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又反常的李红旗

狄飞惊
2015-12-20 看过

李红旗的文字作品我看过些,诗一般,小说读不下去,随笔相对好看些。好在哪呢?应该是那份“特立独行,不走寻常路”的姿态。他的文字(确切地说是观点、言论)极富侵略性,总是剥皮剔骨,咄咄逼人。换言之,在这个“弘扬真善美,藿香正气”的主流语境之下,他却好发且也总能发出些“惊人之语”,无论真知灼见还是强辞夺理,总之,相对于中庸的、和谐的普适价值,是叛逆的、刺耳的、不一样的东西。而且,他似乎又并不耐烦于(或不屑于)说理和铺陈,一副爱谁谁的立场。倘以类型运动员来作比,显然他不是以耐力见长,而更像是爆发型。

但说实话,他的电影真的很“难看”,长钩带刺的作品,确实不可能迎合大多数。有所区分的是,他并没有如大多数独立作者和电影新手那般陷在文青式迷茫里一味忧伤,就算同是沉闷,它也和沉溺于个人表达的呢喃梦游有着本质区别,且看片中的几组对话:

(一对男女同学)
我太小了,谈恋爱会影响我的学习。
怎么可能呢,我们都同学8年了,你每次都考倒数第一,在我印象里,还没有什么事情影响过你的成绩。它几乎是颠簸不破的。说实话,你相貌平平,脑子又笨,除了我不可能有人会真心喜欢你,还是死心塌地的跟我好吧。
老吴,你就不会说点儿让人舒服的话吗?
说好听的有什么用,我的理想又不是当马屁精。

(祖孙俩)
爷爷,你在干吗?
不要打搅我,我正在感动呢。

(两个中学生)
爸。
你爸是不是又忘了吃药了?

(两个小孩)
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孤儿。

(两个中学生)
老吴,去干吗?
有个约会。
和谁?
你妈。

不难看出,无论年龄身份还是人物关系,这些对话多少都有点荒诞离奇,莫明其妙。它像是无厘头,但是偏冷,像是幽默,又显得不怀好意。更要命的是,这么怪异的对白并没能使得影片组成一个有趣生动的故事,因为所有的人说所有的话,都是面无表情,照本宣科,还像大脑随时都会短路一般,隔老半天才憋出一句,填充其间的,是刻意的卡壳、迟滞和静默。

所以,梳理李红旗的电影美学,仅依个人经验,约摸可以概括为莫里斯·皮亚拉式反叙事,罗伊·安德森式反演技,蔡明亮式反蒙太奇……但实际上,这种学院式总结可能又并不准确,纵观导演从《好多大米》到《黄金周》再到《寒假》这样一路拍来,我不揣冒昧地猜测,他拍电影的初衷或说诉求,其实主要就是围绕一个“反”字,反节奏表达,反象征隐寓,反诗意美感,反内容也反形式,总之就是断裂,反常,标新立异,离经叛道,现存的、固有的一切事关电影的条条框框,都在他致力于冲开并打破之列,所以,他的重建行为应该都是基于破坏之上的,典型的不破不立。

问题是,电影发展百年有余,哪有说革命就能够把命革掉的道理呢?所以我们看他的电影,最直观的一面总是生涩,呆板,怪异莫名而又无从言说,但随着技术的熟能生巧和理念的不断扬弃,在反感并鄙夷一切的同时,他的电影其实又在做着微妙调整,尤以《寒假》痕迹明显。比如影片中间几次插入的俯拍空镜配上若有若无的哼唱音乐,就明显有了点好看又好听的架式,同时这种变奏也不可避免地生出另一种冷峻和诗意。而结尾课堂上学生们昏昏欲睡的画面配上左小诅咒暴烈的音乐,这种讽刺警醒意味显然已有着明确而又强烈的表达欲望。于是,问题也随之产生,这种昭然若揭的技巧伎俩,难道不是他一开始就致力反对的部分吗?进一步说,一部反常规的影片,真的是反得越彻底越好吗?如果不是,那它到底又该反常到何种程度才最为相宜呢?从这个角度看《寒假》,较之导演前两部长片,它大概也算是“爱因斯坦的第三个小板凳”了,尽管还是怪诞反逻辑,但在分寸感的拿捏上,李红旗显然已经越来越娴熟,越来越得心应手。

在63届洛迦诺电影节上,《寒假》一举斩获最高奖——金豹奖。华语电影里,之前还有吕乐的《赵先生》、王朔的《爸爸》、郭小橹的《中国姑娘》获此殊荣,以此管中窥豹的方式观照这个电影节的艺术探索标准(《爸爸》的黑色荒诞和对冯小刚的影响,《赵先生》极富创意的两段式转折,《中国姑娘》和《花》的相映成趣及文学小标题结构),它在名气和影响上较之欧洲三大节虽尚有不及,但在姿态上似乎确实更先锋小众些。而按照福楼拜的观点:好的作品,无论在语言上,还是在结构上,或者是在趣味性上,都会和绝大多数读者有疏离感。所以,对于执意要“把棋子下到棋盘外面去”的李红旗,站在更高更远视野更开阔的位置,或许才是一个好观众的最佳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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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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