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比利林恩看美国精神的危机

迷于宫
看李安的新电影《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之前,我便一直在想,120桢的技术突破,除了突破了电影票价的高峰,同时节省了脸部化妆费用,这个新技术还有多大意义?
吐槽不分国界,我和国外好兄弟们都觉得:没啥用。
然而导演李安淡然回应:形式就是内容。
散场后,不得不承认,李安为自己的电影披上的外衣,或许真的是精心挑选的。或者说,他确实为这项力求还原真实的技术找到了它应归属的皮囊和灵魂。当技术为内容而服务,甚至融为一体,技术就不仅只是冰冷的机器加代码。
比利·林恩虽不至于说在国外遇冷,但大多数影评依然是不冷不热,就像双手交叉,皱着眉的路人,正皮笑肉不笑地调笑评判着一个闻所未闻的卖艺者。
外媒的评价大多集中在认为120帧超高清技术的无意义,或是影片主题的浅显:不过是一个表达士兵与社会脱节困惑的影片。
不知是否是“只缘身在此山中”的作用,外媒往往从个人危机的角度来解读这部影片。但在我看来,这部电影的真正主角,不是林恩,不是英雄B班,而是让他们无法获胜,无法逃离的这片”战场“。讽刺的是,他们的敌人正是高度肯定他们,把他们捧上神坛的由媒体和民众组成的美国舆论。
在影片初始,B班的影视经纪人便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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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李安的新电影《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之前,我便一直在想,120桢的技术突破,除了突破了电影票价的高峰,同时节省了脸部化妆费用,这个新技术还有多大意义?
吐槽不分国界,我和国外好兄弟们都觉得:没啥用。
然而导演李安淡然回应:形式就是内容。
散场后,不得不承认,李安为自己的电影披上的外衣,或许真的是精心挑选的。或者说,他确实为这项力求还原真实的技术找到了它应归属的皮囊和灵魂。当技术为内容而服务,甚至融为一体,技术就不仅只是冰冷的机器加代码。
比利·林恩虽不至于说在国外遇冷,但大多数影评依然是不冷不热,就像双手交叉,皱着眉的路人,正皮笑肉不笑地调笑评判着一个闻所未闻的卖艺者。
外媒的评价大多集中在认为120帧超高清技术的无意义,或是影片主题的浅显:不过是一个表达士兵与社会脱节困惑的影片。
不知是否是“只缘身在此山中”的作用,外媒往往从个人危机的角度来解读这部影片。但在我看来,这部电影的真正主角,不是林恩,不是英雄B班,而是让他们无法获胜,无法逃离的这片”战场“。讽刺的是,他们的敌人正是高度肯定他们,把他们捧上神坛的由媒体和民众组成的美国舆论。
在影片初始,B班的影视经纪人便说过:“你也知道舆论对这场战争的评价怎么样,而英雄B 班能帮助美国找回良好的自我感觉。告诉我,你有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仿佛是精明的铺垫,也是讽刺的预示,被褒奖的英雄B班,作为一场饱受谴责和质疑的战争中仅存的 American spirit的象征,只是美国人自我安慰的方式,不客气的说,不过是美国社会舆论狂欢所享用的精神大麻罢了。
所谓的美国精神,以我片面的理解,是一个强者,以最为骄傲的姿态,拯救(征服)他所认为需要被拯救的对象。而美国精神,往往生生剥离了强者之利,强化了弱者之弱。从而赋予美国霸权凌驾于一切的充满正当性的优越感。这种经过”去腥“的正义感和骄傲感,可以说早已成为了美国人的国民性格的一部分。因此在经历伊拉克战争对美国经济和国际地位的打击后,美国社会确实需要一针强心剂,来挽救民众的不满,不安与怀疑。而英雄B班与歹徒殊死搏斗的影像的适时出现,仿佛救赎漂白了整场战争。
正如班长对士兵的训话:“多谢上帝的恩惠和媒体的炒作,现在你们代表了整个美国。”平心而论,VCR上所反映的,也不过是战争和人性的常态,是残酷真实的鲜血和子弹,也是为了战友和自己生命安全的应激式殊死搏斗。而B班和比利·林恩的VCR过于猛烈的病毒式发酵,实际上是舆论主动选择的结果。
影片质疑的,并不是一个士兵与社会的格格不入,而是脆弱经不起推敲,却又被拼命粉饰和保护的美国精神。
在我看来,毁灭一切理念和愿望的最彻底方式,就是将这个概念大而化之,脱离真实的根基,上升到一个最为抽象和广角覆盖的高度,化为一个普适的口号。一切血肉之躯,当被赋予了代表这个崇高口号的使命后,便也会扁平成一个符号,被过高的期待,被理所当然的利用,被无声无息地忽视掉自身的个性,被剥夺做选择的权利。
就像舞台上的英雄B班,听舞台导演的安排,着沙漠迷彩,与其说是与明星同台表演,不如说是作为三个美女身后喧闹浮夸的舞台背景。他们被要求以作战时的迷彩服装饰自己,舞台后的烟雾在他们身后喷起。声响和烟雾仿佛把他们带回了战场,只有用在战场面对敌人时的最高警戒心,才能使B班的战士们在狂欢的舞台上颤抖地保持僵直。
是的,即使在台下,士兵已表现出对舞台烟雾明显的过激性不适,但是舞台导演依然无动于衷。血肉之躯,在战场上饱经苦难的血肉之躯,却在橄榄球赛的中场舞台上被利用为最吸引眼球的人肉背景,象征着美国精神的吉祥物,神坛上供奉美国精神的祭祀品。

而被大肆鼓吹的美国精神,到底在社会的哈哈镜里被扭曲了怎样的模样?
对于橄榄球经理,象征美国精神的大兵是有利可图的商业概念,就像钢铁侠和美国队长。可惜的是,现实生活不是漫威创造出的虚拟宇宙。
对于菲姗,一个有着美好青春肉体的拉拉队员,基督徒和美国人。“I will pray for you”是她对林恩的态度。英雄林恩,就像是走出神话的无坚不摧的英雄。盲目的崇拜,也说明了她在下意识地忽视林恩是一个有血肉,有伤痛的普通人。
对林恩的家庭来说,当他回家,电视机里的“政治教育”从不间断,导演刻意处理成鼓吹战争正义性的机声高过人声。林恩的父亲,即使他活生生的儿子与他坐在同一餐桌,他还是宁愿选择蒙住眼睛,禁止家人讨论战争,借由电视来了解战争。他只接受经由政府和媒体“美颜过”的战争表象,却不愿了解自己儿子----亲临战场者最真实的境况和感受。

而对于英雄B班自身呢?
“我们知道人们想要什么,我们便给他们想要的信息。”
“那明明是我一生中最惨烈的日子,我却因那天收到赞扬。”
“我们就像小丑,从一个地方展出到另一个地方。“
电影在刻画英雄B班的记者见面会时,用十分戏谑的手法,通过黑白和彩色屏幕的切换,表现了在这场英雄秀里,士兵们真实想法和他们得心应手的表演的巨大脱节。或许他们也自知,一切不过是表演。人们并不关心他们真实的苦难,却迷恋那个录像留下的堪称大片的美国英雄式的外壳。他们只要按照人们所想,老老实实扮演好这个代表美国精神的吉祥物就好。


而人们内心深处的触动点真的是“英雄主义”“美国精神”?我想,那不过是政治正确的美妙言辞罢了。
就像橄榄球队员问林恩:“哪种枪杀人效果最好?””杀人时的感觉怎么样?”球场观众对士兵的调侃:“我们才不关心你们在战壕到底在干嘛,同性恋也无可厚非嘛”,相比战争本身,人们脑子里真正感兴趣的,或许只是真实的战争影像带给人比VR还真实的暴力感和刺激感,以及猎奇的想象力。美国大兵在伊拉克的经历,在一些人眼里,不过是暴力射击游戏,军队里隐秘刺激同性之恋的动作片罢了。因此,人们的反应也是激烈而短暂的。people move on.
战士们在中场表演后,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利用的价值,如废弃的舞台道具一样被遗忘在舞台边,受到工作人员的驱逐与侮辱:“我真是对我们的国家英雄太失望了。”战争英雄还不如橄榄球比赛获得的重视多,也说明了如今美国社会的娱乐指向性。
在美剧黑镜S302终极玩家一集中,游戏设计者斋藤曾对游戏让人刺激有过这样的阐释:“你在安全的环境里直面了最深刻的恐惧,恐惧的释放,解放了你自己。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你活着。”
换言之,脱离真实去感受恐惧的心理,已经从cult电影,击杀游戏,甚至橄榄球比赛浸入到了人们应对真实生活里的真实事件里。因此,面对这段残酷的VCR,相比战士的情绪,事件的经过,记者不断强调 “你与敌人近身肉搏过?不是每个战士都有荣幸得到这种体验。”就好像生死搏斗不过是去7D电影院或者去游乐园坐过山车一样!身处盛世的温床,就算我们没有机会身临最为深刻的为生存而挣扎的苦难,也不要把自己变成丧失对真实苦难的敬畏之心和同理心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徒。
正因如此,才会有人可以若无其事地在网络上旁观厌世者的自杀直播,键盘侠乐于随意指责,随意定性被丢在舆论风口戴枷示众的罪人。


人们忽略战争的真实性,而他们自身真实的苦难,却也被统治者们忽视着。



“我也想入伍了。听说参军的奖金有6000美金,还有保险。这可比我现在的工资高太多了。”没想到李安在构思拍摄电影时表达的对美国现状的隐忧,如今竟成了现实。
过分注重美国霸权地位,却忽视了底层民众生活需求的精英们,终是被国民们拉下了权力的顶端。

若我们来改写一下比利·林恩,相同的背景下,一段差点被遗忘的战争影像被流出,主人公们被迅速捧高,受到推崇,他们也一样得心应手的诠释着英雄主义,受到优待,最后获得巨款投拍电影。当一切都按部就班的开始推进时,投资者发现录像是伪造的,或是他们枪杀的不是恐怖分子,而是无辜平民,甚至自己人,那么,电影投资人会作何选择?是揭穿一切,还是继续这个美国精神符号的幻象呢?当生发出“英雄效应”的土壤是谎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许也无可厚非?毕竟结出的果,无论是人们脱离现实的意淫,还是由此得到的经济利益,早已和这本应由血泪浇灌出来的土壤无关了。

当奥运英雄因伤退赛,
当我们发现感动中国里的人物其实有私心,
不要再把他们扁平成符号,苛待他们。

当经历越来越多的限制和不敢言,
当自身权益被政策制定者大刀阔斧地省略
我也只能惊呼,仿佛眼看自己被压缩成了表现政绩和经济增长的庞大数字后的小数点后不知道被省略了多少位的小数。

或许120 帧的花语就是:That is the true life!http://mp.weixin.qq.com/s/h7IM8EwfYt6lWyPcGKUw_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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