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难与救赎的搏斗

豳风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海边的曼切斯特,常年白雪,寒冷枯燥。
      影片的基调是严肃的,两个多小时下来,观众的心情也是随着进度的推进越发沉重。前半部分近半个小时的镜头都聚焦在男主李颓废庸常的生活上,无聊琐屑,直到一个电话打来,情节才开始有了突转。原来男主哥哥的死去,也带来了李过去生活的插叙,观众渐渐原谅李的废柴生活。
      李过去的生活安逸乐观,正如影片开头展示的CLAUDIA MARIE渔船,这艘船承载着李生活的理想和热情,他工作7个小时要喝8瓶啤酒,白天与兄长侄子三人在汪洋大海中捕鱼嬉戏,晚上回到家中亲吻妻子儿女。平凡幸福的人生却因为一个晚上李的疏忽引起大火,三个孩子因此丧生,最后婚姻也走到尽头,李自我流放远走他乡。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关乎生存的苦难。我一直特别欣赏张爱玲的一个地方就在于她总是刻薄地告诉我们:对于世俗凡人而言,长的是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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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边的曼切斯特,常年白雪,寒冷枯燥。
      影片的基调是严肃的,两个多小时下来,观众的心情也是随着进度的推进越发沉重。前半部分近半个小时的镜头都聚焦在男主李颓废庸常的生活上,无聊琐屑,直到一个电话打来,情节才开始有了突转。原来男主哥哥的死去,也带来了李过去生活的插叙,观众渐渐原谅李的废柴生活。
      李过去的生活安逸乐观,正如影片开头展示的CLAUDIA MARIE渔船,这艘船承载着李生活的理想和热情,他工作7个小时要喝8瓶啤酒,白天与兄长侄子三人在汪洋大海中捕鱼嬉戏,晚上回到家中亲吻妻子儿女。平凡幸福的人生却因为一个晚上李的疏忽引起大火,三个孩子因此丧生,最后婚姻也走到尽头,李自我流放远走他乡。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关乎生存的苦难。我一直特别欣赏张爱玲的一个地方就在于她总是刻薄地告诉我们:对于世俗凡人而言,长的是苦难,短的是人生。男主李无疑也是如此,一时的大意要付出灭顶之灾的代价,他深疚自己打破生活的平衡,将自己囚禁在自己建造的人间炼狱之中,渴望得到救赎。
       亚里士多德在《诗学》中阐述的悲剧观可概括为三个关键词:严肃、过失好人、同情。与俄狄浦斯王不同的是,李不是英雄,他只是平凡的一个小人物,他没有崇高的道德感让人怜悯。可他和俄狄浦斯王一样,犯了过错。具有高尚品德的英雄人物因为命运不可知的过失而得到惩罚,同情之余是敬畏他敢于背负十字架的勇气,心理上得到净化。而平凡的李因为担心家人受凉而在壁炉生火导致的灾难,同样令人同情,但更多的是一份审视人生苦难的警惕。
      在中西比较诗学方面,中国学者一直认为东方是乐感文化,西方是痛感文化。西方《圣经》中谈到原罪,人生而有罪,从而在现世更多的是向上帝赎罪,“天堂”虽是全民渴望抵达的圣殿,但朝圣的道路上实在荆棘丛生。而东方一直强调以济天下苍生为己任的豁达情怀积极入世,即使人生失意,仍可高喊“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的宽慰口号,摆出一副逍遥姿态。观照影片,男主的苦难人生总是让我想起张艺谋的电影《活着》。不同的是《活着》中福贵的苦难是社会的特殊情境造成,年轻时嗜赌气死父亲,痛改前非后却因地主身份卷入阶级斗争,之后妻子儿女相继惨死,年老时只剩下他和一头老黄牛。相比较《海边的曼切斯特》,李的人生苦难毋宁说是他的性格造成,不如说是“原罪”,他察觉到没有放上防火板的过错却没有去制止。两个人都遭受生存的苦难,李选择的是在炼狱中折磨,以求救赎。可福贵选择的却是一生都在努力活着,正如他常说的,活着就好。李的人生过失确实是一生都无法挽回的事实,但这种在颓废中折磨的救赎我并不赞同,极端艰难的环境下仍努力生存,感受生命的温度才是我更欣赏的。毕竟内心的忏悔只是让人无止尽的轮回同一天,这样的拯救是薄弱的,只是让人钉死在永恒上。
      从影片反复出现的渔船来看,开头明亮洁白的渔船,在海面行驶。到李的哥哥死为一个转折,镜头出现的是一段渔船在风雨中飘摇的长镜头,再转至医院,李在太平间短暂告别之后找到侄子,告知死讯交代后事。他想卖掉渔船,然后回到波士顿继续他的管道修理工生活。毕竟兄长的死同样彻底带走了他对曼切斯特的最后一丝希望,正如他与侄子争执所言:一艘形同枯槁的渔船留着有什么用。随着葬礼的进行,李的前妻打来电话,以及曾经酒瘾大嫂的出现,李看到他们各自都有新的生活,侄子也一直和他争执不愿离开曼切斯特的一切,李的内心出现动摇,他焦虑的打碎玻璃窗。直到最后和前妻的一次谈话,影片终于迎来高潮,前妻劝他放下过去,告诉他其实她仍深爱着他。但一切已经无济于事,确实是当初的怨恨让他们因此错过今后的人生,买醉的李最终以在酒吧打架为宣泄口,释放前半生的压抑,既是对儿女的死,也是对兄长的告慰,同样是结束对自己的救赎。当然,渔船最终重新换了马达,获得新生。
       影片最后,李选择离开曼切斯特,远走他乡,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但这次是否定之后的否定,他的生活重新回到平衡,同样,海边的曼切斯特也终于回归正常的轮回,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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