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孔雀》——跨文化语境中的电影美学

阿达阿达呀
2016-05-20 看过

    众所周知,戴思杰导演以《巴尔扎克与小裁缝》这一改编自其自传性同名小说的电影蜚声国际,时至今日,该片仍然被很多影迷津津乐道,也始终是电影学界研究跨文化语境下的民族文化呈现的重要作品之一。戴导的电影作品始终带着极强的东西方文化交融的色彩,这与他在中国和法国的求学及生活经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戴导的文学和电影作品尽管充满对故土的眷恋,但其精神内核却深受西方影响,强调的是个人化的终极体验。而他将《夜孔雀》作为他“女性三部曲”的终结之作,更是寄予了本片极大的个人情怀的展现和思想层面的诉求。从前两部作品中呈现的女性对个体身份的探索、对个性的自由化呈现和对人性的尊重,在这部终结之作里,也仍然是核心主旨。下面从四个不同的角度来说一说我对《夜孔雀》作为一部极具作者风格的影片的一些认知,仅供参考。

1、非线性叙事和环形叙事的结合
    初看全片,最为吸引人的毫无疑问是全片的叙事结构问题。这也很可能成为部分对文艺片没有先期观看经验的观众的观看障碍。诚如之前的很多影评已经提到的,整体剧作采用了双线叙事的结构,且双线均是以时间线为主轴进行叙事。简单来说,在成都的一线,是法籍华裔女长笛手艾尔莎“数月前”在成都的短暂交流体验,故事的主轴是艾尔莎与马氏父子之间的感情纠葛。在法国的一线,则是现在进行时的艾尔莎在法国巴黎与马建民之间由刺青引发的故事。这样捋清线索后,基本上对一般观众而言就不存在观影上的理解问题了。只不过需要观众们跳出传统经典叙事以时间为线索,较为封闭的“建置-对抗-结局”的基本架构,融入到电影的叙事节奏中。

    在这里我个人想补充的是,戴导作为编剧在剧作上实质上在成都这条线索中进一步采用了双视角的叙事模式,也即以艾尔莎的视角呈现其与马荣之间的感情经过,同时在第二段中以马小林的视角呈现其对艾尔莎的病态迷恋和意外得知艾尔莎与马荣之间情感,进而引发全片的核心矛盾冲突点。同时在成都和巴黎两线中,戴导都选择了环形叙事的结构,也即电影开篇的两个场景——三人见面的冲突场景和艾尔莎着红裙在车内观看巴黎夜景的场景。这两个场景在影片的后半段都有重复体现,这种循环往复给观众带来的一波三折和恍然大悟的观影体验还是相当值得称赞的。这种叙事结构在艺术电影中并不少见,诸如《罗生门》、《低俗小说》等作品都有用到。但个人认为戴导在《夜孔雀》中的运用一方面起到了加快叙事节奏、增加叙事容量的作用,另一方面也是一种情绪的渲染。

    对于双线叙事,给我个人带来的是一种间离和对比的感觉。详细一些说,就是导演始终在做的一件事是将观众带入一段剧情,然后迅速抽出,切入另外一段剧情。这就使得观众始终处于一种客观的状态在看待人物命运的发展,我觉得这也是导演想要观众以一种旁观的姿态进行思考的目的呈现。同时,双线叙事以寻找椿树叶为套层线索,也不断为后面矛盾的揭示进行铺垫,以不同的意象和人物动作来穿针引线。
    总的来说,《夜孔雀》的这种叙事模式乍看会让观众有些迷惑,但实质上脉络非常清晰,尤其在后期戏中戏的场景中进一步运用了插叙、倒叙的手法,让整个剧情显得繁复而不混乱。我个人非常喜欢戴导在剧作上的这种设置。


2、人物身份所包含的迷惘与困惑

    正如我前面所说,戴导的作品中始终带有深刻的文化烙印,这种文化烙印是中西方文化交融的产物。它在《夜孔雀》中的体现就是人物的设置。女主角艾尔莎是法籍华裔,马荣的妻子是在法国因难产而死,其子即为马小林,另外马建民在东南亚流浪后在法国定居。可以说每一个主角身上都有着很强的文化冲突性,也因此导致人物始终处于对自身身份的迷惘与困惑中。为了加强这种冲突性,导演给马荣设置了丝绸研究员的工作和吹奏尺八的技能,也给艾尔莎设置了长笛手的交换学生身份和临时DJ的角色,显然这与马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为二人的互相吸引埋下了伏笔。两人因尺八结缘,又因佛寺的因缘际会一起寻找椿树,养夜孔雀的蚕蛹。可以说艾尔莎对尺八、对夜孔雀的迷恋与追逐,就是对自身民族身份的追逐。虽然这种人物的设置上有着很强的目的性,在剧情的推动过程中也呈现出扁平化,但对于戴导而言,他的人物毫无疑问是服务于他的美学诉求的。在这一点上,可以说人物成为了抒情的牺牲品,这也是我人物戴导在剧作和拍摄中所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另外马小林的人物设置我个人认为最有意思,也最为立体。一方面他从小失去母亲,在父亲的抚养下长大,另一方面他是川剧院学生,唱的是小旦。这二者最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其共同促成了马小林在性格上的敏感怯懦,和在性别认知上的障碍。他围绕着高跟鞋和“足控”癖好的戏份可以说是全片最大的亮点之一。同时,这种性别认知上的障碍,也是他精神病复发的导火索,也是他与父亲之间矛盾冲突的深层次体现。这一点在后文再详细讲讲,在此不赘述。至于马建民的纹身师的身份设置,我个人认为工具性大于人物性格的展现,没有太多值得深挖和回味的地方。

3、中西合流的道德困境与内容上的互文性
     看过《小裁缝》的朋友,应该会知道戴导在这部作品中提到的两部文学作品《唐吉坷德》和《基督山伯爵》。可以说戴导的电影作品一直有着他鲜明的创作特色,就是浓厚的文学气息和浪漫主义精神。如果说在这部作品中,文学气息的呈现还稍显生硬,那么在《夜孔雀》中文学内涵的呈现就显得游刃有余许多。首先需要提的是夜孔雀的寓意,这毫无疑问是全片的核心之一。其引出是源于佛家典故,本身即带有佛家“涅槃”的思想内涵。进而在故事情节的体现上即为女主艾尔莎的化身。这在剧情中不断有过暗示,马荣说艾尔莎叫夜孔雀更好,马建民想要给艾尔莎在背上纹夜孔雀,显然艾尔莎与夜孔雀之间有着不可分割的一体性。其次需要提的是川剧《孔雀胆》。其大致故事是元末梁王因听信谗言,将自己的女儿和女婿逼上绝路。马荣和马小林的父子关系也就以戏中戏的方式在电影中呈现出来。

    父子之间的道德困境从根源上来讲是源于母亲因难产去世,从导火索上来说是父子二人共同喜欢上一个女人。很显然,这样的一个道德困境就不仅仅是《孔雀胆》所能够全部囊括的了。在这里我想提出的个人观点是,戴导在父子二人矛盾的设置上暗含了《俄狄浦斯王》的原型。为什么这么说呢?首先,如果说要追溯西方父子之间的冲突源头,就不得不提到这部古希腊悲剧。大家都知道,俄狄浦斯王的故事核心在于他弑父娶母,但弑父娶母这一行为是在他完全不自知的情况下进行的。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马荣父子二人的关系比起孔雀胆,更像是俄狄浦斯王的本土化。尤其是在母亲角色的设置上最为巧妙的一点是,尽管从故事情节上来看,马小林喜欢上艾尔莎是在不知道艾尔莎与马荣在一起的前提下,但如果我们反过来去想,对于一个从小失去母亲,孤僻怯懦的男生而言,即便是知道艾尔莎与马荣在一起,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爱上她。这种似是而非的设定,在其后马小林制作纸高跟鞋的那场戏中有着很明显的呈现。可以说,父子之间的矛盾从来不曾因时间而消解,母亲的去世是二人一生无法回避的过去,同时爱上艾尔莎是两人无法抗拒的现在,那么最终的结局只能是两人中必有一人走向毁灭。

    《夜孔雀》在内容上的互文性体现在诸多细节中,在此我只举一例:马荣的妻子因为怀马小林时难产而死;艾尔莎在得知自己怀上马荣的孩子之后一度想要堕胎,最终放弃。同样的,艾尔莎为垂死的孩子吹走长笛,而马荣为深受精神病折磨的马小林吹奏尺八。这其中深刻复杂的关系只要加以揣摩,不言自明。这种内容上的互文就如同夜店中艾尔莎作为DJ演奏现代电子乐,而马荣以尺八为其伴奏,这种音乐的融合是蕴含着深刻的文化张力的。从这一点上来讲,艾尔莎与马荣二人的爱情,更像是导演自身东西方文化交融下的外化象征。

4、摄影与美术
    摄影跟美术真的太棒了,真的太棒了,真的太棒了。如果说戴导在《小裁缝》和《植物学家的女儿》这两部作品中的摄影体现出极强的自然主义风格,那么《夜孔雀》的摄影就真的是一种新的尝试。在这部电影中,镜头的运动和组接实在是为全片增色不少。全片摄影没有过分炫技,也没有追求过分的极简,而是适时地运用手持跟随镜头、缓慢的推拉镜头、克制的固定镜头和流畅而精准的摇移,配合上精益求精、极富川蜀地域风格的美术,简直是视觉上的享受。一边是节奏舒缓古朴的成都,另一边是浪漫温情而现代化的巴黎,二者合一构成了全片浓郁的文化融合的基调。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夜孔雀》一片毫无疑问是戴思杰导演的个人电影美学的集中体现,提供了难能可贵的观影体验。希望更多的观众都能够走进影院,欣赏到这部不错的作品,感受到来自主创的心意。
164 有用
3 没用
夜孔雀 - 豆瓣

夜孔雀

4.8

32628人评价

查看豆瓣评价 >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电影电视剧

评论 16条

查看全部16条回复·打开App

夜孔雀的更多影评

推荐夜孔雀的豆列

了解更多电影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