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上行舟 陆上行舟 8.8分

Garlic Is As Good As Ten Mothers (大蒜好过十个妈)

老墨
2014-12-01 看过
Garlic Is As Good As Ten Mothers
——赫尔佐格与陆上行舟侧记

1942年9月,二战时期欧洲的东线战场上,德军将对斯大林格勒展开新一轮的进攻。而我们的主人公沃纳•赫尔佐格(Werner Herzog)也将在这个处女月降生于慕尼黑,此时距离他的第一部享誉国际的长片《天谴》(Aguirre, der Zorn Gottes)上映,还有整整三十年。当然 ,Herzog这三十年也没有闲着,14岁的时候从慕尼黑就独自徒步到了前南斯拉夫边境;中学的时候做过电焊工、停车场管理员之类的工作;退学后在美国身无分文四处流浪;因签证到期逃到墨西哥干些走私、掷绳套牛的工作;在拍完首部长片《生命的迹象》之后跑到了非洲乌干达、阿尔及利亚、喀麦隆、刚果等地拍摄了几部纪录片;跟演员们打赌,然后跳进了仙人掌地里,自己也成了仙人掌。


1972年,Herzog用其从慕尼黑电影学院偷来的35毫米摄像机前往亚马孙丛林拍摄《天谴》,资金全靠积蓄和变卖的靴子手表,整个拍摄过程只花了一个半月,在即将拍摄结束之时,克劳斯•金斯基(Klaus Kinski)发飙毁约要走,Herzog找到金斯基平静的说:我有把枪,我会饮弹自尽,但在此之前我会先杀了你。我们都知道这只是这两位狂人15年合作的开始,1979年两人合作连续拍摄《诺斯费拉图》(Nosferatu)和《沃切克》(Woyzeck),值得一提的是,同年金斯基在夜总会做舞女的小女儿娜塔莎•金斯基(Nastassja Kinski)与大其25岁的罗曼•波兰斯基(Roman Raymond Polański)同居,并出演《苔丝》(Tess)而声名大噪远超父亲。



无所不能的Herzog总能在自己穿越五大洲四大洋拍剧情长片的同期拍一堆纪录片,同样在拍摄一堆纪录片的同时筹备另外的史诗电影,这一点非常困扰我,总是无法理解其到底是拍纪录片《蜃景》时筹拍了《《侏儒也是从小长大》,还是筹拍《《侏儒也是从小长大》时,顺道拍了下《《蜃景》。这一优良传统居然也传递到了莱斯•布兰克(Les Blank)那里,后者在赫尔佐格筹备《陆上行舟》(Fitzcarraldo)的时候拍了《赫尔佐格吃了他的鞋》,在赫尔佐格拍《陆上行舟》的时候顺便拍了《梦想的负担》(Burden of Dreams),同期还漂亮了植入了其《大蒜好过十个妈》(Garlic Is As Good As Ten Mothers)的硬广。


在Herzog的字典里,没有“艺术家”这一个词,他觉得自己更多的是像那种中世纪的工匠,和自己的学徒一起默默无闻的打造自己的作品,对于正在制作的材料有着一种正式的感情。 他和DOGME 95(DOGME将自己的电影纳入一种规条之中,他们从前卫的定义中看到,个人主义的电影必定走向衰亡!)有许多共通之处,他认为创作者本身并没有什么内在的重要性,只有作品本身才会成为唯一重要的东西。


上世纪70年代是Herzog产出的高峰期,几乎每时每刻都穿梭在世界各地的丛林和沙漠甚至火山之中拍摄电影,对于一个灵感与运动神经一同迸发的家伙,Herzog的这辉煌十年一直都是在寻找外景地,寻找各类型土著演员,忽悠投资人,挖掘各类纪录片题材,与金斯基斗争中渡过。所以我们就不奇怪《陆上行舟》的筹备期是从他跑到加勒比海小岛上拍摄《苏弗里耶尔火山》后伊始的。通过上文Herzog编年简史的佐证,我们轻而易举的就可得出,Herzog是一个疯狂的人,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再经过下去对《陆上行舟》筹备拍摄过程的梳理,我们将对我们的老友Herzog具有更理性的认识——他也只不过是一个爱捣鼓些事做的普通人罢了。

萌发:

Herzog少年的时候曾是一名跳台滑雪运动员,并且在慕尼黑的一支地方足球队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球员,当然他还是一个徒步旅行爱好者,在拍《陆上行舟》之前至少四次徒步穿越了欧洲美洲非洲。他曾拿跳台滑雪运动员的经历对比自己的导演生涯,拍电影一旦开始,就没人能帮你了,你必须克服恐惧,把片子拍到底。

关于其学思历程上,Herzog认为一个人一生中可能只有五六次欣赏完别人作品后豁开朗、醍醐灌顶的难忘经历。Herzog在克莱斯特(Kleist Heinrichvon,德国剧作家)身上,在巴赫的《音乐的奉献》(MUSIKALISCHES OPFER )中,在知之者甚少的诗人奎林•库尔曼身上,在托德•布朗宁(Charles Albert Browning,cult先驱)的电影《畸零人》以及德莱叶(Carl Theodor Dreyer,丹麦导演)的《圣女贞德受难记》中都感受到了这一点。

多年前Herzog开车经过法国布列塔尼半岛的小镇卡纳克(Carnac)看到巨石阵后引发思考,古人是如何只用石器时代的工具就把这些重达几十吨的巨石立起排列好的呢?思考了2天后,Herzog决定拍一部与之有关的电影。

一位朋友告诉了Herzog有关菲茨卡拉多(Fitzcarraldo)的故事,他是19世纪和20世纪之交的一个贪心橡胶大亨,其曾将一艘船拆散了,然后通过陆路运输到相邻的河道中重新组装。Herzog对菲茨卡拉多的身份进行修正,并对这段经历进行了改编,勾勒出了《陆上行舟》的草图。

另外一则轶事不知当时在Herzog的心底起到怎样的作用,当时在亚马孙丛林里在拍摄《天谴》期间,这片林子里还发生了一件惊人的事情,一个17岁的德国女孩,在1971年所乘的飞机坠毁在秘鲁从林中,所有人都丧生只有她一人幸存并靠自己的努力走出丛林。这架班机赫尔佐格刚好错过,当赫尔佐格在丛林里拍《天谴》时,这个女孩就在不知的附近为生存斗争。这个故事Herzog在1999年拍成了《希望之翼》(Julianes Sturz in den Dschungel),同年Herzog拍摄了纪念金斯基的纪录片《我的魔鬼》(Mein liebster Feind - Klaus Kinski )。

筹备:

很难像读塔可夫斯基的《时光中的时光》一样,从Herzog的《赫尔佐格谈赫尔佐格》(Herzog on Herzog)了解到整个筹备的来龙去脉,但可以身处在同时代,倾听隐去的声音,假想出这段历史。

剧本:

Herzog的剧本到底长什么样,我没有见过,但我知道《陆上行舟》上映的版本和之前开拍时候的版本相去甚远,不仅男主男配换了,甚至连角色设定也做了大幅度的删减。唯一不变的是把船拉上山再拉下水。与其说是为了完成电影的这样一个情节,倒不如假定之所以拍这样一部电影,就是为了完成Herzog移山倒海的痴梦。

资金:

关于金钱,Herzog曾谈到,你每次拍电影都必须准备好与魔鬼搏斗。但你得坚持下去,妈的!先把火点起来再说。你要努力先创造出一些强有力的东西来,让它自己再创造出动力来。最终,金钱会像丧家之犬那样夹着尾巴跟随着你而来。

当然这只是Herzog的心灵鸡汤罢啦,每次拍电影他总要为资金问题大费周章,比如说据他所说的第十一部电影《天谴》就是用积蓄多年的钢铁厂做焊接工的工资以及借来的款项、偷来的摄影机拍摄而成。

为了拿到投资,你必须讨好投资人,选择投资人推荐的主角,比如刚演完库布里克《闪灵》的杰克•尼科尔森(Jack Nicholson),全球火热的摇滚巨星米克•贾格尔(Mick Jagger,滚石乐队主唱),至于即将凭借《皮肉生涯》(Pelle, La,1981)提名金棕榈奖的克劳迪娅•卡汀娜(Claudia Cardinale)与新浪潮传奇制作人Renzo Rossellini(意大利导演罗西尼尼的儿子)进入那是后话。

作为一个名满全球德国新电影旗手找不到投资?看看同期全球都是哪些片子在闪耀吧,1981?单Renzo Rossellini参与制作的就有英格玛•伯格曼的《芬妮与亚历山大》,法斯宾德的《水手奎雷尔》,安东尼奥尼的《一个女人身份的证明》,塔可夫斯基的《乡愁》,费里尼的《船续前行》《女人城》等,而好友文德斯更是在疯狂圈钱创作了《水上回光》、《666房间》、《事物的状态》《哈麦特》等一堆影片。回头看看美日阵营,库布里克、波兰斯基、科波拉、黑泽明、大岛渚等等都在闷身憋大招。一个凭借疯子金斯基打天下的德国古怪导演又怎么去说服那么热钱涌向自己呢?

拍《陆上行舟》就像搞传销一样,转向了身边的好朋友或者生意上的小伙伴,最终三位《天谴》《诺斯费拉图》《史楚锡流浪记》的投资人以及Renzo Rossellini(真的没有指定克劳迪娅•卡汀娜来出演女主角吗)帮助Herzog走上了光辉或者灾难之路。

选角:


为什么是杰克•尼科尔森、米克•贾格尔而不是金斯基以及伊莎贝尔·阿佳妮呢?厚黑一点猜测,对洛杉矶和纽约非常有感情的Herzog 准备进入好莱坞,不然他干嘛在美国筹备了那么长时间,还面对着一千多年把自己的鞋子给吃了。杰克•尼科尔森再疯狂也只不过是疯狂湖人球迷罢了,金斯基可是用绳命来走路的家伙。现实一点的话,金斯基在1979年连续演了Herzog两部戏,两人整天拿着枪指来指去,这家伙终于忍不住脚底抹油跑到欧洲教训女儿不许和恋童癖波兰斯基鬼混。而伊莎贝尔•阿佳妮片约一堆又一堆,同年排了七八部戏,既然是充当花瓶摆一摆,那也抵不住热带雨林的折腾。

那么为什么杰克•尼科尔森、米克•贾格尔都跑路了,金斯基又被拖过来接班呢?在热带雨林中印第安土著的地盘上,有哪几个好莱坞影星能折腾得起呢,更别谈整天飞叶子的摇滚巨星了,趁着还有半条命,赶紧逃回温柔乡吧。据说金斯基是在纽约被Herzog 偶遇拉过来的,谁信呢?金斯基虽说性格爆裂举止怪异行为不端,但至少从来没有撂挑子过,看着赫尔佐格头发白了一圈又一圈,岂有不帮之理。


开拍:

《陆上行舟》位于秘鲁丛林的外景地,居然有三个剧组的存在,一个是Herzog和杰克•尼科尔森剧组,一个是Herzog和金斯基的剧组,另一个是跟拍Herzog把自己的鞋煮了吃掉的那个导演的剧组。
第一个剧组仓皇解散,第二第三个剧组迎难而上准备攻下山头。那么在拍摄的过程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造两艘船,一只放在水里,一艘拉过山头。实景拍摄恐怕是现在的导演很少会采用的手法,不管是什么的场景,只需要在摄影棚里借助声光电特级就可实现,而新浪潮或者DOGME都对此类好莱坞手法嗤之以鼻,比如塔可夫斯基在拍摄《牺牲》时一把火烧掉了房子,黑泽明拍摄《乱》时放火烧掉了苦心搭建的城楼,而到了Herzog这里,不外乎准备钱,找当地的印第安土著造两只拍摄用的船。然后将一艘350吨重的蒸汽船拉过山头前行1800米,扔进激流之中。

伪造各类假公文,游走在各方势力之中。“做好准备,学习一下如何伪造文件。身上随时都带枚银币或是奖章,把它放在纸下压一压就造出了一个“印章”,然后再在上面来个粗体的签名,记住一定得签得像。拍电影会遇到很多的阻碍,最糟糕的就是官僚主义,你必须想出各种办法来对付这种威胁。你必须要比它更聪明,胜过它,以便完成你的电影。况且,官僚主义最爱的就是文件。所以你得不停地拿文件去喂他们,哪怕是一份伪造的文件都能让他们变得乐呵呵的,前提是它是写在看上去显得很高档的纸上。”Herzog如是说。

地区冲突和危险拍摄造成多人伤亡。1981年 1~2月,秘鲁以及厄瓜多尔两国在亚马孙森林孔多尔山脉地区多次发生武装冲突,除了军事冲突外,当地石油寡头、橡胶农场主、各部族土著之间的冲突不断,其中一只土著攻击了剧组雇佣的当群众演员的当地土著,直接死伤3人。后来在用定滑轮动滑轮钢索拉船上山的过程中,即使是剧组请来的巴西工程师也不相信这个装置可以搬运那个大家伙,工程师因此退出摄制组留下“只有30%成功机会,如果失败还会有人会死”的话。

又爱又恨的金斯基。作为Herzog电影的灵魂人物,金斯基常常因为琐事大发雷霆喜怒无常,比如因为咖啡冷了,在剧场中大发脾气一整天。当然这比起在慕尼黑与Herzog同住一栋楼时,动不动就把自己关进卫生间,连续发火吼叫辱骂48小时的记录,已经和蔼可亲多了。Herzog后来谈到,(金斯基)就像一颗彗星那样烧尽了自己。金斯基是为我而生的,为我的电影而生。

之后:

1982年影片上映,Herzog获得了第35界戛纳电影节最佳导演奖。

1984年,Herzog在完成纪录片《小兵之歌》以及《发光的山脉》后独自从童年的居住地扎赫兰出发开始徒步旅行,一路走遍了东西德的边境,大概走了2000公里后生病于是坐火车返回。

1987年在与金斯基合作拍摄完《非洲黑奴》后,两人关系破裂,至此中断联络。

1991年金斯基因病去世,Herzog捧着他的骨灰撒向了太平洋。

之后Herzog几乎悄无声息的帮BBC或者好莱坞拍拍片,不可否则,Herzog依然是Herzog,但没有了金斯基,Herzog不再是Herzog。

值得一提的是杨德昌在美国念大学时还只是影迷,因为看了Herzog的《天谴》醍醐灌顶,后来辞掉工程师的工作转行做电影,凭借《一一》或者第53届戛纳电影节最佳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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