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秒与二十年

萨库拉
2014-01-24 看过
(原载香港电影评论学会季刊《HKinema》第二十五号“寻找天台视野”专题)


    天台在《心动》里只出现过两次。

    第一次是电影的中点,第59分钟,浩君和小柔分手,一个人去了日本。他在天台上弹吉他,对着天空拿起相机,自言自语地跟鸽子说话。一组加起来35秒长的镜头,宣告故事的第一个阶段——少年时代,经已结束。

    再看到天台,已经是电影的末尾,1小时49分钟,成年的小柔在飞机上打开浩君送的盒子,里面满满的照片,全是天空。闪回第59分钟出现过的那个镜头,浩君躺在天台上,拿起相机,拍下这一刻天空的样子。长度2秒钟的呼应,一头一尾,像个括弧,圈起两个人的二十年。

    115分钟的电影,天台一共出现了37秒,只是几个碎镜头,甚至不能算一场完整的戏,但却是故事里最重要的存在。它是一个流放之地,沉默的少年背负破灭的爱情和理想远走他乡,这里是他的避难所。孤岛一般的天台把他与现实周遭隔离,为心灵辟出一块不被打扰的绿洲。在这里,只剩下他跟天空的联系,跟过去的联系,说到底,也就是跟小柔的联系。这是一个抽离的环境,一个孤独的真空,没有明显的地域标志,位于空间(香港)之外,时间(少年)之外,却因此永恒。在漫长的时光中,天台成为隐形的存在。虽然可见的叙事里,它只出现过一次,但如果我们自行填补故事的留白,会知道二十年来浩君曾经在这里终日游荡,无数次仰望天空,拍下光影和云朵的变换。在这段绵延数年的爱情里,天台意味着思念,意味着浓缩的时间,意味着热烈的无处安放的情感找到了一个实体的寄托。短短的37秒,却可以让我们看到一个男人的二十年。

    这也是故事的巧妙之处。一个看似抒情的浪漫化天台,原来承担着画龙点睛的叙事功能。完成这个“欺骗”的方法是视听语言:第一次出现天台,浩君只是拿起相机,一个不明所以的动作,埋下暧昧的伏笔。在第二次的闪回里,我们才听到“咔嚓”的快门声,他驻守天台的原因被明确——原来如此。天台作为爱情片中的常见符号,难得有了四两拨千斤的效果,扮演了一把开启时光之门的钥匙,令全片的情感在最后得到升华。

    这是个香港电影里少有的很不“香港”的天台,不背负地缘特色或者社会意义,不知在哪个地方,也可以在任何地方。它只是个天台而已,最单纯,也最原始。就像小柔和浩君萌芽自少年时代,却牵绊一生的感情。它用最简短的出场,却贡献了香港电影中一个让人难以忘怀的场景:

    “这就是我想你的日子,把它全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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