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过度剪裁完全可以毁掉一部神作。

一刀煞
2014-09-23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文/一刀


    刚才在浏览《天国王朝》的影评时,有人提到《天国王朝》的原版有190分钟左右,比原先的140分钟足足多出50分钟,于是下载了导演版,果真所言不虚。
    在很多情况下,一部电影由于长度和政策原因而在发行上市时有选择地剪裁掉一些片段(某种程度上也是出于保护观众免受脑部疲劳影响)完全可以被接受,因为其中有很多商业化的考量。但是作为一个电影评论者,通过删减版评价整部电影在某些时候是很要命的。《天国王朝》和这部《特洛伊》,就是两个活生生的典例。


    在《特洛伊》里,发行方出于节约自身成本与应付光腚总局的需要,一共裁剪了如下数个对剧情发展甚无必要但对理解电影主题思想十分重要的片段(特别注意——出于理解需要,以下所有时间点皆以导演版为准):

    1.第1分30秒—2分48秒:开场独白之前,一条狗跑过尸横遍地的战场,镜头以狗为第一视角,别出心裁地表现了战争的另一面——残酷。

    2.第7分25秒—7分44秒:阿伽门农的侍童对阿喀琉斯说:“大人,现在已经是早晨了...他们都在等你。”然后阿喀琉斯从两女怀中徐徐起身。
    这个镜头看似轻描淡写,其实却恰恰体现了潜藏在阿喀琉斯内心深处对永无止境的战争的厌倦感以及自身价值观的空虚,通过布拉德.皮特的性感演绎,显得不落俗套而别有意味。可惜的是,由于此段涉及女性裸体,因此在发行版和剧场版中皆被删减。

    3.第12分45秒—13分40秒:在特洛伊和斯巴达缔结和约的晚宴上,墨涅拉俄斯与赫克托耳举杯互敬,然后对话如下:
    墨(墨涅拉俄斯):“强壮的手臂...我见过许多我的武士被这双手击倒。”
    赫(赫克托耳):“希望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墨:“只有一人在剑术上胜过你。”
    赫:“阿喀琉斯。”
    墨:“那个疯子...如果天神侮辱他,他会将天神(用长矛)刺穿的。”
    然后墨涅拉俄斯吩咐美女侍寝,赫克托耳拒绝。
    赫:“我的妻子在特洛伊等着我。”
    墨:“我的妻子就在那里等着我(手指着海伦)。妻子是用来生儿育女、传宗接代的。享受生活吧!朋友。”
    赫(沉默片刻):“大王酿的酒是斯巴达最好的。”

    这个片段同样非常生活化,但却表现了两点:
    (1)墨涅拉俄斯骄奢淫逸的享乐主义生活观,以及赫克托耳恪己守礼的责任理念之间的巨大差异,也为两位人物之后的种种表现、心理活动以及最终抉择作了恰到好处的铺垫。
    (2)墨涅拉俄斯崇尚暴力、轻视与他人感情交流的性格和世界观(这一点很重要,因为这将为海伦与帕里斯私奔的原因作出解释)。
    (3)以墨涅拉俄斯之口,表现出全希腊人民对阿喀琉斯既爱戴又敬畏的复杂心态。

    4.第15分00秒—15分31秒,海伦与帕里斯互相亲吻,喃喃细语(删减版中海伦直接脱掉了衣服)。
    帕(帕里斯):”你要我离开吗?“(双手轻抚海伦颈部)
    海(海伦):”对。“(起身,两眼直视帕里斯,然后双方接吻)
    帕:“我该去哪儿呢?”
    海:“远远的...远远的...”
    这段纠结无比的对话配上黛安.克鲁格销魂的神情,足以表现海伦内心深处情欲与职责的矛盾。然而在删减版中,海伦并没有直接回答帕里斯的问题,这就使海伦在剧中作为独守空闺无人赏识的怨妇形象被削弱,而误让人以为她是一个勾引男人、毫无廉耻之心的荡妇。

    5.第17分20秒—18分22秒,海伦与帕里斯在床上的对白。
    海:”在你来(到斯巴达)之前,我如同鬼魂,我行走、进食、游泳,但我(活得)像个死人。“
    帕:”不用担心明天...(深情脉脉地盯着海伦的面庞,突然眼前一亮)跟我私奔吧。“
    海:”不要跟我开玩笑了,求你了。“(痛苦地流泪)
    帕:”如果我们私奔,我们将永远流浪,我们会被追杀、被神所诅咒,但我会爱着你...我会一直爱着你,直到他们将我焚烧的那一天...“
    此段堪称现代古装电影史上最深情的互述衷肠,但在删减版中,海伦的独白被无情地咔嚓,让帕里斯的私奔之约显得不仅突兀,而且轻浮。瞬间,一对狗男女的形象跃然荧幕之上。

    6.第18分22秒—第18分54秒:酒宴后的大厅里,游吟诗人唱着民谣,赫克托耳向泰克顿吩咐事务。
    赫:”泰克顿,出发前为神明奉上合适的祭品。特洛伊不需要更多的寡妇(笔者注:此处暗指如不奉献祭品,众神将会降灾难于赫克托耳船队)。“
    泰(泰克顿):”羊还是猪?“
    赫(笑):”海神更喜欢哪一种?“
    泰:”让我去问问祭司。“

    这一段表现了赫克托耳尊重人性、怀疑神明而谨遵传统的多面性,不仅为之后他和其父普里阿摩斯以及特洛伊众朝臣之间的意见分歧埋下伏笔,而且还体现出了其平易近人、体恤下属的特点。然而这一段同样不见于删减版,从而削弱了赫克托耳这个人物形象上的丰富感。

    7.第19分30秒—19分46秒:赫克托耳对帕里斯的规劝。
    赫:”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斯巴达吗?“
    帕:”为了和平。“
    赫:”那你应该明白斯巴达国王墨涅拉俄斯非常强大,他的哥哥迈锡尼国王阿伽门农是全希腊的共主。“
    帕:”这与渔夫的妻子(暗指海伦)何关?“

    这一段其实已经将赫克托耳和帕里斯之间的差异体现得淋漓尽致。赫克托耳是一个政治上的现实主义者,他身为特洛伊未来国王的使命使得他必须克制自己对帕里斯的手足之情而将国家利益放在第一位;而帕里斯虽非一个毫无廉耻的花花公子,但其世界观的中心则是爱情,因此当他被其兄盘问时,他不仅没有隐瞒他和海伦的爱情,而且还以一种看似毫不在乎的态度进行反击。删减版中此段对话的消失,使得剧中本来就刻画略显不足的兄弟关系显得更加单薄。

    8.第41分41秒—第42分41秒,普里阿摩斯国王长达一分钟的自述。
    普(普里阿摩斯):”你小时曾经患上猩红热,(那时)你的小手很烫,医生断定你撑不到早上,于是我去阿波罗神庙为你祈祷...那段回王宫的路很漫长...我走进你母亲的寝宫,你正睡在她怀里,已经退了烧...自那天起我发誓将生命奉献给众神,我不会违背我的誓言!我为和平努力了三十年,三十年!我很清楚帕里斯是个傻瓜,但为了保护他,我宁愿让这个国家奋战至死!“
    赫:”恕我直言,父王,(当敌人来抓他时)你是唯一会(为帕里斯)奋战的人。“

    这段对话同样是一段精彩的人物刻画。它通过普里阿摩斯与赫克托耳的争执,让观众对老国王普里阿摩斯的保守和固执感受更直接、深刻,同时通过老国王对往事的回忆揭示了老国王保守与固执的深层次原因(老国王为了救儿子将生命奉献给众神,众神信守诺言治愈赫克托耳),一个严厉、守诺而又不失温情的父亲出现在了荧幕之前。

    9.第44分35秒—44分50秒,帕里斯安慰因畏惧丈夫而惴惴不安的海伦。
    海:”我的爱人,你太天真了。“
    帕:”我们都很天真。“
    海:”你比我还天真。“
    这段对话虽然只有三句,但同样是点睛之笔。为什么?因为它的背后有潜台词。
    海伦的暗示:”我是个坏女人...我不想让你和你的国家为我而受苦受难。“
    坠入爱河的帕里斯的想法:”不,海伦,你是我的女神,无论你身前有多么令人恐惧的事物,我都会爱你、保护你。“
    海伦的心理回应:”不,帕里斯,我爱你,我不想让你因我而死。“
    短短的三句平淡之语,就把帕里斯和海伦的爱由未经思索的肉欲冲动提升到了生死相依的精神挚爱的高度。
    很多时候,一句台词就能让一部电影由肤浅走向经典。

    10.第44分50秒—47分44秒,老国王携侄女去阿波罗神庙祈福,特洛伊人民修建工事、打造刀剑备战。
    我不知道这里大多数的观众是否看过这一段”无关紧要“的场景,但是我看时,感受到了一种紧张、肃穆的气氛,还携带着一点点忐忑。
    把烘托气氛的场景尽数删掉(除了保留赫克托耳在寝宫里的数秒钟),给人的感觉是什么?一种牵强人意的别扭。

    11.第54分30秒—54分50秒,阿伽门农与涅斯托耳的对话。
    涅(涅斯托耳):”你让他为你作战,他会让你大获全胜。“
    阿(阿伽门农):”我如果让他打太多的仗,士兵们就会忘记谁是领袖!“
    一段精短又深刻体现阿伽门农对阿喀琉斯声望蒸蒸日上的嫉恨之心与对阿喀琉斯可能会喧宾夺主,将他取而代之的担忧之心的对话,被删掉的后果就是让观众们很肤浅地认为阿伽门农是对阿喀琉斯散漫又叛逆的态度而欲惩戒之,遮盖了剧中阿伽门农对权力和声望的贪婪。

    12.第55分08秒,埃阿斯在大海上遥望阿喀琉斯的战斗。
    埃(埃阿斯):”看看他...占尽风头。“
    第56分04秒,埃阿斯在战场上的战斗宣言。
    埃:”我是埃阿斯!向你们的神祈祷吧,你们遇上我就要倒大霉了!“
    华纳发行部门的傻逼们,你们知道一个打砸抢型傻大粗和一个渴望战斗的神级战士之间的区别,就是一句台词么?
    这两句台词的消失,让埃阿斯这个角色,在剧中彻底失去了存在感。

    13.第58分钟,密尔弥东人屠杀躺在地上的特洛伊士兵。这个镜头体现了他们严谨的纪律风格和遇敌必杀的坚决风格。个人猜想可能导演认为此镜头过于血腥才把它T了出去,至于这个镜头该不该留在剧里,大家见仁见智吧。

    14.第101分34秒,阿喀琉斯目睹希腊联军的惨状,不忍直视而转身离去。制片方同样将其剔除,使阿喀琉斯成功变身为不顾希腊同胞死活的狂妄自私的混蛋。
    第101分44秒,阿伽门农的车夫被射死,阿伽门农抢过缰绳开启自驾模式。卧槽,您老人家对胜利的渴望有多变态...
    如果这两个场景仍然保留在电影内,观众们很容易就明白阿喀琉斯是一个敢于为朋友出头的真性情汉子,而阿伽门农反倒是一个狂妄又贪得无厌的小人。但导演或许因为觉得布拉德.皮特和他的角色过于耀眼,于是出于平衡角色的目的删去了这两段,成功对阿喀琉斯实现了高级黑。作为一个从10岁时就开始阅读《伊利亚特》的河马粪和阿喀琉斯小粉丝,我想怀着对我的英雄被黑掉的愤怒对制片方说一句:草泥马!(有人曾对我说裁剪史诗大片是为了突出片子的商业性,之前我一直以为史诗大片至少都要达到历史教科书级别,好吧,华纳你赢了)

    15.第133分45秒—135分54秒的六组镜头同样被删去:
    第一组:赫克托耳在自己的寝宫里,怀着慈爱之心看着熟睡的儿子。(表现了他在厄运来临之前对家人的不舍)
    第二组:阿伽门农在地图上对着特洛伊划了一个叉,然后将刀子扎在特洛伊的位置上。(此人的歹毒、凶残与野心,可见一斑)
    第三组:帕里斯在花园里练习箭术,海伦在阳台上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在看到这个镜头之前,我一直认为帕里斯的箭法是被阿波罗操纵的结果)
    第四组:决战日清晨,阿喀琉斯在朝霞下,低头思考人生。
    第五组:赫克托耳与阿喀琉斯怀着完全不同的心情准备行头。(总体上赫克托耳怀着极大不安的必死之心,阿喀琉斯则摩拳擦掌)
    第六组:安德洛玛刻在床上熟睡,赫克托耳转过头,深情地凝视了妻子一眼便离去。赫克托耳离开后,安德洛玛刻醒来。(男方是为了让妻子安心悄悄地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女方则是为了不让丈夫担心,同时也不愿意面对即将失去丈夫的事实而选择假睡,令人揪心)

    16.第141分08秒—141分27秒,全剧最高潮部分的镜头,海伦怀着愧疚目送赫克托耳离去,赫克托耳回首一望,便坚定地回过了头。
    这个堪称古装电影史一绝的场景,同样被删去了!!!敢问各位看官,你们感受过即将赴汤蹈火时女神却硬着心无视你们的痛苦吗?!这样一个温情脉脉的暧昧场景,却被清理了,制片方这是要将这部神作拉到中国古装动作片的层次再发行的节奏么?(心中万头草泥马奔腾)

    17.第184分10秒—184分27秒,希腊士兵们在特洛伊的灰烬里将阿喀琉斯光荣地火葬,在远处的山头,特洛伊人中的生还者缓缓向上攀爬着,步履艰辛。当布吕塞伊斯公主登上山头的那一刻,她慢慢地回过头,最后一次凝视她深爱的故乡,也为她的情郎送上最后一程。凝视着爱人和故乡的离去,她已经泪流满面...
    这段场景,我想用一首我最喜欢的宋词描述它的意境: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人生中最美丽的场景,莫过于你深爱的女人在离开你时,深情的回首一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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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特洛伊》中被删减镜头的大盘点结束。

    古希腊的文学作品无论是戏剧还是史诗,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善于通过描写主人公的动作与神态,体现主人公的心理活动(例如描述女人的悲痛时,常用的格式是“捶胸顿足,跪在地上,撕扯自己的头发”),再配以对仗工整的对话。这种将神态与语言结合起来的艺术表现形式,是希腊古典艺术与文学的生命力所在。而美国电影相比深受希腊文化影响的欧洲电影,虽然能通过高科技和宏大的场面在气场上完爆之,但在对剧中角色的表情、动作刻画及其与台词的配合上,则稍显不足。正因如此,许多以欧洲古代文明为题材的美国影片,往往都是言不达意、狗尾续貂之作(这里暂且不讨论《宾虚》这样的古典电影)。
    当年《特洛伊》刚上映时,本人曾经买了正版,但却很不幸地没有从中发现被删减的17个场景中的任何一个,由此认定《特洛伊》是一部拉着荷马史诗的虎皮扯现代电影之大旗的古装动作片,并在此后自我远离此类题材之电影数年之久。直至去年底偶尔发现导演无删减版,下载之后重新审视,才发现其思想深度、场景张力与角色厚度,远非我在看所谓的“正版”时所想象的那样单薄。在被删减的17个场景里,演员们将表情、神态与台词恰到好处地结合,忠实地重现了欧洲古典戏剧的风格,其出神入化堪比《伊利亚特》中对人物角色的文字刻画。
    坦白地说,如果华纳公司能把那些被删减的镜头包含在内,将这部电影分毫不变、原汁原味地奉献给观众,那么我认为,《特洛伊》是自1963版《杰逊王子战群妖》之后数十年内,古希腊题材电影中的佼佼者。而《杰逊王子战群妖》相比《特洛伊》最大的硬伤就是叙事的单薄化(古典电影的通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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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完演技,再说电影的思想主题。作为一个古希腊史诗与戏剧的爱好者,我认为古希腊的戏剧与史诗当中有一个无法回避的共同的主题,就是人与神之间的关系。这种关系从哲学上,分为
    (1)人对神的无条件信任——与信任共生的人对神的怀疑;
    (2)人坚信神意——人对神意的合理性产生质疑;
    (3)人对神性的重视——回归人性的需求;
    (4)人服从无可逃避的命运——人对命运的怀疑与反抗。
    在《杰逊王子战群妖》和《特洛伊》中,两位导演都对这四点进行了探讨。
    《杰逊王子战群妖》诙谐幽默,以反讽神意的形式(在神意的授使下,杰逊王子屡遭灾难,而在违背神职的美狄亚的帮助下,反而取得金羊毛)刻画了一群狂妄自大的神:他们对人类极尽残忍之能事,取之予之灭之都是小菜一碟,却急需人类的崇拜维护他们在大地上的权威。
    《特洛伊》则反其道而行之,众神在片中集体神遁,不见一点踪影(除了忒提斯,但我更倾向于认为她是海仙女),除了在几位主人公激烈的争辩中,我们几乎见不到任何有关“神”的事物。但是,通过对剧中几位大人物悲剧命运的描绘以及他们的“面部和行为表现力”,《特洛伊》成功地涉及到了人神关系这个希腊神话中永远无法回避的主题。
    例如,赫克托耳对国家命运的担忧,他对弟弟帕里斯从始至终的爱护如一,以及他明知死亡无法回避却出于荣誉和责任仍要独自面对阿喀琉斯时所表现出来的忐忑不安与道德勇气,让我们不仅不会把他机械化地归类为一个模式化的“英雄”,更会感受到英雄形象下的一颗人心,它并不如人们想象的那么坚强,但绝对不会逃避,更不会懦弱,与此同时却并未丧失它温情仁慈的本质。但这颗心同样在朝廷众人面前质疑过“神意”的准确性,并强调按照军事规律而不是占卜而行事;这颗心同样敢于在父王面前否定神的权威,直言“我们无法获胜”。不过无论如何,虽然这颗心的主人对众神存在极大的怀疑,他仍然恪己尽责,保护众神的仆人,并为众神献祭祈福。不欲行而天使其行之,这种不得已的命运更加深化了赫克托耳作为一个悲剧人物的苍凉色彩。
    阿喀琉斯对众神的则更加狂放不羁,如果赫克托耳是一个严谨的现实主义者,那么他则是一个狂放的享乐主义者。他喝酒,他做爱,他杀人,他发怒。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神,却在无意中切合了他的母亲对他亲口传达的神谕;他认为一切皆是虚妄,而一切虚妄又莫过于神,于是将自己置身于力所能及的每一场战争,为自己的存在寻找终极意义,但也正是众神让他邂逅了布吕塞伊斯这个他生命中的真爱,让他的人生获得了真正的慰藉;他认为众神羡慕人类,因为人类会死亡,而死亡会更让生活变得充满刺激和趣味,然而也正是神,引导帕里斯向他唯一的弱点——脚踝发射了一支致命的箭,并让他在最不会想到死亡的时候撒手人寰。作为一个切身体会的观众,一个身临其境的读者,你会因为他的不羁、他的自大、他的直白而仇恨他吗?不会,他和那个虔信神明但最终惨死剑下的老国王普里阿摩斯一样,只是一个被众神所捉弄的可怜的人。
    海伦和帕里斯,这或许是两个最愚蠢的人,但或许却是最懂得“神意”的人。海伦自知己为不祥之人,数次想弃帕里斯不顾而回国领罪,但在她追随她的爱人远走天涯之时,她就已经明白帕里斯是她一生中注定的男人;帕里斯是个懦夫和花花公子,当他和海伦约定私奔的那一刻他或许对自己到底在做什么感到迷茫,但战争的残酷和兄长的悲剧命运终于唤醒了他内心深处的神性,也正是这股神性,让他保护妇孺老幼安全撤离熊熊燃烧的城市,并在千钧一发之际射杀阿喀琉斯,报了杀兄大仇。这是神意吗?我说未必。但只有“爱”这个字眼,才使得他们充满了力量,打破陈规旧俗,获得了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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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说说导演。这部片子的导演是德国名导沃尔夫冈.彼得森,德国人严谨理性的特点使得他们能够理解古希腊文明善于思辨、长于批判的特质,而德国本身就具有数百年的希腊学研究的经验(特洛伊古城遗址由德国人海因里希·施里曼于1870年发现),这使得彼得森在掌握题材广度以及带动观众进行哲理思考方面显得驾轻就熟,而他本人也将哲理与人的命运合为一体,将这部片子从思想上,提高到此种题材的“神作”的级别。
    遗憾的是,相比于德国人的理性,美国佬更喜欢特技效果,因此华纳公司在发行此片时,将片中关于哲理性的探讨尽数删除,而将选角侧重于动作和战争场面,这是令人遗憾的——古希腊戏剧向来不注重场景的宏大,而是通过人类对命运的哲理性反思,引导观众对包括众神在内的事物产生怀疑,达到启发民智的效果。将异域文化通过美国电影的方式翻译出来,本身就需要符合“信(场景和人物要可信,尽量符合原貌)、达(对异域文化的内容与内涵有着熟练的掌握)、雅(尽量以异域文化本身的形式将电影的主题表现出来)”的标准。这个标准,彼得森做到了,华纳没有做到。由此我们可以想象华纳公司对《特洛伊》上下其手的结果是什么——把一部可以进入古希腊题材电影金色殿堂的神作,活生生地扯到与《斯巴达300壮士》这样的古装动作烂片相提并论的高度。
    “有时候乱剪乱裁,真是要粗大事的。”——众神对一切光腚总局和发行方的郑重提醒。





    (特别提醒!!!!!!!!!!!!!!!
    17个被删场景的中文对白翻译皆由本人一刀煞独家完成,未经本人允许,不得引用,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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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在网上查资料时偶然发现老国王的扮演者居然是老戏骨Peter O'Toole,在惊叹老当益壮风华不减当年之时,也深深为这个世界上少了一个银屏传奇感到遗憾。

不说了,上三炷香,缅怀一下。
2015.8.27
24 有用
1 没用
特洛伊 - 豆瓣

特洛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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