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光影中的乡土情怀

       与《海女》的相遇是由于一个奇妙的机缘。当初在首大交换时，课业压力小，我又疏于外出和社交，每天的生活不过窝在宿舍，享受着驱逐冬寒的暖气，一手咖啡零食，一手点点鼠标。或许是异国他乡容易让人发生思乡愁绪，当时的我内心充斥着虚无感，我常常想，我不属于这里，这里只是让我停留4个月的地方，这里只是适合观光游览的地方。人难免对陌生之地无法产生归属，即使韩国和中国的文化隔阂并不严重，但结果差异不大。该如何抚慰自身的忧伤呢？我选择了通过网络寻找寄托，一个是游戏，一个影视。

       实话说，在韩国期间，我只完整看完了《梅林传奇》，并因久闻《小森林》大名而补完《夏·秋》和《冬·春》两部曲。日式森系给人一种北欧式的冷冻温情，氧气系美女的冰冷气质也可以将人治愈。而正是通过桥本爱，我第一次接触到了《海女》。

       这是在豆瓣网站上评分高达9.3的神级日剧，纵观其下评论，绝大多数都在交口称赞，而本剧的标签“治愈”、“正能量”也非常符合深陷低落情绪的我的胃口。虽然对于晨间剧只有日辅课上《花子与安妮》的经验，但抱着“未尝不可一试”的念头，我点开了第一集。

       惭愧地说，自从点开第一集让进度条滚动了15分钟之后，我就将这部剧搁置下了。晨间剧的容量足有150多集，或许是对长篇感到恐惧，我在当时没有选择坚持下去。而在下一个学期，零零散散地当做吃外卖时打发时间的消遣又扫过几集后，我又是把它封存起来。真正让我重新捡起、并疯狂爱上、直至患上完结失落症，大概得归功于我的强迫症。但无论如何，今时回顾扪心自问，我非常感谢导演们，以及众位演员，在2013年以及之后的无数年，让得世间有了《海女》的存在。

       毫不夸张地说，《海女》是一部神奇的日剧。主角小秋单纯而傻气，做事总是半途而废；结衣总是以自我为中心，大喊大叫理想主义；妈妈春子打脸女儿毫不客气，铃鹿阿姨生活能力伤残九级，太卷大叔现实势利商人嘴脸……但看到最后，你会发现你无法讨厌每一个角色，他们都那么地真实，仿佛就发生在我们的身边，全身槽点，但又让人万分感动。《海女》对于角色的塑造无疑是十分成功的。

       简单梳理下《海女》的剧情，抽丝剥茧可以看出一条很明显的主线：小秋在大城市受欺负逃往北三陆（村镇）——小秋在对比城乡生活之后发现乡村更适合自己——在向往城市的结衣的鼓动下重新出发前往城市——在城市里历经磨难但终是有所成就——在最绚烂之际勇敢脱身最后回到乡村。把这段剧情抽象出来，该剧的主题昭然若揭：在都市喧嚣中，内心空虚的城市人从肉体上对乡野和从精神上对本性的回归。

       小秋代表的是城市中属于非精英阶层的那一部分人，他们在享受着城市生活带来的便利的同时，也在城市的阴影下艰难度日：不善交际在学校饱受欺负，成绩不好在家受到父母责问，父母也在贷款压力下节俭持家……这些压力如同紧箍咒一般将小秋越勒越近直至无法喘气，逼其产生一走了之的念头。于是他们想要回归“原始”，在一个没有纷争、没有压力、就如桃花源般的地方自由自在的放逐自我，乡村，或是说乡野，就是他们直觉中的理想乡。

       但如果本剧只是在这一主题上浅尝辄止，把乡土情怀归结为对现代文明的逃避的话，这部剧或许就难以俘获如此之多的受众，让无数异乡之人在屏幕前抹泪共鸣了。当世的乡土情结并非对现代文明的逃避，而是在经受过城市光火试炼之后依然愿意相应发自原初的“野性呼唤”，回到乡野，那个和土地直接相连，并存放着童年回忆的地方。若是在大城市中成长的人可能很难体会到这种情感，为现代社会便捷和绚丽的光景所迷乱，身为人所具有的野性被文明教化或蒙蔽，这样着实很难去和土地共命运。但对于像我这样来自小城镇的、或是像小秋那样为城市所苦累的，我们的内心都拥有着对城市之外的向往。

       小秋的向往在一开始是理想主义的，她只是单纯地不愿受苦才选择北三陆的海风和铁轨，但经过东京的偶像见习再次回到北三陆时，她对乡野的向往已经具体化了，此时她的乡土意识才真正具有实际意义，这是遵从自我内心而选择的回归。然而这份向往之于我则有所不同，在北京生活已经三年的我虽对钢筋水泥铸就的钢铁森林产生过疏离，且内心对于未来的高压生活也有恐惧，但想要回到故乡的念想更多的是由于，那儿有我的家人和童年伙伴，那儿有我看过的山水和风景，那儿才是生我养我的地方。

       农耕文明养育出的中国人自古形成了安土重迁的观念，这种意识就是中国人的乡土情怀。日本和中国同属农耕文化圈，对于故乡的依恋是存在于内心深处的本性之一，有人会说这样的乡土意识会把人绑在故乡土地上而使其变得怠惰不思进取，但《海女》从人文的视角向我们展示了仍然遗落在乡野间的现代人未曾发现的美好。文明的不断发展创造出了城市，并通过城市化的进程将一片片绿色的土地从这片星球抹去，《海女》可谓是内含了对于过度城市化及乡土文化（包括海女文化）消逝的担忧。这为世人敲响了警钟。

       不得不提到的是，在肤浅的我看来，贯穿全剧的歌曲《追忆如潮》真可谓是编剧的匠心独运，不说它的歌词和整部剧的背景和基调有着极高的贴合度，光是在全剧结尾通过歌词的改动（三途の川のマーメイド 友だち少ないマーメイド 三代前からマーメイド 親譲りのマーメイド）就已经完全让人泪腺崩坏。“三代前便在的美人鱼，代代相传的美人鱼”在剧终之际呼应全剧中心，并通过假装音痴的铃鹿之口热唱而出，更是让人默默流泪。夏婆婆、春子、小秋，三代传承的美人鱼，她们性格各异，成长环境各异，但最后都守护在乡土之地北三陆，成为北三陆海边戏浪的美人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