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汤蹈火 赴汤蹈火 7.9分

不仅看得巨爽,这电影还把美国人的伤疤揭开给你看

圆大哩个豆

《赴汤蹈火》实在是太好看了。

好看到什么程度?

奥斯卡的三大热门片《爱乐之城》《月光男孩》《海边的曼彻斯特》,在烂番茄上的分数是这样的:

而《赴汤蹈火》不仅以98%的新鲜度(专业评分)与《月光男孩》并列第一,在观众评分上,还高出《月光男孩》3个百分点。

当然啦,并不是在所有评分网站上它都这么傲视群雄。但烂番茄上分数至少说明了一个问题:这是一部雅俗共赏,极具娱乐价值的电影。

从剧情上来说,故事非常简单(以下剧透):

一对负债累累的兄弟,一个是刚刚从监狱里放出来的罪犯,一个是家庭危机重重的中年男人,发现母亲遗留下的农场地下有石油。因此,为了赎回这片被抵押给银行的土地,他们踏上了抢劫银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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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汤蹈火》实在是太好看了。

好看到什么程度?

奥斯卡的三大热门片《爱乐之城》《月光男孩》《海边的曼彻斯特》,在烂番茄上的分数是这样的:

而《赴汤蹈火》不仅以98%的新鲜度(专业评分)与《月光男孩》并列第一,在观众评分上,还高出《月光男孩》3个百分点。

当然啦,并不是在所有评分网站上它都这么傲视群雄。但烂番茄上分数至少说明了一个问题:这是一部雅俗共赏,极具娱乐价值的电影。

从剧情上来说,故事非常简单(以下剧透):

一对负债累累的兄弟,一个是刚刚从监狱里放出来的罪犯,一个是家庭危机重重的中年男人,发现母亲遗留下的农场地下有石油。因此,为了赎回这片被抵押给银行的土地,他们踏上了抢劫银行的道路。

本·福斯特(右)克里斯·派恩(左)饰演的劫匪兄弟

而负责本案警长经验丰富,因为即将退休,于是这将成为他职业生涯里最后一场大案。

杰夫·布里吉斯(左)和吉尔·伯明翰(右)饰演的警探搭档

于是,警匪在德州荒凉的土地上开始了一场追逐大戏,最终警长一枪击毙了暴徒哥哥,而弟弟则侥幸逃脱,赎回土地让家人过上了好日子。

套路啊套路,简直是不能更典型的类型片套路。

然而,本片的剧本不仅名列2012年的“黑名单”(好莱坞专业人员评选出的当年最受欢迎的剧本名单),电影还收获了那么多好评。

凭什么?

在我看来,《赴汤蹈火》之所以能够提名奥斯卡最佳影片,是因为它远不止一部优秀的类型片这么简单。除了技术层面之外,它所刻画的社会问题,与其他影片一样普遍而深刻。

至于电影为什么好看,我觉得,就是节奏,人物,立意

一个一个说。

* * *

从片长来看,本片102分钟的长度是9部提名影片里最短的。

有人曾经统计过,从60年代开始,每个年代的IMDB“50部最佳电影”,时长都在125分钟以上。

所以,不光是在奥斯卡,在整个电影工业里,本片的时长都是偏短的。

这样一来,最大的好处便是:在大众已经形成2小时以上的观影习惯之后,当一部仅有100分钟左右的电影呈现在他们眼前时,观众的情绪不会在电影的后半程挥发的太快。如果类型元素掌控得好的话,那么一场电影看下来不仅一点不累,甚至还会觉得神清气爽有新鲜感。

有了良好的基础后,在这样一个简单的剧情框架之下,调动观众情绪的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剪辑。

好巧,《赴汤蹈火》真的提名了本届奥斯卡的“最佳剪辑奖”。

本片的剪辑师杰克·罗伯茨(Jake Roberts)

电影开场,是一个1分钟左右的长镜头。与《爱乐之城》开场略带炫技意味的歌舞长镜头不同,这1分钟左右的长镜头实实在在地交待了故事发生的地点(德州),环境(人烟稀少的小镇),和人物(两兄弟的劫匪身份)。

更重要的是,单这个一个镜头的内部节奏就已经很棒了:女职员的车从左至右穿过画面,兄弟俩的车由远至近,兄弟俩的车被房屋遮住镜头开始移动并回到女职员身上,跟拍女职员来到银行门口,兄弟俩带着头套拿枪抵住了她。所有运动关系都利用了物理空间关系进行转换,踩点非常准确。

在抢劫的过程呈现上,快节奏的镜头拼凑和沉重的呼吸声相配合,着重描绘了紧张感。

第一场打劫戏之后,立马跟了一小段飞车戏,此时富有浓郁德州乡村音乐特色的配乐响起,观众的精神一下就起来了。

紧接着又是一场银行抢劫戏。与上一场戏里束手就擒的女职员和银行经理不同,这回打劫现场的老大爷不仅有枪,还在二人仓皇逃窜之后,冲着他们连着开了好几枪。

此时,音乐再次响起,随着飞车场景加上大远景俯拍镜头,打出电影片名。

这样稳健又利落的开场,不服都不行。在随后的故事里,剪辑同样张弛有度,牵着观众的情绪走,于是整体就显得非常有节奏感。

一部节奏踩在点上的电影,看起来是很爽的。

看得爽,那么口碑自然就好。

* * *

如果说本片的剧情是套路的话,那么人物就相当反套路了。

在以往的西部片(包括新西部片)里,大盗们要么有着国仇家恨,凭着高超的战斗技能行侠仗义,要么就是为了找寻宝藏的孤胆英雄,再不然,就是纯粹的大恶人。

而警长们,则要么年轻气盛大义凛然,办事干脆利落,要么与大盗缠斗已久双方不相上下,彼此相爱相杀。

《赴汤蹈火》没这么干。本·福斯特(Ben Foster)饰演的哥哥多少还有点犯罪经验,但克里斯·派恩(Chris Pine)饰演的弟弟,却是第一次参与犯罪行动。作为一部西部片里的大盗,他们的技术实在太低级。

而且,他们抢银行,仅仅就是为了钱而已。这既不是浪漫伟大,更不是一味的作恶。

再说到杰夫·布里吉斯(Jeff Bridges)饰演的警长。尽管也许他早年风光无限,但现在也是面临退休垂垂老矣。跟印第安-墨西哥混血的搭档一起出任务时,满嘴跑火车,说的全是政治不正确的段子。

至于查案,根本就没什么风风火火的追捕行动,而是直接找了个地方住下了等着劫匪自投罗网。

你看,人设上基本把能反的套路都反得差不多多了。

所以我们看到,警长与大盗之间,既没有过多的纠葛,也没有英雄间的惺惺相惜,只是简简单单的警与匪,就连正面交锋全片都仅有一次。这就直接在人物设置上降低了观影门槛。

电影里的配角更是个个出彩。

坐在餐厅里的老牛仔,冷冷地说着:我来得够久,久到看着抢劫了我30年的银行被劫了。

在餐厅里试图跟弟弟调情的女服务员,在警长查案时拒绝配合,理由和态度都十分强硬:如果他们是劫匪的话(200刀的小费)才是证据,在那之前,这都是我的小费。

小镇餐厅里的老奶奶服务员,比那些拿枪的男人还要彪悍:老娘在这里干了40多年,你要么不要豆泥,要么不要玉米。说吧,到底不要哪个?

这些生动的配角,为电影的人物刻画提供了层次丰富的背景,同样为观影增加了乐趣。更重要的是,他们为揭示影片主题,也提供了线索。

电影的最后是这么一幕:一切尘埃落定后,老警长回到警局查看卷宗,试图找到可以证明已经逃脱了的弟弟也参与了抢劫的证据。

女警官说,这个人不可能是嫌疑人,他不仅没有前科,连现场的目击证人们都说没见过他。

可问题是,目击证人明明都见过他,也知道兄弟两人是合伙作案,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来指证银行抢劫犯呢?

* * *

那么,这就说到了本片最重要的部分:立意

在一部类型片,尤其是西部片里,反派是非常重要的。所有剧情的发展,都得在正邪较量中推进。

而在这部电影里,兄弟二人尽管是劫匪还开枪杀了人,但他们并不是穷凶极恶之徒,二人之间兄弟情谊和最后的告别,甚至有些令人动容。而老警长最然话唠爱打嘴炮,但秉公办案,更不可能是反派。

其实,只要稍加留意兄弟二人的律师的这句台词,一切就都明晰了:

银行只借出尽可能少的钱,刚好够你们的妈妈一直还贷的。以为能用2.5万美元就轻而易举的得到她的土地。这种傲慢的态度让我深恶痛绝。看到你们,用银行自己的钱还银行的债务,如果这都不算德州人的行事方式,我不知道什么才是了。

很显然,银行,或者说资本,才是本片里最大的反派,同时,银行也是受害者。

于是,尽管电影没有交代,但本片的故事背景也变得非常:就是2007年到2008年,由美国次贷危机起源,进而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

这一点,也在剧本作者泰勒·谢李丹(Taylor Sheridan)接受Indiewire采访的时候,得到了证实:

“我在探索一种正在消亡的生活方式,以及德州东部地区在次贷危机之后所遭受的重创。”

如果说9·11是这一代美国人的集体精神创伤的话,那么次贷危机就是他们共同经历的切肤之痛了。

电影里“帮你还债”“钱多速来”的广告牌无处不在

贷款利率上升,失业率上升,经济增长缓慢,尽管这个专家说次级抵押贷款不会影响信贷,那个专家说美国经济不会因此停滞衰退,然而,我们看看这几年美国的发展,就知道了。

对于次贷危机中那些家庭破产,房屋抵押给银行被强行收走导致流离失所的人们来说,银行家、资本家,绝对是比撒旦还邪恶的人物。

所以,在那些普通民众的眼里,抢银行的兄弟俩根本不是罪犯,而是替他们出了一口恶气的大英雄。那么当然没有人愿意出来指证了,就连银行都为了保住信托而不愿协助破案。

我们常说,金钱是万恶之源。对于金钱有限的占有和人类无限的贪欲之间的矛盾,让无数人铤而走险走上犯罪道路。然而,所有人都必须依靠金钱维持自己的生活,没有人喜欢贫穷。就像片尾弟弟所说:

“我穷了一辈子,我父母和祖父母都是。贫穷就像一种疾病一样,一代又一代的传染下去。”

到这一点上,电影要说的就不仅仅是金钱与物欲之间的关系了,而是把美国社会阶级长久以来的板结问题,普通民众缺乏实现阶级跨越的渠道,从而滋生了暴力、歧视,甚至走私、贩毒等无数社会问题的横切面展现给你看。

而这,才是美国社会最大的伤疤。

* * *

很多人说这部片子跟《老无所依》(No Country For Old Man)比差远了,的确,从制造影片烧脑程度和精彩程度上来说,科恩兄弟怎么也比只有在电影节上拿过几个提名的大卫·马肯兹(David Mackenzie)要强。

要我说,这片子根本就无意要比肩《老无所依》。最适合跟本片一起服用的,还是去年奥斯卡最佳影片提名的《大空头》(The Big Short),把银行家资本家怎样趁乱捞钱的嘴脸全部拍给你看。

啊,最后夹带一点私货。刚刚提到了“金钱是不是万恶之源”(链接可以直接看优酷视频)的问题,相信很多喜爱辩论的人都知道,2001年的国际大专辩论赛的决赛辩题就是这个命题。当年的对战双方武汉大学和马来西亚大学贡献了可以说是华语辩论史上最经典的一战,语言幽默,逻辑强大,技巧高超,非常值得一听。

好的,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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