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校对女孩》看出版社“校对”这个职业以及日本出版界

Elfin
2016-11-03 看过
近年来,职场日剧似乎火了。观察这几年的职场剧题材,似乎已经从旧有的医生、警察这样的传统的职业脱离,渐渐扩展到社会的各行各业。从前两年收视爆表的银行业“宫斗剧”《半泽直树》到上一季刚完结的以房地产经纪为主角的《卖房子的女人》都是职场剧的优秀代表。
 
日本素有“书之国”之称,爱书的特点体现在职场剧热潮中,便是影视行业的编剧们将目光投向了对于普通人而言略显遥远却充满梦幻的出版行业。

去年有以书店店员为主角的《战斗吧!书店少女》,以作家为主角的《代笔作家》。今年的春季日剧中,以刻画漫画编辑、漫画家生活,真实地描绘出版业职场的群像剧《重版出来》也成为其中的佼佼者,受到相当的关注与好评。

刚刚开播秋季日剧里,这部以出版社为职场背景的《校对女孩~质朴也强大!》,则是以渴望成为时尚编辑,却被分配到出版社校对部门的河野悦子为主角的一部职场轻喜剧。依托于国民女优石原里美的高人气、夺人眼球的时尚造型,以及轻松活泼的轻喜剧路线,这部剧从一开播就取得了不错的收视率。

电视剧所描绘的职场生活在满足了大众想象的同时,为了戏剧化和收视效果难免有夸张与虚假的成分。而日剧所表现的出版业和真实的出版业究竟有多大的距离?真实的日本出版社工作究竟是什么样?中国的出版业又是什么样?笔者基于一名出版业从业人员以及对日本各大出版社的一些了解来带领大家一窥究竟。
 
《校阅女孩》:换衣服为主,看稿子为辅

《校对女孩》以讲述出版社校对部门的工作为主,塑造了诸多编辑、作家的形象,一定程度上的确反映了出版工作的真实面貌。但在笔者看来,其实是一部不折不扣的都市时尚剧,玲琅满目的石原里美换装秀。

石原里美的剧中的各种造型已成为竞相模仿的对象
石原里美的剧中的各种造型已成为竞相模仿的对象


首先,关于出版社的校对部门,虽然“校对”是出版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但由于书业的整体衰退,现实中拥有独立校对部的出版社在日本屈指可数,除了几家大手出版社以外的大多数的出版社一般都将校对的工作外包给一些独立的工作室或个人。而从剧中设定看来,主角河野悦子所在的出版社景凡社无疑是一家大手出版社。它的实景地,光鲜亮丽的景凡社的大楼就是现实中的角川第三编辑部。
 

剧中的景凡社大楼VS现实中的角川第三编辑部
剧中的景凡社大楼VS现实中的角川第三编辑部


角川作为日本的大手出版社的代表,每年要出版千册以上的图书,在保证校对质量的情况下校对部门的工作量可想而知。像剧中的人物那样,为确认稿件中所描述房型而做模型,去稿件中描述的地址进行实地考察与探访等,在现实的校对工作中都是时间成本所不允许的。

而主角河野悦子被大手出版社的校对部门所录用,实际上也令人存疑。虽然在日本从事校对工作并不需要任何资格证(对,你并没看错!在各种资格证漫天飞的日本,从事校对不需要任何资格证),但要求却绝对不低。汉字、语言能力当然是不可或缺的一方面(对日常阅读量的要求),还需要熟知各种常识乃至于冷知识(对涉猎知识面的要求)。
例如,下弦月是出现在农历的二十二、二十三日左右,如果出现了与日期矛盾的设定与描述,校对必须予以指正。
同时,校对还需要相当的耐心、细心。前后文表述的连贯性与逻辑性,符号使用的正确性与统一性等都需逐一校正。是一项十分繁琐而责任重大工作,不愧如剧名所描述的那样,“质朴而强大”。
据说,一名熟练的校对员的培养与炼成需要少8-10年的时间。而在尊重职业技能,提倡匠人精神的日本,一名熟练的校对员收入也相当可观,好比在号称“日本最强校对”的老字号文学出版社新潮社的校对部,一名熟练员工的年收入也轻松迈入1000万日元(约合人民币70万元)俱乐部。
 
剧中的主角河野悦子,语言能力存疑(无法正确读出作家名“是永是之”),知识面狭窄(只熟悉时尚知识),能否胜任校对的工作委实令人怀疑。好在充满热情与好奇心的元气努力派也许弥补了先天的不足,河野悦子总能在工作中受到作家的“青睐”。
第一话中,虽然侵入了作家的私生活领域,却意外获得了不错的结果,第二话中即使在封面检查中出现了重大失误,却也依靠热心赢得了作者的心。



而在现实的校对工作中,校对只对文本的正误负责。内容的确认、取舍、编排等皆是责任编辑的工作,遑论校对能够越过编辑与作者本人进行密切沟通(或许是因为剧中有个从来只把完成的校对稿直接扔给作家的编辑,现实中也是很少的)。对职责范围的僭越,不仅在校对的工作里,在其他职场里相信应该也是不被提倡的吧。然而凭借着主角光环,这位横冲直撞,不顾后果的个性化校对女孩不仅取得了作者们的青睐,也取得了同事的信任与赞许。

虽然仅播出了四话,但是大胆猜测本剧的走向,河野悦子不仅不会成功转职到时尚杂志部门,相反,她会在经历诸多事件之后逐渐感受到校对工作的魅力,而继续发挥她独特的性格特长,将校对工作变为自己的“天职”。
 
虽然与现实的出版校对工作相去甚远,但是依靠着颇具性格魅力的主角和走心的时尚喜剧元素,这部剧依然在本季的日剧中成为一缕亮色。在这个颜值万岁的时代,作为一部茶余饭后的治愈暖心作品依然是不错的选择。


在日本,进入出版社工作究竟有多难?
 
日剧所呈现出的出版社工作光鲜亮丽,且充满着热血精神与十足的理想主义情怀,任何人都难免会心生向往。在日本大学生的就业调查中,毕业想要进入出版社工作,成为编辑的毕业生也不在少数;其中大多数还是以进入大型出版社为目标,尤其是被誉为日本出版界四大巨头的角川、讲谈社、集英社、小学馆。
进入这些企业,不仅每天能够与自己所热爱的书打交道,甚至将来还有机会担任自己所喜爱的作家的责任编辑。更重要的一点是,大手的出版机构能够提供不亚于其他行业的一流企业的工资待遇。

以讲谈社为例,第一年工资加奖金即可轻松达到500万日元(约合人民币30多万),20多岁的社员平均年薪为900万円~1,100万円(约合人民币60~70万)。其工资水平大大超过了同行业标准,能够与热门的银行、商社等行业的工资水平并驾齐驱。

                                                          讲谈社年收表

正因如此,面对高薪的诱惑,很多对出版业并没有那么憧憬、对书也谈不上喜爱的毕业生也会以大手出版社为就职目标,出版业竞争的激烈程度可想而知。

在日本,传媒行业分为广告、电视、新闻出版三大块。想要进入传媒系行业公认是难度指数相当高的。而想要进入其中的大手企业更加是难上加难。最重要的原因就在于大手企业数量少,每年应聘人数众多,招聘的职位却有限。

依然拿讲谈社来举例。
在就职难易度上,讲谈社被划分为最高的10级(至難),平均通过率只有1/381。2008年,讲谈社应聘者8000人,最后仅录取21人,通过率约1/400。随着书业的衰退,近年来的应聘者人数也在逐年下降。2015年的数据显示,应聘者3937名,最后录取的16名,通过率也仅有1/246,这个数字比考上东京大学还要难数十倍。而在应聘这样的大型出版社时,若非东大、早大这样的日本一流大学的毕业生,很可能连第一轮的简历筛选都无法通过。因此,能够在大手出版社就职的人,都可谓是强者中的强者,精英中的精英。
 
2008年三大出版社录取人数统计

企業名 応募者数 内定者数
小学館 約8000人 13人
講談社 約8000人 21人
集英社 約7000人 17人

据调查,在大手出版社就职的话,首都圈的大学比地方大学更加具有优势。而东京大学、早稻田大学、庆应大学的学生则具有压倒性的优势。这大概是与日本出版界的人脉、校友圈有着密切的关系。名作家、名编辑很多都出于这三所大学。而大手企业的内部录取也早已是公开的秘密,这一系列问题导致了想要在大手出版社就职的难度令人望而生畏。

即便如此,每年仍会有众多怀抱梦想的年轻人挑战这个令人神往的职业。他们满怀热情地投出一份份简历,得来的却很可能是五六轮面试后的无功而返。《校对女孩》的主人公河野悦子也是如此,每年都到出版社面试,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失败了六次,终于在第七次获得成功。支撑她的就是对时尚杂志出版的憧憬,即便失败也会告诉自己,也许下一次,也许明年,梦想就会实现也说不定呢?

在中国从事出版工作似乎要比在日本简单不少。究其原因,就是中国的出版业整体工资水平偏低,竞争并没有那么激烈,所以如果不是真正热爱书,喜欢出版的人,毕业后多数不会想要进入出版机构工作吧。
然而近些年,比国营的出版社更加灵活化、市场化的出版公司的成长与活跃,正在悄然改变这一面貌。很多效益不错的出版公司已经能够提供能与其他行业比肩的薪水。真正有才华、有能力的出版编辑,凭借自己的努力不仅能够通过自己热爱的图书实现自我价值,而且能够在大城市拥有不错的物质生活。

尽管书业整体正在衰退,但电子书却以惊人的发展态势迅速增长。同时,在高速发展的文化传媒领域,IP热、新媒体热、自媒体热、影视热等接踵而生。这些令人瞩目的行业动态使得书业的未来充满了无限的希望与可能,在未来的中国,或许能诞生可与日本出版四巨头比肩的出版机构也为未可知。

不管将来如何,吸引更多有理想有才华的年轻人进入出版行业都是每个热爱出版,喜爱做书的人的理想与终极目标!

文/el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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