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毫米 0.5毫米 8.3分

0.5mm中的性与孤独

Niyuuni
2015-09-22 看过
       在轻快的配乐中,电影以一根吸痰管开场,已经掉落了所有牙齿的老人昭三,正张开嘴接受女主的照顾。



       与百元之恋中颓废笨拙的一子不同,安藤樱在这里饰演的女主角佐和,对老人们有着无尽的耐心与体贴。电影围绕着女主与四名老人展开,但却并不是一个送爱心式的喜剧故事:如果说佐和在为昭三吸痰时的平静表情,还没有什么突兀之处,那么紧接着她为老人脱下裤子,然后在老人的失禁中慌乱地拿过一边的茶杯接住尿液,就很是有些不妙的前奏。

    

       结束当天的工作之后,她从昭三的女儿那里接受了一个惊人的委托:陪昭三睡一晚。



       电影的主题在这里展开序幕。



       对于老年人这个群体而言,“性”比其他时候更加带着禁忌色彩。如果说小孩是尚未具备“性”的成分,老年人便是以生理为开始、逐渐被剥离了“性”的因子。然而在这个原本居于性荒芜区的老年群体里,影片中的四位老人都表现出了对性的强烈渴望:完全失去自理能力的昭三,临终前的唯一愿望就是与女性发生关系;康夫在与女主离别之时,像是完成使命一般摸了女主的屁股;茂一边偷着街边的白色自行车,一边将性暗示强烈的语句与动作加诸其上;义男则沉迷于女高中生的写真集,并且为女主洗澡时的裸身激动不已。



       当电影直白地展现出这些原本不被公共所坦然周知的心理需求时,无疑将带来观众情感上的冲击:尴尬,羞耻,甚至恶心,就像在一条干净的毛巾上发现了一团黄色的呕吐物。然而你必须承认这种观念上的颠覆:性欲如同食欲,只是生理需求的一种,有何罪恶可言?我们所习惯的避性而不谈、衣冠楚楚或者洁净自控,都只是“文明”的价值观,然而文明构建于生命的地基之上——就生命本身而言,没有任何需求是应该感到羞耻的。



       昭三的愿望并未实现,在强迫未遂的挣扎之后,他走向了生命了尽头,然而女主对于老人们隐秘的渴望,依然如同对待他们逐渐消退的自理能力般,给予了十分坦然的宽容。然而老人们的“性”也仅仅止步于渴望,就像茂在女主换下衣服时依然选择背过身去。对于这个失去了繁衍功能的群体而言,“无性”毕竟是其不可泯灭的标签之一。



       性与无性的矛盾,不仅仅出现在老人身上。在这部电影中,就连女主也是“无性”的。女主曾对义男家的保姆说,(就结婚生子而言)“我是一个没有前途的人”,影片末尾所揭露的真相是,她“没有子宫”。



       被她告知真相的片冈,同样经历着“性”上的禁锢:她是昭三与自己的女儿乱伦的产物,大概是为了避免悲剧的重演,片冈从小被抹杀了女性的性别,作为男生长大,在昭三身死、她的母亲上吊自杀之后,她回到自己名义上的父亲身边,经受着语言与暴力的迁怒。

    

       在这样的主线之下所沉浮的另一个主题,是孤独。



       茂有一位“投资业”的朋友斋藤,试图说服他用一千万的积蓄购买公司的理财产品。为了阻止老人受骗,女主当着老人的面给斋藤的公司打去电话,戳穿了斋藤的骗局,然而老人却悔恨地拍着自己的头。



       “钱被骗了也无所谓,我只是想和斋藤君做好朋友”。

    

       比起独居的茂,康夫有着儿子夫妇的照顾,然而忍受不了他们整日讨论遗产继承的问题,康夫选择离家出走——“要在死前把钱花光”。退休教师义男的妻子则患上老年痴呆症,完全无法与人顺利沟通,他每天拿着公文包,装作工作的样子外出闲逛,夜晚则对着一盒录音带自言自语。



       对于他们而言,拿捏着他们的“死穴”并且强硬地挤进他们生活之中的女主,大概就像窗外飞进的一只蝴蝶,带着久违的阳光与花朵的芬芳。这是一群无性人的内部慰藉,熨帖,温暖,却十分短暂,在他们所剩无几的生命终结之前就将终结。康夫与女主的交集只有一个夜晚,茂在失去了斋藤的“友情”之后选择进入养老院,义男也患上了老年痴呆症,被完全隔绝在了自己的世界中。在数次别离之后,女主从老人们手中得到了一件大衣、一辆古老的五十铃、以及一叠一百万……“现代的日本人不被爱,也找不到爱的对象”,义男对日本社会的控诉并无法加诸于女主身上,然而孤独,无法言说的孤独,是所有人都未能逃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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