居欧洲。爱吃贪玩。公众号多写游记,影评,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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