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甲田山》电影剧本

Maverick
2016-09-30 看过
《八甲田山》电影剧本

文/桥本忍
译/孙维善

1.绿宝石
绿中稍带点钴蓝色的深水。
水面扩展,岸边有奔驰着的车辆、休养所、旅馆和饭店的建筑;水上是破浪前进的观光船。然而,从更广阔的天空俯瞰,这些不过是渺小的散在各处的最物,而连绵起伏的群山却是那么辽阔广大,逶迤伸向远方。
这就是十和田湖和八甲田群山。

2.字幕《八甲田山》
残雪中有稀稀零零的黑椴松。连绵起伏的山地上,到处是吐出新芽的山毛榉树。这种甚至令人感到神秘的嫩绿,就是盛夏的前岳、田茂泡岳和大岳一片浓绿的前景。
山麓的大平原,犹如大地裂缝般的深邃峡谷。好象府视着这些平原深谷的山峰,层峦叠嶂,连绵不绝,从青森县婉延到秋田县。这就是现在的八甲田群峰。摄制人员表和演员表字幕到此叠印完毕。

3.八甲田群峰·笠松岗
一望无际的红叶,在秋阳的映照下艳丽异常。
字幕:明治三十四年(注1)十月。

4.青森步兵第五联队(早晨)
军号声,一个卫兵分队来换岗。
广大兵营的庭院,周围是L字型的营房。卫兵司令及哨兵们站队。接班卫兵司令及哨兵们走上前来。双方面对面站好。
前班卫兵司令:从第一哨所到第三哨所无异常情况。传达事项!……本日,联队长、第二大队长及第五中队长,八时三十分,要到弘前第八师团司令部去开会!

5.同上·联队部前面
联队长津村中佐已经骑在马上,第二大队长山田少佐正在上马。送行的有木宫少佐等联队部的人。第五中队长神田大尉的勤务兵——长谷部一等兵对神田小声说。
长谷部:您什么时候回来?
神田:我想傍黑天,不会太晚的。
说完上马。

6.同上·营房庭院
这边有一队人在做匍匍前进。
远处在演练拼刺刀的白刃战——团混战。
津村中佐在前、山田少佐和神田大尉随后,骑马从这些人的旁边走过去。
从营门传来联队号的军号声。
卫兵所前,卫兵司令以下全体哨兵列队。
联队号的军号声停止,津村、山田、神田走近。
卫兵司令:向联队长先生敬礼!举—枪!
军号吹起轻快的进行曲,津村、山田、神田轻轻地举手还礼,走出营门。

7.弘前——弘前城
弘前的城门楼,背后是秋天的岩木山。

8.市内富田新町·德岛大尉的家
德岛面向桌子默默地阅读文件,桌上还摆着另外一册文件,封面上写着:
岩木山行军记录
弘前步兵第三十一联队
第二中队
这时,从庭院中传来爽朗的笑声。

德岛的妻子妙子和帮忙的美津在院子里洗腌菜用的萝卜。三岁的长女信子在缠着她们。
妙子:可是你这个大腿长得水灵灵的不是跟白萝卜一样吗?
美津:不对呀,太太!我的腿长得这么老粗。
妙子忍不住刚要笑出来,这时从大门里进来一名士兵,右臂上带着有“公务传令”字样的红袖章。
传令兵:对不起!
妙子:唉——!(急忙洗手去迎接)辛苦啦!
传令兵:我是从联队部来的公务传令兵。
房门口。
德岛从屋里穿着和服就走出来。
站在外间屋里的传令兵行举手礼。
德岛:噢,辛苦啦!
传令兵:师团司令部今天的会议,地点变更了。
德岛:改在什么地方?
传令兵:在第四旅团司令部。
德岛:是吗,在旅团部吗,时间呢?
传令兵:不,时间没有变,还是在下午一点钟。

9.第四旅团司令部
房舍完全沐浴在秋天明媚的阳光之中。

10.同上·会议室
第八师团参谋长中林大佐站立在从日本列岛、朝鲜半岛直到满洲、西伯利亚的远东地图前。
正面坐着旅团长友田少将,右侧桌子旁边坐着青森第五联队的津村中佐、山田少佐、神田大尉;左侧坐着弘前第三十一联队联队长儿岛大佐、第一大队长门间少佐、第二中队长德岛大尉。
中林:(继续说)综合刚才所讲的各种条件,我们日本同俄国的战争,已经越过假定的阶段,成了开战时期或早或晚的时间问题。
中林:军队现在为准备这次战争作出了一切努力。充实武器是为了这个……士兵教育也是如此……但是,我们陆军有一点是明显地准备不足。这就是寒地装备和寒地训练。预料的战场,是起自辽东半岛直到满洲……六年前的日清战争就是在这个辽东半岛上进行的。由于寒冷,出现了四千名冻伤的士兵,严重地妨碍了作战。但是,我们这次作战的对手,是具有能耐西伯利亚严寒的装备、还善于在零下几十度严寒中作战的俄国军队。应付严寒的装备以及对士兵的教育和训练,一天也不能放松。还有……
他离开这张地图,又走近另一张地图。
这是几乎占满一堵墙的日本东北地区的大地图。
中林:镇守本州北部的我第八师团还有一个重大课题。一旦开战,由于行动迅速的俄国舰队的活动,津轻海峡和这个陆奥湾,估计可能被封锁。那时,这条铁道和公路因遭到舰炮射击而被破坏,结果将会如何呢?……青森和弘前……青森和八户方面都被切断,就是说日本海这一面和太平洋这一面的交通都断绝了……在那种情況下,只好穿越八甲田山脉,别无其它办法……要是在夏天嘛,总会想些什么办法,冬天是否能建立起一条交通线,现在还完全不清楚。
第五联队的津村、山田、神田在听着。
第三十一联队的儿岛、门间、德岛同样在听着。
中林:冒着冬季的严寒、深雪,部队转移和一般物资的运输是否可能?为了使它成为可能,采取什么办法才能够做到?……不过,这绝不是师团的命令,勉强地说,这是参谋长个人想法,或者说是希望。刚才讲到的寒地装备的训练,与此同时,在万一的情況下确保交通道路……把以上两点作为作战目的,编成中队或小队,踏破这座八甲田山……了解一下到底冷到什么程度,大雪究竟如何?……希望把这些真实情况提供出来。
中林说完话,回到友田旅团长旁边坐下。
静默片刻,无人讲话。
中林:(对友田)有什么补充的,就请说吧。
友田不回答中林,对津村和儿岛这二位联队长看了一眼。
友田:八甲田山,不论是对青森五联队还是对弘前三十一联队,正好处在它们的中间,是最合适的山。
友田的语调有些严厉。
津村、儿岛都什么也不说。
友田看着三十一联队的德岛。
友田:德岛大尉!
因为是越过联队长和大队长指名叫到他,德岛不由地拉开椅子站起来。
友田:(对五联队的神田大尉)神田大尉!
神田大尉也站起来。
犮田:(讲话柔和些)听说,你们二位在雪中行军方面都是相当出色的权威人士啊。
德岛:不,要说权威人士可真不敢当。
祌田:平地上的雪中行军是干过的,对于山岳地带可没有经验。
友田:怎么样,你们二位都不想到冬天的八甲田山走一走看看吗?
津村和山田不由地看着神田。
儿岛和门间屏住呼吸看着德岛。
友田:怎么样,德岛大尉!
德岛:在作好周密的准备以后,想去一趟。
友田看着神田。
神田:(干脆地)我也一样。
中林大佐发言。
中林:有去的打算是好的,不过,只有这种心情是不够的,还要研究一切办法和可能性。弘前三十一联队要象个三十一联队的样子,青森五联队就要象个五联队的样子,这个行军必须保证成功。

11.旅团司令部的房舍
儿岛和他的部下,津村和他的部下从里边走出来。
他们本想就那样走开,这时儿岛和津村互相看看,彼此靠近,并肩走着。
联队长既然如此,大队长山田和门间自然也同样,中队长德岛和神田靠近,互相看着。
德岛:(破颜,微笑)久仰大名……我是三十一联队二中队的德岛。
神田:我也是久仰大名……我是五联队五中队的神田。
走出司令部房舍,就是弘前城内的街道。
联队长们、大队长们、中队长和中队长都是并肩走着。
津村:要是干的话,就得在明年一月末或二月初啊。
儿岛:现在要着手准备的话,也就正是那个时侯才能准备好吧。
门间、山田、德岛、神田屏息倾听联队长们讲的话。
儿岛:怎么样?(止步)就决定从弘前和青森两地出发,在八甲田山一带碰头,你看如何?
津村:(点头)因为本来要研究的最主要之点是雪中行军,自然条件相同,这就最合适不过啦。
联队长们走过去。接着,山田、门间等人走过来。门间放慢步伐,跟联队长们拉开距离,对山田小声说。
门间:不过,要是真的干起来,可够我们受的呢。
山田:够受?可是,既然决定了,那还有什么办法呢?
对这种推脱的口气,门间无法交谈下去,默默地走开了。
德岛:(对神田)真正够受的,是我们哪,倒大霉啦。
听到这样露骨的说法,山田和门间不由地回头看了看。
神田:(点头)三十一联队还有岩木山的经验,我们五联队这才是头一回哩。
德岛:哎呀,碰上了好天气,不过就那么一次经验,管什么用啊。
神田想说些什么,可又对走在前面的大队长有所顾忌。
神田:天气挺好啊……可是弘前的风也有点冷起来了。
德岛:说话就到十一月了嘛。
二人几乎同时仰望天空。

12.蔚蓝的晚秋天空

13.晚秋的万里晴空下——辽阔的八甲田群峰
高田大岳、井户、赤仓、田茂萢还有前岳。
一层薄雪给山顶披上银装,山腰以下还是秋天。山麓大平原上一望无边的狗尾草,犹如波涛起伏的白色海洋。

14.青森附近·前岳的山麓平原
神田和小队长伊东、中队指挥班的藤村曹长、江藤伍长一同走在坡度舒缓而长着狗尾草的坡道上。
田茂木野村——这是个从事农业和烧炭的山坡下的部落。
道旁柿树上,红色果实挂满枝头。江藤伍长拉着作右卫门(73岁),把他从对面拉过来。
神田等人手里拿着地图,面对眼前的老人,由于耳聋,紧张害怕,问什么他也答不上来。
江藤:中队长先生!年轻人都到山里干活去了,……不过,这个人是村长,没想到身体还很壮实。
神田:村长吗?那可好了。(对作右卫门)我是步兵第五联队的神田大尉。
作右卫门竖起耳朵倾听,然后点点头,微微低头施礼。
神田:在一月底或者二月初,这个村里的人,(指给他地图看)有从这里去田代……经过增泽到达三本木的吗?
作右卫门:(连地图看都不看一眼,脱口而出)没有那种傻瓜!
伊东:你说那是傻瓜?!
作右卫门:雪深,风硬,根本就走不了。
神田:我希望你把风和雪的情况讲得稍微再详细一点。雪深到什么程度?风硬到什么程度?还有冷到什么程度,人还能忍受住?
作右卫门:只要越过大岗,那前边就是白色地狱啊。
神田:白色地狱?!
作右卫门:四年前,村里年轻人说要去田代温泉就出门了。六个人被暴风雪裹走,全死在赛河滩上了。十三年前,幸畑的人就死了十一个……一月和二月的八甲田,只要一闯进去,就不能活着回来了……是白色地狱呀。
神田和伊东,藤村和江藤不由地面面相觑。

15.青森郊外筒井·神田的家
勤务兵长谷部一等兵正在用绳子捆两瓶清酒。他轻轻地哼唱着流行歌曲——《流浪之歌》。


里边房间。
神田的妻子初子伺候神田穿衣服,在出门穿的和服之外穿好外挂(注2)。
神田和初子从里间屋走出来。
长谷部:准备好了,中队长先生!
神田:辛苦啦,难得的一个星期天。
长谷部:即或外出,那还不是到柳原一带去转悠,叫野妓给弄个精光。
神田和初子不由地笑起来。
长谷部比初子更快地把外间屋里(注3)的木屐摆好。
神田走到外间屋,穿木屐。初子把准备好的清酒交给他。
神田:(接过)好,我走啦!
初子:请走好!
长谷部:中队长先生,请走好!

16.家门前
神田提着两瓶清酒走出家门。
神田迈步走去,突然脑海里想起了什么。
田茂木野村的村长作右卫门。
作右卫门:唉呀,军靴可要陷进去,得穿雪鞋,稻草编的雪鞋。
作右卫门:说起吃的东西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贴身放着,可别冻住。要冻硬了,就用篝火烤一烤。走路带上些炒米就行啦。
伊东中尉:炒米,就是干粮,是炒熟了的干粮呀。
作右卫门:哎,另外还要带上些粘糕吧。
车窗外收割完的田地一掠而过。
坐在火车上的神田,严竣的目光凝视着原野的尽头,脑海里又浮现出作右卫门的面孔。
作右卫门:向导?(甚至表现出目中无人的神气)嘿,那可就看什么样的人啦,看什么人找向导,也要看什么人当向导啦。

17.弘前——弘前城护城河畔的道路
神田提着两瓶清酒走着。

18.富田新町·德岛大尉的家
神田走来,看了看门上的姓名牌,走进去。

19.同上·家中的客厅
桌上摆着《岩木山行军记录》及其它资枓。
神田看看这些文件和地图,把要点记下来。
德岛象伺候他似地坐在他旁边。
神田翻阅文件,热心地继续作笔记,德岛一声不吭地把必要的图样(踏雪鞋(注4))等递给他。
神田停住记笔记的手,反问道。
神田:不能靠地图吗?
德岛:在雪里,目标很难掌握,带路的向导肯定是必要的。
神田:作为必要事项的原则?
德岛:是的,地图决不是万能的,肯定是熟悉道路的向导更强一些。
神田作完全部笔记,德岛把走进来的信子抱在膝上。
神田:对这些重要资料和您的劝告,我实在感谢。
德岛:不,要感谢的,应该是我。
神田:哦?
德岛:我对田代的情况不了解。听说有一座温泉;好象有人说,冬季是不能去的。
神田:只有一所房子,是个温泉旅店。但是,从十二月起到四月底,因为大雪封路交通断绝,旅店里的人都要准备好稂食过冬,也有过路的烧炭人等偶尔来到……在田茂木野、增泽山间的设营地,除了这里再没有别处了。
德岛:五联队因为有您这样的热心人,所以准备工作才大有进展啊。(苦笑)我们这儿倒是满清闲呢。
神田:不,着急的只有我呀,中队编制还是小队编制,连这个还没定下来呢。定下来的,只是个大概的路线。
德岛:可是,我们这儿连个大概的路线也……啊,三十一联队要是进入八甲田,要搞个小队编制吧。
神田不由地吃了一惊,看着德岛。
德岛:人数多困难大,所以要主张少而精的原则。
神田屏息凝视德岛。
德岛:还有装备要尽可能轻便,整个旅程都住在老百姓家里……就打算依靠老百姓啦。
神田:(点了一、两下头)……德岛大尉,是有人下令让您去八甲田么?
德岛:啊,(光明磊落,态度和霭)师团参谋长也好,旅团长也好,都没有说要我去。他们的态度是交给三十一联队和五联队去办。要是下命令,动不动就是装备如何啦,预算啦,等等,就会受到责难。所以,现在只是说一切由联队负责。
这时,德岛的妻子妙子拉开隔扇门,有些拘谨地看着客人。
妙子:请原谅,(对神田)您是不是该……
神田:(着急)噢,太太,要是吃饭的话……
妙子:别客气,您带来那么好的酒,可我只是烧了一点家常菜。
厨房里,妙子和美津在继续做菜,烫酒。有干鳕鱼、在铁签子上穿成串的岩木川鳅鱼和鲇鱼。从客厅传来德岛的歌声。

桌上摆着白菜、芜菁酱菜、萝卜和去掉头尾一破两半的干鲱鱼等,津轻地方特产的多种清菜等等,以及干粘糕、干青鱼子、咸鲑鱼子。
德岛心情愉快,唱起《弥三郎曲》。神田轻轻地合唱:
我刚六岁正呀,
无情的工头把我使唤,
十个指头直淌血呀,
可怜我弥三郎啊——
德岛:(停止歌唱)人是到什么时候也不会改变的。
神田:啊?
德岛:被那不通情理的老家伙残酷指使,十个指头直淌血……这跟被赶进活地狱八甲田的我们完全一样。
神田苦笑了一下,立刻就快活地笑着改换话题。
神田:德岛大尉是在津轻诞生的,也是在津轻长大的吧。
德岛:啊,是南津轻郡石川的乳井人,连老婆都是黑石的北田中人。
神田:《弥三郎曲》唱得有板有眼。我是邻县秋田人,虽然到青森很久了,可怎么也唱不好《弥三郎曲》。
德岛:不是那么回事呀,唱歌这个玩意儿,只要体会到它的精神,什么歌都会唱好的。
神田:不,并不是这样。
德岛:为什么呢?
神田:人最容易受到风土的巨大影响……可是,平素没注意到这一点,就把它给忘掉了。
德岛手里拿着酒杯看着神田。
神田:在雪中行军的时侯,我时常问小队长和指挥班的人,最艰苦的时刻,你们想些什么?这么一问,大家都说,想先洗温泉,喝杯滚烫的酒,反正别的都不妨先放下,去喝上一杯滚烫的酒。哎,这种心情我倒不是不知道,可我自己就是不那么想。
德岛手里拿着酒杯,凝视着神田。
神田:冷得越厉害,就越想春天的鲜花啦,夏天的青山,孩童时期在小河里捉鱼玩水,学校郊游时看到的日本海……尽想起这些往事。
德岛:在岩木山的时候,我……(思索)在雪中想什么……真可恶,我净想,风从什么地方吹来的,温度……甚至于马穿的雪鞋啦……(把杯中酒一口喝干)神田大尉,您那个想法好象跟我无缘哪,哈——哈——哈——。

德岛家的正门。
神田在德岛和妙子陪送下走出。
德岛:要搞预备演习呀,预备演习,出发以前在附近山里搞一回吧。
神田:我想等雪下到合适的程度,首先搞一次演习。打算到八甲田的小岗或者就到大岗去。
说着话走下台阶,转身面向德岛。
神田:以后准备工作要忙死啦,我想不能再见面啦。
德岛:下次要跟神田大尉见面的话?
神田:(斩钉截铁地)那就在大雪中的八甲田的某个地方吧。
德岛毅然地点头,看着神田。

20.青森——五联队(翌日)
神田走进第二大队部的房舍。

21.同上·大队长室
山田少佐把看完的文件放在桌上,几页格纸的封面上写着:《第三十一联队德岛大尉关于雪中行军意见》。
山田:对德岛大尉个人访问的事,是经过准许的吧。
神田:啊,访问是穿便服去的。明确说过的,是神田个人的访问。怎么啦?
山田:这个就把三十一联队的计划完全给暴露出来了。
神田:我也有这样的感觉。
山田:你就没有考虑过内幕吗?
神田:内幕?只限于德岛大尉,那件事是绝对的!
山田:虽然这样见到了德岛,可是对大队长门间和联队长儿岛大佐的内心想法还是不晓得。
神田:那么说的话?
山田:就是说,对雪中行军也有这样想法。
神田:不,我决不是想按照三十一联队那样去做,只不过是想采取一些可供参考的宝贵经验。
山田:(点头)神田大尉,这一点很重要,啊。五联队到底还是要制定五联队独自的计划。……要注意啊,这个可不要忘记呀。

22.八甲田群峰
山顶的积雪往山坡下扩展一些。从远方某处传来刮风的声音,虽然微弱不强,但是很有后劲。
大岳和田茂萢岳顶峰上雾霭蒙蒙,一片深灰色的云使山峦变得模糊不清,天地有些昏暗,下起雪来。雪下到山顶、山腰、山脚、田代平原和八甲田高原。
前岳的山麓平原、马立场、赛河滩的大平原上都降雪了。
八甲田群峰上静静地下起雪来。

23.弘前——三十一联队
营门和营房庭院,雪虽然下得还不那么深,可是广阔的营房庭院完全被白雪盖上了。
营房和营房之间的走廊。德岛大尉走来。

24.第一大队·大队长室
德岛站立在门间少佐的面前。他从解开扣子的上衣兜里取出文件,放在桌上。
门间:去八甲田的计划吧。
说完打开一看,大吃一惊。
门间:说明嘛,等联队长一起来听你说明吧!

25.弘前三十一联队·联队长室
文件摊开,儿岛联队长不禁哑然。
儿岛:十宿十一天,行程二百四十公里……这,这算怎么回事呢?
德岛什么也不说,走近联队长背后墙上的地图。儿岛和门间的眼睛严峻地盯着德岛和地图。
德岛:从弘前出发,从这个小国到切明。从切明越过白地山,从元山岗到银山。然后到达十和田湖……湖畔的宇樽部……从这里越过犬吠岗、中里、三本木到增泽……从这里不远就进入八甲田,再从田代——田茂木野——青森——回弘前。
二人静默不语。
德岛“行程为什么是这样,那是联队长先生的责任。
儿岛不由地瞪了德岛一眼。
德岛:五联队经过八甲田向八户方面,也就是说向三本木进发,走的是田茂木野——田代——增泽这一条路……所以,我们从弘前出发要在八甲田和他们相遇,除迁回以外没有别的办法。
象化石一样的儿岛和门间。德岛回到儿岛面前。
德岛:要是认为这个计划不妥当,那就请考虑修改同五联队的约定。我就不去八甲田,雪中行军改在岩木山。
儿岛和门间一声不吭。
德岛:哎,事到如今要把那个约定作废的话……好,就请看编制吧。
儿岛打开计划书的那一页,门间从旁边看,二人面面相觑,同时脸上显露出怒气冲冲的表情,用责问的目光看着德岛。
德岛:指挥官是我自己,以下中尉一人、少尉一人、见习军官七人、见习医官一人、士官十人、列兵六人……以上共二十七名。
门间:别说是中队,连个小队也不够!
德岛不回答。
儿岛:这里只有六名列兵,其余是士官和见习军官成堆……这怎么能算是军队的编制呢!
然而,德岛一声不吭。
儿岛和门间焦躁不安地继续看编制表:《关于雪中行军参加者》。
一、参加者,以本人自愿为原则,在全联队中招募。二、参加者的人选和决定,完全由行军指挥德岛大尉负责。三、士官及列兵愿参加此次行军者,其中一部分人行军中要能作向导引路或者精通雪山,所以,必须是身高五尺三寸以上,身强力壮者。
他们二人焦急地默读完,把脸抬起来。
德岛:说明一下……之所以把见习军官、士官作为主力,是由于此次雪中行军主要着眼点在于研究……还有,如果是本人自愿,万一发出意外,我想对国民对遗留下来的家属也好交待。
儿岛和门间惊讶地面面相觑,脸上掠过沉痛的表情,神态严肃。
德岛:我现在后悔在旅团部轻易地答应去八甲田的事。越作调查,越觉得可怕……日本海和太平洋的风这样直接相遇,在冬天的山岳地带里,没有比这里更坏的了。我想今后三十年、五十年,不,甚至再过一百年,冬天的八甲田还要顽固地阻挡人们,不许通过它吧?
儿岛和门间严肃地沉默不语。
德岛:在这以前,有好几次,我想提出应该停止这次雪中行军的意见。可是,青森五联队以神田大尉任指挥官,向那个八甲田挑战了……我也就必须到八甲田去。

26.青森五联队——第五中队·中队长室
神田在接电话,可是表情却很紧张。
神田:三十一联队的计划书……是,是,明白了,马上就来。

27.青森五联队·联队长室
神田屏息阅读计划书,快要看完。已经看完的津村联队长、木宫少佐、山田少佐三人表情总有些半信半疑,侧着头思索。
山田:就是夏天要实行这个计划都不容易,三十一联队的德岛真是有点奇怪呀。
木宫:是大胆呢,还是冒失?意图还不很清楚。
看完计划书的神田抬起脸,想说些什么。这时,津村联队长对山田少佐说。
津村:不管怎么说,三十一联队把计划做出来了,可我们这方面的进展情況又怎么样呢?
山田:喂,神田大尉!
神田应声“是”,站起来,走到室内墙上地图前。津村、木宫、山田也聚集到跟前来。
神田:我五联队的雪中行军队从青森出发,经过幸畑向田茂木野、小岗、大岗前进,再经这个赛河滩进入桉木森、马立场,过鸣泽,第一天就到田代温泉住宿。
三人点头。
神田:第二天是预定经过增泽,进入三本木。要是碰上暴风雪和积雪以及其它困难情况,为了谨慎起见,就在增泽住宿,第三天到达三本木……上述雪中行军三天结束,乘火车返回青森营地。
津村点头,木宫和山田也点头。
津村:编制方面,现在怎么样?
神田:尽可能编成人数少的小队,还考虑到,可能需要向导,等等。等最近举行到八甲田小岗去的预备演习有了结果以后,再做决定。
山田:神田大尉!……
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山田身上。
山田:那份实施计划呀,是恰到好处的有个性的东西。
神田:有个性的东西?
山田:无论叫谁看了都得说,这不愧是青森第五联队的东西。因为连这样的第三十一联队的计划都制定出来了嘛。
神田:啊对那一点,我也是十分同意的。

28.八甲田——从田茂木野去小岗
晴朗,无风,满地白雪闪闪发光,令人目眩。神田指挥的五中队的两个小队,约八十人,在进行雪中行军的预备演习。江藤伍长以下十人走在前头,用球拍形踏雪鞋,把雪踏实前进。随后,是两列队伍,最末尾是行李运输队。用两台雪橇装载上百公斤物资器材,由三个人用绳子拉,一个人从后面推,吆喝着前进。
从最前方传来伊东中尉的喊声:“积雪深两米三十!”
藤村曹长在作积雪记录。神田看看后边雪橇队的情况。
神田:雪橇队换班!
运输队员从队伍里走出来,跑到后边去接替雪橇的搬运工作。运输队员们都不穿大衣,其中甚至有人脱掉军服上衣只穿一件衬衫。长谷部一等兵环视周围,笑嘻嘻地。
长谷部:简直是雪中郊游啊。
神田:(看看表)前头的踏雪队换班!
队伍停住,神田仰起有些汗湿的脸。
在晴朗的天空下,前岳显得悠闲恬静,山峰棱线分外清晰,满山白雪在阳光照射下肉闪发光。

29.弘前——三十一联队·雪中行军队队部
参加德岛主持的特殊训练而选拔来的队员几乎全体都到齐了。有田边中尉、高畑少尉,船山,仓持等见习军官六名,长尾见习医官,曹长一名,伍长十二名,列兵二名,共二十五名。另外,还有带着随军记者臂章的《东奧日报》记者西一勇次郎。
室内墙壁上贴出各自的研究课题。
《气象研究》,船山见习军官。《装备检查》仓持见习军官,其他全体人员要研究的是《雪中行进法》、《雪中路上测绘图》、《冻伤的处理和研究》、《携带食品的研究》、《设营研究》,等等。
德岛:要注意,背壶里的水装到七分左右,只要不断地摇动,就冻不了。人的身体也是一样,比如说,小休息,要在鞋里活动脚趾头,带着手套的手要这样活动。
齐藤吉之助伍长提问。
齐藤:中队长先生,我是研究雪中行进法的,光搞步测的调查吗?
德岛:啊,光调查这个就行,可要做得准确,要准确呀。
佐藤一等兵和小山二等兵进门来。
佐藤:佐藤一等兵,回来了!
小山:小山二等兵,现在回来了!
德岛:辛苦啦!佐藤一等兵先讲吧?
佐藤:是,银山的经营者工藤佑纪把宿营愉快地承担下来。从银山到宇樽部还有十八公里,积雪现在大约深二米,风要看当天的情況,现在是很难说的。
高畑少尉把佐藤的话记录下来。
德岛:这个区间的向导呢?
佐藤:(挺胸)入伍以前,本人就在银山工作,没有那个必要!

30.八甲田——通向小岗的道珞
在晴朗的白银世界里,神田指挥的两个小队排成二列纵队整整齐齐地前进。
永野军医来到神田身旁。
永野:别说是冻伤,就连喊冷的人都没有。照这样,连军医也没用了,哈、哈、哈哈。
神田:(微笑)天气的关系,天气呀,但愿未来的行军也碰巧遇上这样的好天气。

31.小岗
没有什么突出特征的小山岗的顶上。道旁大雪中有座小庙,只露出房顶。士官和列兵们在大休息,把枪交叉架起来,坐在阳光照到的雪地里,把带来的饭盒打开吃饭。吃完饭的人逍遥自在地抽烟。有的人团起雪球向狭谷里扔去。带着郊游心情的长谷部一等兵,一走到刚露出树梢的道旁树木那边,由于雪没有踏牢实,唰地一下陷了下去,一下子就没到腰,旁边的士兵大吃一惊,紧接着,看到长谷部好象游泳那样要钻出来的样子,又立刻放声大笑。
长谷部也哈哈大笑。
中队指挥班还在吃饭。伊东中尉吃着带来的粘糕,看着前方的大岗。看了看表,对神田说起话来。
伊东:中队长先生,吃过午饭后到大岗去……那边雪的情况对于下次的雪中行军是大有用处的。
神田:有时间的话也可以去,还是先吃了饭再说吧。
伊东:唉,时间是没问题的。……藤村曹长,几点钟能回到营房?
藤村:要这样就回去的话,是下午两点钟。
伊东:中队长先生,要是四点钟回到营房的话,还有两个小时……
神田:不过,今天的演习说的是到达小岗为止,是经过大队长先生批准的。虽然时候早些,还是就这样回营去吧。
伊东点点头,但脸上表情有些不满意。
神田:齐步……走!
两个小队八十人,在神田的指挥下,开始从小岗上走下去。
——在小岗前面的大岗上,刮起风来,从山棱线断开的地方,一片洁白的雪被吹上天空。

32.青森五联队·第二大队长室
山田微笑,他面前站着神田。
山田:是么?那可太好了。不要说小队、中队,就是把大队派出去都行啊。
神田:是的……不过,那可要碰巧遇上今天这样的好天气才行。
山田:神田大尉,决定了,雪中行军就编成中队。
神田惊讶地看着山田。
山田:但是,那可不是你的五中队,不,以五中队为核心,是它的主力,以全联队……青森五联队全体都参加的形式编成中队……而且大队部要随同前往。你去作一份实施计划书来。
神田还是那样望着他,一语不发。
山田: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神田:不,没有。马上就去搞编制计划。

33.第五中队·中队长室
长谷部往火炉里添木柴,他在沉思着什么。门开了,神田走进来。
长谷部:今天您可实在太辛苦了。
可是,神田板着脸,不搭理他。长谷部接过军帽,挂在钉子上,然后去倒茶。
神田坐在椅子上,默默地取出文件。
长谷部进来,把茶放在桌上。
长谷部:我……有一个请求。
神田看着长谷部。
长谷部:请求许可外出,到城里伯母家里去。
神田:……怎么了?
长谷部:演习回来一看,有这样一封信……
从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递上去。
神田接过去,翻过背面一看,发信人是:弘前步兵第三十一联队·第一中队伍长 齐藤吉之助
长谷部:(有些踌躇)那个齐藤伍长,一月二十日,参加雪中行军队,要从弘前出发。这次行军稍一马虎就要掉进白雪地狱,不能活着回来。
神田看了长谷部一眼。
长谷部:所以,我想,在这之前,一定要到在青森的伯母家中去告别。
神田:你跟这个齐藤伍长是什么关系?
长谷部:是亲哥哥,在我小的时候……
神田:啊,你是给人当养子的,给宫城县筑馆的。
长谷部:是啊,穷苦农民孩子多嘛。
神田:晓得了……可以外出。喂,你先去通知伊东中尉、藤村曹长、江藤伍长,让他们都来,然后再走。
长谷部:是,明白了。那么,中队长先生,我走了!
说完走出。
神田拿起铅笔。可是,在编制表上一个字未写就放下铅笔,点火抽烟。他在沉思什么,啊,那副眼神好象忽然想起什么来。

几天前的大队长室。神田站在山田面前。
山田:他们那边是小队,所以,我们这里也是小队的话,就太差劲了。
神田:大队长先生,我所以要编成小队,并不是因为三十一联队那样办的缘故。而是由于人员增加,运输队、行李运输队的负担太重了。
山田:神田大尉!(打断他)三十一联队的德岛计划是蛮干,过于魯莽,我认为,是不会成功的。不过,假如这个计划进行得很顺利的情況下,用小队编制,行程是二百四十公里……但是,我们要用同样的小队编制,那行程只是五十公里,还不够他们的四分之一……这样的话,在穿越距离方面优劣悬殊,一目了然。
神田:不,那份三十一联队的计划,是因为联队之间有个约定,德岛大尉也是迫不得已……
但是,他又闭口不言。
山田:神田大尉!……师里有个秘密指示,本来作为军队采取行动,就要用中队编制。全体人员仅有二十七名的不合乎规则的行军,即使成功也没有多大意义。我们要贯彻师里的意图和作战目的,并采取作为军队的基本行动,应该制定正规的中队编制。

34.同上·五联队的营门(傍晚)
神田提着装有计划书的皮包,在大雪纷飞中往自己家走。

35.青森郊外筒井·神田的家
神田回家来,走进正门门厅。

36.同上·门厅
初子:您回来了!(出来迎接)
长谷部一等兵同时从里边走出来。
长谷部:中队长先生,回来了!
神田看到长谷部,颇感奇怪。
神田:你没到伯母家去吗?
长谷部:啊,去过了。可是,晚了一步,哥哥已经回弘前去了。……只好留下话来,让伯母转告我。
神田:是么?那太遗憾了。
长谷部:中队长先生,先洗澡吧。
初子:不是跟你说过,这种事不用管,长谷部先生……

37.同上·浴室
神田进入浴池,在白蒙蒙的蒸气中紧闭着眼睛。
在灶下烧火的长谷部跟他打招呼。
长谷部:中队长先生,水够不够热?
神田:(不回答他的问)……长谷部,刚才说你哥哥给你留下话,是什么内容?
长谷部:中队长先生,长时间不见面,人也会变的。
神田“哦?”一声,很感奇怪。

38.青森市内·长谷部的伯母家
三十一联队的齐藤吉之助伍长焦急地望着挂钟,他伯母也颇为着急。
齐藤:伯母,要不走就赶不上火车啦,我回去了。我走后,善次郎要来了,你可得好好跟他说说。
伯母:是啊,除此之外也没有办法啊。
齐藤:刚才说过的,就是这次雪中行军啊,因为我以前去过岩木山,不自愿报名不合适……善次郎可不能去,告诉他但能办得到就别去呀。

39.神田家的浴室
神田一动不动地泡在浴池里,只把头露出水面。
长谷部:中队长先生,要说是怕辛苦,不如说这是担心啊。
神田:哥哥留的话就是这些吗?
市内,长谷部的伯母家。
齐藤吉之助伍长和他的伯母。
齐藤:这家伙呀,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到宫城那边去了,所以不知道大雪的可怕。不,还不仅是善次郎,青森五联队里岩手县和宫城县的人多……对真正的大雪多么可怕,不晓得的人那么多,这是非常危险的。伯母,这一点,可要对善次郎讲清楚啊。
蒸气中又把眼睛闭上的神田。
神田:也许象你哥哥说的那样……你要觉得可怕,不去也行嘛。
长谷部:别开玩笑啦,中队长先生去当指挥官,我这个当勤务兵的……而且,雪中行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说今天去小岗吧,不就象雪地里郊游么?
长谷部的脸上表情,由于希望和期待,变得明朗快活起来。
长谷部:听人说,中途要和三十一联队相遇……今天没遇见,那个时侯,好久不见,跟哥哥见面,其是久别重逢啊!

40.同上·里间屋(夜)
桌上摆着许多文件、资料、笔记。神田在埋头制作编制表。
五中队的中队长室。
当天傍晚前,窗外大雪纷飞。伊东中尉、藤村曹长、江藤伍长来到,在椅子上坐下。神田刚把话说完,他们三人沉默片刻。
伊东:有问题也可以提吗?
神田:啊,可以的。
伊东:由五联队全体参加来搞出个中队编制,我认为,这还是可以的。不过,大队部随行,这算是怎么回事呢?
藤村:虽然是在编制外参加……(和江藤面面相觑有些顾虑)在掌握中队指挥权的中队长先生之上,再跟着一个上级机关。
神田:(断然地)大队长先生还有大队长先生的想法。
伊东、藤村、江藤看着神田。
神田:目前,三十一联队就要出发,所以我们必须赶快干。反正是以五中队为基本主力,哪怕这是两个小队,不,即使是一个小队,我也要亲自挑选人!

41.同上·里间屋
神田在桌前端然正坐。
把信打开,脸上表情很紧张。
信的字面和德岛的声音。
“我小队于一月二十日出发……由于贵队预定出发日期尚未决定,在哪一带会合,难以预料。但据我推测,可能是在我小队进入八甲田山的时候,贵队也将到达这一带。这次雪中行军,估计我队最感困难的地方是:从增泽到田代,从田代经鸣泽到马立场,从马立场越过赛河滩,从这里再到八甲田山东南山麓。如果我队在这一带遇到危险,而陷入困难境況的话,那时请以武士情义,请务必给予援助……”

42.弘前——三十一联队营房庭院
明治三十五年一月二十日上午五时。
黎明前,雪中行军队二十七名,加上排尾的一名随军记者,共二十八名,整队出发。
送行的有儿岛联队长和门间大队长。军官和冗司军官身穿黑呢制服和黑大衣。士官和列兵身穿藏青呢制服和土黄色大衣,扛着枪。全体人员的背包里都有两双草编雪鞋。
德岛在前头,雪中行军队二十八人肃静地走出营门。

43.离开市区,通往平原的大道
天刚黎明,队伍的背后是岩木山。前面是一望无际的弘前平原的大雪原。德岛以下全体人员都仰首眺望。
在征途前方遥远的大平原的边际,朝霞照耀着山顶积雪、连绵不断的八甲田外缘的群山。
德岛:唱军歌《雪中进军》。预备——唱!
“雪中强行军,大步踏坚冰。
河川在何处?道路也不知。”

44.青森——五联队·联队长室
桌上是联队长津村看完的《雪中行军实施计划书》,山田站在津村面前。
津村:随行的大队部……这是同行军队伍没有关系的,编制之外的吧。
山田:是这样。
津村点头,从桌子抽屉里取出批准用的印鉴。木宫少佐一旁递过印泥,可是津村却在这时踌躇不决,叮问山田。
津村:雪中行军队是由神田担任指挥的吧?
山田:是的,中队的指挥,完全交给神田了。大队部的任务是详细研究雪中行军,目的是以便今后确定寒地教育的指导方针。
但是尽管如此,津村仍不能决断,再三犹豫。
山田:(干脆地)联队长先生,今天早晨,天还没亮,弘前的三十一联队就已经从联队出发了。
津村不由地嘴里哼了一声:“哦!”
津村:三十一联队出发了啊。
说完就在实施计划书上盖了印,那是津村的印。
木宫:(赶紧拿起话筒)第一大队长!第三大队长!以下全联队的中队长,立刻都到联队部集合!……是啊,是的!不,第二大队长现在正在联队长室!

45.三十一联队·德岛队
过了弘前平原,开始进入山道。下起了小雪。
在拐弯的地方,径直进入雪地。这时出现了水墨画似的骑马而来的人影,那人看见走来的队伍,立刻勒住马,下马。
字幕:小国村村长 相马德之助他是为了给队伍带路而来迎接队伍的。

46.青森——五联队·联队部
山田和另外两名大队长,包括神田在内的五联队全体中队长十二人到齐,都站在津村面前。
木宫继续向他们谈实施计划的内容。
木宫:还有,这次雪中行军队的编制,为了成为整个五联队全力以赴的壮举,要从第二大队的第五、第六、第七、第八中队各抽调一个队,并从第一大队和第三大队中抽调长期担任伍长的人组成一个小队……由以上五个小队编成一个中队,由第五中队长神田大尉担任指挥。还有,作为编制以外的,山田少佐等人的大队部,跟随这个行军队行动。
山田、神田等全体人员伫立倾听。
木宫看着津村。
津村:各位大队长和中队长,根据以上的计划,你们要立刻去完成这个编制!

47.三十一联队·德岛队
大休息过后,即将从唐竹村出发。从这里起,德岛以下全体人员都在军靴上套好草编雪鞋。
围着长过腰部的熊皮的猎人弥兵卫,把来时骑的马寄存在唐竹村里的相马德之助,并肩站在一起。字幕:猎人弥兵卫他和相马都是经小国到切明的向导。
出村后,立刻就进入树林。

在左右都是密林的道路上小休息。人们在做积雪调査和温度、风向、气象调查。
沿着密林中的道路又向小国进发。天空被树枝遮住了,所以看不见,不知太阳是否已经落山,象深夜那样黑。
冷得很,德岛以下全体人员都戴上风雪帽。

48.三十一联队·德岛队(一月二十一日)
到达小国和切明之间的琵琶平原。字幕:琵琶平原
在小国住一夜,向切明进发。右边,碇崎群山的山巅,和现在人们所处的位置的高度相同,群峰相连;左边,可以遥望到黑石方面和上平盆地,那前头就是直插云霄的峰连峰的南八甲田群山。每走一步,雪都没到膝盖上下,幸亏天气好,队员们别说不用戴风雪帽,一多半人都戴上了防光的有色眼镜。

49.青森——五联队·联队长室
神田报告姓名,小队长们一个人一个人地向前跨一步低头施礼,津村点头答礼。
已经编成的雪中行军队的五名小队长。
另外,还有随行的山田以下的大队部人员。
神田:第一小队长是五中队的伊东中尉……第二小队长是六中队的中桥中尉,第三小队长是七中队的小野中尉……第四小队长是八中队的铃森少尉……从第一大队和第三大队选拔的特别第五小队小队长是中村中尉……
五名小队长介绍完毕。
神田:上述雪中行军队,本人以下小队长五名,见习军官二名,准军官二名,士官和列兵一百八十六名……全员一百九十六名。
山田开始向津村报告。
山田:我报告随行的大队部人员。仓田大尉……冲津大尉、永野三等军医、田村见习军官、井上见习军官、进藤特务曹长、今西特务曹长……以下包括护士长、传令兵等人,共十四名。
津村:行军队和随行人员共二百一十名……其中那怕是一个人都不要掉队或出别的事,希望作好万全的准备,并予以实施!

50.同上·第五中队办公室
墙壁上贴着《雪中行进法》、《行李运输》、《宿营研究》等各自的研究课题。电话铃不停地响。在电话里,江藤向被服仓库大声叫嚷,藤村在和粮秣仓库讲话。匆匆忙忙的人们不停地出来进去。神田召集小队长和见习军官作指示。
神田:装运食品和燃料等物资的雪橇共八台,每台由四名队员管运输……除特别小队的中村小队以外,每个小队出八名列兵,用这三十二名当运输队员。
神田:第二,要注意携带物品。士兵因为穿小仓棉制服,防寒外套必需带上两件……军用袜子和手套要带上备用的,弄湿了可以替换……汗衫和别的日常穿的衣服至少要有一件备用的。还有,为了防止冻伤,鞋里要放的辣椒面和包裹军用袜子用的油纸,都要让他们准备好。
小野:中队长先生,可是那个辣椒面和油纸嘛……
神田:这不是公家供给的东西,因为是防止冻伤的宝贵物品,所以要坚决指示士兵们必须准备。

51.同上·五联队营房庭院的一部分
三、四名列兵对发给的踏雪鞋感到很稀奇。第二小队的平山一等兵欢喜得不得了,直喊:
“妙极了!妙极了!”
兵舍之间的走廊。急忙走来的江藤伍长停住脚步。六中队的村山伍长手里拿着旧报纸和油纸走来。
江藤:哦,怎么,你也去呀?
村山:啊,在第二小队呀,指挥班虽说够忙的,可是还请多关照哪。
江藤:简直是想不到的事……可那些报纸是干什么用的?
村山:这个吗?冷的时侯,在这里开个洞就穿上,那可真暖和,顺便从军人商店买来的。
江藤:是么?那我也……啊,这还去不了,得到被服仓库去。
村山:那就再见吧。(刚要分开)啊,江藤伍长,大家说起来可都满不在乎呀。
江藤回过头来:啊?
村山:他们说是,走山路要出汗,所以不必用两件汗衫,有一件就行啦。还说什么反正要穿雪鞋,不要穿军靴就穿胶鞋吧。
江藤:(愁眉苦脸)前些日子的预备演习太轻松了。
村山:(苦笑,点头)雪橇队就穿一件汗衫,真是净想好事……(看着营房庭院的一角,咋舌)真愚蠢啊,竟干出这种事。

52.三十一联队·德岛队(一月二十二日)
该队以一列纵队的队形在山间深谷中前进。走在前头的向导,是在切明换上来的五名强悍的汉子,其中三名是猎人,背着枪。字幕:从切明攀登白地山的山顶。走过十和田湖西岸然后去银山。
从遥远的高空中传来低沉强动的风声。
队伍越过狭谷,在一处稍宽敞的地方小休息。这里虽然说是宽敝的地方,不过是一片砍倒的树木形成的积雪堆。齐藤伍长从衣袋里取出豆粒,用来计算步测调査。佐藤一等兵脱掉雪鞋,替换包裹军用袜子的油纸。随军记者西海重新把辣椒面放进鞋里去。田边中尉对默不作声注意倾听风声的德岛说起话来。
田边:中队长先生,五联队的出发情況会怎么样呢?
德岛:我队的预定计划,指挥官神田大尉是很了解的。要在八甲田相会,今天还早,他们出发大概……我想大约是在明天。不管怎么样,我队的预定计划是决不容许延迟一天的。
说完,他对队员们讲。
德岛:从这里经过白地山向元山岗进发!风很大,把耳罩戴上!戴两副手套!围上围巾!
队员们把兔毛耳罩戴上,围上法兰绒围巾,戴上两副手套。
田边:准备出发!
高畑少尉:向导到前边带路!

53.青森——五联队·第二大队长室
神田来到,面对山田站立。
山田:在庭院里全体人员集合,是讲出发注意事项?
神田:是的。队员中把这次雪中行军想得太容易了。八甲田不同于青森平原,暴风雪、大风、寒冷,尤其是寒冷,是多么可怕,我要把一些注意事项亲自告诉他们。
山田:明天早晨就出发,今天不管是谁,每个人都在忙着做准备。
神田:不过,大队长先生!
山田:作指挥官的,有些注意事项一定要讲的话,那就把各个小队长集合起来讲吧!

54.三十一联队·德岛队
该队到达白地山,他们从布满白雪的山坡往上爬。向导和德岛以下全体队员努力攀登,好不容易才到达山脊。
山脊上强风吹袭。雪被大风刮跑,竹丛露出来。
但是,偏巧遇上顺风,向导和德岛以下全队人员就象背后有人推着似地往前走。从山脊上极目远眺,只是无边无际的山峦,山连山,往左边延伸到青森县,往右一直到秋田县,只有山、山、重重的高山。
向导和德岛以下全体人员好不容易才到达白地山的山顶。
由于风硬,雪冻成滑溜溜的冰,发出闪光。
强风劲吹,任何人也站不稳。
从山顶下来,向元山岗进发。
这时,由于冰道太滑,松尾伍长跌倒,同一个班的川濑伍长和长尾冗司军官跑过去,把他扶起来。跌得龇牙咧嘴的松尾伍长还是勉强地走了。
从白地山奔向元山岗的路上。
走在前头的向导们突然停步,德岛以下全体队员站住。
向导:(举起手)那是十和田湖!看见十和田湖啦!
德岛以下全体队员不由地向着向导身边走去。
——看见十和田湖。
在一片白色的大地里,突然冒出一座不是蓝色而是令人惊奇的黑色大湖,只有周围水边显得格外洁白。

55.十和田湖
只有湖面被大风刮起的无数浪花,才是白色的,而浪花下面却是一片漆黑,给人留下沉重的印象。

56.青森市内——神田的家(夜)
初子和长谷部把衬衫、围腰、衬裤、怀炉、袜子、油纸、辣椒面等等一切该准备的,都准备齐全。
神田在摆着文件、地图、笔记用品、指南针等等用品的桌子前边,沉思着什么。
长谷部:中队长先生,大概齐了吧……
神田:啊,辛苦啦!……明天要早起,你还有些东西要准备,就回去吧。
长谷部:是,那么,中队长先生,我走啦。
说完,从屋内走出。
神田:初子,怀炉的炭是够用三天的吧!
初子:是的。
神田:要准备够用五、六天的。
初子:(表情奇怪地看着神田)这东西很轻,倒也行啊,不过,就是雨宿三天吧?
神田坚决地说。
神田:不,要够用五、六天的!

57.青森五联队——营房庭院
明治三十五年一月二十三日上午六时五十五分。清早,在被白雪覆盖着的营房庭院里,站着雪中行军队二百一十名。神田走在最前头,第一小队的伊东小队、第二小队的中桥小队已经出动。军官身穿黑呢制服和黑大衣,士官身穿藏青呢制服和土黄色呢大衣,列兵身穿藏青色小仓棉制服以及和士官相同的土黄色呢大衣,全体人员的军靴都套上雪鞋。
紧接着的是第三小队的小野小队、第四小队的铃森小队,其后是山田以下的大队部、第五特别小队的中村小队,最末尾是行李运输队的八台雪橇,每台有四名运榆队员。
送行的有津村、木宫以下的联队部的人们。
在卫兵所前,卫兵司令以下全体人员列队相送。
走在前头的神田和伊东小队走来。最前面的号兵吹起军号。
最前头的神田和伊东小队走出营门。
从前头传来的军号声依然很嘹亮。三分之二的行军队已经走出营门,后续队伍和最末尾的行李运输队劲头十足地出发了。

58.从联队部出发的队伍行进在筒井——幸畑之间
神田队在朝阳中以二列纵队前进。两侧丘陵地带都是白雪皑皑的苹果园,向一方面扩展开去。全体人员唱起那首军歌:《雪中进军》。

59.从幸畑起全体人员踏上慢坡的山路
走在前头的是把积雪踩牢实的伊东小队踏雪队。三个人中间拉开间隔,并排前进!后面跟着两人,走在这三个人的间隔处,也就是由五个人开辟出一条雪路。踏雪队用四十人,把雪踩牢实,后面队伍穿着草编雪鞋列队整齐地前进。
这是威风十足的雪中行军队的二百一十人的行进。

60.八甲田——山麓的田茂木野村
神田队在小休息,少许来迟的后方雪橇队开始到达,中队指挥班走在前头。
藤村:中队长先生,那我就去作右卫门家啦。
神田:(点头)要是有人能够带路的话,我自己向大队长先生报告。
藤村说声“我走了!”就离开指挥班。
小休息的长队伍中的大队部。
村长作右卫门和二、三个村民走近大队部,进藤特务曹长颇感奇怪地迎上前去。
进藤:以前来过的大尉……要是神田大尉的话,在那边呢,有什么事?
作右卫门:他打听过到田代找人带路的事,我以为是找我想个什么办法的。
山田看着作右卫门。
山田:神田大尉说过请你给找人吗?
作右卫门:没有,光打听一下有没有能当向导的人呀。
山田:这不结了,没有找向导的意思嘛!
作右卫门:不过,不用向导,那可太勉强啦!
山田瞟了作右卫门一眼。
作右卫门:山里每天有暴风雪,从这儿到田代,是一个大雪原哩,能当目标的东西一概没有啊。
山田:(不由地提高嗓门)你们是想赚点向导钱才这样说的吧?!
由于得知作右卫门等人在大队部,急忙赶来的神田,惊讶地站住。
山田:作战的人每件事都能依靠向导吗?军队有地图和(从衣袋里取出指南针)指南针这样的东西,用不着向导!
作右卫门心头火起,想说些什么,可是,只生硬地点了点头,就和村里人一起离开大队部,走了。山田看到从中队指挥班赶来的神田。
山田:神田大尉……想赚点向导钱,就胡说什么,到田代去,不要人带路,可太勉强啦等等,是一群混帐家伙……出发,准备出发!
附近的士兵慌忙去取架着的枪支。神田什么也没说,不,简真是无话可说,只是木然而立。村民们走下农家房檐下的台阶,其中就有作右卫门。
作右卫门:(看到眼前士兵的活动)挑来挑去,挑上个去见山神的日子……就是不要命的傻瓜吧,也傻不到这个程度啊。
神田队在飘舞起来的雪花中作好出发准备。站在前头的伊东对神田颇为不满。
伊东:随行的大队部发号施令,这算是怎么回事?
神田:哎,向导的事并不是已经决定了的事项。(坚决地)虽然会有各种各样的困难,要把它们一个一个排除掉,这次雪中行军才有意义。
伊东没有办法,但也是有些改变看法而点点头。
神田:(长吸一口气)行军队——各个小队,分别出发!
伊东:第一小队,齐步——走!

61.三十一联队·德岛队
从宿营地的银山出发,今天走的是十和田湖的湖畔。没有降雪,可是刮大风,湖面卷起白色的浪头,宛如龇着一排白牙,波涛狂吼,把人整个身心都压垮了。
今天走在前头的向导,不是老百姓,而是佐藤一等兵。昨天扭伤脚脖子而瘸了的松尾伍长,终于走不动了。旁边的川濑伍长扛着他的枪。湖岸边的树木,由于飞溅的湖水结了冰,象个怪物。德岛队的二十八人,在这严寒地狱的神秘的十和田湖畔,默默地走着。

62.八甲田——从田茂木野村到小岗
神田队二百一十名,在坡道上前进。雪大起来,驹道川的山涧底响起风声,但是,他们唱起军歌《雪中进军》。

63.十和田湖畔的德岛队
象龇着白牙怒吼的黑水的大湖,德岛队二十八人紧紧地戴着风雪帽,默默地走着。他们走的不是坡路,倒也不是在雪里游泳那样。只不过仅仅从行军走着的姿态来看,就使人感到是很惨的了。
——松尾伍长的扭伤剧烈疼痛起来,川濑伍长因为杠着两支枪,所以和前面开始拉大了距离。德岛举手,叫队伍停住。
德岛:仓持和船山,去拿川濑伍长的枪。两名见习军官每人拿一支步枪。
德岛:川濑伍长就拿着松尾伍长的背包和其它东西吧。
川濑帮助松尾解下背包。走在前头担任向导的佐藤一等兵站住,望着湖水。刺骨的寒风,发出犹如狂涛大作的海洋里波涛的声音。——那片神秘的黑水的活动缓慢下来,平稳起来,不久连细小的涟漪也没有了,水变成一块厚实的、广大无边的水做的板子。稍带些蓝色的翠绿色——群山披上爽人心脾的绿装,小鸟无忧无虑地歌唱,——这是风光明媚的、五月的十和田湖。但是,这不过是一瞬间,十和田湖又成为现实的、冷酷的严寒季节的神秘的湖。回忆是美好的,现实总是严酷的。松尾伍长的背包和其他东西,全部交给了川濑伍长。德岛发出信号,德岛队又默默地在湖畔道路上走起来。

64.八甲田——小岗
神田队到达后,小休息,正在吃午饭。长谷部从竹笋皮包裹里拿出饭团,愣住了,饭团冻得硬梆梆的,不能吃了,瞧了旁边江藤伍长一眼。江藤伍长打开包袱皮、油纸包,还有报纸包,报纸包里面放着竹笋皮包裹,再把笋皮打开,拿出饭团吃起来,吃得很香。
江藤:(看到长谷部这副神态)光包上一层竹笋皮就放在背包里,准冻住……喂,吃吧。
“这样东西能吃吗?!”
有人发了火,干脆就扔掉了。因为没法吃,扔掉的人多起来。
神田把五名小队长召集到指挥班来,给以严厉的指示。
神田:有人把饭团扔掉了,让他们立刻捡回来!不许扔掉!生起篝火的时候,烤着吃嘛。
除了江藤伍长以外,还有一个人也在很香地吃着饭团。这是二小队的村山伍长。周围有些士兵看见,觉得很稀奇。
渡边伍长:不仅用油纸和包袱皮包起来,还要缠在身上吧?
村田:不那样办,就要冻住。昨天晚上不是说过吗?
渡边:不过顶多是饭团子……不如少吃一顿饭,还是给来上一杯酒好。今天夜里到田代,洗个温泉,再喝上一杯酒,哈哈哈哈。
周围的士兵笑起来,其中的平山一等兵发问。
平山:可是,渡边伍长先生,田代在哪个方向?(举手)那边只是白茫茫一片,不是什么也看不见么?
神田和伊东吃完饭,脸色很难看。永野军医到指挥班来找他们。
永野军医:无论如何也要中止行军,应该立刻返回营房。
神田一声不吭。
永野军医:天气显然要发生骤然变化,我昨天夜晚访问过青森气象观测站,询问过未来这几天的天气,了解到,占优势的低气压正从太平洋沿岸向北移动。
伊东:从太平洋那边有低气压?
永野:(点头)如果白天西北风有转强的现象,那就可以认为,天气要发生骤然变化。
伊东看了神田一眼。神田依然沉思不语。
永野:(看到神田这种态度)本人是附属大队部的,对担任直接指挥的指挥官不能更多地说必须这样那样。所以,我要直接向大队长先生陈述我的意见。
神田惊讶地抬起脸,看着永野。

65.十和田湖畔的德岛队
全体人员停止前进,搞气象调查。由于猛烈的狂风,十和田湖好象沸腾起来。
船山:气温,零下十七度!风向西北,风速约十五米!
田边:温度比刚才又突然下降两度,风速又增加五米?
船山:这不就是真正的大暴风雪的前兆吗?
德岛:大暴风雪?
德岛不由地惊讶得说了这么一句话,就抬头仰望北部天空。可是,因为十和田湖的上空只有可怕的乌云,根本就看不见八甲田在哪里。

66.八甲田——小岗
在纷飞的大雪中,以大队部为中心召开会议。永野军医谈完他的建议,紧絷地闭上嘴。全体人员都默不作声,各小队长和其他人瞧了山田和神田一眼。他们二人面孔严肃,沉默不语。这时,大队部的今西特务曹长发言。
今西:永野军医把风速和气温降低说成是由于低气压的缘故。可这里并不是平地,而是在山上,所以这种程度的风是理所当然的。
永野刚想说什么,进藤特务曹长接着发言。
进藤:而且士兵的服装是小仓棉制服,他们还穿着一件和我们同样的呢大衣。此外,还有一件备用的大衣。
今西:第一,要是这样的天气就停止行军的话,那么为什么要为踏破八甲田山的雪中行军而制定计划并作好准备呢?那就没有意义了。
进藤:我不认为不能再继续行军。不,虽然遇到困难,也要使行军有可能继续进行,这就是我们的任务!
永野军医进行反驳,他的发言很激烈。但是,神田严峻地凝视着眼睛的前方,不仅是永野的声音,已经是谁的声音都没有听。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德岛走在前头的、在某处山野里唱着《雪中进军》前进的三十一联队的行军队。伴随着上列画面出现津村和儿岛两位联队长的声音:“在一月或二月初”,“是的,在八甲田的某个地方……”但是,现实的尖锐的声音,一下子就把他从幻想中拉回来。
山田:前进!
神田惊讶地望着山田。大家都惊讶地望着山田。
山田:雪中行军队按原订计划向田代出发!
各小队长以及其他人等一齐看着神田。但是,神田紧紧地咬住嘴唇,一语不发。山田环视早已在雪中等待决定的行军队,用响亮的口令直接下命令。
山田:出发!各个小队,准备出发!
运输队员急忙拿起拉雪橇的绳索。
甲:(嘟嘟囔囔)大队长成了指挥官?
乙:哎,在田茂木野好象就已经下过命令了。
丙:管他谁指挥呢,跟咱们没关系。(冻得直发抖)咱们就是希望早点到田代,在温泉里好好泡一泡……
冲津大尉和仓田大尉在准备出发的大队部。
冲津:要是认为应该停止行军的话,神田大尉会发表明确的主张。
仓田大尉一句话也不说。
冲津:没有这样说,就是打算进军。大队长是怕神田大尉会说出停止行军,才抢先说的吧。这可是越权的事,从此往后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要由大队部负责任。
但是,仓田还是一句话也不说。
各个小队分别进行点名时,神田回到前头去,他后边跟着伊东和藤村,他们稍微拉开些距离。
伊东:事情可就难办了。
藤村:不,中队长先生内心里本来是打算进军的呀。
伊东:不,进军是可以的。不过,大队长那样一来,以后怎么办?
藤村:对这一点我是有些担心,可中队长先生是一位有修养的人。大队长还是从大队长先生的立场出发,要使这次雪中行军取得成功,才不惜采用一切手段……看来,他决心是很大的呀。
野口见习军官向回到队伍前头的神田报告。
野口:雪中行军队一百九十六名,大队部十四名,……共二百一十名,出发准备完毕!
神田点头,把行军队从头一直看到末尾。他的眉宇之间表现出意想不到的坚决的神色。
神田:各个小队,出发!
伊东:第一小队,齐步——走!

67.从小岗到大岗
神田在飞雪中依靠地图和指南针前进。有时在大风喘一口气的时候,也能看到远处,可是立刻又什么也看不见了。派出侦察兵,再按侦察来的地形图和报告前进。有时派出先行者,就以这些先行者为目标。但是,前头的踏雪队踩到松软的新雪上,要陷到膝盖上下,要踩牢实,是相当困难的。后方的雪橇队走上很陡的斜坡,雪橇陷入很深的雪里。不过,运输队员交班后还来支援,想方设法坚持前进。

68.大岗
神田以下的指挥班人员上气不接下气地停下来,到此,情景完全改变,前岳的山麓平原是辽阔的、一望无际的白雪大平原。字幕:赛河滩。伊东、藤村、江藤及其他人都屏息望着神田。
神田:(坚决地)从这里一口气越过赛河滩,经桉木森、中森,向马立场前进!
在暴风雪和滚地雪中,神田队从大岗向赛河滩行进。但是,很明显,雪橇队是跟不上了,队伍断成一段又一段的。

神田在大队部向山田提出建议。
山田:把雪橇放弃?!
神田:把物资分派给各小队,改为靠人背来搬运。
山田:不行,现在虽然艰难,不过由于积雪和其他各种情況的变化,也可能变得轻松些的!
神田:不,照这样雪橇队跟不上,中队无法行动。
山田:(坚决地)在实在不行的情况下,才放弃雪橇队!

69.十和田湖畔的德岛队
德岛以下二十八名,只是默默地走着。那个大湖在狂风暴雪中更加可怕地咆哮着。

70.八甲田——马立场
神田队到达马立场。马立场是座不太高的山,风雪停息了,山顶上象似结了一层白冰闪闪发光。队员们在洼地上放心地休息。永野军医和看护兵到处打听有无冻伤者、负伤者,这样的人一个也没有。神田在指挥班向中桥和铃森少尉下命令。
神田:对的,就是要轻装,把枪和背包放在这里,去支援雪橇队!
冲津:神田也真能干啊,从小岗出发,在那样大的暴风雪中走了七公里没有迷路。
进藤:(对山田)我夏天去过一、两次,所以记得很清楚,从马立场出发,再走两公里,就到田代。
山田:两公里?再走一气就到啦。
藤村:为了安排部队宿营,藤村曹长以下十五名先行出发,到田代去。
神田:到达以后,立刻吹号。
藤村:是,要是天气恶化,用军号联络不上,立刻派传令兵回本队来。
神田有所期待地点点头,藤村等人开始出发。

画面上满处是丛生的红花。这是田代平原上的杜鹃花。
平山一等兵:那么说,村山伍长先生,那是在去年六月?
村山:是啊,走过一片美丽的鲜花,总觉得象在作梦一般……可今天只有一片白雪呀。
渡边伍长:没有花可是有酒和温泉,一个人给二两(注5),管保没错。
平山:渡边伍长先生,今天特殊,听说每人平均给三两。
村山:我呀,比起这些东西来,更喜欢的,还是那鲜红的杜鹃花……

71.从马立场到鸣泽
向田代先行进发的藤村队。
藤村等人站住。
钝浊的风声,不,是从远处传来群山的响声。
藤村:把风雪帽戴好!快!暴风雪来啦!

72.马立场
狂风暴雪和滚地雪来了。
群山一齐咆哮,飞雪打得人睁不开眼睛。

73.十和田湖畔的德岛队
——好不容易才走到民房稀落的宇樽部。

74.八甲田——马立场
掉队的雪橇队也来到了,天色有些昏暗起来。风离远了,但驹道川山间深处仍然发出可怕的声音。雪没有停,继续下着。
山田:设营队还没有联络么?
今西:是的,还没有。
江藤和长谷部为了挡雪把一件备用大衣拉开抻住。小提灯照着大衣下面铺开的一张地图,神田等人神色紧张地弯着腰看地图。
伊东:为了侦察前进道路……要派出由军官担任侦察的、强有力的向导队。
小野:(点头)这样,路上也许会碰着藤村曹长从田代派来的传令兵。
中桥:中队长先生,从早晨就开始行动,士兵都疲乏了,要争取时间尽快地到达田代。
神田:虽然说是有雪照亮,毕竟是夜路,而且鸣泽的地形复杂,一下子陷进峡谷里去,要想逃出来那……好吧,这个向导就由我自己来担任。
江藤:(手里依旧抻着拉开的大衣)大队长先生来了!
山田赶来。
山田:神田大尉!
神田等人看着山田。
山田:你担任军官侦察,立刻先去田代!
神田等人静默不语。
山田:雪中行军队的本队,由我直接指挥,在后边跟着!
中队指挥班在降雪的黄昏中,仍旧鸦雀无声。间歇地从山涧里刮来的风,犹如汹浦澎湃的波涛。

75.从马立场到鸣泽
神田、江藤、长谷部等五人组成的前进道路侦察队在前进。神田的脸绷得很紧,象把雪踢开似地向前走。江藤等人紧跟也跟不上,常落在他后边。
神田:(独白)究竟由谁掌握中队的指挥权!算啦,这样也好!通往田代的道路,由我,就由我自己来开辟吧!
跟在后面的山田指挥的本队。小野小队走在前头,但已经同神田队拉开距离。
后方运输队的八台雪橇经过一场苦战终于绝望了。伊东小队来支援,四个人拉绳索,三、四个人在后边推装载的物资。可是,他们立刻陷进深雪,进退维谷,连前头队伍在哪里,也看不见。这时,高桥伍长把最末尾的雪橇交给下一班,放开推货的手,直起腰来,脸上表情有些奇怪。
高桥伍长:小队长,这……这个雪橇该是最后一个,怎么……?(用手指着)
伊东一看,黑糊糊的一队人,从雪地树林里走来。刹那之间,伊东吃了一惊,紧接着一刹那就拼命跑过去。
伊东上气不接下气在雪里象游泳那样继续向前跑。
默默地走过来黑糊糊的一队人,有一个人走在前头,接着是全体队员,他们认出那是伊东,突然都向这边跑来。伊东吐着火热的气息站住,弄清楚了。
伊东:藤村!那不是藤村曹长吗?
藤村:小队长先生,实在抱歉……天昏地暗迷路了……唉,由于风向混乱,无法掌握方向,怎么也……怎么也弄不清楚去田代的路。
停下来的大队部。大家都一声不坑。伊东和藤村站在神色严厉的山田面前。
山田:(过一会儿,点了点头)设营队虽然没有能够发现,可是神田大尉,还有他后面跟着的小野中尉,去侦察前进道路,已经开辟出道路。本队立刻从这里出发!
冲津:不过,大队长先生,照目前这样状況,雪橇可怎么办?
永野:(果断地)从此以后,雪橇队再也不可能行进了!
山田:迫不得已!放弃雪橇!
大家看着山田。
山田:运载的物资,要由运输队员背着!
在大雪中只冒出树梢的树林中,稀稀落落分散地放着雪橇。暴风雪和滚地雪亳不客气地把被放弃的八台雪橇给埋起来。
山田指挥的本队在前进。

两列纵队的队伍,从前边的小山丘一直延续到后方。
小野中尉从前头向导队回来,向大队部报告。
山田:什么!有悬崖?!
小野:是的。前进道路被悬崖切断,积雪也很深,从这里再往前很困难。我认为,应该寻找适当的地点实行露营,等待黎明,再寻找前进道路。
大队部以下本队全体人员,已经无法行动,在风雪交加的鸣泽,完全陷入困窘境地。
山田:神田,神田大尉究竟是怎么搞的呢?!

76.十和田湖畔·宇樽部
德岛在民房里住宿,凝视着篝火的火焰。
另一所民房里住了六、七人。随军记者西海默默地在写稿子。加贺一等兵在擦军号,齐藤伍长在拾掇枪。
加贺:不过,齐藤伍长先生,要是在今天这个日子出发的话,那可真够呛的。
随军记者西海突然仰起脸打听。
西海:齐藤先生,五联队还是今天出发吗?
齐藤:是不是还不清楚……要不是今天出发,在八甲田可就碰不上了。
房舍被风刮得岐吱响,雪花从木板套窗和板墙的缝隙里钻进来。十和田湖简直闹到疯狂暴虐的地步。

77.八甲田——鸣泽
狂风暴雪远离去,令人难以置信的寂静来临。在到处长着大山毛榉树的平泽森林的平地上,用小锹把雪铲除,每个小队各自挖出一排雪壕。
第二小队的雪壕。发给的木炭烧红了,士兵们轮流取暖,把粘糕烤着吃。其中有村山、渡边和平山等。
平山:这就叫洗温泉和喝一杯热酒吗?
村山:别想得那么美吧,大队部伤透了脑筋。所以,神田大尉才特意去寻找露营地,把传令兵都带去作向导了。
大队部的雪壕。这里也兼供炊事班使用,有一口大平锅架在炭火上烧饭。炭火周围的雪一溶化,锅就倾斜,炊事员非常辛苦。雪壕上边传来人声。
“我们是第四小队,饭还没做好吗?!”
炊事员甲:“别催促啦,我们也累得够受呢。
炊事员乙:饭就是做得了,也是从第一小队开始啊!
在对面另一堆篝火旁,山田等人正在默默地吃烤粘糕。

第三小队的雪壕。轮流烤火取暖,可是运输队员中也有疲乏过度不想动的人。伊东来到小野这里。
小野:神田大尉先生,恢复原职了?
伊东:要还不恢复,那大队部的做法,就太成问题了。
小野:可是事到如今,就这样也不行啊。
伊东:不过,小野中尉,你是说照原来那样下去吗?
小野:哎,(爽朗地微笑)雪中行军队必定成功。大队部姑且不谈,因为有神田大尉担任执行这次任务的中队长。
第一小队的雪壕。饭做好了。全体人员勉勉强强都分到一份饭和一个牛肉罐头。
神田对着用小提灯照亮的地图看得入神,刚才长谷部给他烤好的粘糕还原封未动地放在那里。
神田:(嘴里嘟囔)两公里……到田代只有两公里……这两公里的路程……雪究竟算得了什么呢?!

78.十和田湖畔·宇樽部的民房里——德岛等人
十和田湖周围,暴风雪更加猛烈起来。房屋现在摇动得象要倒塌,山在轰鸣,湖水在咆哮。
德岛看表,十一时五十八分。
德岛:(孤独地)在这场大暴风雪里,要是走出去……一个钟头都活不了吧?
田边:不,三十分钟都很难活到吧。
高畑:中队长先生,估计五联队的出发,是在今天?
德岛点点头,一语不发,把手伸到篝火上烤火,凝视着火焰。

79.八甲田——鸣泽·平泽的森林(一月二十四日)
大队部。中队指挥班、各小队的雪壕。雪崩从头顶上掠过去,谁都吓得面无人色。
一片迅速飘动的白烟逐渐慢下来。六个雪壕,尽管时隐时现,现在总算是看清楚了——暴风雪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地离开平泽的森林,奔向远方。
大队部的雪壕。风象退潮那样,拖着余声远去。四周和雪壕里都宁静下来。
山田:中队长,神田大尉!叫神田来!
神田来到,他全身似乎都冻僵硬了。山田从雪壕中站起来,抬头看着神田。
山田:要停止雪中行军,立刻就回营!
神田受到强烈冲击,一霎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山田:既然找不到去田代的路,那不就毫无办法吗?!
神田:不,大队长先生,那可得等到天亮。
山田:刚才那样的暴风雪,要是再来了,可怎么办呢?!
神田:(咬紧嘴唇)大队长先生!回营……回营那是在万不得已情況下的事情,可也要等到天亮啊!
山田:(坚决地)照这样在这里一动不动地待着,恐怕天亮以前全体人员都要冻伤,该动都动不了喽!回营!神田大尉!立刻出发!
神田从雪壕与雪壕之间走回指挥班。他紧绷着脸。
神田:马立场……到达马立场的时候,天就亮了。天亮,天气转好的话,那时候,那时候,想什么办法,再去田代!
各小队走出雪壕,开始整队,点名。神田在指挥班用提灯照亮地图,对伊东、藤村等人讲明行进路线。
神田:这样前进的话,就会走到鸣泽的这个峡谷……把它绕过去,爬上这个斜坡,直奔马立场。
伊东等人点头,各自回到规定的位置上去。
野口见习军官向神田报告。
野口:雪中行军队一百九十六名,大队部十四名……
刚报告到这里。“哎呀!”一声野兽般的吼叫,一名列兵把背着的木炭扔下,脱掉大衣、上身制服,就跑了出去,一刹那间,跳进雪里,就沉下去了。中队指挥班、大队部、行军队全体人员,都被这意想不到的事件惊得呆若木鸡。
永野军医给诊断,护理兵作记录。旁边,神田等人以及该列兵的小队长小野中尉,都神色黯然。
永野:……衬衣让汗水湿透了,都渗透到小仓制服了……从雪壕里刚出来的时候,由于寒冷的缘故,眨眼之功,唰地一下,全冻成冰了。根据上述情况……所以说是冻死的。
永野的手摸着哗啦哗啦响的军服和衬衣,瞥了一眼冻死的尸体。
神田走在前头,行军队走出平泽森林,向前进发。队员们神情黯淡,步伐沉重。背着炊拿用大平锅的运输兵倒下去,由一名二等兵去接替背锅。可是,马上又倒下去,再由别人接替。这时,从队伍中段向前边传来喊声:“前头停止!”队伍停下来。

在停下来的大队部,进藤特务曹长用手指着右边稀疏树林中一棵大山毛榉树。
山田:怎么,去田代……去田代的路,弄清楚了?!
进藤:是,据说,那棵山毛榉树就在去田代温泉的右侧!
山田:不会弄错吗?要看准确!
进藤的后边跟着今西,他手里拿着小提灯向山毛榉树旁走去,用灯照亮,察看着。树干埋在积雪里,只有树枝从雪中伸出来。一根直径约二十公分粗的树技,一根约十五公分粗的树枝,都是被锯断了的。
进藤:大队长先生!有两根树枝都是被锯断了的!
山田:那就是有人动过?!
小提灯照出了山毛榉树枝的断痕。
山田:好啊,改变预定计划,到田代去!由你来带路!(回过头来)神田大尉!神田大尉!
神田大尉半信半疑地走到那棵山毛榉树旁。
山田:去田代的路,弄清楚了,进藤特务曹长知道!
神田:不过,大队长先生……(刚说到这,就问进藤)进藤特务曹长,去田代的方向在哪边?
进藤:这棵山毛榉树是在右侧,(举起手)所以,是在这边!
神田:不过,根据地图上的判断呢?
山田:神田大尉,你就没看见这个吗?很明显,这是去田代的记号啊!从这里起,由进藤特务曹长作向导,雪中行军队去田代!
神田几乎是直挺挺地站着。
山田:到联队有十二公里,到田代的话,只有两公里……要是把找到了去田代的路这件事告诉士兵们,他们走起来必然会精神十足。进藤特务曹长!立刻到前面去,给行军队当向导!

80.十和田湖(早晨)
虽然已是早晨,暴风雪依然不停。
德岛等人昨晚过夜的垦荒农民家,泷口传藏(65岁)带着儿媳泷口佐和(21岁)前来。
德岛:她是由户来村嫁到宇樽部来的。所以,为了回娘家,往返走过这条路,很熟悉。
传藏:唉,正是这样。
佐和只是点头施礼。
德岛:我们今天的行程是到达中里,途中有个叫做犬吠岗的难关。在下大雪的正月里,你穿越过这座山岗吗?
传藏:是啊,大概有过一、两回吧……是吧,佐和?
佐和深深地点头。
传藏:不过,老兄,天气是这个样子……佐和要是说,这可不行,山岗穿越不过去。那时候,可别责怪佐和,就请返回来吧。
就连德岛都无话可说。
传藏:这是我那在银山干活的儿子很疼爱的儿媳妇,还有个好不容易才盼来的刚生下不久的小孩子。无论如何我恳请老兄……(两手扶在席上请求)对这一点,千万千万,多多关照。

81.八甲田——鸣泽
由进藤特务曹长当向导,神田队在前进。队员们背着枪,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有的双手揉搓着。由于疲乏和寒冷,出现掉队的人。
神田吃了一惊,向导进藤也站住。从陡坡走下来的队伍前面——是山涧底,驹道川流经那里,河川对面的悬崖上高挂着大冰柱,就象耸立着一座冰的峭壁一般。进藤特务曹长由于茫然不知所措,吓得连面孔都变样了。进藤好象要逃开背后的神田等人,突然慌慌张张地沿着河道向左走去。
神田:“进藤啊!进藤特务曹长!”急忙追赶下去。
——队伍停住。从斜坡上看到此情此景的山田以下大队部的人,不由地打个冷战,感到毛骨悚然。

82.驹道川的山涧底
右边是河,左边正在走着的道路前面是绝壁,到了没有转身余地的神田队停下来。
以山田为中心,打开地图,举行会议。
神田把用怀炉烤暧的指南针拿出来,放在地图上。
地图上,山田那个指南针,由于太冷,指钟一动不动。
神田:我认为,我队所在位置可能还是这一带。要想从这里脱身出去,只能沿着这个驹道川的支流向西进……在这附近改变方向,向马立场进发,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大家瞧了山田一眼。但是,山田一言不发。大队部的仓田大尉发言。
仓田:向马立场进发,这就意味着回营。
神田很惊讶,大家都吃惊地看着仓田。
仓田:不过,去田代的路是否能找到还不清楚,要是硬干就有可能出现许多牺牲者,这样的行军即使成功也没有意义。……应该即刻回营。
大家静默不语。
仓田:照神田大尉说的那样,沿驹道川支流向西走,以马立场为目标,是可以的。我跟神田大尉一起走在最前头……哎,请大队长先生也一同走在最前头!

83.十和田湖畔的德岛队
向浪滔天、神秘而漆黑的十和田湖,已经被拋在远远的背后,看不见了。队伍走进两山之间一条沿着山涧的道路。

84.八甲田——驹道川支流的山涧底
仓田、山田和神田一起走在队伍的前头。中队指挥班和大队部都已经不存在了,行军队全体人员在河床上的雪里走着。走在前头的神田内心深处忽然响起苦闷的声音:
“对不起,德岛大尉……我们回联队去,因此,就不能在八甲田同您会面了。”
神田队在前进中,河床,越走越狭窄,照这样走下去,就必然要走进河里去。
右边是大河,正面是挂满冰柱的悬崖绝壁,左边也是相当陡峭的斜坡。神田和仓田彼此瞧了瞧,然后看着山田。
山田:没办法,爬吧!
神田:(回过头来)中队从这里爬上斜坡,前进!
山田跟着神田和仓田向斜坡上爬去。

85.德岛队
在犬吠岗前面,佐和停下来,举起手。德岛以下全体人员都没有吭一声。看不见路,佐和把手指尖弯曲起来,画个弧形,指着上边,再往上指,指着山岗顶上。大家心里打鼓,感到没办法越过那座山。
佐和大踏步地走去,德岛和队员们急忙跟上。

86.八甲田——驹道川支流的陡坡
最末尾的中村队,跟在运输队后面,开始爬坡。
走在前头的神田、仓田、山田等人,到达山毛榉树林。
有的人刚爬上去一点,又滑下来,挣扎着,喘息着,拼命地继续往上爬。
神田队已经不成其为队伍,好象被稀稀落落地撒在陡坡上。

87.德岛队
他们来到犬吠岗,佐和在前头爬坡。由于从山上刮来的迎面风和滚地雪,人们抬不起头来。德岛以下全队人员为了使彼此不离散,用藤绳把身体都拴在一起,以佐和为目标,喘息着前进。

88.八甲田——驹道川支流的陡坡
在最前头喘息着,挣扎着拼命爬坡的神田、仓田、山田等人。眼看就要达到陡坡顶上了。
神田用尽气力和体力首先到达。
鸣泽的高地。神田爬上来就把脸、背过去。跟着上来的仓田和山田等人也都把脸背过去,站在那里一动不能动。狂风暴雪和滚地雪严阵以待,等侯他们到来。

89.德岛队
向犬吠岗前进中。由于狂风暴雪,只有爬行的速度。飞雪卷起的白色漩涡,把佐和和队员们包围起来。

90.八甲田——鸣泽的高地
好不容易才爬上来的二、三名运输队员倒下去,背上来的食品、小锹,燃料等物品迅速地被雪埋没。风和滚地雪离远些了。可是,雪却比前些时候下的更厉害。
神田等人好不容易才把队伍领进高地中的洼地。在那片洼地上的队员们早晨和中午都还没吃上饭。第二小队的村山伍长站着吃炒米,也给由于冻伤手不好使的平山一等兵放到嘴里吃。大部分士兵都是这种状況。其中有的人背壶里的水冻住,不能喝了,就吃雪。
村山:别吃啦!雪会引起腹痛,体温降低会冻伤的,就别吃啦!
一个列兵想吃炒米,可是手不听使唤。他用牙咬住手套,把手抽出来,用手吃炒米。这时靠在他身上的步枪要倒,他本能地用没带手套的手去抓,“啊!”地一声就把手撒开了。
皮肤粘在枪身上有铁的地方了。列兵的手掌冒出血,立刻就冻住了。一时远去了的风又可怕地狂吼起来。滚地雪象茫茫的白烟向洼地袭来。
永野军医在队部给神田看报告气象的温度计。神田看了那上面的刻度,忧形于色,他开始向山田报告。
字幕:气温:零下二十二度。风速:三十米。体感温度:零下五十二度。

91.德岛队
直奔犬吹岗的德岛以下全队人员在风雪中挣扎。

92.八甲田——鸣泽的高地
再次以马立场为目标的神田队又开始行军了。
字幕:马立场在西边!反正也只能向西边前进!
不过,多数队员都象梦游病患者那样,只是跟着前边的人走。他们的脸,由于冻伤而肿胀成紫色,眉毛和胡子都冻成白色而锐利的针。
平山一等兵想撒尿,又解不开裤扣,让村山伍长去给解。有人解不开裤扣,尿在裤子里,尿立刻结冰,迅速感到下腹冰冷,不能行进,就栽倒在雪里。
寒冷、疲乏、睡眠不足,队伍也不成个队伍了,只是跟着前面的人走。前面的人如果倒下去,好象商量好似地,自己也跟着倒进雪里。

93.德岛队
靠近山岗顶上的坡路越来越陡,迎面风刮得更加猛烈。紧跟着佐和的德岛大声喊叫发出的号令,也被大风给刮跑了,传达不下去。大家都在雪中游动,完全是爬着前进。
佐和轻轻地踏着深雪走过去。她都不象是走,风一来,就立刻把身子伏在雪里,风过去之后再走。这祥的走路方法,好象是让身体和风的节奏完全配合起来。德岛常常看不见佐和。
德岛:向导!向导!
他拼命地呼喊。

94.八甲田——鸣泽
神田队离开复杂的地形,刚走出高地就遭到劲风吹袭,又进入洼地。
在队员们的眼睛里。雪已经开始变成黄色、茶色、红色。暴风雪、滚地雪——变成了鲜红色。

95.德岛队
佐和站立在犬吠岗的顶上,她的脸上在风中洋溢着象童贞少女那样的光采。德岛以下全队人员好不容易才到达山岗顶上。
佐和:(笑嘻嘻地)到了这里就不要紧啦,吃饭吧。
但是,拴成一串的德岛以下全队人员疲乏过度,都一声不吭。
佐和:那边,那里没有风,到那儿去吧。

96.八甲田——鸣泽
雪不是红色,比红色还厉害,变成黑色。暴风雪、滚地雪、积雪都是漆黑的。
运输队员中有人先开始掉队了,背着食品、木炭、小锹就倒下去。一般队员也是一样。有人坐到雪里哈哈大笑;有人发出奇怪的声音,把大衣和军服都脱掉,光着身子;有人突然发了狂,胡作乱闹,在雪上打滚,把头钻进雪里就一动不动了。
漆黑的雪忽然变成一色白的现实,第三小队长小野中尉终于倒了下去。
列兵:小队长先生,请坚持住!小队长先生!
神田、仓田、山田等人站住不动。暴风雪中断断续续地传来悲痛的声音。
“小队长先生!小队长先生!小野中尉先生!”
神田,后面跟着仓田,突然向后方跑去。
小野在雪里倒着,他旁边还倒着一个列兵。那个列兵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要给小野穿上,现在二人一齐丧了命。先赶来的伊东,紧接着气喘吁吁跑来的神田和仓田,看着这二人死去的样子。
神田、仓田、伊东的脸上是想哭又哭不出的十分悲痛的表情。

97.德岛队
在山岗顶上吃完午饭,向羽井内进发,已经从岗上走下相当长一段路了。风、雪、滚地雪完全平息,山和谷格外明朗。
高畑:中队长先生,让向导到最末尾去吧。
德岛:哎,就这样好啦。

98.羽井内部落
德岛队路过这里。村里的人们在门口挥舞小太阳旗。佐和走在前头,加贺二等兵吹响军号,接着,德岛以下全队人员走过去。

德岛队从羽井内向中里进发。山村已经临近寂静的黄昏。
田边:在中里要搞耐寒训练吗?
德岛:要是明天从三本木出发的话,连一所民房都住不上,因为要到八甲田啦。到达以前,无论如何必须搞夜间的耐寒训练。
田边:不过,中队长先生,还有脚受伤的松尾伍长等人呢?
德岛:那就让松尾伍长一个人在老百姓家过夜,从三本木乘火车回去。
田边:乘火车回弘前去?
德岛:(点头)成为累赘的,哪怕是一个人,也不能带着他一起去八甲田。

德岛队又向前走了一程,停下来,在路旁整队。佐和同德岛并排站着,面向队员们,她还有点羞怯。
德岛:向导的娘家在户来的鹿田,所以,带路就带到这里为止。
佐和:(脸越发红起来)好,士兵们,祝大家健康……
说完,利落地鞠躬行礼,扭身向岔路走去。
德岛:立正!
佐和吃了一惊,站住。
德岛:向尊敬的向导敬礼,向右——看!
佐和慌张地挥着手,急总忙忙地走去,德岛队全体人员向佐和致敬:德岛行举手礼,其他人行注目礼。

99.八甲田——鸣泽
天黑起来,到处长着山毛榉树的平坦地带。长谷部一等兵用冻僵的、冷得直打哆嗦的手点燃折下来的树枝,但是点不着。有人拔下刺刀把树枝劈细,然后再点火。还是点不着。
神田队,以各个军官为中心,队员们都抱成一个团又一个团,身体互相挤在一起,踏着脚,抗严寒。可是,由于寒冷和疲乏,从这些小集团以外传来悲痛的呻吟声、喊叫声,一、两个人倒在雪上。

100.中里部落的德岛队
篝火熊熊地燃烧着。村里的人们在篝火旁边取暖,边好奇地看着他们。德岛队分成三个分队,德岛除外,不分军官和士兵,都在用小锹挖雪壕。夜已深了,在斜坡上,正在同两、三个村民谈话的一位老人,离开篝火,走近德岛。
老人:队长先生,这么寒冷的夜晚是很少见的……不,今年以来,象这样冷彻骨髓的夜晚,这还是第一个。
德岛点头。
老人:雪里边,虽然说也是暖和的,不过,慢说是睡觉,就连士兵先生也要冻僵的。村里已经给准备好住处啦。
德岛:这番盛情,非常感谢,不过军队有军队的方针。

101.八甲田——鸣泽的露营地
风,可怕地吼叫着;又下起雪来。神田队的人都聚成一团,身体紧贴在一起,寒冷和疲乏使他们处在生死关头。神田身旁的长谷部,突然摇晃一下,就要倒下去。
神田:长谷部!(这时,抓住大衣把他拉起来)站起来,要站住!
长谷部好不容易才把身体恢复原状。
长谷部:我那位在三十一联队的哥哥,已经从伍长晋升为曹长了。
神田:什么?
长谷部:他把中队长先生从遇难的五联队里救出来了。听说,就是因为这个功劳。
神田:长谷部,你怎么睡迷糊了!
长谷部:那么,我就问起:“我这是怎么了?”他说:“你是冷过度了,怎么也没用了。你已经死了……”
神田:(申斥地)是想依靠他人才做这样的梦!是活是死,就全在自己能不能坚持罗!
但是,长谷部象垮掉那样,又蹲下去。神田把他拉起来,使劲打他嘴巴。长谷部好不容易才苏醒过来,神田又环视周围。
神田:大队长先生!大队长先生!
他一边喊着,一边朝山田面前走去。
神田:照这样下去,时间过的长了,就会有越来越多的队员牺牲。还不如走着,牺牲的更少些,立刻,请下命令立刻出发吧!
山田:不,出发要等到天亮。根本错误是昨天半夜里不该从雪壕里出来……同样的错误不能再犯。
神田:(用全身力气喊)昨晚要等到天亮是应该的。可是,现在的情况不同!出发吧!请让大家出发吧!
仓田大尉:不要那么兴奋,神田大尉……
神田惊讶地看着仓田。
仓田:(用沉着的语调)在漆黑的夜里,要发现回营道路的可能性很小。天亮出发吧。到明天,风雪也许会稍微停一停。
神田沉默片刻。把头向左右摇一摇,回到自己的地方去。他内心的声音。
神田:“完全象仓田大尉说的那样……我的头脑,由于寒冷和疲劳不知怎么……那里怎么又有一个……对,是三十一联队的德岛队啊”。
神田:“明天或者后天,一定会来的……德岛大尉要是看见这支残兵败将的队伍……不,不管怎么说……德岛大尉,要是能遇见德岛大尉……还能找到活路”。

102.开满苹果花的画面
遥远的岩木山上还有积雪,丘陵地带,是一望无际的白色苹果花。苹果田里有五、六个六、七岁的小孩子,他们挥舞棍棒打仗玩。

103.金木·川仓的地藏庙口会
雪白的夏云和刺眼的碧绿的群山。供奉的石佛,期拜的人们,巫师的降神。在人群中有个由母亲带领的六、七岁的小孩子。

104.弘前的花灯节
五光十色的画着武将的灯笼,晃晃悠悠络绎不绝地来到。大鼓的声音、吆喝声、歌声。热闹极了。但是,在如此热闹的气氛里,那个六、七岁的孩子却显得神色黯然地站在街头拐角看着花灯节活动。

105.中里部落的雪壕里
德岛,和士兵们一起用互相推撞游戏的方法抗寒,同时凝视着眼前。他那种孤独的眼神,好象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这时,传来神田的声音:“雪中行军最艰难的时刻,我自己就想起儿童时期看见的春天或夏天的风景……”但是,仓持见习军官的喊声,把他拉回现实中来。
仓持:不能睡觉!别睡觉!睡着了的话,那可就到了另一个世界去罗!
密切注意第二分队和第三分队雪壕的仓持,冷得浑身发抖,跳进雪壕里来。德岛瞧了仓持一眼,立刻又凝视眼前。德岛忍耐着严寒,不由地流露出异常孤独的表情。

106.八甲田——鸣泽的露营地(一月二十五日)
凌晨三时,天渐渐亮了。神田队开始出发,神田和仓田、山田走在前头。二列纵队的队伍。昨天牺牲了四十名,昨晚又牺牲了三十名,一共牺牲了三分之一。现在全队只剩下一百四十名了。

神田队行进在鸣泽高地。
字幕:神田和仓田选择向北走的道路。
神田站住,用万分沉痛的眼睛望着。旁进的仓田、山田以下全体队员都凝静无声。前方——近在呎尺的眼下,借雪光看得很清楚,是无底的深渊,脚下是陡峭的悬崖。
鸣泽的高地,神田队从走过的地方又折回来。一名又一名队员,从队伍里倒下去。不仅是士兵,还有铃森、中桥,终于连永野军医也倒下去了。
昨夜的露营地开始黎明了。昨夜的牺性者们被一层薄雪盖住。神田队走进了这个露营地,但他们只是默默地走过去。字幕:神田和仓田选择向南走的道路。第二小队的村山伍长站住,把村山当做唯一依靠的平山一等兵也站住。人们对掉队的已经不当一回事了。
村山:我……我现在就要按照自已的想法走。
平山:啊?
村山伍长朝着同队伍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平山:村山伍长先生,村山伍长先生?!
平山一等兵,好象抓住救命索一祥,拼命抓住村山不放。
走过露营地的神田队进入露地,又走上高地,进入稀疏的树林。
走进山毛榉疏林的神田队变成横排停下来。神田、仓田、山田以下全体队员木然而立,大家默不作声。去路是很陡的斜坡,根本就没法上去。山田刚一闭上眼睛,就摇晃一下,眼看要倒下去,但是终于挺过来了。神田喘息着,闭上眼晴。暴风雪平息下来的疏林中异常寂静。
神田:天……天抛弃了我们。
万分悲痛的声音响彻寂静的疏林。
神田:(睁开眼睛)既然如此,我们就返回露营地,全体人员同先死的人都死在一起,好不好?
神田的话音刚落,他身旁的长谷部就无声无息地栽倒在他脚下。
江藤:长谷部!(用草编雪鞋踢他的肩头,但他却一动也不动)
江藤无可奈何,把枪拾起来,象给他树立墓标似地,把枪倒插在相当于枕旁的地方。倒下去的不仅是长谷部。神田的声音简直成了导火线,队员们接二连三不断地倒下去。
仓田:(面对这种情况,脸色一变,用尽气力大喊)发现回营的道路了!根据这里有高地来看,露营地的位置就清楚了!
快要倒下去的人吃了一惊,正在往下倒的人也吃惊地望着仓田。
仓田:全体人员返回露营地,赶快奔马立场的话,今天就能回营!看哪!(举起手)天气不是那样好转了吗?!

107.德岛队
从中里向三木进发。天空晴朗,从村落到村落之间的路程不需要向导。但是,德岛还是让三个向导在前头引路。在最后边的是脚扭伤的松尾伍长,让他坐在大盆里,雇来四个村民,用绳子拉着他走。
嘴里象念佛似的、搞步测调查的齐藤伍长,突然站住。后边的人,以及发觉后边有人停下的前边的人,都停下来,整个队伍停住。齐藤的背包带断了,蹲下去拾掉在道旁的背包,可他却呆呆地注视着,不想站起来。
船山:怎么啦,齐藤伍长?
齐藤:刚才,我弟弟死了。
听到这句意外的话,队员们都震惊不已。德岛走过来询问。
德岛:弟弟?你弟弟是谁?
齐藤:是青森五联队五中队神田大尉的勤务兵。
德岛:(脸色严厉起来)这都是你思念过度了!
齐藤:不,这不是思念过度,我确实听到了弟弟的声音……“哥哥,我的棺材里正开放着美丽的冰花。”
大家都象冷水浇头一样呆立不动。
齐藤:那个声音完了的同时,本来不可能断的这个背包带就……
德岛:你这是连续疲劳过度,由于幻想、妄想而引起的精神作用!到三本木,让你好好休息休息!
说完就走回前头去。

108.八甲田——鸣泽的露营地
神田队走回来。队员们把牺牲者的背包搜集在一起,从中取出粘糕和炒米。
把搜集起来的牺牲者的背包,用火点着,背包燃烧起来。队员们用这个火烤粘糕吃。哪个队员脸上都多少有点精神。
仓田:(凝视火焰)火是可宝贵的东西呀。
神田:(点头)仓田大尉先生,由于我昨天夜里欠考虑的言语行动……
仓田:哎,这不足为怪,谁都会有的。(说完站起来)。
仓田:要往田茂木野方面派出侦察兵!志愿者集合!
从吃完粘糕烤篝火的队员中,走过来十二、三个人。高桥伍长和渡边伍长等人脸上表情和态度仍和走出营门时一样。人是有想象不到的强大的生命力的。
神田:仓田大尉先生,分成两队。
仓田:那么办好,就那么办吧。
神田:渡边伍长去驹道川方面,高桥伍长去西北方的高地,担任侦察!发现回营道路,要立刻来报告,本队等报告一到就出发!
渡边:渡边伍长以下六名,去驹道川方面!
高桥:高桥伍长以下六名,去西北方的高地!
神田:好,去吧!

109.德岛队
在晴朗的道路上,向三本木默默地前进。

110.八中田——鸣泽的露营地
天气好转,暴风雪平息,能看到比较远的地方。但是,篝火燃尽,寒气再度袭来,队员们都蹲在雪上。从那片稀疏树林,就可以看到寒冷的景色。山毛榉树的树枝在雪原里伸展,广阔的前方是峭壁悬崖,对面是峰峦重叠、连绵不断的群山。在队部里打开地图的神田、仓田、伊东等人。
仓田:从地形来看,是那个方向啊。
神田:(点头)马立场是在北边,首先,这一点是不会错的。
仓田:可是,神田大尉……从现在起,就让伊东中尉殿后吧,因为伊东中尉好象最有精力。
神田和伊东感到奇怪。
仓田:因为大队长先生万一有个好歹,那就意味这青森五联队雪中行军队全军覆没,不管碰上什么情況,也要把他活着带回联队。
神田和伊东点头。可是,就在这时,“救援队来了!”一个队员喊叫着站起来,眼着两、三个人站起来。“救援队!哦!是救援队呀!”许多队员一起站起来。神田、仓田等人急忙往那个方向望去。队员们好象都苏醒过来,异口同声地喊:“救援队!是救援队!哎呀,我能看到我妈啦!一时欢声雷动。可是,神田和仓田并没有看到就援队。这是疏林的树枝迎风摆动,飞雪的帷幕在横着活动,树枝同飞雪焦点合在一起,一排树就象活动起来。在队员们的眼睛里,显然就把那些树看成二列纵队向这边走的救援队员了。神田、仓田、伊东等人感到震惊。
伊东:中队长先生,这是集体……集体幻觉!
神田:号兵,吹号,吹号!
号兵吹号,开头只发出一点呻吟般低沉的号音,逐渐变成军号声。
队员们在军号声中,清醒过来,这才明白,自己所看到的只不过是严寒的雪景。队员们情绪低落,又颓然地坐到雪地上。进藤特务曹长走到人事不省的山田跟前,采取直立不动的姿势。
进藤:大队长先生,我发现了回去的道路!
山田微微睁开眼睛。
进藤:在这里扎好木筏,放在驹道川中,顺流而下,就回营了!
山田:(呻吟)傻瓜,驹道川水浅,木筏这类东西……
但是,进藤行个举手礼,就跑出去,拔出刺刀,喊叫着:“木筏!”“木筏!”便向树干上狂暴地砍去,就这样倒下了。不过,队员们对于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状态已经毫不在意。这时,响起强有力的声音。“中队长先生!中队长先生!”高桥伍长侦察回来了。神田、仓田以下全体队员都屏息看着高桥伍长。
高桥:中队长先生!我回来报告:发现了回去道路,回去道路!
神田:回去道路!发现了回去道路?!
高桥:是,本人以下六名平安到达马立场,田岛一等兵等人继续向田茂木野方向前进中。
神田和仓田忽然喜形于色,互相看了看。伊东、藤村、江藤等人也欢喜地互相看了看。
神田:(对全体)发现了回去道路!
队员们的眼睛刚才一直注视着高桥伍长和神田的对话,现在一齐集中在神田身上。
仓田:侦察队已经穿过马立场,正在进入田茂木野!
神田:(用全力)出发!——准备出发——!
队员们各自站起来。甚至连已经倒在雪里的两、三个人也站起来了。

111.八甲田——马立场
高桥伍长从斜坡爬上来,露出面孔。紧接着爬上来的有:神田、仓田,由两名士兵架着的山田,以及藤村,江藤和队员们。除山田以外,任何人的脸上都恢复了生气。

神田队正在马立场整队,点名。人员已经不足七十名。小队长换上第二任小队长;分队长,也是新任的分队长。可以说恢复了组织的力量。山田,由两名士兵架着,就那么闭着眼睛,听着有力的点名声。他的面孔给人的印象是,已经超过了苦恼,甚至流露出悲怆的表情。
仓田:(对神田)在露营地处理牺牲者的背包那件事,还有为了摆脱沉重包袱而把一半枪支架起来留在那里这件事,责任都由大队部来负。
神田不由地心里感到热乎乎的。
仓田:神田大尉,其他一切事都不要考虑,不必客气,前头带路去吧。背后有我,我不会离开你的!
神田爽快地点头,藤村曹长向神田报告。
藤村:雪中行军队六十四名,大队部三名,总共六十七名,整队完毕!
神田:(对全体人员)从这里出发,经过中森、桉木森,越过赛河滩,向大岗、小岗前边的田茂木野村进发!齐步——走!
神田、仓田以下全体队员向起伏平缓的雪原走去。
从马立场到中森的雪原,神田队在前进。俯瞰着这支队伍的前岳,表情突然凶恶起来。山顶附近灰色的云,变成漆黑的乌云,吞没了山顶。随着钝混的吼声,从山脚下刮起了烟雪。山涛的吼声,变成浑厚有力的呐喊。一大片白色的烟雪姿意驰聘在广阔的雪原。

112.三本木(现在的十和田市)的德岛队
傍晚,一家旅馆门前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弘前第三十一联队住宿处”给全队人员购置新雪鞋的仓持和川濑伍长走进去。接着来的有:代大家购置油纸和辣椒面的船山和佐藤一等兵。

113.该旅馆宽敞的前厅
德岛受到旅馆老板铃木贞雄的迎接。他默默地阅读一份电话记录。电话记录上写着:青森第五联队雪中行军队,为中队编制,业于一月二十三日上午七时出发。指挥官为神田大尉。编制外,尚有山田大队长和大队部其他人员随同前往。经过田代、增泽、预定二十五日到达三本木。
德岛:(读完)是弘前第三十一联队门间少校打来的?
铃木:是的。今天过晌午打来的电话,就照原话……
德岛点头,再看记录。
铃木:(窥视他的面部表情)实际上,那上面提到的是那个五联队的事。今天是二十五日……照那么说,今天就必须到达这里?
德岛:今天确实是二十五日。
用不许反问的严厉口吻说。
德岛:不过,也有天气的情況,迟到一、两天是有的。虽说是军队,从哪里到哪里,也不能什么都按预定那样一成不变地办到!

114.八甲田——过了中森的蚊帐井沼泽地
以山田为中心,五十人站着,围成一团。受到暴风雪的吹袭。日落黄昏,想走也走不动,比从马立场出发时又减员二十名。在这片蚊帐井沼泽地迎来夜晚。没有火也没有粮食,在把一切都会冻僵了的寒冷中,大家只好把身体紧紧地挤在一起,一动不动地站立着。没有人喊不许睡觉,也没有象昨晚那样互相冲撞身体和踏脚取暖的人。精疲力竭的人,要垮掉,就静静地蹲在其他队员脚前,在昏睡中走向另一个世界去。

115.三本木的旅馆
德岛在自己房间里打开地图。从这里要去的地方是增泽、田代、八甲田。他瞪大眼睛瞧着田代——甲田之间这一段。

116.八甲田——蚊帐井沼泽地
神田站立在山田身旁。在他那疲劳已极的脑海里——雪中有一队人走来。这是三十一联队的德岛队,走在前头的德岛挥着手走近。那个德岛对自已豁达地笑着。

117.三本木的旅馆
德岛仍然注视着地图。从那张地图上——浮现出神田走在前头的神田队。
不远的地方是互相拍着肩膀的齐藤伍长和神田的勤务兵长谷部一等兵。在自己跟前的是微笑着的神田的面孔。
神田:无论装备或经验方面,都是你这方面强。而且,我自己也想过,这也想干,那也想干,可这些都没能够实现。不过,最大的难关,不管怎么说已经闯过来了……你那个队,那是绝对能完成任务的。
德岛从地图上抬起脸,瞪大眼睛瞧着前面。“神田大尉,不管我能否穿过八甲田,你的笑脸和声音都是鼓励。除此之外,连我自己对八甲田……”
——紧接着神田的声音:“在弘前您府上多蒙尊夫人盛情款待。这次要到青森我家里来……我和妻子……妻子一同恭侯。”

118.八甲田——蚊帐井沼泽地(一月二十六日)
早晨,几乎无风,但还在下雪。神田队,和昨夜情形相同,还是站成一团。但是,人数只剩下三十名。昨夜又倒下去的二十名,完全被雪覆盖住。神田缓慢地走出去,仓田也走出去。既不下达出发的命令,也不点名了。还活着的队员们几乎无意识地跟着神田和仓田走去。这三十人浑身都是冰雪,好象是冰雪化成的怪物。

119.青森——五联队·联队长室
上班办公的津村听取木宫报告。
津村:昨天下午四点?
木宫:是的。联队部昨夜通知三本木警察局让他们打电话问问。据回答,雪中行军队确实无误地下午四点到达的。
津村:(如释重负)那就是说,是平安到达罗。神田嘛,毕竟是神田,既然山田跟着去了,为什么也不联系……
说完,一看桌上三十一联队的预定计划表,原来三十一联队也是预定二十五日到达三本木。
津村:(侧着头想了想)照这么想,结果他们在三本木就碰上啦?木宫少校,再给三本木警察局挂个电话,问个水落石出。

120.八甲田——桉木森的雪原
广阔的雪原上在下雪。神田、仓田为排头的神田队,在雪里走着。山田又不省人事了。队员们用肩头抬着他,向前走不久,他们和山田一起倒在雪里。把山田从雪里拉起来,换上别的队员用肩头抬着他开始前进。但是,同他一起倒下去的队员们就再也没有起来。

121.德岛队
德岛队从三本木出发,向熊泽附近前进。虽然是阴天,但没有下雪,还算是过得去的天气。今天的向导,不是老百姓,而是当地出生的小山二等兵。

122.青森——五联队·联队长室
在挂电话的木宫。
木宫:什么?昨天到达的,今天一大清早去增泽啦?向增泽出发了?!
木宫的样子使津村受到很大震动,脸色骤变。
木宫:真是这样啊!好,明白了。给你们添麻烦了,谢谢!
放下电话,和津村面面相觑。
津村:三本木警察局把三十一联队当成五联队了?
木宫:是,正是这样。哎,我们打听的时候,由于军事机密,没有明确说出联队番号和人数,光问了雪中行军队是否到达。
津村:(强压着内心的激动)第一大队长!第三大队长!以下全联队的中队长!把他们都叫来!

123.八甲田——桉木森的雪原
神田、仓田以下全体队员在大雪纷飞中行走。但是,前头的神田已经没有明确的方向,只是信步走去,在雪中彷徨。仓田以下全队人员,以及殿后的伊东都跟着神田默默地走着。
神田在大雪纷飞中停下来。仓田以下全体队员都停下来。神田把地图取出来打开,仓田和走过来的伊东一同瞧着。但是,指南针由于严寒不动了。
仓田和伊东面面相觑,然后望着神田,意思是:该怎么办呢?神田没有办法回答,他已经超过悲痛,而是雪脱的表情。在白茫茫的雪原里,神田队陷入进退两难、动转不能的地步。这时,藤村曹长喊他。
藤村:中队长先生!中队长先生!
神田吃了一惊,环视周围。仓田、伊东、江藤等人也在环视着。
天空的一角里,一层层浓厚的乌云散开。
驹道川峡谷的对面,是柴森山和峰峦重叠的北方群山。在那重重群山的尽头左侧遥远地平线的边际,可以看到一片碧绿色的东西——青森湾。最初谁都不敢相信。但是,那的的确确是青森湾。神田和仓田激动得胸中一阵痛楚,无限感慨地望着青森湾。队员们表现出同样心思的那一张张的脸。神田和仓田敏捷地査看地图。人事不省的山田也苏醒过来,瞪大眼睛望着。
山田:青森湾!是青森湾哪!
神田:(从地图上抬起脸)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在桉木森的北边!
仓田:照这个方向前进的话,就能到田茂木野!
伊东:(对江藤)我们并不是在雪中彷徨!
江藤:(爽快地点头)没错儿,是正在向田茂木野村前进呢!
神田对全体队员有力地说。
神田:回去道路弄清楚了!前进!
神田、仓田走去,队员们跟上去。在面对死亡深渊的时候,突然出现令人难以置信的大光明。从全队人员的表情上可以看出难以名状的希望和欢喜。

124.德岛队
他们离开中村的部落,正在向增泽附近前进。德岛紧跟着小山二等兵,他瞪眼瞧着越走越近的八甲田东南群峰,继续朝前走。

125.八甲田——越过了桉木森的赛河滩
远看象蝼蚁似的、成纵队前进的神田队。但是,前岳那一向明朗的表情,现在却有些阴暗起来。

在犹如白色海洋的茫茫雪原中的神田队。从前进方向猛然刮起一溜烟雪而飞扑过来的滚地雪。风、滚地雪和暴风雪从正面袭击神田队。——这简直象似对准要害的一击。神田连一步也不能前进,仓田也站住了。二人面面相觑,但是由于滚地雪,彼此看不清面孔。神田使出全身气力,摇摇晃晃,拼命地走下去。仓田也走下去。他拼命减叫,但是已经喊不出声音。
仓田:“不行!神田大尉的方向是正确的!分开……分开可不行!”
但是,迎面刮来强烈的风和雪,他的体力已经消耗殆尽,不能靠近神田大尉,身体和脚只能向低处,向有斜坡的低处走去。
跟着神田走的人。
跟着仓田走的人。
两支队伍在白色滚地雪中彼此都看不见了。
神田在风、滚地雪和暴风雪中走着。神田心里万分悲痛地喊道。
神田:“仓田大尉先生!为什么往那边?!……这里已经是赛河滩。过了这里的话,就是大岗……驹道川不能去!那边不能去!”
可是,赛河滩的滚地雪和暴风雪越来越厉害起来。
神田:藤村!不,江藤,江藤伍长!
江藤:中队长先生!(走过来)
神田:江藤伍长,这里已经是赛河滩,一直朝前走,就是大岗、小岗、田茂木野!你先去担任侦查,到田茂木野村去!
江藤看到神田的样子,踌躇不前。不知是在暴风雪和滚地雪中倒了下去,还是掉队了,指挥班除了神田和他自己之外,没有人了。
神田:(坚决地)仓田大尉先生和队员们都在驹道川的峡谷里呢,你一刻也不能犹豫……先到田茂木野村,去雇当地的老百姓,把雪中行军队,把雪中行军队,救出来!
江藤:是,那么……那么,中队长先生!……
神田:去——吧!
江藤点点头,他的身影消失在雪里。神田站在原处,目送他,身体要倒下去。可是,没有倒下去。他继江藤之后,一步一步地走去。神田——只有他一个人,走在这大雪纷飞的赛河滩上。他脚步沉重,一步一踏,一步一踏,不停地向前走去。

126.德岛队
来到增泽小学校的前面站住。在学校门口贴着一张大纸,纸上用墨笔写着:
青森步兵第五联队
弘前步兵第三十一联队
休息处
从学校里走出来的氏家村长、校长和村里人,他们对德岛的样子感到惊讶。氏家村长走上前来。
氏家:辛苦啦!
德岛仍然凝视着那张纸,一动不动。德岛喊今天的向导小山二等兵。
德岛:小山二等兵!
本地出生的小山二等兵答应一声“是!”,就站到德岛面前。
德岛:要给弘前发电报,这个村里有邮局吗?
小山:不行,不到三本木去,是没有邮局的。
德岛:到三本木去?
小山:中队长先生,如果多花点时间也行的话,现在就派村里的人到三本木去吧?

127.弘前——三十一联队·联队长室(夜)
儿岛和门间脸色不悦,面对面地。
门间:那么说,五联队向八甲田派出搜索的救援队啦?
儿岛:所以,旅里也问起,对三十一联队的行军队怎么办?
门间:(嘴里哼了一声)联队长先生,行军雪中行军要停止,可五联队又情况不明,那为什么还要派人去八甲田呢?
儿岛:(果断地点点头)雪中行军,立刻停止!……不过,门间少校,用什么办法把这个决定通知德岛大尉呢?
门间:三本木,只要不从三本木出发就行。
这时,有人敲门,联队部的军曹说一声“我进来了!”就走进来。
军曹:雪中行军队发来的电报。
门间:发电报的地址是什么地方?!
军曹:是三本木。
儿岛:三本木,是三本木啊。
儿岛急急忙忙接过电报,门间也窥视着。
电文和德岛的声音:“一月二十六日,从三本木出发。明日,二十七日黎明,去八甲田。”
儿岛和门间面面相觑,一语不发。德岛的声音继续下去。“再者,二十四日预定到达增泽的五联队,至今未见到。”

128.德岛队(一月二十七日)
从增泽出发,向前进。这是两侧高山中间一条峡谷的道路。向导是氏家村长给安排的年岁相当大的泽中吉平、留吉、寅助,以及年轻的福泽铁太郎等人。
德岛队在前进。群山鸣动,树枝上的积雪掉下来。滚地雪到处卷起旋涡。前方有地声,随后是山崩似的轰响。这是雪崩——新下的雪积存太多,滑落在陈旧的积雪上了。狭谷底的道路被堵住,向导和德岛都吓得呆立不动。
德岛:“前进!前进哪!”
但是,大家都不动。不,是动不了。这时,后方传来可伯的雪崩的轰响。
德岛:前进!雪崩要接连不断地发生!
向导在前头,德岛队跳进填入谷底的雪山,拼命地向前游动起来。德岛队队员在雪山上挣扎着游动,拼死命疯狂地挣扎着游动。

129.八甲田——前岳
前岳悠然地显露出它的姿容。在它那广阔的山麓平原上,到处滚动着轻微的雪烟。无论在中森或是在桉木森的平原上,什么都没有,赛河滩上也只是洁白的连绵不断的雪原。远远看到,有个小小的队伍从大岗向赛河滩走去。
靠近大岗的赛河滩。五名向导走在前头,三上少尉指挥的六十人的五联队救援队,在苦战恶斗中前进。前头的向导惊奇地停下脚步,用手指着。三上少尉和队员们看见了。雪里立着一个象石雕地藏菩萨那样的东西。三上走近一看,原来是雪埋到胸部象冰做的立像似的江藤伍长。三上急忙喊军医。军医和护理兵花田伍长跑来。从雪中把那位江藤伍长挖出来。——铺上毛毯,让江藤躺在上面,进行救护。江藤的脸上泛出一点点的红色。三上、花田伍长等人屏息观察情況。江藤复苏的嘴唇能稍微活动了。
江藤:(用嘶哑的声音)中队长先生……神田大尉先生。
三上:神田大尉先生到底怎么啦?
江藤想说什么,就是说不出来。三上把嘴挨近江藤的耳朵。
三上:山田少校先生以下雪中行军队在什么地方?

130.德岛队向险竣的半山腰前进。

131.五联队救援队的传令兵——花田伍长
快步走过小岗的下坡路。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田茂木野村。——他马上就要“扑通”跌倒的样子,摇摇晃晃地走进青森五联队的营门。

132.同上·五联队的联队部
津村、木宫及其他首脑,听到花田伍长的报告,感到呼吸困难,面部表情僵硬起来。
木宫:在大岗附近发现的,是中队指挥班的江藤伍长吧?
花田:是的,他处于假死状态,经过救护,苏醒过来,据这位江藤伍长说……雪中行军队可能是山田大队长、神田中队长以下全军覆没……在附近继续进行搜索中!
津村、木宫等人脸色变得煞白。

133.弘前——第四旅团司令部
第八师参谋长中林大佐来到,神色紧张地和友田少将面对面谈话。
友田:搜索一事,不仅甶五联队担任,也希望三十一联队能出动。
中林:那种程度嘛,动作太缓慢啦!
友田吃惊地瞧着中林。
中林:连炮兵八联队、工兵八大队、通信队也都下了出动命令。师团长也对这种事态感到忧虑,不仅是第四旅团,整个第八师团都采取了救援体制。
友田没有话说。
中林:那么,三十一联队的雪中行军已经立刻停止了吧?
友田:(苦恼地)不,那,那个没办法联系,三十一联队的德岛队现在正向八甲田挺进中。
中林:哦!

134.八甲田——大中台的高地
德岛以下全体队员肃然而立。
现在是风和雪稍停下来的日落黄昏之前,使人感到惊奇的寂静。初次看到八甲田全貌的德岛队全体人员都寂然无声。

135.从大中台去田代平
德岛队正在前进。无风,静静地下起雪来。
向田代平大雪原前进的德岛的声音:
“神田大尉!神田大尉究竟在哪里?!”这时,前头的向导们突然停步不前。德岛、田边和高畑走近,直盯盯地看着他们。
留吉:那……我们就到这里为止。
田边:在这里,要回去?
寅助:唉,天气还是这种状況嘛。
留吉:而且听说在八甲田住着一个可怕的妖怪……
高畑:说的是白妖怪?不要开玩笑!
田边:这种程度的雪,没什么不得了的,你们竟敢愚弄我们?!
向导们惊慌地看着德岛,看到他那双严峻而锐利逼人的眼睛,大家都勉勉强强地迈步,走去。

136.田代平
德岛队在前进。视野看不清,时常使人产生一些联想,孤零零的山毛榉树梢,犹如水墨画一般,浮现在眼前,可是马上又看不见了。向导们时常聚集在一起研究方向,商量过后又向前走。没有道路,只有积雪深达四、五米的一片白雪大平原。
队员们凝静的脸上出现惊奇的表情。
又响起向导的声音:“在八甲田,住着一个可怕的白妖怪!”
在白茫茫的昏暗中,向导们终于站住不动了。
德岛:这是怎么回事?!
留吉:再往前走可实在太勉强了。什么能做目标的东西也没有。
德岛:混账东西!就是在这种程度的雪里,约定的是,要到达田茂木野为止。
寅助:不,我们从村里出发的时候,听村长先生说过的是,送到能够走到的地方为止,就行啦,要是认为不能行的话,不要勉强,就返回去。
德岛:你们是说要放弃给我们带路的任务?!
于是,他不由地用手抓住军刀柄。不仅向导们,就连队员们都大吃一惊。向导们吓得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其中年长的泽中吉平战战兢兢地走到前面。
吉平:队长先生,从这里到田代,我在前头带路。
德岛:是泽中吉平啊,好好干吧。
吉平:(点点头)队长先生,不过得有个条件,不管要这样还是要那样,什么都得按照我说的那样去做。
德岛:你们可要明白!是踏破八甲田,走到青森平原去呢,还是就在这雪里冻死,所有在这里的人都要生死在一起!
七名向导以吉平为中心,成横排一条线,向前进。他们一看到作目标的山毛榉树,就互相议论高度、距离和方向,他们后边跟着德岛以下全体队员。唉,德岛在心中又喊起:“神田大尉!”但是,开始日落黄昏,雪也下大了,要想抓住做目标的东西更加因难。德岛队消失在辽阔的田代平的一片白茫茫的昏暗中。继续呼唤着神田的德岛的声音:“神田大尉!神田大尉,你究竟在哪里?!”

137.青森——五联队·联队部(夜)
三上少尉回来向津村以下等人报告。
三上:哎,那个人数无论怎么调动都是白费的!
木宫咬紧嘴唇,大家一语不发。
三上:六十名救援队员中,大约有一半人被冻伤,可已经不能再使用,倒在了雪里。对付寒冷,对付大雪,除非采取根本的救援体制,不然,派谁去,谁就完蛋!
津村:三上少尉,估计再没有活着的人了?
三上:正是这样。(神色黯然)那种可能性是不会有的。

138.八甲田——群峰(一月二十八日)
早晨来临。但是,在阴沉、昏暗的天空下,群山以其模糊不清的山棱线表示出今天的天气。在雪坡上有个很小的烧炭工棚,工棚里有谷川曹长等四人。领章的号码是五联队,显然不是德岛队的人。
紧接的是上一个画面前岳山麓原野的东南,整个画面上全是丛生的鲜花。行军最初的目的地——田代温泉附近全是丛生的红色杜鹃花。村山伍长坐在那片花丛中。他身边的平山一等兵好象睡着了。——但是,这红色的杜鹃花变成现实的白雪,平山一等兵睡是睡着了,但他是长眠了。不过,村长伍长由于坐在雪洼里,躲避开风雪,所以还活着。人有多么强的生命力啊。
前岳的西北山麓原野,驹道川的魔暮泽峡谷。仓田、山田、伊东等十二、三人好象在大地裂缝的底上。由于地形的关系,这里无风,但是严寒,没有粮食,想活动也动不了,只能是一动不动地蹲着。
伊东:(小声地对仓田)人这个东西,总是好想些和自己命运无关的莫名其妙的事。
仓田:是啊……我也是净胡思乱想。
伊东:仓田大尉先生,三十一联队的雪中行军队怎么样了呢?
“跟我们是同样的命运啊!”
仓田和伊东回过头去。背后,已经瞑目的山田又微微地睁开眼睛。
山田:掉队,要影响全队,所以只选少数强健者,成为沉重包袱的一切物品都不要携带,避免露营,在老百姓家中住宿,走路时必须使用熟悉道路的向导,在一般情况下,这样就能活下去。不过,这里却有所不同啊,到底是八甲田哪。

139.八甲田——田代平的大雪原
透过一片薄的烟雪可以看出,这是一个雪壕。但是,这里面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140.八甲田的鸣泽
德岛队,由七名向导带路,直奔鸣泽。今天走在前头带路的是最年轻的福泽铁太郎。雪下得已经不那么大。但是,从山上吹下来的风,同从驹道川底吹上来的风相撞,发出巨大的响声。稀疏的树林,起伏的山岗,长着山毛榉树林的雪原。风,沿着这里复杂的地形回转而形成旋风,卷扬起滚地雪,犹如大海中汹涌澎湃的波涛发出的怒吼声。
在狂涛怒吼般的风声中,德岛听到这样的声音:“德岛大尉!……不要急躁,要是沉得住气的话,在雪中意想不到地……为了在八甲田相会,我……我还活着。”
由于铁太郎带错了路,德岛队走上了悬崖绝壁,眼前是深谷,已经无法活动。但是,德岛以下全队人员没有返回去,都用背朝着风,站在那个地方。
吉平:阿铁,你……夏天,这条路,不是常走吗?
铁太郎:啊,因为姐姐嫁到田茂木野前面的幸畑去了。
德岛:以前冬天走过几回?
不知何时来到的德岛。
铁太郎:(哼哧一声)不是有火车嘛,哪里想得到,冬天为什么要走到这种地方来呢?!
德岛默默地返回队员那里去,背向风站着。风的吼声和势头更加凶猛起来。德岛队,以德岛为中心,聚成一团,蹲在雪里,为防止冻伤,不停地活动手脚。
铁太郎:不行啊,这样的话,就要走进驹道川啦。
吉平:那么说,马立场是在那边……是在大西边?
向导们研究方向,商量结果决定折回去。在凛冽的寒风中,只是耐心等待着的德岛以下全队人员都站起来,跟在向导们后边走去。
在疏林中前进的德岛队。

神田队丢弃的大锅倾斜着埋在雪里,只露出一点点锅檐。那边就是陷入困境,进退两难的德岛队。这个地方也正是,神田队曾经一度釆取回营方针而走到这里,但由于进藤特务曹长的建议,又把前进目的地再次转向了田代。这时,铁太郎忽然去査看那棵砍断树枝的山毛榉树。
不过,他根本不看什么砍断的树枝。其他的向导,也学着铁太郎的样子,査看起周围的山毛榉树。
铁太郎:(大声叫喊)三棵树也好,五棵树也好,越多越好!士兵先生们,都来干吧!大家都来查看一下,树干上是否有一层薄薄的青苔?
雪中行进研究班的人向稀稀落落的山毛榉树走去。他们照着向导们的样子,边学边干,用手摸抚着每一棵山毛榉树的树干,转圈査看。山毛榉树完全向太阳的一面是树干的南面,它的背面是树干的北面,那上面附着一层薄薄的青苔。只要确实弄清楚是青苔,就朝那个方向举起手。不久,全体队员的手差不多都一致指着同一个方向——那就是北方。
吉平:阿铁,弄清楚啦!因为那是北,西就是这边!
德岛队走出疏林,进入小山岗上的洼地,在大雪纷飞中又走上坡路。再走不久,雪渐停,前面出现一道很陡的急坡。但是,紧接着一刹那间,向导和德岛以下全队人员都站住。雪里有一支枪口朝下倒插着的步枪。德岛以下全体队员和向导都屏息静静地凝视着。这时,突然齐藤伍长跑上前去,他一跑到枪的旁边,就用手把雪扒开,雪被扒得四处飞溅。
——雪里露出来神田的勤务兵、长谷部一等兵的苍白的面孔,他好象是睡着了。
齐藤:是善次郎!是弟弟!是善次郎!
德岛以下全队人员鸦雀无声地肃然站立。
齐藤:(放声大哭)饶……饶恕我吧,怪我不好……本应该早……早来的!
放声痛哭的齐藤伍长。德岛强压住涌上心头的满腔悲痛,站着不动。齐藤伍长擦着眼泪走到德岛面前。
齐藤:中队长先生,我想背着弟弟走,请……请许可……(下面的话说不出来了)
德岛:心情可以理解。可是,齐藤伍长,从这里到田茂木野会接连不断地遇到许许多多困难的地方,你背着弟弟要是倒下去,救你的人再倒下去……不久,队伍就要全军覆没啦。
齐藤放声痛哭。
德岛:不久救援队就来收容。在他们到来之前还是让弟弟在这里安静地睡吧……(对队员们)齐藤伍长除外,整队!
队员们走到德岛指定的位置,整队。
德岛:上刺刀!
士兵们把背着的枪放下来,抜出刺刀安在枪上。
德岛:(拔出军刀)举枪——敬礼!
向雪里露出面孔的长谷部一等兵致敬,德岛行挥刀礼,士兵们行举枪礼,见习军官们行举手礼。
德岛:礼毕!
铁太郎:找到路了!
向导们和德岛以下全体队员都朝喊的地方望去。人们渐渐地看清楚,铁太郎就在大雪停了的疏林中间,他举手指着山坡上凿通的山路。
铁太郎:马立场!穿过那里就能到达马立场!

141.通往马立场的陡坡
高畑等人在德岛面前使劲地往陡坡上爬。从很陡的坡上放下两根麻绳。全体队员拽着那两根麻绳爬上陡坡。

142.八甲田——马立场
德岛站立在高坡上向下看。不由得一阵痛楚的感慨涌上心头。眼下是辽阔的中森、桉木森、赛河滩,到处是起伏的白雪大平原。也许是暂时的,可是天气相当好。德岛队的小休息快完了。
德岛:(再回头仰望前岳)……准备出发!
德岛:目标!从中森到桉木森,越过赛河滩,直奔大岗前边的小岗!距离大约七公里……从这里开始,要一鼓作气踏破八甲田!前进!
德岛队从马立场开始出发。

中森的雪原。德岛队在前进中。

从中森到桉木森的雪原。德岛队仍在前进。

俯视着德岛队的前岳似乎有些忧形于色。驹道川峡谷对面的柴森山和北方群山首先把面孔隐藏起来。前岳好象耸起肩膀把脸遮住,发出钝浊的吼声。它泼出淡墨似的东西,让天空变成漆黑。
八甲田群山一齐发出狂怒般的呐喊。从山麓涌起的烟雪,向雪原大肆扩展,速度越来越快,形成一股白色的巨大的奔流。

德岛队行进在桉木森的雪原里。风、雪、滚地雪迎面袭来,把他们一口吞进去。

向导和德岛以下的全体队员。
德岛感到难受,越来越忍耐不住了。他遇上了向导泽中吉平。吉平大声叫嚷,但是说什么却听不清楚。德岛大叫大嚷地回答,但吉平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黑色的人影横着游动。它游动过去,又被顶了回来。这个人把被暴风雪顶住寸步难进的向导撞个前扒。
德岛喘息。难受,受不住了,怎么也受不住了。
德岛:“挖雪壕!在那里待命?!啊,这样的寒冷和暴风雪,雪壕根本不顶用!要是停住的话,要是停住的话,就一切全完了!”
德岛喘得更厉害,脑袋里嗡嗡地响。暴风雪和滚地雪被看成黄色和茶色,又变成红色,终于变成黑色——漆黑一团。同时,画面又变成朴实无华然而盛大的花灯节彩灯上的武将画。一下子变成一片苹果花,又变成金木的庙会,绿油油的群山和雪白的夏云,巫师在念咒语降神。那些又变成现实中漆黑的雪。但是,这些又立刻变成弘前城里的樱花。变成岩木川的小河流水。变成插秧,夏天的除草,秋天的收割。还有脱谷和晒谷。三十一联队的营门,营房,跟来帮忙的美津一起渍菜的妻子妙子的脸。但是,在一片结满黄澄澄稻穗的稻田边上,拜山朝圣的人从岩木山走来,他们本身都成为大自然里的东西。十五夜晚的月亮,沉入津轻海峡的红色的大太阳,秋天晴空中的条状白云,日本海汹涌的波涛,而且,惊人的可怕的台风又袭来。漆黑的乌云奔腾翻滚,倾盆大雨。但是,那场台风引起的暴风雨和大雨渐渐地远去了。

八甲田群峰的上空。云层越来越稀薄,斑驳的云彩断成许多片而且更稀薄了,不久从灰色变成半透明,那些半透明的云又开始碎成许多小块。

赛河滩。风、雪、滚地雪平息下去,逐渐晴朗起来,德岛队全体队员的姿态显露出来。云彩碎成许多片,甚至微弱的阳光都照射出来,一片白雪闪闪发光。德岛队——还是原来显露出来的样子站立在雪原上。德岛队走出去。从大自然界凶猛的威力中九死一生地逃脱出来。
德岛队行进的雪原的两侧。有防寒帽和一个背包,可以看得出,其中有一件薄大衣。积雪被暴风雪刮走,倒毙的五联队——神田队的人,从雪中星星点点地显露出来。
走过这片雪原后,德岛命令队伍停下来。只有他一个人折回来,站住,蹲下。在雪中横躺着永远长眠了的神田大尉。在他那苍白如蜡的脸上,从嘴角流出的一道血,已经变黑,干了以后粘住了。德岛一动不动地凝视神田的脸。——神田苍白的脸渐渐模糊起来。德岛的眼睛被泪水润湿了。神田的脸渐渐变成生前的脸,向德岛微笑。
神田:德岛大尉……好不容易才按约定见面。
德岛:(点头)在八甲田……
神田:历尽了千辛万苦吧?
德岛:不,要说辛苦,尝尽血泪的真正辛苦的,神田大尉,是你呀!
神田脸上刚浮现出微笑,一刹那间又变成原来那付苍白的尸蜡的脸。在神田的头部旁边跪下去的德岛,紧紧咬住嘴唇,甚至都要咬出血来,他站起身来。德岛忍住眼泪,向队员那边走去。

143.八甲田——山麓的田茂木野村(夜)
从山坡上下来,一直走到村庄跟前才停下来的德岛队。
在离开队员们不远的地方,德岛给七名向导每人手掌心里放上一个五角钱的银币,放完了。
德岛:从增泽出发以来,到这里为止,你们做出了很不寻常的努力,对此,我表示衷心的感谢。现在给的这点钱,只是很少的向导费。
有人又看了看五角银币,揣进怀里。
德岛:还有,要象在路上一再嘱咐过的那样,在八甲田所看到的一切情况,都不准说出去,比如说,连对亲兄弟也不准说!哪怕随便说一句不要紧的话,就成了当事人。可要有被警察或宪兵拘留的危险!
向导们仍然手里拿着五角银币,呆呆地站着。
德岛:田茂木野也不要去,路上什么地方也不要去。最好是直接到青森坐火车回家去,明白了吗?
向导们一个个地低下头,点头施礼。

144:田茂木野村
同向导告别后,德岛队走进村里。尽管夜已深了,可是家家户户还都亮着灯。房屋外边堆积着显然是救援用的军用物资。德岛命令队伍停下来。他走进一所房屋。

145.在那所房屋里。
外间屋里挤满了救援队的五联队去兵。看到走进来的德岛,好似冷水浇头,全体都站起来,其中甚至有人喊起来。黑大衣冻上一层雪,全白了。脸被雪光照射得黝黑,眼睛闪闪发光,这只能令人想到是哪一位遇难者的亡灵。
德岛:我们是三十一联队的雪中行军队……穿过八甲田来的,因为需要宿舍,希望会见主管宿营的指挥官。
从里边走出来的救援队指挥官木宫少佐,他看到德岛,倒吸了一口凉气。
让士兵们回避开。只剩下木宫和德岛二人面谈。
木宫:只有一名负伤者,而且已经让他回去了。以后,全体人员都平安无事么?
德岛:正是这样。
木宫:那么说,在八甲田没看到什么吗?
德岛:今天上午十一点,在鸣泽,看到一具尚待收容的遗体;还有,在赛河滩上,下午三点四十分,看到行军指挥官神田大尉及其部下的遗体。
木宫:(感到惊奇,打断他)在赛河滩?不过,不会有那种事吧?我们把赛河滩各个角落全都搜索遍了。收容了二十三具遗体。
德岛:哦?!(不由地叫出声来)
木宫:那是昨天的事……(黯然)指挥官神田大尉为了承担起这次雪中行军的责任,从冻彻骨髓的身体里振奋出最后的气力,把舌头完全咬断了。
听了这话,德岛简直是全身僵硬了。

这所房屋的后面。木宫和德岛从后门里走出来。
木宫用手指着。
不用手指示就看到了,那里是在雪中赶造出来的遗体安放处。木宫给德岛带路走过来,站岗的哨兵举枪致敬。
在遗体安放处的里面。木宫和德岛走进来。凄凉的无罩的电灯泡下边摆着一大排棺材,在最里面跪着的穿黑衣服的人抬起脸来。神田的妻子初子身穿丧服,只有脸是白的。本过,德岛总还有些半信半疑。
木宫默默地打个手势,请他先走。德岛走到跟前,初子站起来迎接,鞠躬施礼。
德岛:我是三十一联队的德岛。
初子的表情是吃惊地震动了一下。
德岛:我是想来告别的。
初子不语,只是低头鞠躬。德岛走近棺材,把盖子取下来,放在旁边,往棺内窥视——的的确确是神田。在赛河滩上见到的,和今天见到的相同,都是同样苍白的尸蜡的脸。
德岛凝视着神田的脸。德岛热泪盈眶。德岛忍不住,一行行的泪水从眼角顺着面颊流下来。
初子对德岛沉痛地诉说。
初子:他说过,在八甲田能遇到三十一联队的德岛先生……只有这件事,才是这次雪中行军的唯一乐趣。
德岛:啊,在八甲田大雪中遇到了!我的的确确是在那里遇见了神田大尉!
说着,眼泪夺眶而出。泪水止不住,不断地涌出来。
——德岛哭泣,他抑制着呜咽,但从热泪纵横来看,这还是德岛第一次这样哭泣。

146.弘前——第四旅团司令部的房舍
晴空,无风,周围的雪耀眼欲眩。

147.同上。旅团长室
友田少将和师参谋长中林大佐手里拿着文件。
木宫和三上少尉来报五联队的情况。
木宫:如上所述,幸存者有:在驹道川峡谷魔暮泽的山田少佐等九名,在鸣泽的大崩泽的烧炭工棚里的谷川特务曹长等四名,在田代温泉附近的村山伍长……加上刚从河滩救出的江藤伍长共十五名……
友田、中林点头。
木宫:不过,其中三名,发现后立即抢救,但治疗无效,已死亡,现在有十二名。
友田:(叹一口气)以为二百一十名全部牺牲了,可是还有十二名幸存者。
中林:而且,其中还有到达了五联队雪中行军队最初目的地——田代的村山伍长。
友田和中林面面相觑,彼此点点头。木宫和三上彼此看了看,木宫使眼神,让三上讲。
三上:报告书上虽然没有写,但是下述的事实是有的。
友田和中林看着三上。
三上:山田大队长以下三名、后补军官谷川特务曹长,除了这四名军官之外,其他士兵有个奇怪的共通点。
友田和中林聚精会神地看着三上。
三上:这八名士兵,都是岩手县或宫县深山里农家出身,从事烧炭这行职业的,在下大雪的冬季里经常进入山里去干活的人。
友田和中林仍然那样严肃,一语不发。

148.八甲田——山麓的田茂木野村
津村亲自和两、三名联队部的人一起出来迎接。山田和其他人乘雪橇,仓田和伊东扶着救援队员的肩徒步走——他们是从八甲田来的。救援队走近,津村走上前两、三步,雪橇停住。山田一看到津村,就要从雪橇上站起来。
津村:不,就那样,就那样吧。
但是,山田在雪橇上站起来,规规矩矩地摆正姿势。仓田和伊东,在山田的橇旁,对着津村挺直身躯站立着。
山田:联队长先生,实在抱歉……这样不成体统的样子。
津村:不,山田少佐,还是先谈谈身体情况吧!
山田:(不答所问)这次遇难的最大原因是,对于山和雪,本人实在太无知了。第二个原因是,我严重地干涉了神田大尉的指挥权,本人要负全部责任。
津村,什么话也没说,不,是不能说。仓田和伊东严肃地站立着。
山田:那么,联队长先生,三十一联队那方面呢?
津村:比预定迟到两天,可是全体人员踏破八甲田的任务已经完成,在青森市内住宿后,昨天到达浪冈……
山田的脸上还是有些僵硬起来。
津村:(稍事停顿)今天从浪冈出发正向弘前三十一联队前进。
山田把头点了一、两下。
山田:……牺牲了的部下的事,请您多关照。
于是,他闭上眼睛。

149.德岛队
德岛走在前头,从浪冈向弘前进军。前头已经不需要向导了。天空晴朗。在右边,是白雪覆盖着的岩木山。在左边,在白雪皑皑的弘前大平原的边际,是山顶积雪、连绵不断的八甲田外缘的群山。德岛望着那八甲田外缘的群山。队员们也望着走了二百里才越过的那片群山。
德岛:(回过买来)唱军歌,开始!
下完命令,自己也和队员们一同唱起来。
“雪中强行军,
大步踏坚冰。
河川在何处?
道路也不知。”

150.青森——卫戍病院的一病室
山田在床头旁椅子上规规矩矩地坐着。传来军歌声。无论是扬扬得意的时候或受苦受难的时候,青森五联队,还有弘前三十一联队,在雪中行军都唱过的那首歌——《雪中进军》:
“雪中强行军,
大步踏坚冰。
河川在何处?
道路也不知。
战马倒地死,
千万莫拋弃。
天地白茫茫,
处处有强敌。
山田安静地用左手摸抚穿着白衣服的胸部,把右手中的手枪对准心脏,“砰!”地一声枪响。

151.青森市郊外·幸畑
五联队雪中行军队的墓地。山田、神田二人的墓居中,东右两侧排列着共二百九十九人的坟墓。

152.青森市花灯节
现在同往昔弘前旧式样花灯的武将画和情趣完全两样,巨大而豪华的花灯络绎不绝地沿街游行。有纵马飞奔的秃头武将,有拔出宝剑的坂上田村磨吕(注6),还有妖艳绝伦的雪妖女似的美女。太鼓、花斗笠、吆喝声以及在号子伴奏下且跳且舞向前进的民间舞蹈。
——时光流逝,八甲田雪中行军已经是七十年前的往事了。

153.幸畑·雪中行军队的墓地
有一位老人从林立的墓碑那边向墓中央走来。他的假手和假脚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可就是不知道他是谁。

154.八甲田群峰
田茂萢岳、前岳等山峰,在晴朗的天空中,棱线格外分明。从山腰到山麓的原野是:田代平、鸣泽、马立场、桉木森、赛河滩等一色碧绿的起伏的大平原。
在靠近田茂萢岳的山峰顶上,有八甲田钢索道山顶公园站。眺望台上及其周围的人们,有人是来爬山的,但差不多全是观光的游客。远离开这丝人,孤独地站在一旁的一位老人,就是他去看望过雪中行军队的墓地。他假手假脚,脸上有很深的皱纹,这就是已经九十高龄的村山伍长,当年只有他一个人到达了田代温泉。这位村山伍长慢慢地环视周围,望着那披上绿装的八甲田群峰和那广阔的平原。字幕叠印:三十―联队的德岛大尉以下雪中行军队,以及五联队的仓田大尉、伊东中尉等人,在两年后的日俄战争中,冒着严寒,在黑沟台不吃不喝奋战两昼夜,使得随后进行的奉天大会战胜利结束,而全体人员都战死了。
现在留下来的,只是在本州最北部,仅按记忆,凭口述流传下来的——八甲田山雪中行军队的故事。
字幕完了时,用一个很深的叠印,八甲田群峰又变成冬天——静静地下起雪来。——渐隐。

(全剧终)

注释:
注1:一九零一年。——译注
注2:日文是羽织,穿在和服外面的稍短些的外挂,一种礼装。——译注
注3:日本式建筑的外间屋,在此处脱放木屐或鞋。——译注
注4:走雪地用的球拍形鞋。——译注
注5:原文是合,合为立升的十分之一。——译注
注6:坂上田村磨吕是日本民间传说中的著名武将。——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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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甲田山 - 豆瓣

八甲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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