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茫茫 夜茫茫 7.2分

《麻风女》电影剧本

Maverick
《麻风女》电影剧本

根据H·默尼次考夫娜同名小说改编
“西里西亚”创造集体摄制
导演/霍夫曼
编译/林迪

麻风女,原文tekel,意思有两个,一指麻风病患者,二指为社会所不容、人们避之唯恐不及的人。本片女主人公斯泰芬妮是一位平民出身的贵族家庭教师,她健美聪慧,富有学养,因与贵族青年瓦尔迪马公爵相爱,遂为贵族社会所不容,受到种种歧视打击,直到最后死亡。
因门第差别而酿成爱情悲剧,这在等级森严并以家族制和血统论为政治、道德基础的社会,是一种必然现象。以此为题材写成具有民主性主题的作品,中外都有。本片从贵族阶级内部展开矛盾,着重写瓦尔迪马追求斯泰芬妮,以及这一行动在他们家族内外所引起的剧烈反应。古堡游园会主要表现贵族们对斯泰芬妮的居傲无礼,反映了他们的阶级成见之深;伯爵夫人召开的家族会议则进一步揭示了整个家族不同意这桩婚事的社会政治原因。马修公爵五十年前爱上斯泰芬妮的奶奶,因爱情天折而留下深重创伤;他同情孙子的遭遇,但又无能为力。瓦尔迪马在现实生活中遇到了他祖父五十年前同样的问题,提出了他祖父当年同样的要求。当年祖父妥协了,他坚持反抗,却同样以失败告终。影片中所显示的家族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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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风女》电影剧本

根据H·默尼次考夫娜同名小说改编
“西里西亚”创造集体摄制
导演/霍夫曼
编译/林迪

麻风女,原文tekel,意思有两个,一指麻风病患者,二指为社会所不容、人们避之唯恐不及的人。本片女主人公斯泰芬妮是一位平民出身的贵族家庭教师,她健美聪慧,富有学养,因与贵族青年瓦尔迪马公爵相爱,遂为贵族社会所不容,受到种种歧视打击,直到最后死亡。
因门第差别而酿成爱情悲剧,这在等级森严并以家族制和血统论为政治、道德基础的社会,是一种必然现象。以此为题材写成具有民主性主题的作品,中外都有。本片从贵族阶级内部展开矛盾,着重写瓦尔迪马追求斯泰芬妮,以及这一行动在他们家族内外所引起的剧烈反应。古堡游园会主要表现贵族们对斯泰芬妮的居傲无礼,反映了他们的阶级成见之深;伯爵夫人召开的家族会议则进一步揭示了整个家族不同意这桩婚事的社会政治原因。马修公爵五十年前爱上斯泰芬妮的奶奶,因爱情天折而留下深重创伤;他同情孙子的遭遇,但又无能为力。瓦尔迪马在现实生活中遇到了他祖父五十年前同样的问题,提出了他祖父当年同样的要求。当年祖父妥协了,他坚持反抗,却同样以失败告终。影片中所显示的家族的重压,是阶级的力量,制度的力量,任何个人都无法改变。丽达对特雷斯卡毫无爱情可言,但她终于醒悟过来,自觉接受了这没有爱情的婚约。马修和丽达这两条线的安排,从纵横两方面加深揭示了贵族制度对人性和青年美好愿望的扼杀。可以想见,瓦尔迪马最后必然仍旧会投入到梅拉妮娅的怀抱中去,过着丽达式的夫妻生活,留下马修般的内心隐痛。斯泰芬妮在爱情、婚姻中始终处于被动地位,是完全无辜的,但却承担了由此招致的全部后果,成了贵族阶级无情打击的对象。她的死虽然处理得简单、突然了些,然而我们已经感到她迟早得死,除此以外不可能有别的出路。
与写贵族爱上平民酿成悲剧的中外优秀作品相比,本片在思想、艺术上并无很多突出造诣。但它从一个侧面揭露了贵族社会的腐朽、罪恶,显示了一定的认识价值;它那抓住几个重点场面简洁明快地发展故事情节的手法,也较易为初学电影创作的同志所理解和掌握。本刊选载这个剧本,目的盖在于此。
(编者)

银幕上先后出现太阳、烟囱、摄影机、汽锤等图案。
随着音乐起,以大榕树为衬景的画面上推出厂标、片名、演职员表。


晨光清朗。
在舒缓的音乐声中,镜头顺着淡粉色的石栅栏慢慢推移。
展现出马修庄园的全景:敞开的铁门,平坦、洁净的大道,中央矗立一座硕大的喷泉池,透过一串串珍珠般闪光的喷泉,可见一幢豪华、别致的别墅。
别墅的三楼,一扇窗慢慢推开,白纱帘后面露出一个少女的脸庞,秀丽、端庄。她是新来此地的家庭教师斯泰芬妮。
姑娘探头眺望。
花园里,春意盎然、鸟语花香、绿树成荫,喷泉不断喷射出无数根银箭,直冲上空,转眼又化成亿万颗随风飞舞的晶莹玉珠自天而降。
为窗外的宜人景色所感染,斯泰芬妮欢快地转身到梳妆台前,略略梳整秀发。突然,她被镜子里的容貌惊呆了。她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美:柔软、蓬松的黑发,象瀑布一样披挂在肩头上,明亮的大眼睛闪射出善良和聪慧的光芒,可爱的小嘴微微上翘,齐整的玉牙隐隐启露。看着看着,她脸上泛起了红晕,羞涩地捂住面腮。忽而又情不自禁地对着镜子翩翩舞蹈起来。
她轻轻地推开隔壁的房间,见她的学生露企睡得正香,便独自下楼,走出屋外。
斯泰芬妮陶醉在这绚丽多彩的春光中。她仰起头,步履轻盈地奔出大门,奔向生机勃勃的野外。
野外,花香四溢,绿草如茵、野花似锦。姑娘踏着绿茸茸的草地,不时俯下身去采摘各色鲜花。
遽然,她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前面不远,高高耸立着一棵苍劲、茂盛的老榕树,碧绿的树叶如伞似盖,底下的树枝盘恨错节、错落有致、千姿百态。
斯泰芬妮被紧紧吸引住了。她手里攥着刚摘下的一束野花,睁大着眼睛,情不自禁地绕着大树,欣喜地飞快旋转起来。
远处,骑马过来一个仪态潇洒、风度飘逸的青年。他穿着讲究,修长的身材,白净的脸上有一对浓密的小胡子。他勒住缰绳,饶有兴致地瞅着这位被乡野撩人春色所深深陶醉的姑娘。
“斯泰芬妮小姐,你好!这么早就出来了?我陪你回庄园去。”青年热情地招呼。
听到话声,斯泰芬妮猛吃一惊。她转身,见是马修公爵的孙子瓦尔迪马公爵,便很有礼貌地谢绝。
“谢谢,公爵。不敢劳你的大驾,我自己能回去。”说着,她转身要走。
“还是骑马回去吧,让我跟在后头侍候你,要不我们合骑一匹马。你跑什么?给我吓跑了的女人还从来没有过。”瓦尔迪马边说边策马小跑,挡住斯泰芬妮的去路。
斯泰芬妮生气地说:“你未免太放肆了。”
瓦尔迪马还是笑嘻嘻地:“尽管我很放肆,可从来没有引起别的女人象你这样恐慌。”
斯泰芬妮瞟了一眼瓦尔迪马,昂头说:“你当我怕你吗?你是个……我……”没等她说完,瓦尔迪马接上去说:“……讨厌你。”
“是的。”斯泰芬妮直率地回答。
“谢谢。坦率得可爱。可惜有点恶语伤人。”瓦尔迪马顿了一下,无奈地说,随后为斯泰芬妮让路,怏然不乐地目送着她离去。
一只憨态可掬的大花狗蹲在一边。
瓦尔迪马侧头对它做了个遗憾的眼色。
和斯泰芬妮的意外见面,在瓦尔迪马心中激起了阵阵波澜。这位装束朴素,地位卑微而矜持可爱的美丽姑娘,给青年公爵留下了难以忘怀的印象。


在庄园的餐厅里,一只精致的台钟指着下午正二点。
马修公爵全家人聚在餐桌边用午餐。马修公爵的一边坐着瓦尔迪马,另一边坐着他的女儿、瓦尔迪马的姑妈伊达丽奥。伊达丽奥的女儿露企紧挨母亲坐着,坐在小露企旁边的是斯泰芬妮。
仆人詹森恭立一旁侍候。
这时瓦尔迪马的心思已被斯泰芬妮吸引了过去,他不时用欣羡的口光注视着她。姑娘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于是她尽量避开他的目光,垂下眼睑。小露企看见他们这副样子,觉得很有趣。她的表情引起了她母亲的注意。
伊达丽奥是个艳冶、矜持的贵妇人,虽然年过半百,但依然保养得年轻、丰满。她发觉瓦尔迪马在对家庭教师含情脉脉地暗送秋波,流露出了非常不悦的神色。
瓦尔迪马装作没看见,自顾吩咐仆人:“我还要点儿芦笋。”
“一道菜怎么可以吃了还要吃呢?吃过了尝了味道就可以了。”姑妈借题发挥地发泄起来。
瓦尔迪马对这种虚伪的贵族习俗早就深为反感。听了姑妈的话,他故意置之不理,反而拖长声调重复地叫了一遍:“詹森,我还要点芦笋。”
詹森赶紧将芦笋送上。瓦尔迪马往自己盘里夹了一大块芦笋,挑衅地看了姑妈一眼。
瓦尔迪马的举动引得小露企忍不住捂嘴直笑。
这一切,敏慧的斯泰芬妮自然都看在眼里,她轻声地制止说:“露企!”
马修公爵一向宠爱孙子。他抬头,慈爱地问瓦尔迪马:“你今天晚上在这儿过夜吗?”
“我可不想再惹姑妈生气。”瓦尔迪马也乘机借题发作,存心气气伊达丽奥。随后他又望了一下斯泰芬妮说:
“除非斯泰芬妮小姐要留我。我可以留下来陪她打网球。”
斯泰芬妮沉默不语。瓦尔迪马干脆毫无顾忌地对她说:
“我教你怎么打,教你打一手好网球。”
斯泰芬妮尴尬地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伊达丽奥着实给惹火了,她倏地站起来,板起脸,愠怒地吩咐仆人:“把我的茶送到卧室去。”说罢,悻然离席。
斯泰芬妮也跟着起身招呼露企:“我们去复习功课。”
“我都背出来了。”天真活泼的小露企俏皮地回答,边说边滑下座椅,站在餐桌跟前随口背诵课文:“我一看到你,就禁不住脸红了,从那陌生的眼神里找到了知己……”
瓦尔迪马一语双关地赞叹:“好极了,好极了,露企。你跟过去的家庭教师可没这么用功。”他也站起身,同时注意斯泰芬妮的反应。显然他这话是说给斯泰芬妮听的。
斯泰芬妮不理他,头也不回地走到楼梯边上,同马修公爵握手告别,然后,又一次招呼露企:“上楼去,露企。”
“跟你共进午餐不胜愉快。”瓦尔迪马凑过去说,伸手欲和斯泰芬妮握手。斯泰芬妮连瞧也不瞧一眼,径直登上楼梯走了。
瓦尔迪马讨个没趣,又不甘心,便朝斯泰芬妮的背影,引用文学作品中的一句话,自我解嘲地说:“‘你瞧,她当头给了我一闷棍……’”
这话被好强的斯泰芬妮听到了,她停在楼梯拐弯处,转过身来,向楼下的瓦尔迪马笑眯眯地纠正说:“‘她给了我当头一闷棍……’斯洛瓦克基原文是这样的。”说罢,扭头要走。
“等等!”瓦尔迪马叫住她,微笑地说:“原文还说:‘他高呼万岁。芬泰西阿斯准备走了,可最后胜负还很难预卜……’”


一间陈设精致的卧室。
伊达丽奥半躺在睡椅上,无聊地翻看男女求欢的色情画册。仆人端着茶水悄悄地进屋。
她示意仆人把茶搁在茶几上。
马修公爵书房。瓦尔迪马在玩打弹子,马修坐在沙发上抽烟。
马修劝孙子:“你留下来吧,瓦尔迪马。你别在意,别跟你姑妈呕气了。”
“不,爷爷,她为了芦笋……”瓦尔迪马不以为然地回答。
“你姑妈不是为了芦笋嫌你的,她是嫌你不到巴斯基家去。”
瓦尔迪马离开弹子桌,走到爷爷身边,坐下,一语道破地问:“向巴斯基伯爵女儿求婚?”
马修公爵吸了一口烟,慢条斯理地说:“当然不一定要求婚,至少要常去他家,博得他女儿的好感什么的……”
瓦尔迪马微微激动地:“你说,爷爷,这次是你要找我来谈话,还是经过以我姑奶奶为首的家族会议作出的决定?”
“是这样的,瓦尔迪马,我们家道中落……”
“是的,所以要把一个名门子弟找一个门第相当的女子相匹配……”瓦尔迪马气恼地打断马修公爵的话。
马修公爵脸露哀愁,言不由衷:“为了维护我们的高贵门第,不得不如此。你所以有贵族血统也就不奇怪了。”说着拿起酒杯。
瓦尔迪马一面为爷爷斟酒,一面话里有话地探问:“好象你话里对贵族血统很不满。”
马修公爵忙掩饰住内心的矛盾:“我怎么会对贵族血统表示不满呢。”老人不无感慨地回答,转而把话引到正题上:“至于梅拉妮娅·巴斯基,大家都认为你们是天生的一对。”
瓦尔迪马正在给自己倒酒,听了这话,激动地将杯子重重地放下。气愤地表明:“我不这么认为,我没有答应过这门亲事。”
“瓦尔迪马!”马修一震,提高声调,厉声制止住孙子。
瓦尔迪马连忙对爷爷表示歉意,解释说:“对不起,爷爷。今天谁都惹我生气,连斯泰芬妮小姐也在内。”
“恐怕是你惹她生气吧。她是个温顺的孩子。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不愿看到她受到你的欺负。”老人表示异议。
瓦尔迪马听了,若有所思,他看着爷爷,解嘲地说:“这又是我们贵族世代相传的另一个优良传统,风流多情,我当然也应该保持这个传统。”


三楼斯泰芬妮的卧室里。
斯泰芬妮正坐在桌边批改着露企的作业,但总是心不在焉。蓦地,她好象听见了什么,站起身,走至窗前,掀开白纱窗帘的一角偷偷往外张望。
花园里,瓦尔迪马正骑马外出。快到庄园门口,他勒住马,回首仰望斯泰芬妮靠的这扇窗。
斯泰芬妮立刻放下纱帘,躲在窗帘后探看。
瓦尔迪马朝大门外走去,不时回头眺望斯泰芬妮的窗口。窗帘透出一个窈窕的身影。他知道斯泰芬妮也在望着自己……
斯泰芬妮目送瓦尔迪马远去,不觉感到茫然若失,十分怅惘……


镜头由远而近推向马修公爵庄园。
幽雅的花园,喷珠泻玉般的喷泉,精巧的露台。从明净的落地窗里传出优美的乐声。
客厅里。斯泰芬妮在弹琴唱歌,露企扶立在钢琴旁倾心静听。
琴声从客厅传入书房。马修公爵坐在沙发上,背后的壁上挂着一架椭圆形的镜框,里面是一个青年女人的画像。老人手里拿着两张肖像,一张是自己的青年时代,另一张是自己青年时代的恋人。他端详着,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年那段幸福而辛酸的往事,不堪回首,他的双眼里不禁流露出了哀愁和忧伤。
歌声中,伊达丽奥在自己房里,悠闲地欣赏着一页页男女相爱求欢的图片。
客厅里,斯泰泰芬妮边弹边唱。她唱得那么动情:

你叫我离开,我可以听从;
叫我不爱你,我可以做到。
如果你要我抹掉这一段记忆,
这对你对我都万难做到!
望穿秋水,咫尺天涯,
愁云朵朵,声声断肠!
千山万水拋隔何其远,
剪不断的记忆慢慢淡忘。
千山万水拋隔何其远,
剪不断的记忆慢慢淡忘。
想起了过去,美好的时光,
我们的欢笑,轻轻的叹息。
我心中的死灰复燃,
我将永远留在你的身旁。
我心中的死灰复燃,
我将永远留在你的身旁!

庄园门口,瓦尔迪马骑马飞驰而来,大花狗在后狂奔尾随。
斯泰芬妮浑圆清润的歌声远远传来,深深打动了瓦尔迪马的心。他循声缓步踏上阶梯,屏息静气地来到客厅门口。
歌唱完了,园中却依然回旋着歌声的余韵。
斯泰芬妮的心完全沉浸在歌词情意绵绵的意境中。
露企猛地看见了瓦尔迪马。她喜出望外地喊道:“外公!瓦尔迪马来了!”边喊边撒腿奔出客厅。
客厅中只有瓦尔迪马和斯泰芬妮两人。斯泰芬妮猜想他一定在望着自己,不便转身。她仍背对着瓦尔迪马,从凳子上侵慢站起,随手盖上了琴盖。
两人默立有顷。还是瓦尔迪马先开了口。
“我考虑了一星期,是来还是不来。我害怕,可我想家,我只好来。大概你是不愿意我回来的吧?”他打破沉寂,有意试探。
斯泰芬妮这才转过身,看着瓦尔迪马,沉静地说:“恰恰相反,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因为你爷爷想你。”
“原来你为了爷爷才想我回来?”
斯泰芬妮自持地,加重语气:“是等你回来,不是想你。”
“又一个闷棍。”瓦尔迪马打趣地说着,挨近斯泰芬妮,亲切地补了一句:“我本来希望……”
斯泰芬妮想听,但又怕听到自己心里希望听到的话。她竭力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激动,两眼望着别处,冷冷地截断了他的话:
“在你身边保持沉默是比较明智的。对不起,少陪了。”说罢径直走了。
瓦尔迪马一时竟无言以对,神色黯然地望着她离去。


一辆马车在公路上奔驰,公路两边长满葱绿苍翠的树木。
马修公爵全家去古堡老家游玩,瓦尔迪马驾马和斯泰芬妮并排坐在马车上。车厢里坐着马修公爵、伊达丽奥和露企。露企在逗着大花狗玩耍。
瓦尔迪马向坐在身边的斯泰芬妮:“生我气了?”
“象我这样靠施舍过日子的人怎么能生气呢?”姑娘反诘道。
“你可没靠我的施舍。亲爱的斯泰芬妮小姐。”
“请别叫我亲爱的斯泰芬妮小姐。”
“那叫什么?”瓦尔迪马问。
马车在湖畔奔驰。一对雪白的天鹅亲昵地在湖面上飘悠。
车厢里,伊达丽奥不满地对马修爵士说:“家庭教师挨着瓦尔迪马坐前面,这个恐怕不太好。让人看见会说闲话的。”
马修公爵却不以为然:“哦,你太多心了,是你自己不让露企坐在前面的。总不能让狗坐在上头吧。”
露企继续逗着大花狗玩。
马车在田野小道上猛烈地颠簸。
马车上,瓦尔迪马在对斯泰芬妮说:“看得出你不愿跟我坐在一起,不过总不能让狗坐在上头吧。”
“那你干吗要带狗?”斯泰芬妮笑了,侧过头来反问。
此时,露企从车厢座位上站起,爬到车厢前面,抓住前面的座背,把头伸在瓦尔迪马和斯泰芬妮之间,顽皮地朝他俩看看,想听他们说些什么。两人语塞。
车座摇晃得很厉害。
伊达丽奥在后面叫喊:“露企,坐下,当心摔跤。”
“不会摔的,妈妈。”露企仍旧趴着。
“你让她去。”马修说。
伊达丽奥看到前面瓦尔迪马和斯泰芬妮坐在一起亲密说话的样子,心里十分不痛快,忍不住又埋怨起来:
“这次出游,我实在不喜欢。”
“我们好久没去那儿了。瓦尔迪马也是好意,想让露企去玩玩,也让斯泰芬妮见识一下我们老家。”马修公爵耐心地解释。
“这样斯泰芬妮小姐会忘乎所以地跟我们平起平坐了,爸爸。”
“她是个懂事的姑娘,不会忘乎所以的。”马修通情达理地说。
“一个人很容易忘乎所以。如果经常地,让她享受到份外的特权。”伊达丽奥刻薄地反驳。
马车驰进森林,拐上一条笔直的林间小道。露企兴奋地指着前面叫:“斯泰芬妮小姐,你看!这条小路直通我们的老家。”
斯泰芬妮仿佛进入了另一个境界。耳边但闻“得得得得”的马蹄声;眼前,只见头顶掠过两排葱郁的树梢,中间一条狭长的绸带,是那蔚蓝的苍穹。
马车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古堡前停了下来。
这座古老的建筑巍峨壮观,别有一番气派,但是,那石壁已显出年代已久的痕迹。它是这个贵族世家的象征:曾经显赫一时,而今已日渐衰败,只靠表面的堂皇维持着一时的虚荣。


马修公爵的古堡前。一个偌大的平台,上面布满一个个美丽的花坛,呈各种形状,排列很有规则,构成一幅奇异的图案。每座花坛的中央都有一个喷泉,喷泉的水珠象碎玉般飞落池中,叮咚作响,犹如清脆悦耳的笑声。庭院幽深,胜似仙境。露企拉着斯泰芬妮的手,欢快地奔到平台上,走入花坛之间。
露企指着宫殿般的别墅说:“你看哪,这儿有多美!我将来也要有一幢这样的房子,到处是平台,我生来就是过这样的生活的。我太喜欢这儿了!这气派多豪华!真是太好了!”
远远传来伊达丽奥的叫喊声:“露企,到我们这儿来。”
“妈妈在叫我呢。”露企对斯泰芬妮说。
“去吧,露企,我自己去看看。”
露企转身奔回去了。
于是,斯泰芬妮独自往花园深处走去,尽情浏览着这里奇丽的景致。
她漫步来到寂静的走廊。走廊两旁陈列着许多人物雕像,神态各异、形象逼真。
她仿佛进入了迷宫,边走边看,不由到了宫殿似的大厅。
宽敞的大厅,富丽堂皇、赏心悦目。斯泰芬妮站在大厅中央,环顾光洁可鉴的四壁,不由自主地展开双臂,迈开轻盈的舞步,翩然起舞。
大厅顶壁上,水晶吊灯在旋转,令人眼花缭乱。
忽然,各种古色古香的台钟同时敲响。在这静谧的地方,钟声显得格外清脆悦耳。
斯泰芬妮置身在这一片奏乐迎宾般的悠扬钟声之中,惊讶万分。她先是目不暇接地四下环顾,然后停立在一座形状奇巧的大钟前呆视。
斯泰芬妮又漫步来到画廊。画廊两边挂着一幅幅巨大的画像。它们是公爵世家历代先辈的肖像,画得神情毕肖,栩栩如生。斯泰芬妮一幅幅地欣赏着。
最后她在一幅肖像前停住。她仔细端详着画像上的女人。
在她出神之际,忽听得在她身后,空荡荡的走廊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她吓得急转身子,看见青年公爵瓦尔迪马正朝自己缓步走来。
瓦尔迪马:“我到处找你……”
“你在找我?怎么不派佣人找?”
“我在花园里找过你,又在宫里找你。”
斯泰芬妮说:“我迷了路,不知不觉地来到了这儿。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瓦尔迪马深情而含蓄地说:“我到处找你,就是想找到你。”
斯泰芬妮有意躲闪,想岔开话题,于是抬头对着那女人的画像说:“我在你爷爷书房见过这张画。”
“她是我奶奶加布里耶尔,是我祖父的妻子。”瓦尔迪马不无感触地说,“她死得很早,家里不让她嫁给自己心爱的人。当时我爷爷心里爱的是另外一个女人。”
“他们为什么不争取呢?”斯泰芬妮不解地问。
瓦尔迪马低头沉思,深沉地说:“你想象不到贵族的门第观念有多强大。”
斯泰芬妮脉脉含情地望着瓦尔迪马,坚定地说:“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逼着我去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
瓦尔迪马显然被她的话语激动了,他满含深情地附和着说:“这对我也是一样。”
他慢慢地挨近她。两人四目对视。他伸开双臂有力地把她拥进怀里。她微微仰头,看着那双炽热的目光,慢慢地闭起了自已的眼睛。
两人的嘴唇正要相吻。突然,斯泰芬妮如从梦中惊醒,急忙推开他,飞似的朝外面奔去。


雷声隆隆,雨沥沥淅淅下个不停。
雨点拍打着窗玻璃。
斯泰芬妮站在书房窗前,听着雨声,凝视着庄园大门。
屋里响着露企的读书声:
“‘你叫我离开,我可以听从,叫我不爱你,我也可以做到,如果你要我抹掉这一段记忆,这对你,对我,都不能做到……’”
斯泰芬妮显得心神不定,在房中徘徊。她时而谛听露企朗诵的诗句,时而看着窗外,似乎在等待什么人到来。
露企坐在书桌边继续在认真地念:
“‘望穿秋水,咫尺天涯,愁云朵朵,声声断肠。千山万水,相隔何其远,剪不断的记忆,慢慢淡忘……”
斯泰芬妮又踱到窗前,外面仍然雨水茫茫。
“‘想起了过去,美好的时光。我们的欢笑,轻轻的叹息。我心中的死灰复燃,我将永远留在你身旁。’”露企继续在念。
这些美妙的诗句,更使斯泰芬妮心中的爱情,波涛汹涌。


马修公爵庄园的客厅。
马修公爵看看窗外,十分挂念地说:“好几天过去了,瓦尔迪马怎么不来?”
伊达丽奥坐在沙发上,边抽烟边翻阅画册。她懒懒地答道:“今天天气不好,不会来了。”
“可前两天天气挺好,他也没来。”
伊丽达奥吐了口烟,说:“我只希望他这两天去过巴斯基伯爵家了。”
“他不会去的,这门亲事他不同意。”马修公爵深知孙子的心思。
“他会的,到头来他是会同意的。没有一个小辈最后不是听从老人的话。”伊达丽奥自信地说,“梅拉妮娅有什么地方叫他不称心?这位姐去外国留过学,她家里又有钱。爸爸,你该给他点压力。”
马修爵士站在窗边,深有感触地拒绝说:“不,我绝不会对他施加压力。你妈妈生前跟我已经吃够了这种压力的苦了。”
伊达丽奥不以为然地一笑,说:“真太难了。有多少好人家梅拉妮娅都看不上;他呢,还挑剔。”


依然是阴雨绵绵。
马修公爵一家在进晚餐。马修公爵为了排遣由孙子婚事引起的闷郁,他诚恳地对斯泰芬妮说:“斯泰芬妮小姐,呆会儿为我们弹个曲子吧?”
靳泰芬泥温顺地:“你想听只管吩咐。”
“不是吩咐,是我请求你,请你弹。”老人和蓄地说。
“能满足你的要求我感到荣幸。”
马修公爵忽而想起一件事,站起来对斯泰芬妮说:“谢谢。不过我希望你跟我到我书房去一下。”
两人到了书房里,马修公爵招呼着斯泰芬妮:“坐下,我的好孩子。”随后,独自走进里间去取东西。
斯泰芬妮默默地坐在外间沙发上等候。
老人往着手杖,拿着画像走到斯泰芬妮面前,他把画像递给她说:“这是很久以前别人给我画的画像。是瓦尔迪马先生在老家翻什么东西时,从一个抽屉里找出来的。当时我年轻,还很快活,尽管这日子不长。”
斯泰芬妮见到画像,十分惊异,不由地“啊”了一声。
“怎么了,斯泰芬妮小姐?”马修坐到斯泰芬妮对面的沙发上。
“我好象,好象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张画。”斯泰芬妮犹豫了一下说。
“这不可能,孩子,这画只有两张,我一张,另外一个人有一张,这个人你不会认识。”
“不过,我还觉得……。”斯泰芬妮好象记起什么,显得有些激动。
马修打断她的话说:“有些事情我们往往以为自己是亲身经历过的,其实并不可能亲身经历过。”
“是啊……”斯泰芬妮听了老人富有哲理的话语,心情稍稍平息下来,不置可否地颔首应了一声。
马修公爵声音颤抖地说:“我的好孩子,你使我想起了一个我爱过的人。你是那么的象,我想把这张我在幸福时候的像送给你。虽然这幸福是很短暂的。我希望你能够永远象我年轻时候那样的幸福。”
听了马修公爵这番发自内心的自白,斯泰芬妮明白了一切,原来马修公爵当年所热恋的心上人就是自己的奶奶。
斯泰芬妮亲昵地吻着马修公爵的手,激动地说:“谢谢。”

十一
客厅里。
斯泰芬妮在为马修公爵弹奏钢琴。钢琴上点燃着一支蜡烛。
在这深沉、温柔而充满激情的旋律中,马修公爵坐在沙发上,追忆那难以忘怀的往事。
屋外,雨仍下个不停。
斯泰芬妮弹着,也沉浸在乐曲之中……
房中的这一老一少,各自想着心事,思念着自己的心上人。

十二
雨过天晴,空气格外清新。
清晨,瓦尔迪马来到庄园。
正在抽烟的伊丽达奥,望见瓦尔迪马迸门,边弹烟灰,边向侄子问候。
“你早,瓦尔迪马。”
马修公爵见了多日不见的孙子,十分高兴。他拍拍孙子的肩膀说:“我的好孩子,你怎么了?好久没见到你了。”
“你是不是到巴斯基家去过了?”伊丽达奥又关切地问。
“没有,姑妈,我根本没去。”瓦尔迪马爽快地回答。
伊丽达奥立刻把脸沉了下来:“亲爱的瓦尔迪马,你不觉得这样对待巴斯基先生和他的女儿,至少是失礼的行为?”
瓦尔迪马对姑妈的问话早有所料,他胸有成竹地微笑着说:“不,姑妈,我并没有答应要去拜访他们。我准备在老家举行个游园会,并邀请了所有的小姐,当然也包括巴斯基小姐。我这样做你满意吗?”
果然,伊丽达奥听完满意地笑了。
站在一旁的小露企听到要开游园会,高兴地向瓦尔迪马扑过去问:“也邀请我了吗?”
瓦尔迪马一把将她抱起来,笑着说:“你是主客。我这次游园会就是为你举行的。”
露企欢喜地拍手叫好:“太好了!”
瓦尔迪马左顾右盼了一下,发现斯泰芬妮不在客厅,忍不住问:“家里都怎么样啊?大家都好吗?”
伊丽达奥明知他问的是谁,故意回答说:“家里人都在了,一个个都是好好的。”
瓦尔迪马只好掩饰地说:“呃!是啊,是啊,都挺好,都挺好……”
瓦尔迪马突然眼睛一亮,他隔窗望见斯泰芬妮牵着大花狗,由大门外走来,就匆匆对伊丽达奥说:“对不起,我少陪了。”说罢下到底楼凉台上。
斯泰芬妮将狗拴在凉台栏杆上。瓦尔迪马走到她身边,热情洋溢地说:“斯泰芬妮小姐,我这次是专程来看你的。自从上次在老家画廊里见面以后……”
斯泰芬妮虽然深深爱着瓦尔迪马,但她清楚地意识到,他们之间隔着一堵无形的墙,这就是门第的悬殊。自己的奶奶与马修公爵的爱情悲剧告诉她,这样的爱情是无望的。
她急忙打断瓦尔迪马的话,冷若冰霜地说:“这大概是你记错了吧,先生。我从来没去过你老家的画廊。那不是我,是你记错了人。”
瓦尔迪马愕然道:“原来是这样。”
“我少陪了。”斯泰芬妮转身欲走。
瓦尔迪马执拗地拦住她:“等一等,我还有一句话。既然你没有去过我们老家,参观过那画廊,那我就正式邀请你去。”
“不。”斯泰芬妮断然拒绝。
“不过露企已经接受了我的邀请,你作为家庭教师应该陪她去。”
“那你用不着邀请我,我将作为家庭教师陪着她去。”

十三
通往古堡的林间小道上,一辆辆华丽的马车在奔驰,车上坐着衣冠楚楚的贵族男女。
今天,在马修公爵的老家举行游园会。古堡的大花园装饰一新。
花园一边的舞台上,乐队吹奏着欢乐的乐曲,数十名舞蹈演员随着音乐的节拍在跳着优美的双人舞。
花园另一边,露天摆着好几桌酒席。一个个衣冠整洁的佣人们端着酒盘,侍立在一桌桌酒席边上。
那些雍容华丽的贵妇人,花枝招展的贵小姐,在丈夫或父亲的陪同下,陆续来到游园会。瓦尔迪马笑容可掬地站在用鲜花扎成的拱廊入口处迎接贵宾。
伊丽达奥刚到,就急切地问:“巴斯基来了吗?”
瓦尔迪马弯身吻着伊丽达奥的手,答道:“没有,姑妈。”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随后到来的是马修公爵、期泰芬妮和露企。
爷爷高兴地拍了拍孙子的肩膀,拄着拐杖走进花园。露企快活地朝瓦尔迪马鞠了个躬,也跟着走进去了。
当斯泰芬妮紧接着从瓦尔迪马面前走过时,瓦尔迪马深情地瞥了她一眼,弯腰吻她的手。
游园会会场里,伊丽达奥笑容满面地和贵宾们打招呼。
某夫人看到斯泰芬妮,惊讶地问伊丽达奥:“这个家庭教师,怎么也把她请来了?”
伊丽达奥:“这是瓦尔迪马的异想天开,他邀请了露企……”
另一个贵族夫人不怀好意地讥讽:“这样他才能邀请那个家庭教师。”
伊丽达奥忙着在客人中间应酬……
她看见露企和斯泰芬妮走来,就对露企说:“你别走开。”随后,故意当着众人的面,以主人对待佣人的口吻冷漠地吩咐斯泰芬妮:“你随便玩吧。要找你的时候我会叫你的。”
斯泰芬妮一人孤单地离开宾客集中的酒席,问别处走去。
路过众人……
贵族们都盯着斯泰芬妮,指指点点品头论足地议论着:
“这太不象话了!有失体统,有失休统!”
“你瞧,长得不错,可惜是家庭教师。”
瓦尔迪马的姑奶奶公爵夫人来到游园会。这是个威风凜凛的老妇人。从人们对她的表情看,她无疑是这里最有声望、地位最高的人物,也是马修公爵家族中的权威人物。
公爵夫人的干女儿丽达和特雷斯卡伯爵也随后骑马到来。两人都身着骑马服装。
特雷斯卡:“你不觉得我们穿着这一身骑马服装来到这儿,会叫别人说闲话吗?”
任性的丽达满不在乎地说:“谁叫你骑马来的?至于我,我才不在乎呢。只要我干妈公爵夫人不见怪,别的人不但不会见怪,还会夸我们呢。”
公爵夫人在众人簇拥下,进入游园会,坐在茶桌的首席座位上。她的右边是马修公爵,左边是伊丽达奥。
公爵夫人刚坐定,就朝入口处张望着问:“巴斯基还没来?”

十四
一辆马车在公路上疾驰。
车厢里坐着大腹便便的巴斯基伯爵和他那如花似玉的女儿。
巴斯基掏出怀表,侧脸对女儿说:“不早了,要晚到了。”
梅拉妮娅娇声娇气地埋怨说:“我看我们就不应该接受他的邀请,他一次也没到我们家来。”
巴斯基自信地安慰女儿说:“早晚他得娶你作夫人。”
“可他伤了我的自尊。”梅拉妮娅还是憋不下这口气,她忿忿地撅着嘴说。
巴斯基开导女儿:“你也是个名门闺秀,当上公爵夫人更是锦上添花。真是机不可失。亲戚们都这么指望你。”
梅拉妮娅听了这话,转怒为喜,美滋滋池笑出声来。

十五
游园会上,人们在各自游玩。舞台上正在表演舞蹈。
斯泰芬妮被冷落在一边。露企跑来,拉着她的手兴冲冲地说:“斯泰芬妮小姐,我带你去见我的姑奶奶公爵夫人。”
“露企,这样好吗?”斯泰芬妮踌躇地说。
“没关系,姑奶奶很想见你。我在她面前老说起你。”
天真的露企不由分说地拉着斯泰芬妮朝公爵夫人那边跑去。
见此情景,几个贵夫人议论开了:“怎么把这种女人也请到这儿来了?”
露企拉着斯泰芬妮来到公爵夫人身边:“姑奶奶,姑奶奶,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家庭教师。”
公爵夫人表情冷漠,一副爱理不理的神态。
伊丽达奥也一把拉过露企,嗔怪她的多事:“你别插嘴,露企。”
瓦尔迪马坫在一边,目睹此景,走到斯泰芬妮身边,挽住她的手,走到公爵夫人身边。
瓦尔迪马:“姑奶奶,请允许我给你介绍斯泰芬妮·鲁苔茨卡小姐,露企常说起的。”
斯泰芬妮跪着吻了吻公爵夫人的手。
公爵夫人这才微微一笑,说:“见到你很高兴,露企她非常喜欢你。她少了你就没法活。”
马修公爵也真挚地说:“不光露企是这样,我也深有同感。”
公爵夫人听后笑了起来。
不远的地方几个贵夫人顿时议论纷纷:
“公爵夫人居然接见了这个家庭教师。”
“真叫人难以相信。”
丽达似乎颇有感触,她尖刻地说:“是啊,这真是少见的事儿。没想到她还把这个家庭教师当人看待。”
某夫人接着插嘴说:“为什么要让这样一个人进入我们的高等社会!这么个maitresse!”
特雷斯卡半开玩笑地对丽达解释说:“maitresse在法语里可以作为教师,也可以说是情妇。”
某贵族从他俩背后凑过来,咧嘴笑着说:“哦,这其是妙语双关。”
特雷斯卡笑道:“我是开玩笑。”
丽达沉下脸,不悦地对特雷斯卡说:“这不是上等人应该开的玩笑。我不愿跟你说话。”
她说完,径自向斯泰芬妮走去,友好地笑着说:“虽然我们彼此素昧平生,请允许我向你自我介绍。我就是玛格丽达·谢尔格。”
斯泰芬妮也和善地微笑着自我介绍:“不胜荣幸。斯泰芬妮·鲁苔茨卡。”
特雷斯卡紧随丽达而来,也向斯泰芬妮自我介绍说:“在下是……”丽达故意不让他说完,抚着斯泰芬妮的肩说:“我带你去看看。”说完拉着她就走。
两人向外走去。
特雷斯卡讨个没趣,尴尬地站着。可是他很快跟了上去。

十六
一个佣人把酒盘端到瓦尔迪马面前。瓦尔迪马拿起一杯酒恭敬地递给伊达丽奥。
伊达丽奥高兴地接过酒杯,趁势责怪瓦尔迪马:“把斯泰芬妮这么正式介绍给公爵夫人,我看完全没必要。”
瓦尔迪马:“言下之意,她在你眼里不过是个佣人,姑妈。”
姑妈笑笑说:“要这样发展下去,佣人一个个都要成为贵宾了。听我老人的话,要洁身自好,当心引起别人的风言风语。”
瓦尔迪马笑了笑,含而不露地回答:“对不起,姑妈,我不能听你的话,你还不是个老人。”随即章起姑妈的手吻了一下,转身而去。

十七
游园会内,丽达、斯泰芬妮边说边慢慢地走着,特雷斯卡在后紧紧相随。
丽达问斯泰芬妮:“喝点酒吗?”
“我不喝。”斯泰芬妮彬彬有礼地回答。
“我还想喝。尽管特雷斯卡先生觉得我喝得太多了。”丽达边说边把脸转向持雷斯卡,嗔怪地说:“你怎么不说话。”
“你不许我说。”特雷斯卡憨直地回答。
“对了,再给我来杯酒。”
丽达打发走特雷斯卡后,问斯泰芬妮:“你喜欢这儿吗?”
斯泰芬妮诚恳地说:“说实话不太喜欢。我谁也不认识。”
丽达现出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态说:“我也不太喜欢这儿,因为我谁都认识。”
镜头对准正在喝酒的两个男人。
“那儿是扎尼夫斯基公爵,默里康尼伯爵,他们在蒙蒂卡洛输光了,现在都想找个阔老婆。”丽达向斯泰芬妮介绍说。
镜头又转向一对夫妇。
“斯维莱斯基伯爵和夫人,他们很有钱,不过爵位是捐的。”
镜头又转向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姐。
“扎斯拉夫斯卡小姐。是瓦尔迪马去年的……。这儿所有的女人差不多都爱上了他,我也是,不过是单相思。你看怪吗?”
这时,特雷斯卡拿着酒杯向丽达身旁走来。丽达看了他一眼继续对斯泰妮说:“我爱瓦尔迪马,可是这位伯爵偏不爱我,命运真会捉弄人!”
丽达转过头,皱起眉头睥睨地对特雷斯卡说:“先生,你太怠慢我们了。”
“酒来了……”特雷斯卡陪着小心向她讨好。
看到他这副样子,丽达火了:“叫你别跟我说话,你缠着我干吗?你干吗不作声?快说话呀!”
“丽达小姐,你肯嫁给我吗?”特雷斯卡终于鼓足勇气说出了这句话。
丽达嘲讽地:“我的陪嫁不小。”
“我不要你的嫁妆,我爱的是你。”
丽达以玩世不恭的语调对他说:“在这个金钱的世界里这太难得了。可我关心的是陪嫁,不是你。”
“这一点,我可以不管。”
“假如我有情夫呢?”丽达挑衅地问。
特雷斯卡:“我会杀了你们,再自杀。”
“太好了。如果那情夫是瓦尔迪马呢?”
“那就会更称我的心了。”
话音未落,瓦尔迪马已经站在他们身边,笑嘻嘻地问:“你们在谈论些什么?”
特雷斯卡顿时语塞:“呃……。”
丽达笑着说:“在谈论你呢。”
“是的。”特雷斯卡赶紧补充一句。

十八
公爵夫人、伊达丽奥等在坐着喝酒。
伊达丽奥忽见巴斯基父女来到游园会门口。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对公爵夫人说:“巴斯基一家可来了。我就怕他们不来。”
巴斯基父女走进花环门,见瓦尔迪马没有来迎候,梅拉妮娅非常不高兴。
梅拉妮娅不满地:“怎么了,他怎么没出来接我们?”
“只怪你在家打扮个没完,再打扮下去,这儿都要散了。”巴斯基埋怨女儿道。
梅拉妮娅撒娇地说:“不过,爸爸,要知道今天我一定要打扮得特别好看。”
巴斯基得意而满有把握地对女儿说:“这儿就数你美了。我们一定成功。”
巴斯基父女慢慢往里走。人们见到他们,便纷纷议论开了。
“瞧,巴斯基来了。”
“这姑娘长得一点不象她的爸爸。”
“她真美啊。”
“你就看看吧,看看吧!你可比不上人家的钱多。”
巴斯基伯爵父女走到几个贵族身旁。巴斯基发现瓦尔迪马正和斯泰芬妮、丽达等在喷泉前说着什么,就问:“主人在哪儿?跟他在一起的是谁?”
某贵族:“丽达小姐,公爵夫人的干女儿;还有特雷斯卡伯爵。”
“这我知道,还有个是谁?”
“哦,这个人,她呀,不值得一提。”
巴斯基:“就算她不值得一提,也总该有个姓名。”
另一贵族:“她现在是露企的家庭教师。”
一听这话,巴斯基松了口气,轻蔑地说:“家庭教师!一个家庭教师怎么能让她也进人我们的圈子?”随后,他吩咐女儿,“梅拉妮娅,请这几位先生照看一下你,我去向公爵夫人问好。”

十九
巴斯基伯爵彬彬有礼地向公爵夫人等致意问好。
公爵夫人笑着说:“见到你太高兴了。你那个美丽的女儿呢?”
巴斯基用手指着门口方向,故弄玄虚地炫耀说:“哦,真糟糕,她在门口被一群年轻人给拦住了。”
公爵夫人笑着点点头。
巴斯基注视着在喷泉前说话的瓦尔迪马、斯泰芬妮,对伊丽达奥说:“夫人,你好!啊,你看,这位家庭教师受到了特别的优待。”
喷泉前,丽达提醒瓦尔迪马:“梅拉妮娅·巴斯基小姐终于光临了。瓦尔迪马,你是主人,应该去招待一下。”

二十
游园会另一角,梅拉妮娅和几个贵族们用眼光盯住斯泰芬妮,在评头论足。
梅拉妮娅:“这个家庭教师,她长得很美。”
某贵族:“象她这样社会地位的人长得再美也无济于事。”
瓦尔迪马来到梅拉妮娅面前:“伯爵小姐,真高兴在这儿见到你。”
梅拉妮娅:“我受到你的邀请不胜荣幸。不过我觉得在你回国之后,是不是应该先来看看我们?”
瓦尔迪马:“我本来是想来拜访的,可我最近很忙。”
这时,在茶桌边的伊达丽奥、巴斯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边正在交谈着的瓦尔迪马和梅拉妮娅,露出欣慰和得意的神情。
巴斯基站在伊达丽奥身后叮咛着说:“这事就这么定了?”
“这个,还用说吗。”伊达丽奥会心地对巴斯基笑笑。
瓦尔迪马跟梅拉妮娅正说着话,丽达、斯泰芬妮和特雷斯卡伯爵一路说着来到了他们跟前。瓦尔迪马把斯泰芬妮介绍给梅拉妮娅说:“别的人你都认识,这位是斯泰芬妮·鲁苔斯卡小姐。”
梅拉妮娅摆出一副傲气十足的神态,不屑一顾地别转脸去,对瓦尔迪马装腔作势地说:“我们两个人在欧洲旅游的时候没有见过面,其太可惜了。否则我们可以在一起划划船……”
丽达在一边看不顺眼,接过她的话头,冷语讥刺地说了一句:“头顶上是一轮明月,那真是诗情画意。”
梅拉妮娅也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讥:“你欣赏不了意大利的风光景色,也不懂什么叫作美。你感兴趣的只是马。”
丽达又接过话头尖刻地挖苦她:“哦,不,有时候我感兴趣的是骑马人。”
梅拉妮娅装出不愿答理的样子,转向瓦尔迪马:“这儿的平台很美,你领我去看看好吗?”
瓦尔迪马碍于主人身份,不得已地只好应付着说:“你肯赏光,不胜荣幸。”
梅拉妮娅得意地挽着瓦尔迪马的手,朝斯泰芬妮他们瞟了一眼,即时离去。

二十一
游园会一隅,到处是优美的人体雕塑造型。瓦尔迪马和梅拉妮娅两人边走边谈。
梅拉妮娅做作地:“这儿实在太美了,充满了一种活力。”
瓦尔迪马:“这都是我奶奶布置的。”
梅拉妮娅试探地说:“是啊,女人对美比男人更敏感。不过你妻子再敏感也没用,因为你已经有了一切。除非你的妻子要改变这个现状。你会不会同意让你的妻子去改变这个现状呢?”
瓦尔迪马不置可否地问答:“我不知道。”
梅拉妮娅站在塑像前继续说:“是啊,这就得看你对妻子的感情究竟有多深。真诚的爱情需要付出巨大的牺牲的。”
瓦尔迪马转身反问:“那你怎么样?为了爱情会作出什么样的牺牲?”
“这你问得太奇怪了。”梅拉妮娅有点意外,但仍想保持多情的姿态,“你这是不相信我的爱有多么深,可我相信我爱的人,他是会明白我的。”

二十二
梅拉妮娅来到公爵夫人跟前,弯下腰来吻了吻她的手,然后走到伊达丽奥的身旁坐下。
巴斯基高兴地伏在伊达丽奥耳边说:“事情开始有点眉目了。”
伊达丽奥喜孜孜地点点头。她想趁热打铁,借此机会把瓦尔迪马和梅拉妮娅的关系明确肯定下来,于是对瓦尔迪马怂恿着提议说:“瓦尔迪马,舞会现在可以开始了。”
公爵夫人笑眯眯地鼓励道:“今天你玩个痛快吧,瓦尔迪马。用不着太拘谨。”
梅拉妮娅听了她们的话,满面春风地站起身,抬起手臂,等着瓦尔迪马的邀请。
瓦尔迪马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转身向别处走去。
梅拉妮娅猛然一怔,她颓然坐在椅子上,又气又恼地看着瓦尔迪马穿过人群,朝斯泰芬妮那边走去。
公爵夫人、伊达丽奥、巴斯基都大感意外,一个个呆若木鸡,怔怔地盯视着眼前的情景。
只有马修公爵对孙子勇敢的举动颇为感慨,在一旁深沉地望着。
瓦尔迪马走到斯泰芬妮面前,鞠了个躬,庄重地说:“请你跟我跳个舞。”
斯泰芬妮为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震惊,她疑惑地问:“我?”
瓦尔迪马二话不说,挽起斯泰芬妮就向跳舞场走去。
贵族们现出了一张张惊呆的面孔。
丽达看着瓦尔迪马和斯泰芬妮的背影,轻蔑地对特雷斯卡说:“这样的事情谅你也不敢做。”
“当然敢,请跟我跳舞。”特雷斯卡不介其意,爽快地做了个请舞的姿势。
丽达见他根本不理解自己的意思,气恼地骂道:“白痴!”

二十三
喷泉前,瓦尔迪马和斯泰芬妮随着动人的圆舞曲旋律翩翩起舞。
巴斯基、梅拉妮娅羞怒万状。
公爵夫人、伊达丽奥恼怒不堪。
露企迷惘不解。
马修公爵现出了同情而忧虑的神色。
瓦尔迪马以轻捷的步履跳着、跳着;斯泰芬妮怀着惴揣不安的心情,胆怯地跟着他跳着。
“你不要板着脸、要面带笑容。”瓦尔迪马微笑着鼓励斯泰芬妮。
斯泰芬妮勉强咧开嘴笑了一笑。她想笑,却笑不出来。
巴斯基阴沉着脸站起身来,向公爵夫人告辞。
“梅拉妮娅!”巴斯基招呼女儿,两人怏怏地退出了游园会。
公爵夫人、伊达丽奥起身离席而去。
众人也纷纷退场。
桌边就剩马修公爵一人。他不忍心离去,过了很久才缓缓起身。
瓦尔迪马和斯泰芬妮仍在跳舞,两人深情地相望……
古堡外面的林间小道上,一辆辆回去的马车在疾驰。丽达和特雷斯卡两人骑马回去。
伴随奔驰的马车声,画面上掠过一张张愠怒的脸。

二十四
马车在疾驰,瓦尔迪马和斯泰芬妮坐在车厢里。
斯泰芬妮噙着眼泪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瓦尔迪马真诚地:“因为我爱你。”
斯泰芬妮想用手堵住他的嘴。瓦尔迪马一下握住了她的手,边吻边说:“因为你也爱我。”说着,头渐渐朝她靠近。斯泰芬妮抽回手,违心地表白说:“我、我不爱你,我一点也不爱你,先生。我真的一点也不爱你,先生。”
回到庄园,斯泰芬妮不顾一切地奔回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失声痛哭……

二十五
斯泰芬妮在卧室中整理行装,准备回家。
客厅中,伊达丽奥和马修公爵在争论。
伊达丽奥:“你要明白,爸爸,出了这件事以后,我们不能不把斯泰芬妮小姐打发走了。”
马修公爵:“可这件事不能怪她。”
伊达丽奥抽着烟站起身,在房中来回走动:“这我也知道。不过事情现在很难收拾。”她叹了口气接着说:“瓦尔迪马是怎么搞的,他也是个情场老手了。如果他要真想把这个女人弄到手的话,他完全可以悄悄地干。”
马修公爵为女儿的卑鄙和虚伪所激怒,他厉声说:“伊达丽奥,我们做父母的可从来没有这样教育过你!”
伊达丽奥却不以为然:“对不起,这次可把所有的人都得罪了。得罪了巴斯基。对不起,爸爸,尽管我很喜欢斯泰芬妮小姐,事到如今我们只能把她赶紧打发走了。”
斯泰芬妮恰巧从门外走来,听见了这话。她早有思想准备,平静地对伊达丽奥说:“你用不着为我的事情为难,我走了。”

二十六
瓦尔迪马驾着马车兴冲冲地赶到庄园。他今天把自己打扮得象个新郎,胸前别一朵小红花,手捧一束鲜花,喜气洋洋地挥动缰绳。
瓦尔迪马恨不得立刻见到斯泰芬妮,再一次向她表示自己真诚的爱情,他快步走到楼上,进了客厅,看到露企伏倒在掎背上痛哭,奇怪地问:“怎么哭了?露企?”
露企头也不抬地抽泣着说:“斯泰芬妮小姐她走了……”
瓦尔迪马心急如焚地赶着马车,奔出庄园大门。
一辆马车在公路上行驶,两边是一望无际的农田。车上坐着斯泰芬妮,她的表情抑郁而惆怅。
瓦尔迪马的马车在急驰,他策马扬鞭,两眼紧紧盯着前方。
远处斯泰芬妮乘坐的马车依稀可见,由远而近,由小而大。
瓦尔迪马终于追上了她。
瓦尔迪马赶过去,截住了斯泰芬妮的马车,气喘吁吁地望着斯泰芬妮。
斯泰芬妮见瓦尔迪马追来,激动不已。她走下马车,朝瓦尔迪马一步一步地走去。
斯泰芬妮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的感情,向瓦尔迪马扑过去。她伸出双臂搂住瓦尔迪马的脖子,瓦尔迪马将她紧紧拥抱在自己的怀里。
两人热吻。
“我爱你……”她如诉如泣地说,“我爱你,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爱上了你。我爱你。”
瓦尔迪马吻着心爱的人说:“亲爱的,我的宝贝儿,我一定要跟你订婚。”
斯泰芬妮赶紧用手指捂住他的嘴说:“不,不,别这么说,亲爱的。忘了这一切吧,他们不会同意的。”
“会的,一定会同意的。没有人敢小看我未来的公爵夫人。”瓦尔迪马坚定地表示。
斯泰芬妮喃喃地说:“未来的公爵夫人?天哪!”
远处,铁路旁的拦杆放了下来。一辆火车隆隆而过……
瓦尔迪马和斯泰芬妮再一次紧紧拥抱在一起,缱绻情深。
斯泰芬妮挣脱开身子要走。
“等一等,我送你回家。”瓦尔迪马抱住她。
“不!”
“我会来求婚的。”瓦尔迪马满怀深情地望着她说。
两人吻别。
瓦尔迪马久久凝视着渐渐远去的斯泰芬妮……

二十七
公爵夫人庄园的客厅里空气异常紧张严肃。这个贵族世家正在举行家族会议。公爵夫人和马修公爵端坐当中,伊达丽奥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抽着香烟。其他一些家族成员,有的坐着,有的站着,屋子里鸦雀无声。
公爵夫人开口了。
她看着站在面前的瓦尔迪马,板着脸,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是永远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无论是我,还是家族里其他成员都不会同意的。”
瓦尔迪马冷静地问道:“对不起,姑奶奶,请问你们究竟为了什么要反对斯泰芬妮小姐?”
“斯泰芬妮的出身太低贱了。”
瓦尔迪马:“等我娶了她,她不也就变得高贵了?”
伊达丽奥在一旁冷笑了一声说:“要攀上这门亲?这简直是不能想象。”
某贵族:“我们身居社会的统治地位是由于得天独厚。只有保持我们的纯血统,我们才能够保持这样的历史地位。”
瓦尔迪马据理力争:“历史上也出现过触犯清规戒律的事。幸亏那些新鲜血液才使我们免于完全退化。”
“瓦尔迪马,你太放肆了。”公爵夫人喝住他。
瓦尔迪马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激动:“对不起。”
“我不得不提请你注意,瓦尔迪马,”公爵夫人带着威胁的口吻说,“我们自古以来就有了限定财产继承权的立法。这是为防止家业的分散和瓦解从而给贵族世家带来不应有的没落。贵族世家是我们国家的精华。”
瓦尔迪马不服地说:“国家精华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我作为限定继承人,深知自己的责任重大。可这跟我的妻子无关。”
伊达丽奥冷冷一笑,提醒他说:“只要你的妻子是门第相当的,那当然无关。”
“一个人的感情应当受到理智的约制,瓦尔迪马。”公爵夫人授之以大义说,“为了尽人子之道,你不得不作出牺牲。”
瓦尔迪马愤愤不平地说:“这都是为了什么?”
“光宗耀祖。”公爵夫人朝坐在身旁的马修公爵看了看,继续说,“你的爷爷,他就深明大义,作出了牺牲。”
瓦尔迪马深知爷爷有难言的苦衷,他朝马修公爵走上一步问:“爷爷,你就一点不后悔吗?”
马修公爵默然无语。
瓦尔迪马又追问:“一点不后悔吗?”
马修公爵慢慢抬起头来,看看站在面前的孙子,又慢慢转过头,看了一下严厉的公爵夫人,压抑住内心的忧伤,无力地垂下头去。他还是一言不发。
瓦尔迪马毅然地说:“那好吧,这对我是一个打击,因为我在婚姻上得不到你姑奶奶的赞同,也得不到你爷爷的恩准,不过我还是要跟斯泰芬妮小姐结婚。我一定要冲破这家族的传统观念。”
瓦尔迪马说完后,愤然离去。
伊达丽奥面对僵局,喷了口烟,说:“家丑要外扬了,我要到国外去了。”说着她悻悻而起。
丽达此时无可奈何,她话中有话地说:“我也要去了,跟特雷斯卡结婚,一个人的感情应该受到理智的约制。”

二十八
斯泰芬妮的父亲坐着马车来到古堡老家。
书房中,瓦尔迪马和斯泰芬妮的父亲相对而坐。
斯泰芬妮父亲:“我的妻子跟我对这门亲事都很冷漠。你是不是觉得奇怪,先生?”
斯泰芬妮父亲边说边从包中取出一张画像:“你看,这个你认识吗?”说着把画像递给瓦尔迪马。
瓦尔迪马接过画像看了一下坦然地说:“当然认识,是我爷爷的画像。他送给斯泰芬妮了。”
斯泰芬妮的父亲取出另一张画像,递给瓦尔迪马说:“这个呢?”
瓦尔迪马接过来一看,跟刚才那张一模一样,很是纳闷。
“你爷爷大概是个多情的人,经常把画像送给别人。这是他五十年前送给斯泰芬妮的奶奶的。”
瓦尔迪马一听,霍地站了起来,顿时有所醒悟。他略略思索了一下,恳切地说:“我爱你的女儿,我一定要娶她,尽管我家庭反对。”
斯泰芬妮父亲:“你也应该考虑我们对这门亲事的态度。”
瓦尔迪马:“你的女儿也爱我。”
斯泰芬妮父亲:“可惜我无权干涉她的感情。”
瓦尔迪马真挚地说:“我爱她。我一定会让她幸福的。”
斯泰芬妮父亲:“你应当知道,不管是你们,还是我们,儿女的婚姻大事经常是由父母作主的。”
瓦尔迪马坦率地说:“我没有父母。”
斯泰芬妮的父亲为瓦尔迪马的真诚所感动,便说:“可是,你有近亲,那就叫你爷爷,还有你姑奶奶公爵夫人,亲自到我的家里来求亲吧。”

二十九
书房里,马修公爵坐在沙发上。他从瓦尔迪马口里知道,自己当年的心上人,就是斯泰芬妮的奶奶,此刻他的内心痛苦不堪。
他闭着眼睛,痛苦地忏悔:“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冥冥之中自有神灵。主啊,这是我造的孽。”
“爷爷,你愿意再做第二次违心的事吗?”站在一旁的瓦尔迪马激动地问。
马修公爵闭目沉思,内心矛盾……
瓦尔迪马半跪在他身边恳求:“爷爷!”
马修公爵慢慢地伸出一只手,放在瓦尔迪马的肩上说:“我同意你结婚。”
瓦尔迪马高兴地对马修公爵说:“好吧,你跟我一块儿去找姑奶奶吧。”
马修公爵犹豫着,叫了一声:“瓦尔迪马……”欲言又止。
瓦尔迪马不理解老人此时的复杂心情,还是一味地催促爷爷:“你这就一块儿跟我去吧。”

三十
马修公爵和瓦尔迪马一起来到公爵夫人庄园的客厅。
马修公爵颤巍巍地站着,神情十分激动。他对公爵夫人说:“半个世纪前是我面对着这家族会议,我没有足够的勇气为我自己的幸福争辩。现在轮到我的孙子处于同样的地位,但我没有勇气对他说:‘瓦尔迪马,我祝福你和你未来的新娘。’我求你,夫人,你答应了吧。”
公爵夫人闭上眼睛,固执地摇摇头。
瓦尔迪马见此情景,感情冲动地向前走了两步,对公爵夫人说:“我爱你,我相信你也是爱我的。不过我到死也决不上这家的门了!”
说完后,瓦尔迪马挽住马修公爵转身离去。
公爵夫人望着愤然而去的马修公爵和瓦尔迪马发楞。
一直倚在客厅门边的丽达,这时走到公爵夫人面前说:“瓦尔迪马会跟她结婚的。他会恨你的,你再也见不着他了,我也要离开你,这儿就剩下你,剩下你一个人,一个人,一个人。”
丽达说完,转身就走了。客厅里就剩下公爵夫人孤伶伶一人。她陷入失去亲人的痛苦之中,思想在斗争着……

三十一
阳光明媚。三辆马车在如锦似画的田野里疾驰……
行在最前的一辆车上堆满了鲜花,瓦尔迪马和斯泰芬妮同坐在车上。
马修公爵、公爵夫人、瓦尔迪马去斯泰芬妮家求亲归来。他们将斯泰芬妮接回庄园。途中充满欢乐的气氛。
马修公爵、公爵夫人坐在后面的马车上喜笑颜开……
斯泰芬妮的父母坐在再后面的马车上喜气洋洋……
瓦尔迪马和斯泰芬妮在姹紫嫣红的鲜花丛中,兴奋地接吻、拥抱,沉浸在对未来幸福生活的无限憧憬中……

三十二
翌日清晨,斯泰芬妮从睡梦中醒来,仍然沉醉在幸福之中。
床边,地上,室内四周到处堆放着盛开的芳馨鲜花,香气四溢。
斯泰芬妮翻身起床,脸上洋溢着甜密的笑容,欢快地梳妆打扮。她身穿雪白的长绸睡裙,显得更加柔嫩娇美。姑娘对着镜子悠然起舞。
忽然,她在一束鲜花中看见一封信。她以为是贺信,禁不住高兴地吻了吻,才打开来看。
斯泰芬妮看信,但见上面写着:
“这位贪恋你姿色的有钱的少爷,由于你甘心做他的情妇,所以才同你结婚。一旦清醒过来,他不会原谅你,就象你触犯了我们高贵的门第同样的不可原谅。你将成为一个不被社会所容的麻风女!”
读着,读着,斯泰芬妮脸色骤变,她为这突如其来的匿名信惊呆了。
斯泰芬妮拿信的手在微微颤抖,信从她手中掉落下来……

三十三
斯泰芬妮和瓦尔迪马一起乘坐马车去巴斯基家,参加巴斯基伯爵为祝贺他们订婚而举行的舞会。
马车上,瓦尔迪马发现斯泰芬妮双眉紧锁,便问:“你不高兴参加我们的订婚舞会吗?”
斯泰芬妮神情恍惚地说:“是。不,不是,我当然愿意去。”
瓦尔迪马又问:“你好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真的没有。”斯泰芬妮掩饰着,使劲地摇头。
瓦尔迪马笑了,打趣地问道:“还有点害怕,是吗?”
斯泰芬妮不安地说:“他们决不会承认我的,我永远是一个外人。”
瓦尔迪马握住斯泰芬妮的手,望着她,温柔地安慰她说:“你太美了,比谁都美。你是有点害怕,到了舞会以后,看着吧,大家都会被你征服的。”

三十四
巴斯基家,盛大的舞会已经开始,许多贵族男女在华尔兹乐曲声中翩翩起舞。
巴斯基贴在大立柱后面,朝进口的台阶那边探望。他唯恐瓦尔迪马他们不来,打破了他的计划,因此心里十分焦急。
瓦尔迪马和斯泰芬妮到了,他们手挽手走下台阶,半途停了下来,朝舞厅望去。
一对对搂着旋转的贵族男女,纷纷回头向他们微笑致意……
笑容可掬的司仪,彬彬有礼地请瓦尔迪马和斯泰芬妮入场。
斯泰芬妮愁云凝结的眉头,这才渐渐舒展,开始露出了笑容。
瓦尔迪马和斯泰芬妮进入舞场跳舞。人们友好地把他们围在舞圈中间,不时向他们投来甜蜜的微笑。
斯泰芬妮为周围人们友好的态度所感染,她愉快地笑着,尽情地跳着。
巴斯基脸色阴沉,目光冷酷,站在舞厅大立柱后面,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在跳舞的瓦尔迪马和斯泰芬妮,然后他朝司仪使了个眼色。
司仪会意地笑笑,他热情地拉着斯泰芬妮一只手,和瓦尔迪马三人一起跳舞……。
渐渐地,司仪把斯泰芬妮拉过去,变成他和斯泰芬妮的双人舞。
瓦尔迪马退到舞圈边上看着斯泰芬妮跳舞。冷不防,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头。他回头一看,见是几个贵族,他们向他表示祝贺。
其中一个向瓦尔迪马提议:“为你结束独身生活干一杯,怎么样?”
瓦尔迪马没有被说动,他依然把眼光移向跳舞的斯泰芬妮。
另一个说:“为你的未婚妻斯泰芬妮小姐干一杯,怎么样?”
瓦尔迪马笑了,他点点头,同他们一起离开了舞厅。

三十五
宴会厅,正中央一张大餐桌上摆满丰盛的菜肴、点心。
仆人们忙碌地撬开香槟酒瓶。
“砰”、“砰”的启盖声,随即一只只瓶口喷着雪白的泡沫。
芳香扑鼻的香槟酒,倒入一只只高脚酒杯。
瓦尔迪马和贵族们围着餐桌,每个人手里端着斟满玉液琼浆的酒杯。
某阔人:“为了瓦尔迪马公爵开始新的生活,干一杯!干杯!”
众贵族举怀齐呼:“万岁!万岁!”
瓦尔迪马打断众人的呼声,举杯:“让我们为我的未婚妻斯泰芬妮小姐干一杯!”
众贵族举杯高呼:“干杯!”“万岁!”“祝贺你!”
此时,瓦尔迪马举杯要喝,一眼瞅见巴斯基没有举杯。
瓦尔迪马拿开到了嘴边的酒杯,盯着巴斯基问:“怎么啦,伯爵,你不愿意为我的未婚妻干杯?”
巴斯基勉强地举起酒杯,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为你的未婚妻干杯!”说罢举起杯子放到唇边……
瓦尔迪马一扬脖子,一饮而尽,然后把酒杯猛地往地上猛力一掷。
“咣当”一声,仿佛是回敬巴斯基他们的虚情假意。

三十六
这边舞厅里,一等瓦尔迪马离开,司仪就将斯泰芬妮甩开。
舞场出现了骚乱。
刹那间,贵族男女们个个戴上假面具,犹如换上一副副狰狞的面目。他们围拢过来,把斯泰芬妮围在中间,步步向斯泰芬妮逼紧,象要吞噬这个可怜的姑娘。
此刻,斯泰芬妮陷入了黑喑的罗网,只觉得天昏地暗,茫然失措。
“麻风女!麻风女!麻风女!”人们冲着她骂。辱骂声似一阵阵毒箭射向斯泰芬妮。
斯泰芬妮恐惧地捂脸躲避。经过一番挣扎,终于冲出人群……
斯泰芬妮跌跌撞撞地逃出门外……
门外,雷声震耳,狂风呼啸,大雨倾盆而下。丧魂落魄的斯泰芬妮在泥水中不顾一切地奔跑……
雨越下越大,斯泰芬妮跑到树林边,无力地用手拨开一根根挡在脸前的树枝,喘息转继续朝前奔跑。她披头散发,浑身湿透。冰凉彻骨的雨水无情地打将过来,斯泰芬妮终于昏沉沉地摔倒在泥水地上……

三十七
圆舞曲在大厅里飘荡。
人们已恢复正常的舞会秩序。司仪依旧笑容可掬地和大家一起翩翩起舞,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瓦尔迪马从宴会厅出来。他凝神往跳舞的人群望去。
他发现斯泰芬妮不见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袭击着他,他的脸上流露出焦虑的神色。

三十八
瓦尔迪马在斯泰芬妮卧室外,急躁不安地来回走动。斯泰芬妮的父母愁容满面地坐在一边。
卧室中,医生紧张地为奄奄一息的斯泰芬妮按脉诊断。
斯泰芬妮在昏迷中呻吟:“救救我!救救我!”
瓦尔迪马推门而入,急步走到她的床前,弯下腰来,在她耳边轻轻地呼唤:“亲爱的,我在你身边。”
斯泰芬妮微微睁开双眼,望见了瓦尔迪马,恢复了平静,低声地说:“亲爱的,我亲爱的,你来了……。怎么,怎么回事?我病了吗?”
瓦尔迪马柔声安慰她:“你病了,不过快好了。”
斯泰芬妮竭力振作起精神:“是的,是的,我明天就会好的。原谅我,请原谅我,我也不愿意生病。是真的,我的病一定会好的,会好的……”
看着斯泰芬妮苍白憔悴的脸,瓦尔迪马心如刀割。他温情地抚摸她的脸。
斯泰芬妮微弱地:“怎么这么喑?是夜里吧?”
瓦尔迪马:“不,是大白天,太阳好极了。”
斯泰芬妮向往地:“太阳!我要阳光!阳光!”
瓦尔迪马赶紧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射进窗来,倾泻到斯泰芬妮的脸上。
斯泰芬妮赶紧用手遮住眼睛,说:“哦,不,不,你别看我,我一定很丑,很丑。”
瓦尔迪马心疼而感情真挚地:“你美极了,你比谁都美!我非常爱你。”
斯泰芬妮平静下来,捂着眼睛的两只手无力地滑落下来……
镜头停在瓦尔迪马双目呆滞的脸上。

三十九
镜头仍是瓦尔迪马的脸部特写。不过那是一张目眦欲裂的脸,苍老失神的脸。
他的脸色灰暗,两腮深陷。
他在为心爱的人送葬。他面对斯泰芬妮的坟墓,肝肠寸断,欲哭无泪。
他的身后是表情沉痛的公爵夫人和马修公爵,以及前来送葬的人们,巴斯基和他的女儿也在其中。
瓦尔迪马木然地跪着,良久不愿离去。
巴斯基和他的女儿梅拉妮娅走到瓦尔迪马身边,两人扶着他离开墓地。
瓦尔迪马被他们强拖着,边走边恋恋不舍地回望着斯泰芬妮的坟墓,显得凄凉、孤独。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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