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 八月 7.2分

睡不醒的八月,父亲写他的散文诗

流儿

如果不用上学、工作,我想自己还会一直把下午三点当作老天爷赏赐给每个人的最尴尬的时间点。

不像衔接着刚刚开始的一天的中午,因为总要想着做点什么事情,所以过得飞快,早晨、夜晚,徘徊在饭点的几个时辰又通过人的生理需求而各自安排了恰当的节奏。

下午三点,才是真正的一天的中点,也唯独好像这个时间,失去了任何外力的胁迫,手头正在名正言顺地做着的事在这时遭到了停顿,想着做任何事似乎都是毫无缘故的,活的竟有点荒唐。

三点钟又和闷热的夏季最贴切。

小时候,在最热的日子里,连上课时间也要推迟到下午三点左右,庄稼汉也不会到田间作业,所有人都在昏睡,再也不是在夜里,村庄是在白晃晃的日头下死去了:打鼾的狗,晒死的蝌蚪,发烫的河水,发卷的玉米叶。

人若是睡的过分熟了,走到门外看到那会像是突然冒出来且显得变质的阳光,便要好好留给大脑一阵时间去找回属于他的身份和现实。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在梦里,所以也想不起来要在日头最清晰的时刻尽力看清楚亲人年轻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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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用上学、工作,我想自己还会一直把下午三点当作老天爷赏赐给每个人的最尴尬的时间点。

不像衔接着刚刚开始的一天的中午,因为总要想着做点什么事情,所以过得飞快,早晨、夜晚,徘徊在饭点的几个时辰又通过人的生理需求而各自安排了恰当的节奏。

下午三点,才是真正的一天的中点,也唯独好像这个时间,失去了任何外力的胁迫,手头正在名正言顺地做着的事在这时遭到了停顿,想着做任何事似乎都是毫无缘故的,活的竟有点荒唐。

三点钟又和闷热的夏季最贴切。

小时候,在最热的日子里,连上课时间也要推迟到下午三点左右,庄稼汉也不会到田间作业,所有人都在昏睡,再也不是在夜里,村庄是在白晃晃的日头下死去了:打鼾的狗,晒死的蝌蚪,发烫的河水,发卷的玉米叶。

人若是睡的过分熟了,走到门外看到那会像是突然冒出来且显得变质的阳光,便要好好留给大脑一阵时间去找回属于他的身份和现实。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在梦里,所以也想不起来要在日头最清晰的时刻尽力看清楚亲人年轻的样子。

去年获得金马奖最佳剧情片的电影《八月》和另一部导演处女作《黑处有什么》十分相似,这里的小演员演的也挺好,因为很多时候他都睁着惺忪的睡眼,昏昏欲睡。

这部电影给人的感觉也是这样,黑白画质,看不太清层次结构,也很难给人视觉上的刺激,如同凝视一碗被打翻的浆糊;情节已经孱弱到是在不停地跳跃、断气,像没有穷尽的生活本身,至少让我反反复复打盹,坠入梦境。

但这种走神似乎又恰到好处,影片从张小雷的儿童视角用一个“八月”浓缩了那个更多地属于父辈的时代,用大量细碎的时代符号进行无缝嵌入。

像放弃要求一个人一定要去做某件事的三点钟一样,张小雷在这个闷热的八月如空中隐隐约约的风筝一样观察着世间的事情。时代变迁的雷声已经隆隆作响,雨一点点地落。国企改革,工人下岗,下海风行。

一直在烟雾弥漫的影楼面前嗑瓜子的老太太转身一变变成了铁面无私的售票员,放映的是第一部进口片《亡命天涯》。亲人做了一件件不大不小的事,亲人之间的和解,父亲始终不肯低下他高贵的头颅……这些都如隔靴搔痒。

张小雷是那个在床上昏睡的小孩子,也是在父辈的时代里昏睡的人,他不会,也不能,对这些事情有什么兴趣,他看到的是黑白截然的对错,他做的是暴打乖戾跋扈的老师,看到的是伴随着青春萌动时梦到的邻家姐姐,躲在窗边看邻家姐姐挂衣服时露出的白肚皮。

这似乎是人和他所处时间的谬论:你只有彻底离开了那些过去的时光,远到你回忆起往事也已经捏造不出任何感情,好像才能够看清那段时光到样子。

家中挂着那张被蒙上双眼的崔健《一无所有》的海报,也只是沦为家庭中无用的摆设;拍电影的爸爸一个人看着罗伯特·德尼罗的《出租车司机》,然后扭动着他那发福的身体挥舞拳头,只挥向空气……这是所有人都无权干涉的只有父亲可以解读的孤独文本。

爱德华多·加莱亚诺在《闭上眼我在海中间》写道:记忆会保留一切值得记住的。记忆比我本人更了解我自己;它从不丢掉值得存档的东西。

记忆是这样,是个骗子,会让你有时候甚至都已经忘了它还留存着的东西,等了好久,它再次一股脑地涌出来,让人不知所措。

爸爸要走了,临行前打开床头灯又挡住光线看了看睡不醒的张小雷,父亲离去,张小雷好像才意识到这个教他游泳、在田间的土埂上吃西瓜的父亲不能陪他长大了,他立在原地,久久不肯离去,睡醒了,也好像长大了,照全家福时别忘给他留一个位置。

这是另一种给时光的诗,不是致自己的过去,而是致敬给父辈,告诉他们:孩子今天才看清属于你的那段时光,你的挣扎和无奈,才能看清你的样子,你早已经初露端倪的衰老。

像那个打家劫舍、泡马子、打台球犯事的三儿,一件件翻着出意外的爸爸留下的东西——舍不得吃的夜宵,各种衣服,让人缓缓拼凑出一个真实的人曾经的存在——时间像个懒惰的送货员,你不去主动打听,它便把属于你的全部积攒起来,一趟都送过来。

一切都已老去了,就那么过去了。是不是我们终究会无法见面,到底是无法理解,才只能一次次地向所谓的时光致意?

我再也不那么嗜睡了,而且是再也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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