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 八月 7.1分

《八月》:徘徊在「童年往事」与「冬冬的假期」之间的时代挽歌

段公子

《八月》

编导:张大磊

类型:剧情

主演:张晨/ 孔维一

分级:PG

评分:7分

学者汪晖有篇文章,叫做《改制与中国工人阶级的历史命运》。它基本可以用来概括张大磊处女作《八月》的历史命题。从第五代的《活着》到第六代的《颐和园》,中国影人一直在尝试借助艺术化的影像回溯和重构共和国不同阶段的重大历史事件。相对于70、80年代历史命题的敏感和晦涩,90年代的时代命题——国企改制在当下似乎具有更为宽松的话语空间。

近年,写实题材如张猛的《钢的琴》、贾樟柯的《山河故人》、王小帅的《闯入者》,商业类型片如刁亦男的《白日焰火》,都不同程度触及国企改制、工人下岗的话题。尤其张猛的东北三部曲(《钢的琴》外,另有《大耳朵有福》《胜利》)对该命题做了较为全面的探讨,并为以后的讨论定下了基调——诗意现实主义。

正如《钢的琴》所显示的那样,意象在这些影片中可能比故事本身更为重要。也就是说,与其讨论钢厂造钢琴情节的现实合理性,我们更应该关注钢厂和钢琴这对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的概念并置时刻的象征意义。穿过能指的迷雾,才能抵达所指的视界。工人阶级原本生活在国家机器为其设定好的“我们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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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

编导:张大磊

类型:剧情

主演:张晨/ 孔维一

分级:PG

评分:7分

学者汪晖有篇文章,叫做《改制与中国工人阶级的历史命运》。它基本可以用来概括张大磊处女作《八月》的历史命题。从第五代的《活着》到第六代的《颐和园》,中国影人一直在尝试借助艺术化的影像回溯和重构共和国不同阶段的重大历史事件。相对于70、80年代历史命题的敏感和晦涩,90年代的时代命题——国企改制在当下似乎具有更为宽松的话语空间。

近年,写实题材如张猛的《钢的琴》、贾樟柯的《山河故人》、王小帅的《闯入者》,商业类型片如刁亦男的《白日焰火》,都不同程度触及国企改制、工人下岗的话题。尤其张猛的东北三部曲(《钢的琴》外,另有《大耳朵有福》《胜利》)对该命题做了较为全面的探讨,并为以后的讨论定下了基调——诗意现实主义。

正如《钢的琴》所显示的那样,意象在这些影片中可能比故事本身更为重要。也就是说,与其讨论钢厂造钢琴情节的现实合理性,我们更应该关注钢厂和钢琴这对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的概念并置时刻的象征意义。穿过能指的迷雾,才能抵达所指的视界。工人阶级原本生活在国家机器为其设定好的“我们工人有力量”的共产主义组歌里,当有一天被告知曲终人散时,可爱的工人阶级利用国家的机器为自己时代的落幕谱写了最后的挽歌。

作为子辈和旁观者,我们或许很难理解父辈们这种短暂迷茫后迸发诗意的心理状态。后革命时代出生的我们可能会对《出租车司机》里罗伯特·德尼罗的消沉和愤怒抱有更多的同情。显然,与我同年的张大磊的《八月》正是这种同情情绪的产物。而女性导演王一淳的《黑处有什么》则显得更为锋利。

换句话说,当男性导演在用美好的意象(昙花)感怀叹世的时候,女性导演却在用惊悚的意象(奸杀)指摘人性。我没有听过张大磊乐队的歌,但我猜肯定没有黑豹那么直接。

不过,两者之间并不高下之分,只是代表了两种观察世界的方式。同样是描写厂矿子弟的夏日成长,春梦和遗精只是前者的一个章节,性梦和初潮却是后者提纲挈领的重要脉络。如此看来,前者仿佛文青在夏日午后葡萄藤下蛐蛐声中有感而发的散文诗,那么,后者则更像弗洛伊德女信徒现身说法撰写的精神分析报告。前者意在抒情,后者重在讲理。

抒情并不可耻。李白抒豪情,柳永抒艳情,因为抒的是真情,一样流传千古。反之,纵然立意再高,终不过无病呻吟的迎合之作。

此类影片近年层出不穷,国产片有《乘风破浪》《山河故人》《老炮儿》,外国片有《托尼·厄德曼》《月光男孩》《爱乐之城》。虚假的和解和伪善的悲情背后,是对上至社会体制下至家庭观念等热门话题的图解。概念先行、情绪泛滥,加上保守的价值观,决定了这些过誉之作终将在褪去光环一刻回归仰望大师杰作的本来位置。

严格来说,拿到金马最佳影片奖的《八月》也是一部有些过誉的作品。诚然,影片体现了俄国圣彼得堡大学电影科班出身的导演扎实的电影史知识。看《八月》好比在温习世界艺术电影史功课。时而像戈达尔《四百击》,时而像塔可夫斯基《伊凡的童年》,时而像托纳多雷《天堂电影院》,时而像杨德昌《一一》《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时而像侯孝贤《冬冬的假期》《童年往事》。

虽然观众看着过瘾,但模仿学习的痕迹明显。换句话说,它并不是站在大师的肩膀上说话,而是靠着大师的肩膀说话。很多人说它像杨德昌的《一一》。其实,靠的最多的还是侯孝贤。所以,金马对它青睐有加。当然,竞争对手《树大招风》《我不是潘金莲》本身也不够强。

侯孝贤,也许是继胡金铨、杨德昌去世后,华语电影唯一公认的大师。他的作品自然成为当代青年艺术电影导演膜拜和学习的对象。从毕赣的《路边野餐》到张大磊《八月》,莫不如此。

但不同的是,《八月》更为精致、细腻。尽管《八月》是黑白片(结尾几分钟转为彩色),《路边野餐》是彩色片;但气质上,前者反倒更接近日本、台湾出品的一系列制作精良的城市文艺片,而后者则明显带有先锋电影的实验性和地下电影的粗糙感。资金是一方面,导演个人审美趣味和创作旨向的差异可能是更重要的因素(虽然两人都曾靠拍婚庆营生)。

事实上,《八月》在美学上与侯孝贤尤其他的早期作品比较接近。更准确地说,《八月》可以被视为《童年往事》(1985)和《冬冬的假期》(1984)的混合体。《童年往事》里,明的主角是阿孝咕,实际的主角是祖母。《八月》同样如此,明的主角是小雷,实际的主角是父亲。《冬冬的假期》亦如此。

尽管《冬冬的假期》包含更多编剧朱天文女性特有的温情和细腻,但80年代初的这两部作品其实都是透过孩子的眼光来触摸同一个主题,即「1949与外省人的历史命运」。这是解严前的台湾电影讨论这一命题所能到达的边界。而国营制片厂子弟小雷忧伤地告别偶像李小龙,以及如昙花般逝去的童年,恐怕也是当下的内地电影讨论改制与下岗命题的边界吧。

当现实主义成为论述革命的钦定修辞,起源于法国的诗意现实主义也被收编到主流意识形态的话语之中。于是乎,浸透工人阶级委屈和困惑的时代挽歌在官方宣传词里被包装成了「留住好时光」的文艺小清新。

张大磊会是下一个赵雷吗?我不知道。

至于《八月》与《冬冬的假期》《童年往事》的相似之处,由于没有更多《八月》的截图照,除了个别情况,只能简单放一些《冬冬的假期》《童年往事》剧照作为比照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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