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段雾气弥漫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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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灵魂想要了解自身,那么它必得先向内自我凝视。——柏拉图《会饮篇》
Καί ψυχή τί μελλει γνώστσθαι αύτην τις ψυξήν αύτη βλεμτέον –
                                                                            Πλατων Άλξιβιαδης / Συμπόσιον 133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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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国内文青界,西奥·安哲罗普洛斯(Theo Angelopoulos)的大名正伴随相应盗版碟的风生水起而广为流传。上google键入“安哲罗普洛斯”,扑面而来的是诸如“电影诗人”、“思索生命与灵魂”这类的文艺字眼,出处囊括了电影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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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灵魂想要了解自身,那么它必得先向内自我凝视。——柏拉图《会饮篇》
Καί ψυχή τί μελλει γνώστσθαι αύτην τις ψυξήν αύτη βλεμτέον –
                                                                            Πλατων Άλξιβιαδης / Συμπόσιον 133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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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国内文青界,西奥·安哲罗普洛斯(Theo Angelopoulos)的大名正伴随相应盗版碟的风生水起而广为流传。上google键入“安哲罗普洛斯”,扑面而来的是诸如“电影诗人”、“思索生命与灵魂”这类的文艺字眼,出处囊括了电影资料网站、免费下载中心、文青博客、影视论坛。而仅仅一年前,他的电影还不太容易通过网络下载到,现如今VeryCD和BT已然到处散播了他的种子。1936年,这位本名不妨译作索多罗斯·安哲罗普洛斯(Θοδωρος Αγγελοπουλος)的新生代欧洲电影大师在雅典出生,青年时代他跑到了巴黎去学神学,旋即转了行投身电影。这份履历拥有一个辉煌文明的背影作背景,有神学思考作视野,还有海外游学作阅历。他的身份正符合“作为他者的自身”这一展开自我审视的条件,这让他的镜头一张口,就拥有了为一整个民族代言的可能。

  我还没来得及看《雾中风景》,只是先看掉了《尤利西斯的凝视》(Ulysses' Gaze,Το Βλεμμα του Οδυσσέα)跟《永恒和一天》(Eternity and a Day,Μια Αιωνιοτητα και Μια Μερα)。一般都认为,后者延续了前者的母题,复述着前者的立意。我的观后感跟这差不多。当然延续母题并不是什么罪过,Jung把民族神话和传说视为一个民族意识深处的永恒母题,总不能因此就把每个历史悠久的民族都斥为吃老本的懒虫。不停地复述母题有助于树立艺术品牌,是好事情。可是复述立意多少就有点煞风景,毕竟一部电影有两个多小时,折腾半天发现雷同,粉丝看了也不大是滋味。一个可能的原因是1995年安哲的《尤》在戛纳输给了库斯图里卡的《地下》,所以他重起炉灶磨剑三年,1998年凭着更加圆润的《永》夺到了金棕榈。但不管如何,《永》还是成功地表达出了他在《尤》中意犹未尽的许多内容,作为升级篇还是合格的。

  《尤》的希腊片名意为“奥德赛的凝望”,尤利西斯乃是奥德赛的别名。片名所揭示的神话母题,是《荷马史诗》中奥得赛历尽劫难的回归;不难想象,他凝视的目光,必然朝向自己的故乡,自己的根源。文初柏拉图的句子出现在《尤》的片头,这道出了另一层涵义:凝视的对象其实更是自己。《尤》和《永》都讲述了一段寻根的漫长旅程,《尤》的旅程是为了寻找三卷反映巴尔干半岛生活的最早的电影胶片,而《永》的旅程则更进一步,寻找希腊民族的语言。文化寻根,导出反思,宏大的故事构架在空间和时间上都获得了很大的延展性。

  在空间之维上,安哲做足了镜头的文章。无数的长镜头把叙事的节奏拖得异常地慢,这些长镜头几乎都是中远景,跟着人物的行进——步行,驶向边境的汽车,或者《尤》中的驳船——缓缓地呈现在观众眼前。《尤》中喀尔巴阡山脉阴鸷的硕大背影,巴尔干雾气弥漫的雪山,还有两部片子中都出现的元素极为简约的海岸,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安哲的长镜头,与其说是推进,不如说是在巡礼。静谧无声但却蕴含力量的强烈仪式感,是他着意营造的效果。《尤》中运送列宁残像的驳船顺流而下,居民纷纷赶到岸边驻足静望;《永》中老诗人看望自己从前的女管家,正逢她的儿子娶妻,在富于希腊风情的婚礼中,新人翩翩起舞,乐队拉动风琴,围观的人们同样寂静无声。他的镜头是坚决不介入的,总是不温不火地远望,但是这些具有出奇仪式感的场景,却明白无误地传达出镜头深处的主观性。某种意义上,它们都带有梦幻色彩,一种站在人物立场上的理想主义境界。

  在时间之维,安哲用了另一种标签式的幻化手法。《尤》中,主人公梦回战火纷飞的1945年的布加勒斯特,但实现方式却并不是传统的人物闭眼、昨日重现,而是他在火车上突然遇见了年轻时的母亲,追上去之后却一下跟着她来到了五十年前。现实与过去的魔幻对接,被安哲用得爱不释手。《永》中,老诗人不止一次地梦回年少时代,与死去的爱妻重历往日的快乐岁月。这些魔幻的场景没有多少仪式感,更多的是出奇纯净的愉悦,屡次都用到了家庭聚会的场景。往昔在我们的回忆中总是分外美好,所以这些镜头的主观性同样可以想象。安哲那些看起来毫无感情、置身事外的镜头,其实无不包含着主观色彩至为浓烈的情怀。

  《尤》中的寻根导演就在这些雾气弥漫的诗化的长镜头中,在一次次魔幻的往日追忆中,静静地沿着雅典、布加勒斯特、索非亚、贝尔格莱德、萨拉热窝的路线,踏遍了战火纷飞、矛盾丛生的巴尔干。人物对白有着诗的光泽,沉郁凝重,简洁但是忧心忡忡,是神谕的格式。“希腊要灭亡了,但不如灭亡得快一点”、“这是我的城市我的一切,我不能理解为什么非要打打杀杀不可”……不同的语言、不同的人碰撞着,无辜的人们因为仇恨死去,但不同种族依然在雾天倔强地组织露天音乐演奏。这就是《尤》真正寻到的巴尔干的根,激荡,但又倔强。而《永》的故事更加精致。一个长住意大利、已经忘记希腊语的年轻诗人,为了写一首诗,走遍希腊各地向民众买词语。这诗没有作完,患了重疴的老诗人亚历山德拉踏上了他未完的旅程,要把它续写完成。这路上他遇到了阿尔巴尼亚非法移民过来的小孩,一路同行。在静默的原野和疏离的城市中,他们富于诗性地对话和歌唱,一个字、一个字地续写。在这旅途上,老诗人魔幻地梦回往昔,见到爱妻和家人;并且在公交车上魔幻地碰到花钱买词的年轻诗人。尽管这部电影的对白磨得过于诗化,以至于不免有些矫情,它依然十分精巧地实现了“诗”的影像化——所谓诗,就是在踱步前行中抗拒生命的磨蚀。

  的确是同构的两部电影,很适合心静的人看。我喜欢它们的地方,就是每一眼望向雾中的原野,每一个魔幻对接,都有着预言般的历史感和命运感。活着不能失落这些东西,身份、语言、家族,这些构成自身立体记忆的东西,一旦丢掉,就轻飘飘地再也不能踩住沉重的大地,再也汲取不到盖娅的力量。

  两部电影的配乐都出自和Αγγελοπουλος合作多年的Eleni Karaindrou(Ελενη Καραλνδρου)。我的space目前用的背景音乐,就是《永恒和一天》的主题曲——如果打得开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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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 http://blog.sina.com.cn/s/blog_6cd6c0510100m0o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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