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着他被击溃的那个特写,然而并没有

极地海洋馆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我以前总是觉得,东西方文化在表达悲苦的时候很不同,在西方电影里很少看到泪流满面大特写,而东方电影里表达悲伤一定要画面定格、泪流成河,极度渲染,昭告天下式的表演,恨不得揪着别人的衣领吼:“你看!老子在悲伤!”电影归根结底还是导演的艺术,画面中能容纳什么东西,都是有意义的。 《海边的曼彻斯特》这部电影的开头就是拴好了的帆船在岸边摇晃,绳索发出吱吱呀呀之声。 这是这部电影的一个隐喻。在后面的电影叙事中,有好几个镜头都是帆船的状态。李在电影中的第一次出场是在海上的克劳迪娅号船上和朋友儿子的对话,配乐温馨,画面欢快,他说:“你爸爸关于这个世界有很多看不透,但是我却能。如果要选择一个人去荒岛求生,你会选哪一个?”小男孩说:“我爸爸。”接着叙事就到了李铲雪,地点也转换到了新城市波士顿,李帮人铲雪、通下水道,中年女房客对他产生性幻想给他小费,但是李表现得是麻木冷淡;奥森夫人的无理刁难,李的表现依旧是漫不经心。叙事进行到这里,李的一个身份出来了:修理工。在酒吧被一个性感女郎搭讪,李的表现也并不是好莱坞式的情欲大开,而是敷衍交谈直到女郎无趣。倒是因为酒吧里的两个陌生人多看了自己一眼,就跑上去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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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总是觉得,东西方文化在表达悲苦的时候很不同,在西方电影里很少看到泪流满面大特写,而东方电影里表达悲伤一定要画面定格、泪流成河,极度渲染,昭告天下式的表演,恨不得揪着别人的衣领吼:“你看!老子在悲伤!”电影归根结底还是导演的艺术,画面中能容纳什么东西,都是有意义的。 《海边的曼彻斯特》这部电影的开头就是拴好了的帆船在岸边摇晃,绳索发出吱吱呀呀之声。 这是这部电影的一个隐喻。在后面的电影叙事中,有好几个镜头都是帆船的状态。李在电影中的第一次出场是在海上的克劳迪娅号船上和朋友儿子的对话,配乐温馨,画面欢快,他说:“你爸爸关于这个世界有很多看不透,但是我却能。如果要选择一个人去荒岛求生,你会选哪一个?”小男孩说:“我爸爸。”接着叙事就到了李铲雪,地点也转换到了新城市波士顿,李帮人铲雪、通下水道,中年女房客对他产生性幻想给他小费,但是李表现得是麻木冷淡;奥森夫人的无理刁难,李的表现依旧是漫不经心。叙事进行到这里,李的一个身份出来了:修理工。在酒吧被一个性感女郎搭讪,李的表现也并不是好莱坞式的情欲大开,而是敷衍交谈直到女郎无趣。倒是因为酒吧里的两个陌生人多看了自己一眼,就跑上去和他们大打出手。这个人很奇怪,还有性冷淡。 直到例行铲雪的李,接到了一个电话。故事到这里,才开始了对李这个人物的真正讲述。他哥哥死了。心脏骤停。此刻的他要驱车前往曼彻斯特去为哥哥料理后事。 这个电影只有在看第二遍时,你才能找到真正的动人之处。李在医院里对着老朋友说:“要打电话给叔叔,要打电话给前妻。”转头,朋友便捂着脸哭了,李去看自己哥哥,和医生在电梯中,画面闪回出哥哥被诊断出疾病的场面:父子三人知道这个消息后还在自嘲,而哥哥的妻子却气急败坏离开医院。他对着哥哥最后的遗体,抱了他。他没有表情,没有愤怒,也没有哀伤。他要驱车前往曼彻斯特为哥哥料理后事了,在车上,他想到了和朋友、朋友儿子一起坐着克劳迪娅号出海捕鱼的场景,想起他的妻子。好了,到了这里,关于李的前世今生已经拉开:他有一个妻子、三个孩子:一个婴儿和两个漂亮的小姑娘。可是因为自己的疏忽,多往壁炉里添了两把柴火,离开20分钟去买酒的当儿,整个房子就燃起了火灾,他的三个孩子全部死去。妻子离开,自己在警察局企图自杀被父亲拦下。而这一切都发生在曼彻斯特。 直到这时,我们才知道,李在波士顿,实则是一场关于曼彻斯特陈年旧事的埋葬。这就引出对痛苦的思考:面对自己犯过的错,我们自己的态度是什么?是就地埋葬还是自我救赎?李是因为哥哥的死不得不回曼彻斯特的,这里的曼彻斯特充满了李痛苦的回忆,而海在本部影片中是温和的意象,海边的曼彻斯特,实则是两个二元对立的符号,它组合成了李的人生,正如哈姆莱特的拷问:“生存还是毁灭?”曼彻斯特是李的生存还是李的毁灭?李的返归,也是对这一答案的追寻。 影片中的另一个人物,就是李的侄子帕特里克,他对失去父亲的情感表达同样令人玩味,面对父亲的遗体,只是看了一眼便离开,照样泡妞、玩乐队、和酗酒母亲发邮件,好像父亲这个符号从来没有存在过。直到去母亲新家庭中,原本的对于和母亲生活在一起的幻想覆灭,他的痛苦才在一次拿冻鸡的过程中爆发出来,他摔着冰箱门大哭,说:“我看着这些冻鸡就想起了他,我不要他待在冷柜里!” 李与前妻的街角相遇,此时的前妻已经理了短发,有了新的孩子,她看到李开始情绪失控,说抱歉,祈求他不要沉沦,李什么也说不出来,离开。这个片段的拍摄视角很日常化,好像生活就是这样,没有什么抓马的情绪,也没有新闻,一切,就都能受得了。 李在安顿好哥哥的后事,安置好帕特里克后,还是选择离开了曼彻斯特。不过,这个时候离开或是留下就没有什么区别了,因为对于参与李生活的人而言,面对复现的痛苦,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了,生活在前进,苦痛被消解。而只有他把自己关在暗房里,让苦痛有了仪式,他要遗忘它吗?不,他在记住它。远离山是为了看清山,离开曼彻斯特是为了看清曼彻斯特,离开反而是情绪克制的逻辑。嚎啕大哭后又能怎样,还不是得和往事干杯,在坟头撒一杯小酒。抓马的人确实滥用了太多情绪。 在波士顿做修理工时,一个老人和李聊说:“我父亲也在我很小的时候死了,他也是有一艘船,也不是什么极端天气,就很平常,却没有再回来。”李拧着螺丝,没有接话。寻常的千疮百孔太多,而心灵已经钝化。寻常的快乐求不得,寻常的苦痛也没什么受不了。 影片的结束定格在李和帕特里克在克劳迪娅号上垂钓,海面平静,船儿静躺。波士顿也没有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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