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如屋》电影剧本

Maverick
2013-10-14 看过
《生命如屋》电影剧本

文/(美国)马克·安德鲁斯
译/王俊花

淡入:
闹钟在消隐的字幕上方响起。同时,我们听到有人用力咳痰,这时传来一声轻微的碰撞,咳嗽和闹钟骤停。

外景 乔治的海滩小屋 早晨
小屋窄仄,油漆剥落且破敝肮脏;它坐落在一条滨海小巷的尽头,被四栋气派的后现代建筑包围着,这小巷还是个死胡同。

内景 乔治的海滩小屋卧室 早晨
乔治·纳尔森,42岁,眯着眼,浑身颤抖;早晨的斑驳阳光和海面的微风洒进敞开的窗户。猛烈的海浪撞击着卧室外的峭壁。一摞整齐的手刨的木头横梁堆放成一座5英尺宽的金字塔状,使得房间里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乔治只穿内裤光着膀子站着,他又开始咳嗽。他跨过一堆工具,站在窗前,脸冲大海。这时响起加斯特演唱的快活动听的歌曲:《你盼望什么》;开头歌词是:“醒来不睡,样样乏味。满眼所见,老样子继续继续……”

外景 韦伯家的房子 早晨
这座后现代房子,有三层楼,玻璃和混凝土结构。

内景 萨姆·韦伯的卧室 早晨
萨姆,16岁,满头大钉似的乌发,一个鼻环,一对耳环,描了黑色指甲。上一场景的歌声继续:“……横扫床下七零八碎,拉上窗帘,蒙头找醉。”萨姆看上去神魂颠倒,他爬出被窝,在梳妆台上翻腾一阵,找到一个处方麻醉药的空瓶子;他扔掉瓶子,又走到桌前,桌上放着一座房子的未完成的半成品模型。他将胶毒挤到一个塑料袋子里,用力吸。萨姆走进壁橱,在一堆脏衣服里,拽出一条制服领带;又把领带绕着壁橱里的横杆打了一个结,然后把它一扭,形成一个套索。他把脖子伸入套索,弯下腰;尽管我们不知道他下身的动作,但从他痉挛的手臂可以判断出他在手淫。

外景 贝克的海滨公寓 早晨
柯林·贝克,乔治隔壁邻居,年近40,金发碧眼,风韵犹存。她走出棱角分明的混凝土公寓,抄起报纸,又走回来。

内景 贝克的厨房 早晨
这是迷你型厨房,带气孔的混凝土墙壁和不锈钢橱柜。
柯林把报纸放在桌子上,走到洗涤槽洗手。歌声在继续:“……如果我唱的这支小夜曲你并不想听,只好由它自吟自……”柯林一时间显得心烦意乱。她举着湿淋淋的双手走到阳台上,然后又闪电般地跑回来,毅然决然冲进了厨房。

内景 阿丽莎·贝克的浴室 早晨
阿丽莎,16岁,十分健康,一头草莓般鲜艳的红发,明眸皓齿;她正把头探出浴室的窗外。这时柯林冲进来,把阿丽莎推到一边,也将头伸出高高地敞开着的那扇窗户外面———
柯林:太荒唐了!
我们不知道她们到底看到了什么,但是窗户外面,几乎在视线之外,一股尿从乔治·纳尔森的海滩小屋卧室里喷射而出,落入大约20英尺以下的浩瀚的太平洋里。小便停了。柯林将脑袋抽回时,“邦”地猛撞了一下。

内景 韦伯家楼上走廊 早晨
罗宾·韦伯,乔治的前妻,40岁,依旧风姿绰约,她撵着两个孩子,瑞安(8岁)和亚当(7岁)下楼梯。
罗宾:下楼去,给爸爸一个拥抱。
瑞安:为什么?
罗宾:他要去过生日。
亚当:他走了我们给他庆祝好吗?
罗宾停下,敲一个卧室的门———
罗宾:我希望你冲冲澡,准备好上学!
一声巨响使瑞安和亚当在楼梯顶部停下了脚步。

内景 萨姆的房间 早晨
罗宾冲进去,环视四周房间寻找她的儿子。
罗宾:萨姆?!

内景 萨姆·韦伯的壁橱 早晨
壁橱里的横杆和一长排衣服已经被萨姆危险的手淫手段弄得轰然倒地;他坐在地板上,制服领带依然绕着脖子,一大堆衬衫拥在身边。歌声继续:“……出来吧出来吧,无论身在何处,到处可从头做,你所希望的不会实现,坠入爱河你不稀奇,对吗?”
罗宾停在门口,竭力想搞明白她的儿子为什么坐在他自己的衣服堆儿里。瑞安与亚当也站在她身旁,看起来同样不知所措。

外景 乔治·纳尔森家所处滨海小街道 早晨
乔治的狗加斯特,在当代强盗资本家大卫·杜考斯的草地上撒尿,大卫·杜考斯夹着公文包走出房子。他单脚跳进他的奔驰,开车追赶加斯特,径直碾过他的修剪考究的草坪。加斯特毫不费力逃过一劫,跑掉了。乔治走出他的小屋,大卫的车颠簸着拐到路边,躲开乔治,一溜烟开走了。乔治挥手———
乔治:不关你屁事!一天开心。(环视四周)加斯特!
加斯特跑到他身边,这时柯林从她的房子里冲出来———
柯林:该有个头儿了!
乔治:他跑了。他回屋里了。
柯林:在我16岁女儿面前清清楚楚地暴露你的……给你某种不正当的快感是不是?
乔治:我暴露……又没冲着你的窗户。
柯林:乔治,这是第三回了。
乔治:水管工星期五不在。
柯林:你得跟警察解释清楚。
乔治:你是我能容忍的唯一邻居。
柯林:我警告你。
乔治:我的一生就是一个警告。我就是搞不懂为什么。
柯林受不了乔治直视的眼神,畏缩了;他也终于转过身,向房子走去,但是停顿了片刻,又转过身来———
乔治(继续):柯林,你脑袋伸出窗户多远才能看到我的……够难的吧?
柯林愣了片刻———的确很难。乔治走回自己家,把加斯特锁在屋里,然后他钻进一辆破旧的福特卡车,开走了。柯林望着他把车开走,转身回到她的房子里,一脸茫然。

内景 韦伯的餐厅 早晨
彼得·韦伯,罗宾的丈夫,一个举止庄严、表情严峻的男人,一头银发,一袭昂贵的套装。女仆洛伊斯,给瑞安和亚当送上法国烤面包。罗宾在一边啜着茶。
亚当:萨姆弄坏了壁橱。
彼得瞥了一眼罗宾,罗宾耸耸肩。
罗宾:我一点头绪也没有。我希望你跟他谈谈。他需要一个男人。
彼得:他父亲是个男人。
罗宾:一个他尊敬的男人。
萨姆从走廊走进房间,一袭黑衣,一双踢臀长靴。
萨姆:谢谢背后议论我……在法庭上有用。
彼得:你擦眼影膏了?
亚当,瑞安和罗宾仔细端详眼影膏。
萨姆:没有。
彼得:擦掉。
萨姆眨巴了一下眼皮,对继父不屑一顾。
彼得(继续):现在就擦掉!
萨姆:如果我走出这扇门,谁今晚会在这里坚持到底?
彼得犹豫了一秒钟。
萨姆(继续):一路顺风。
萨姆走出了门,眼影膏还在眼皮上。
瑞安:同性恋。
罗宾:你说什么?
瑞安:爸爸先说的。
罗宾盯着彼得,彼得只是耸耸肩。亚当站起来,走过去,拥抱他的父亲。
亚当:我为你的生日准备了巧克力蛋糕。
彼得:你的手洗了吗?
亚当从他父亲身边迅速回到座位,舔了一下手指头。

内景 往返火车 早晨
乔治的脑袋靠在开往洛杉矶市区的车窗玻璃上,凝视着窗外丑陋脏乱的风景。一阵巨痛使他绷紧了脸;他用手抵住胃,闭上了眼睛。

外景 湖池海滩高中 早晨
萨姆独自一人呆在停车场的后面,坐在一辆破破烂烂的萨伯车(Saab)的车篷上,抽烟。这时,两个17岁男孩,约什和马雷克,将一辆保时捷停下,阿丽莎·贝克(偷看乔治的邻家女孩)和另一个女孩从后座爬出来。
马雷克:花花公子,帅呆了。
萨姆只是点了点头,任凭马雷克和另一个女孩嘲笑他的一袭黑袍,耳环和眼影膏。
阿丽莎:今天早上我看见你爸爸了。
萨姆扔掉香烟,用脚碾碎了,然后站起身来;阿丽莎挥挥手走开了,萨姆面露喜色。
约什:还在想?
萨姆:没有。
马雷克:忘掉他!
约什:1周2个小时,300块。整个暑假。好好算算吧。(挖苦地)他们觉得那是一小客车或一大旅行车?,反正那不是你的,对吗?
约什耸了耸眉毛,笑着走开了。萨姆面朝萨伯车,没命地踢着缓冲器。突然,一个男孩(科瑞)从萨伯车的后座跳起来———
科瑞:我完完全全睡着了,哥们!

内景 洛杉矶市区高层建筑 上午
本森—费恩锡伯建筑公司占据了整个第40层;乔治·纳尔森是他们唯一的模型塑造师。不像一般办公室,这里的大部分空间是开放的,仅仅被一些轻便的矮墙隔断。顺着外墙,在一溜长长的窗户下面,有一块搁板,上面摆满了复杂得令人叹为观止的建筑模型。乔治一个人呆在他自己的小隔间里,用电锯切割塑料板。史蒂文·加德纳迅速绕过拐角,把乔治吓了一跳。
史蒂文:完了……快完了吗?
乔治:我在做草坪上的草。
史蒂文:操他妈的草。什么?谁说让你做草了?
史蒂文像进来时一样飞速地出去了,但是乔治刚一回头工作,史蒂文又突然冒出了脑袋———
史蒂文(继续):伯克包下了柏林广场。他告诉你了吗?
乔治:我打算周一开始。
史蒂文:他喜欢电脑设计的模型,无论如何,你搞得太久了。(稍顿)割完草之后,你介意把房子带到我的办公室吗?我要做陈述。
乔治只是盯着史蒂文,史蒂文一点头离去。

外景 高中自助餐厅 午餐时间
萨姆一个人呆着,合着眼,用耳机听音乐。阿丽莎停下脚步,盯着他看;她仔仔细细从头到脚打量他。一个朋友从旁经过,阿丽莎有点不知所措。
朋友:我不会成瘾。
阿丽莎:嗯哼。
朋友走开了;过了一会,阿丽莎也走开了。

外景 世界公园顶部 傍晚
远处,夕阳西沉,天空被染成一片斑斓炫目的桔红色。一辆车窗玻璃已严密遮蔽的路虎(RANGE ROVER)停在一辆保时捷汽车后面。响起Pansy Division演唱的《暮色点染的玻璃窗》,节奏越来越快,开头是:“床是最棒的/但是我们所有的只是这个后座/暮色点染的玻璃窗妙不可言。”
透过前面的挡风玻璃,我们可以看到马雷克闭着眼睛坐在乘客座。

另一场景
约什,马雷克的朋友,坐在汽车后公园里的一条长椅上。歌声继续:“黑暗笼罩的地点/在荒废的停车场/暮色点染的玻璃窗妙不可言。”
突然,路虎的车门打开了,马雷克爬了出来。他用双手梳理头发,随随便便地检查自己的裤子拉链。他关上车门,路虎一溜烟开走了。约什走向马雷克,一言不发,他们爬进保时捷汽车,开走了。

外景 乔治·纳尔森的海滩小屋 白天
乔治在前院光着膀子,用刨子刨一块20英尺长的横梁。他长长地猛推刨子,一片薄薄的刨花飘落到地上;加斯特叼起来开始咀嚼。
乔治:你会拉出木头屎橛子,如果你一直吃木头。
加斯特似乎无动于衷,还在等着新刨花。
阿丽莎(画外):嗨,纳尔森先生。
乔治匆匆一瞥,擦掉额头的汗水,阿丽莎走向他,她穿一条白短裤,一件T恤衫。
阿丽莎(继续):抱歉我给你惹麻烦了。
乔治:我死不了。
乔治继续工作。加斯特吃着刨花。阿丽莎琢磨着说点别的什么———
阿丽莎:萨姆有朋友吗?
乔治停下来,抬头看看;他不晓得该怎么回答———
乔治:他肯定有。
阿丽莎:他看上去很孤独。
乔治:你是他的朋友吗?
阿丽莎:不是。
乔治:为什么?
阿丽莎:玛莉莲·曼森……我猜他已变成同性恋了。我讨厌鼻环。蓝眼影膏真的不灵。
乔治完全糊涂了,对大部分答案不甚了然,但是他还没来得及问她,一辆警车“嘎”地停住;库特·沃克尔警官从车上下来———
库特:我已经看过了名单。
沃克尔警官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便笺簿,呼呼啦啦翻找。
阿丽莎:这条街一天到晚嘀嘀咕咕。
库特:从周二到昨天,不包括周一或今天。嗯……杜考斯夫人三番五次碾轧她的草地。科里斯家抱怨他们家附近老鼠乱窜是你家的……房子闹的。
阿丽莎:你说是我家房子闹的,我还说是UFO闹的呢!
沃克尔警官注视着阿丽莎———
库特:当然贝克家,有……
阿丽莎:要有一把玩具水枪就好了。
库特(对乔治):这周你还不错。
乔治:你把大卫·杜考斯,汤姆和巴巴拉忘掉了。
库特把他的便笺簿塞回衣袋。
库特:杜考斯先生要求管管加斯特。我来这儿为另一件事。(指着刨子)你介意吗?
乔治将刨子递给他,库特开始刨木头。
阿丽莎:你们俩是朋友?
库特:我们中学就认识了。
阿丽莎:我是说,可是你们俩一起周末露营?一起听音乐?一起手淫?电话聊天?
乔治没有回答,库特继续干活。
库特:在山里打兔子。
阿丽莎盯着乔治,很失望。
乔治:我是胸怀大志的。
库特:我们不太对调,我想。我不知道。(漫不经心地;对乔治)我喜欢你爸爸胜过喜欢你。
阿丽莎:我不会要你作朋友。
库特:乔治几乎从来没有……胸怀什么大志。甚至不愿打兔子。我知道你的所作所为,顺便说一下。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再跟你一起打了。你忒没意思。总像被吓坏了,沉默寡言、百无聊赖。
库特开始流汗了,他把从木梁上刨下的刨花给加斯特吃。
阿丽莎:真奇怪他怎么成了建筑师,而你只是一个大嘴警察。
库特:他为建筑师建造模型。他的爸爸,话说回来,才是真格的。设计并建造了我所见过的最酷的房子。
乔治:破产了。死了。那时我还不满20岁。
库特:给你留下了这所房子。
乔治:房契上写我的名字,他就永远拥有它。他剥夺了所有人拥有这房子的机会,就因为给我戴上了房主的名分。
库特:你知道我拥有这个付出了多大代价?忘掉我是怎么得到它的吧!我受不了这座城市的肮脏。我住在河畔市(Riverside)。该死的,你往海里撒尿。
库特停下手里的活儿,走回去———
库特(继续):你儿子又到Diver's Cover去鬼混了,抽大麻。我没有把他写上……告诉他我没有告诉你。
乔治:谢谢告诉我。
库特:至少你爸爸试过了,乔治。
库特走到汽车旁,开走了。有那么一瞬,阿丽莎很尴尬。乔治丢下阿丽莎和加斯特,走进了他的房子。

内景 韦伯家的厨房 下午
罗宾坐在厨房台子边,切胡萝卜;透过落地窗,她能看见瑞安和亚当,还有几个小朋友,在游泳池里玩耍。
乔治(画外):我可以是任何人。
罗宾吓得一哆嗦,半根胡萝卜滚到了地板上。
罗宾:那你为什么还是你?
乔治捡起胡萝卜,在洗涤槽里洗。
乔治:你该把门锁上。
罗宾:推门之前摁门铃。
罗宾正打算再剁碎胡萝卜,乔治“吭哧”咬了一大口。
罗宾(继续):萨姆打电话告诉你这个周末不打算过去了吗?
乔治:你让他刺穿了鼻子?
罗宾从乔治手里一把夺过了胡萝卜,剁碎。
罗宾:把你身后的门锁上。
乔治:他在哪儿?
罗宾:他总在哪儿。
乔治拉过罗宾的手,拿掉了刀子。
乔治:并不是我不信任你。
乔治撒开手,罗宾紧紧地攥着;他对她紧握他的手腕似乎感到惊讶。罗宾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乔治(继续):我应该敲门。
乔治显然对他的前妻满含泪水紧攥着他的手感到不太自在。
罗宾:哪有母亲不能容忍自己的儿子的?
乔治猛地挣脱了她的手。
乔治:我不知道。

内景 韦伯家楼上走廊 下午
乔治紧张兮兮地走到萨姆的门前,敲门———
乔治:你为什么不来度周末?(稍顿)萨姆?!
没有动静。乔治推了推门———门是锁着的。
他返身走下走廊。

内景 韦伯家的厨房 下午
外面,孩子们正闹哄哄地玩马可·波罗游戏。罗宾站在洗涤槽旁;她用一只手将头发向后挽,用另一只手往脸上撩水。乔治从外面走过,搬来了一架梯子。

外景 韦伯家的后院 下午
瑞安第一个注意到乔治。
亚当:马可!
瑞安:你在干什么?
亚当:我没说谎!我没偷看!
罗宾用一条毛巾擦了擦脸,冲了出去。
罗宾:你在干什么?
乔治:他不开门。
孩子们停下来不玩了;亚当睁开了眼睛。
罗宾:他从不开门。
乔治:为什么他的门上有把锁?
罗宾:因为是他加的锁!你认为是我告诉他该戴鼻环?!你为什么把本该你去问他的各种事情拿来问我?我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永远也不知道!
孩子们纷纷趴在游泳池边,看着乔治靠墙搭好梯子,往上爬。
罗宾(继续):你爬上去,告诉他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带他过暑假,好吗?多管教管教他。把他头发剪了。让他笑一笑。让他恨你一段时间!(悲哀地)你表现男子汉气概太晚了,乔治。
乔治一条腿跨过栏杆,跳进卧室阳台。他透过玻璃推拉门费力地往房间里面看,试图打开锁;他把屏风移到开着的小窗户边,爬了进去。

内景 萨姆的房间 下午
萨姆穿着内裤躺在床上睡熟了,还戴着耳机。地板上有一个胶毒喷雾罐。乔治捡起罐子,扔到垃圾堆里。他回头仔细端详儿子,鼻环,耳环,蓝眼影膏,瘦嶙嶙,白惨惨的身体。萨姆睡得很香。乔治轻轻地从儿子头上取下耳机;钝浊的音乐从小小的扬声器喇叭汹涌喷泄。
乔治:你需要你的每一个脑细胞。
敲门声而非他父亲的说话声把萨姆从熟睡中唤醒。
萨姆(半睡半醒):让我一个人呆着!
萨姆翻身侧卧,眼睛依然闭着。乔治打开门;罗宾虚弱不堪,眼泪汪汪。
罗宾: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一点也不知道。带他走。你带他走。(充满敌意地)你是这样的好父亲。
乔治走出房间,绕过罗宾,一言不发,下了楼。萨姆被说话声弄醒,坐了起来,面对他的母亲———
萨姆:你在我的房间里干什么?
罗宾:我没进你的房间。
萨姆:我锁了门!滚出去!我锁了门!滚出去!

外景 韦伯家楼上走廊 下午
罗宾抓住门,迅速关上,但并没有动。
萨姆(画外):愚蠢的婊子!你撒谎!我锁了门!我从不鬼鬼祟祟偷看你的房间!你撒谎!

内景 萨姆的房间 下午
萨姆冲到窗户边,向下看屏风和梯子。瑞安,亚当和他们的朋友还在游泳池里,扒着池沿,看着萨姆。萨姆“砰”地一声关上窗户,寻找胶毒喷雾罐。他跪下往床下找。站起身,又巡视一圈房间。看到罐子掩埋在垃圾中。他顿时火冒三丈,冲着关着的门大发雷霆。
萨姆:这是我的房间!你没有权利来这儿!这是我的!

内景 韦伯家的楼上走廊 下午
罗宾坐在楼梯顶端的地板上,茫然地凝视着这座现代化住宅的大厅。
萨姆(画外):你们为什么不统统死光让我一个人呆着!

外景 洛杉矶市区 早晨
交通拥挤嘈杂,天空一片赤褐。乔治在挤满了自由职业者和街头乞丐的人行道上奋力穿行。突然感到一阵恶心,乔治冲到一座大楼旁,呕吐。

内景 本森—基德勒—费恩锡伯联合公司 早晨
乔治用一块湿纸巾擦掉袖口上的呕吐物,一面穿过袖珍小隔间走到一间同样被隔断围着的巨大的办公室。一位秘书微笑着从桌旁站起来,打开门———
秘书:早上好。
乔治:有……
他举起湿纸团,但是在他说“垃圾桶”之前,布赖恩·伯克从桌子后面站起来。
布赖恩:乔治,坐下!喝点果汁。

内景 布赖恩·伯克的办公室 早晨
乔治走进来,秘书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布赖恩伸出手臂,但乔治只能举着纸巾。
乔治:有点不舒服。
布赖恩抓过一个垃圾桶,举过来;乔治把纸巾团扔进垃圾桶,坐下来。
布赖恩:桔子汁……面包?
布赖恩一面坐下一面用手比划着。
乔治:我没事儿,谢谢。
布赖恩:你怎么了?
乔治:请原谅?
布赖恩:你体重减了多少公斤?
乔治:噢……没什么。30磅。我只是不饿。
布赖恩:你妻子好吗?
乔治:10年前我们离了婚,她非常非常生气。(稍顿)现在她跟个冤家对头似的。
布赖恩点点头,大笑,撕下一大块新月形的面包,一面说话一面嚼———
布赖恩:对了……她结婚了……他是干什么的?
乔治:他买卖世界。
布赖恩:彼得·韦伯!对了。那家伙红得发紫。
乔治:我告诉过你,我没告诉过你吗?就是我打算今天开始柏林模型?
布赖恩:唔,有点儿……你真的不饿吗?
布赖恩举起剩下的那块面包,等着———
乔治摇摇头表示“不饿”,布赖恩把面包扔进了垃圾桶,探身向前———
布赖恩(继续):不是我要这样。(稍顿)我们可以给客户展示无穷无尽的选择,变换任何一种设计方案,在电脑上只需花几小时。但是你不肯用电脑。
乔治:打字,噼里啪啦敲字,敲出透视图,有违我为什么建造模型的初衷。
布赖恩:我们所有的人都打字,都敲字,乔治。关键在于我们想,还是不想。
乔治:我不。
布赖恩:那正是为什么我们的设计方案有四分之一能中标。想要我们没有的和不想要我们有的,根本完全无所谓。
乔治扫视了一眼办公室,被自己将要被解雇的想法激怒了。
乔治:我在这里20年了。
布赖恩:这也许太长了。
乔治(怀有希望):……也许?
布赖恩:这太长了。
乔治盯着布赖恩,不住地点头。
布赖恩(继续):听着,他们定的满一年给一周的解雇金,但是我提高到了26周。这是6个月薪水,乔治。6个月医疗费和全部花销。早在很久以前你就可以从电脑上学会你所需要的一切东西。也许找到一个离家近点的工作。
被乔治茫然地直视着,布赖恩有些慌乱。他端起桔汁玻璃杯,靠回椅子上,慢慢地吸吮,一直看着乔治。
乔治:妻子离开了我,因为我不……够多情。我一直试图解释我父亲已经从我身上吸走了所有的感情。醉醺醺地来一下,偶尔。使他们的孩子害怕。使他们不愿意表露感情。
布赖恩知道这会儿自己该说点什么,只是似乎搞不明白该说什么———
布赖恩:哦。
乔治:你多大了?
布赖恩:40。
乔治:我们可能一起上的学。你上的伯克利?
布赖恩听到母校的名字脸上放光。
布赖恩:86届!我不知道你我同届。
乔治:我正上二年级,这时我接到电话说我父母死了。
这不是布赖恩所期望的谈话进程。
乔治(继续):我父亲的血液酒精浓度为18,有点高。径直撞上迎面而来的车。撞死了我的母亲和他自己,还有另一辆汽车里的太太,伤了她的女儿。一个5岁的小女孩。我一直想着她。
布赖恩想让这场谈话结束。他探身向前,小声说———
布赖恩:听着……也许我可以给你一年的。
乔治:我恨这个工作。
布赖恩:你在说什么?你爱你的工作。
乔治:从我上班……那天直到今天。受不了。
乔治站起来,布赖恩不知所措———
布赖恩:那么听起来好像我帮了你一个忙。
乔治:听起来是那么回事,但是我的反应出于恐惧。我的生命与我喜欢或不喜欢什么无关。你没在听,是吗?
布赖恩:我不知道还有提问,乔治。
乔治:每件事。
布赖恩:唔,现在我对此感觉好点了。
乔治:好。我希望如此。
大大松了口气,没有领会到一丝讽刺之意,布赖恩站起来,伸出手。乔治握着布赖恩的手,没有怨恨———
乔治(继续):我想求你帮个忙。
布赖恩:我能为你做点什么,乔治?
乔治:我20岁时在这里建造了我的第一个模型。办公室架子上有成百上千个模型。我生命中的20年。我在想我可不可以挑几个保存,带回家?只要那些对我真正有意义的。
对于这点布赖恩有点含糊———
布赖恩:哦,唔……那些是……我的意思是,我们不打算保存我们的作品。我也许能要全部,如果你能挑一个的话。但是,你知道,坦白地讲乔治,你是最棒的。电脑模型不及你赋予你的模型的美的万分之一。它们是本公司的一部分。它们给我灵感。我去到那里,有时忍不住盯着我设计的某种东西看。它让我觉得很惊奇。我会非常想念那些模型。(稍顿)瞧,我也许会得罪一大堆人,但是你去到那里,细细打量,每一个单独的模型,挑一个你最喜欢的,把它带走。先从我这儿带走,以防万一。你知道……但是我有把握这是可以的。
乔治:谢谢你。
布赖恩:唔,这是我所能做的最起码的事。
乔治:是的,最起码。
乔治点点头,离开了。布赖恩怅然若失,再次深感内疚。

内景 本森—基德勒—费恩锡伯联合公司 早晨
乔治绕过迷宫似的小隔间,回到他自己的小隔间。他找到一只空纸箱,开始打点行装。靠着墙,一排巨大的架子上摆满了建筑设计图轴。乔治把一个设计图轴拽下来,扯巴扯巴,扯离了木轴。没有预兆,带着一股深不可测的狂怒,他左右开弓挥砍打碎一架子出神入化鬼斧神工的模型。不断有脑袋突然从其他小隔间冒出来,乔治从他自己的工作间走出来,浑身带着令人恐惧的愤怒,有条不紊地猛击搁在厚重的钢化玻璃窗下面架子上的一个个模型,透过厚重的钢化玻璃窗,可以俯瞰洛杉矶市区。曾经要求房屋模型下不做草坪的史蒂文·加德纳冲到离乔治只有几步远,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创造物顷刻瓦解为纸板和塑胶的碎片。
史蒂文:圣母玛丽亚!不要砸我的房子!
乔治停了一秒钟,盯着史蒂文,但是史蒂文很识相地跑掉了。乔治继续以疯狂的举动毁掉他的作品。
惊叫声:天哪,求求你,求求你,不要!
请求即刻伴以可怜的呜呜哭诉。乔治干得出汗了,他一个接一个地砸毁那些建筑模型;塑胶墙或窗四处飞溅,办公室里一片狼藉,好像刚刚遭受过战争的狂轰滥炸。布赖恩·伯克的秘书小心翼翼地一寸寸向他靠近。
秘书:唔……伯克先生有话跟您说,乔治。
乔治放下棍子,脸冲着她———
乔治:哦……好吧。
秘书:在他办公室。您方便的话。
乔治:谢谢。
随即,乔治完成了他仅仅几分钟之前开始的举动:办公室每一个架子上陈列的每一个模型完完全全彻头彻尾粉身碎骨,除了一个完好的之外。工人们挤作一团,一片痛惜,一片混乱。乔治捡起唯一幸存的模型,小心翼翼地抱着,走进了布赖恩·伯克的办公室。

内景 布赖恩·伯克的办公室 早晨
布赖恩蜷缩在办公桌后面,乔治一手抱着模型另一只手攥着长长的木棍走进来。
乔治:我要拿这一个,如果可以的话?
布赖恩几次试图回答,几次语塞,只得频频点头。
乔治(继续):谢谢你得罪一大堆人让我挑一个。
布赖恩又点点头,乔治走近,将棍子靠在办公桌上,伸出手来,布赖恩不由自主浑身筛糠。
乔治(继续):你是一个伟大的建筑师和一个可怜虫。
布赖恩畏畏缩缩伸出了手。他们握手,乔治又抓紧了棍子。
布赖恩:谢谢你。
乔治绕过办公桌,猛击藏在地板上的一个模型———很明显布赖恩打算抢救它。
布赖恩(继续):,他妈的!
乔治扔掉木棍,走出办公室。布赖恩壮起胆子站起。
布赖恩(继续):你连个建筑师也不配。你是个可怜虫。
乔治转过身来回答———
乔治:你说对了。你赢了。
乔治关上身后的门。布赖恩低头看着模型残骸;他双膝跪地,小心翼翼收拾起残片。

外景 洛杉矶市区 早晨
乔治虚汗直冒,一支胳膊夹着装有他的私人物品的纸盒子,另一支胳膊夹着他的模型。一阵晕眩,他停了片刻,努力定一定神,看看这边,看看那边,然后摇摇晃晃地后退,将身子倚在大楼墙上。汗珠子从他的鼻子和下巴上滴落,此时披头士(甲壳虫乐队)演唱的“穿越宇宙”响起。乔治放下纸盒,但是当他合上眼睛时,却把模型紧紧贴着胸口。
歌声:“悲哀之潭,欢乐之潮,洗荡我敞开的胸膛,占有他们,爱抚我……”
乔治一头栽在了水泥地上,模型被压碎在身体下面。
歌曲持续过程中的蒙太奇———
乔治被一个又一个医生用医疗器械和探针检查、刺戳。B超检验,然后是CT扫描,然后是MRI(核磁共振成像)……没完没了。
一根软管滑进乔治的喉道,用于造影注射的有色液体喷射进他的身体。歌声继续:“欢笑的此起彼伏,生命的深浅浓淡,响彻我开放的视野,刺激他们,魅惑我……”
一根钝针被推进乔治的腰部作胰腺活体组织切片检查。X光透视造影。强光下的照片。医生们在研究照片上的斑点,病灶。
最后,他们给乔治开刀。几乎无血的皮肤、肌肉和脂肪被切开揭示了死亡。歌声继续:“无限的不死的爱,像百万个太阳照耀着我,召唤着我前行前行穿越宇宙……”
乔治由轮床推过走廊,推向危重特护病房。歌声继续:“什么也改变不了我的世界,什么也改变不了我的世界……”

内景 医院病房 傍晚
乔治想站起来,但是摔倒了。他闭上眼睛,睁开眼睛,又闭上眼睛。
一个女人的声音(画外):还疼吗?
乔治再次睁开眼睛。一位有魅力的护士端着一盘食物进来。
乔治(继续):我该吻你。
护士微笑着掀开晚餐上的盖子。
乔治(继续):不吃。我不疼。
她升高了乔治的床。
乔治(继续):如果你还能活3到4个月你会做什么?
护士扫了一眼病房里的另一位病人,那个病人正在睡觉,然后用温柔的声音回答。
护士:我会吃许多红肉(注1)。
乔治:你真行。
护士微笑着坐在了床边。
她盛满一勺子玉米羹,送到乔治的嘴边;他接受了好意,咀嚼,吞咽。
护士:你会做什么?
乔治:我要盖一座房子。
乔治又喝了一勺汤。
护士:什么样子的房子?
乔治:你知道榫眼和凸榫是什么吗?
护士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乔治(继续):所有的零部件都已经准备好了。就像七巧板……现在一切都七零八落的,都在等着拼接。我已通过了设计和评议……计划委员会,市议会。
她又喂给乔治一小勺汤。
护士:没有人真的说过你只能活4个月,对吗?
乔治:4期胰腺癌。他们甚至都不假装要提供治疗。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开始吃红肉?
护士:你能在4个月内盖好一座房子?
乔治:不去试,我会死不瞑目。
护士把手在乔治的脸上放了一会儿———
护士:你真行。
乔治:我好几年没被碰过了。
这突然的警告,使护士把手挪开了,站得离乔治远一点。
护士: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乔治:握手,或者你知道,有人隔着衣服轻拍你的背。大夫是不得不碰你的人。但是不是想碰你的人。
护士:不。朋友……你的妈妈?每一个人都会被他们所爱的人抚摸。
乔治:这不奇怪吗?我是说,离婚后,我也偶尔约会。4年或者5年,6年。我知道当我儿子小时候……也许他10岁或11岁,他会跑过来,用胳膊搂着我的脖子。
乔治突然停下来陷入回忆。护士检查了一下门,又走回到乔治身边;她用双手梳理他的头发,然后用手指揉他的耳廓,最后将两个拇指按在了他的嘴唇上。
护士:哦,天哪,我结婚了。
感觉有罪,她逃离了房间,却弄醒了另一个病人。
病人:我饿了。
乔治:我被摸了。

外景 圣胡安-卡皮斯特拉诺(SAN JUN CAPISTRANO)火车站 下午
乔治坐在长椅上歇着,合着眼睛,他的纸箱子和模型残片搁在身旁。一辆黑色的路虎(Range Rover)鸣着喇叭停下来。乔治站起身,收拾他的东西,罗宾从车里下来———
罗宾(叫喊):我到处找你,到处打电话!你消失了!你大概是死了!
乔治:谢谢你叫醒我。让我搭车。你今天嗓门真大。
罗宾:你一点儿不体谅人!冷血动物!
乔治: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
罗宾怔住了,被这些话搞糊涂了———
罗宾:什么?
乔治:我不只是说身体上的美丽。就连你生气也是完美的。
罗宾钻进汽车,“砰”地关上车门。

内景 罗宾的路虎 下午
乔治把纸箱子放在后座上,爬进前面的座位。罗宾发动汽车。他关上车门。她开了一个红色尾灯。
乔治:我觉得你不该知道我失踪了。
罗宾:你觉得你办公室的人没有打电话来告诉我,你毁坏了整个大楼,并用一个棒球球棒威胁大家?!
乔治:一个设计图轴。
罗宾:这个星期你去哪儿了?!
乔治:4天。我得离开,好好想想。
罗宾:你把你的狗交给谁了?
乔治:库特喂他。
罗宾:但是,你想的时候就不能给我打个电话吗?
乔治:我不想打。唉,对不起,我不想给你打电话,当我想的时候……我……
乔治扬了扬眉毛,希望罗宾稍稍让步。她瞥了他一眼,但是毫不妥协。
乔治(继续):我需要跟你谈谈。
罗宾:他们为什么拖走你的卡车?
乔治:我停在了日间停车场。
罗宾:为什么打电话叫我?
乔治:我打算掀掉小屋,盖我的房子。
罗宾:这你都说了20年了。当初我们约会时,你就这么说。
乔治: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我。
罗宾:钱呢?
乔治:解雇费。还有我打算兑现我的人寿保险单。
罗宾:我和你的横梁、你的木板一起住了多少年?先在车库里,后在客厅里。“我们打算干,罗宾。明年。明年”。从帕萨迪纳一所房子里抢救来的地板。从新汉普郡一座教堂里抢救来的门板。
乔治:我爱那些门板。
罗宾:你打算住哪儿?
乔治:车库。
罗宾:瞧,让你带萨姆我不是认真的,因此你不必搬出来大兴土木。
乔治:学校什么时候放假?
罗宾:星期五……天哪,我一想起他整天呆在家里就发怵。
乔治:我周六就把他接来。
罗宾:他再也不想和你在一起过周末了。
乔治:不是过周末。是过一个暑假。
罗宾鼻子里冒冷气———
罗宾:你和萨姆打算一夏天住在没有水暖管道的车库里?
乔治:车库里装上管道。我会装一个厕所。我们能对付。
罗宾:谢谢你至少听起来很诚恳。
乔治:听起来?我需要帮助。他是一个廉价劳动力。
罗宾:你们俩总有一个得累死。
乔治:至少我们会有一栋房子证明我们的努力。
罗宾:忘了它,真的。我能对付。
乔治:我想要他跟我在一起。
罗宾:不,你不。相信我。
乔治把手放在她的脖颈上。
乔治:我想要萨姆陪我一夏天。
罗宾皱起了眉,瞥了乔治一眼。好一会儿,她才回答———
罗宾:好吧。
乔治把手在罗宾的脸蛋上放了一会,就像护士把手放在他的脸上一样。罗宾扭过头,咬了他的手指。
乔治:嗨,嗨!
罗宾:我结婚了。
乔治点点头,假装揉揉手指。

内景 高中走廊 下午
萨姆与科瑞一起走着,科瑞瘦长结实,嗓音尖细,面色苍白。长着一只红鼻子。
科瑞:整个暑假,伙计。去塔霍湖(注2)玩吧。
萨姆:我不知道。
科瑞:只是我的讨厌鬼兄弟要来过周末。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船舱用沙子打光,上漆。伙计。(吹牛)我爸爸答应让我用小船,我的小妖精答应让我……有了钱,不愁女人不上钩。
萨姆:我问问吧。
科瑞:嗨,这比让城里人整个暑假和你口交来劲多了。
萨姆停下来,科瑞也跟着停下来。萨姆环顾四周确信无人偷听。
萨姆:我什么也没说。我什么也没做。
科瑞:我懂交易是什么。约什是个拉皮条的。我不傻。
萨姆:我不懂交易是什么。没什么他妈的交易。
萨姆走开了,对科瑞知道交易是什么很恼火。

外景 乔治的小屋 早晨
乔治光着膀子,上腹部刀口的伤疤依然很醒目;他把床垫拉拖进车库。阿丽莎从她的房间走到车库跟前偷看。

内景 乔治的车库 早晨
乔治正在铺床,不太好铺,因为加斯特蜷曲成一团躺在床上。这个只能容下一辆车的车库是水泥墙和水泥地板,但是污迹斑斑。
阿丽莎:嗨,纳尔森先生。
乔治从床边走开,对阿丽莎的突然出现稍稍有些慌乱。
乔治:阿丽莎。
阿丽莎:你为什么在你的车库里放一个厕所和一张床。
乔治:我要住在这里为了盖另一座房子。
阿丽莎:合法吗?
阿丽莎靠着加斯特坐在床上,让床垫上下颤动。乔治又走回来———
乔治:你不上学吗?
阿丽莎:不。
阿丽莎躺倒在床上,把被单举到鼻子上。
阿丽莎(继续):床单干净吗?
乔治警觉。加斯特舔阿丽莎的耳朵。
乔治:今天几号?
阿丽莎:星期一。
乔治用手擂了一下脑袋,开始满屋子找。
乔治:我的钥匙。
阿丽莎:这是什么?
阿丽莎伸出手臂,将一个手指摸着他的伤疤向下滑动。
乔治:没什么。自己伤着了。
乔治拍拍衣袋———
乔治(继续):我记得放衣袋里了……
阿丽莎:这个暑假我不打算剃腿毛或腋毛。我决定了。
乔治打开写字台和衣柜的抽屉,没有注意阿丽莎,她抬起腿,用手抚摸汗毛细密的皮肤。
阿丽莎(继续):保拉·科尔接吻不是最棒的。
乔治从衣柜旁边摸到了钥匙。
乔治:帮我铺铺床吧,好吗?我得出去。
乔治转过身去,看见了阿丽莎抬起的腿露出抢眼的内裤。
柯林(画外):你多大了,40?
乔治急转身对着柯林,阿丽莎放下了腿。
乔治:我忘了把钥匙放哪儿了。
柯林:你认为钥匙在她的衣服下面?
阿丽莎:我只是给他看我的汗毛。
阿丽莎站起来,有点儿恼火———
阿丽莎(继续):我认为你需要重新考虑你是怎么看我的。
阿丽莎从她妈妈身边走过,出了车库。柯林瞪着乔治。
乔治:她的腿毛。
柯林转身,走了出去。

内景 乔治的卡车 上午
乔治听着保拉·科尔的歌,向北驱车4英里到罗宾的房子。他拐进翡翠海湾,一个有门卫把守的社区,一个门卫招手示意他进去。

外景 韦伯的家 上午
乔治从车里冲出来,推推前门,但是是锁着的。他摁门铃,女仆洛伊斯来应门———
洛伊斯:韦伯太太在后院。
乔治:萨姆呢?
洛伊斯:在他房间里,打行李。
乔治:哦……好的。

内景 萨姆的房间 上午
萨姆正放着玛丽莲·曼森的一张CD,声音开得很大,一面在床上捆扎一个手提箱。敲门声几乎听不见。乔治又敲门。使他好不耐烦。
乔治(画外):萨姆!
萨姆满脸愠怒,猛地把门拉开。
乔治(继续):准备好了吗?
萨姆耸耸肩,回头继续打行李。
乔治(继续):我想这个暑假你会过得开心。
音乐声几乎盖过了乔治的说话声。
乔治(继续):别忘了带耳机。
音乐很快使乔治要发疯。
乔治(继续):把它关掉好吗?
丝毫没有引起萨姆的注意。
乔治(继续):不能总放,你知道?
乔治又说了一遍,似乎还没听到。
他走到离萨姆几尺远,抓住他的脑袋,冲着萨姆的耳朵大叫大嚷———
乔治(继续):不能总开着,你知道!
萨姆挣脱开,关掉了音乐。
萨姆:我听见你说话了!
乔治走到滑动玻璃门跟前,向下看游泳池里的孩子们和罗宾。
乔治:你妈妈和弟弟们随时可以来看你。
萨姆:监督我?
乔治:我会随时监督你。
萨姆:你为什么会在那儿?
乔治:因为我住在那儿。
萨姆:你住在科瑞父母的船舱里?

外景 韦伯家的后院 上午
瑞安和亚当躺在充气救生筏上,罗宾在他们中间戏水。突然,就像一个UFO(不明飞行物)撞向地球,萨姆的手提箱旋转着径直落下游泳池,差一点砸着亚当和瑞安。
萨姆:他妈的没门儿!!!
孩子们被从充气救生筏上掀了下来,罗宾取下护目镜,瞅着阳台上的萨姆。
萨姆(继续):你个说谎者!你个愚蠢的说谎者!我恨你!
乔治冲出厨房,进了院子。
乔治:你对他说了吗?这个暑假跟我一起过?
萨姆(画外):不!我不去!
萨姆咆哮着离开阳台,折回房间。
罗宾:我该怎么做?你周六没露面,我使劲打电话。你的电话没音。
乔治:我没有电话。
罗宾:我开车过去,你无影无踪。
乔治:我不能离开房子半步?
罗宾:上次你有一个星期无影无踪!
乔治:你告诉他让他跟我一起过暑假了吗?
罗宾:没有。我打算让你来告诉他。
乔治:他不能在塔霍过暑假。
萨姆从厨房走出来,正对着他的父亲。
萨姆:你到底是谁?我根本不认识你。
乔治:到时候你会认识我。
萨姆:我不去!
乔治:我去拿你的包。
乔治走到游泳池边,抄起手提箱,提溜了出来,任凭它还在滴滴答答地淌水。
萨姆:妈妈,告诉他我不去。你已经答应我了!
乔治:就这些吗?
罗宾左右为难,她扫了一眼萨姆,然后望着乔治。
罗宾:我说过他可以去。
乔治:走吧。
萨姆:我不去!
乔治:你别无选择。
萨姆:妈妈……求求你。
萨姆扯破嗓子喊,眼泪满眼眶打转。罗宾准备让步了。
罗宾:乔治———
乔治(强硬地):他不能和另外一个孩子在塔霍混整整一暑假。如果他离开,我会尾随他,我会用他的鼻环把他拖回家。他可以恨我。你可以恨我。他可以在我睡着时杀死我。你可以叫警察。你可以叫你的丈夫或者你的律师,但是萨姆必须和我一起过暑假。他是我的儿子。他16岁了。就这样。
萨姆现在大声嚎哭———鼻涕从鼻子里流下来。罗宾被乔治的强有力震慑住了。
亚当:我们可以恨你吗?
乔治:随你便吧。
乔治走向萨姆,碰碰他的胳膊。
乔治(继续):来上卡车吧,萨姆。
萨姆以要多夸张有多夸张的动作猛抽回胳膊。
萨姆:他妈的你自己去吧!
乔治抄起手提箱,一把抓住萨姆的胳膊,尽管萨姆拚命反抗,很明显他无法对抗他的父亲。
乔治:把你的鼻环从你的鼻子里拔掉。如果你戴在你的乳头上,它们也要拔掉。在我的房子里,不许化妆。不许吸胶毒。吸毒。不许吃麻药,不许抽大麻。
萨姆:如果你打我,我就叫警察。
乔治:这所房子懒得欢迎你。我不打你。(稍顿)这会是你生命中最糟糕的三个月,但是这是你应得的。因此拾起你的手提箱,上卡车。马上。
萨姆:我会恨你一辈子。
乔治:我有多么恨我的父亲,你甚至连一丁点也不知道。(稍微抬高了声调)把它认作家族传统吧。
萨姆怒视着他的妈妈,然后抓起他的湿漉漉的手提箱,重重地跺着脚出了后院。罗宾被乔治的果决吓晕了,她一声不吭。

内景 乔治的卡车 上午
萨姆抵住乘客一侧的车门。乔治从后院走过来,开了卡车门爬进去,但是被萨姆的手提箱挡住了。他把它举出来,放在车厢里,然后利索地爬进驾驶室,坐在浸湿的座位上。乔治抬起屁股,扭脸看着萨姆,萨姆脸色铁青,一声不响。

外景 乔治的小屋 下午
乔治光着膀子在小屋屋顶上,太阳烘烤着他的背。乔治奋力把沙发从门框里薅出来。加斯特躺在树下草地上睡熟了。
乔治:萨姆?我……快三分钟了吧?
又经过一个回合的较量,乔治放下沙发,走回来上下打量萨姆。
乔治(继续):好了。如果我累折了我的脊梁,爸爸就给你买一个海军环。
萨姆没有反应。
乔治(继续):如果海军环不合适,爸爸就给你全身抹上防晒油。
萨姆打量了一眼他的父亲,被韵文所迷惑。
乔治(画外,继续):我想让你抹上防晒油。我想让你到这儿来帮帮我。马上。
萨姆一言不发地对付父亲———他只是让自己的脸重又对着太阳。乔治走开了。一股飞沫突如其来喷溅将萨姆弄得精湿,他一下子冷到脚后跟。乔治放下狂喷的水龙头———
乔治(继续):让加斯特醒醒。

片刻后
乔治继续拽卡在门中间的沙发。还是没拽出来。他从沙发旁走开了。
乔治(继续):你呆在那儿不帮一点儿忙,是吗?

内景 海滩小屋门口 稍后
萨姆双臂抱在胸前斜倚在墙上。
乔治(画外):你知道什么帮了加斯特吗?阉割。
不易察觉的惊慌掠过萨姆的脸。

内景 乔治的车库 傍晚
乔治穿着只到膝盖的宽松运动短裤,光着膀子在一个手提式炉子上煮意大利面条,一面在微波上加热调味料。梳妆台顶端架着木板,用作厨房的工作台面;除了紧挨厕所横跨车库的洗涤槽,厨房陈设相当简陋。
乔治:你想吃大蒜面包吗?!
乔治等了一会确定没有回答就是默认。然后把一大块大蒜面包塞进面包烤箱。

外景 乔治的车库 傍晚
萨姆坐在悬崖边,20英尺以下就是大海;加斯特在萨姆身后“呜呜”地叫着以引起注意。
萨姆:好了,到这儿来,好了,傻瓜。
加斯特蹭着肚皮一寸寸往前挪,这把萨姆逗笑了。
萨姆(继续):你有恐高症吗?加斯特?
萨姆弯下腰,伸手抚弄加斯特。
萨姆(继续):这个落差好歹该不会要了我的命。
加斯特寸寸挪近,舔萨姆的脸。乔治走出来,端着满满一盘意大利式细面条,大蒜面包和可乐。
乔治:想跳吗?
乔治把盘子放在萨姆身旁的地上。
萨姆:出风头。
乔治走到悬崖边。
乔治:听到海浪撞向岩石,只管跳下去。水会带你走。随它去。向北游一会,你就会看到沙滩。
萨姆坐起来,面朝他的父亲,脸上有一丝警觉的神情。
乔治(继续):我第一次这样做,比你还小,我想我会折断脖子,只不过漂到卡塔林纳。(稍顿)你不能指望你想要什么就总能得到什么,萨姆。
乔治突然纵身一跃,消失在茫茫大海中,波浪冲刷着岩石。
萨姆:,狗屁!
萨姆拚命跑,察看海面搜寻他的父亲;唯一可见的就是茫茫的黑暗。
萨姆(继续):喂?
加斯特舔食着晚餐,面包和所有东西,萨姆再次大喊。他感到一阵恐慌,萨姆从悬崖上跑下来。

外景 太平洋海岸公路 傍晚
交通拥堵。萨姆迎面跑过去。没有人行道,随处停放的汽车堵塞了正当的道路,向北是一条危险的艰苦跋涉之路。

外景 阿里索-克里克(ALISO CREEK)海滩 傍晚
萨姆跑到水边,焦急地等着他的父亲从海面出现。萨姆成了一个跌跌撞撞的慢跑者,他的样子使人震惊———他踏进波浪,鞋子浸透。乔治随着波浪漂到了视线之内,站到齐腰深的水里,被浪冲上岸。他站起,摔倒,站起,奋力前行,来到沙滩和萨姆面前。
萨姆:你彻底疯了吗?!
乔治:我快看到卡塔林纳了。
乔治咳嗽着,扑倒到沙滩上,精疲力竭。萨姆狂怒咆哮,生气自己竟如此在意父亲的安危。

外景 乔治的小屋 傍晚
萨姆气喘吁吁,从街上走回来,走到院子中央。他环顾四周找加斯特。
萨姆:加斯特!
加斯特一颠一跳地跑出车库,满鼻子满嘴的意大利细面条沙司。
萨姆(继续):你个败家子,花花公子。
萨姆在草地上坐下来,跟加斯特玩闹,加斯特蹿出来,跑近这个欲癫欲狂的小子,快乐地狂吠。
萨姆(继续):我的晚餐在哪儿,哈!
萨姆设法按住加斯特的背。他迫近小狗,它舔他的鼻子。
萨姆(继续):我饿了!我的晚餐在哪儿?谁吃了我的晚餐?哈?谁现在有麻烦了?
阿丽莎(画外):嗨。
萨姆让加斯特打了个滚,站起身,他有点儿慌里慌张———险些绊倒。
萨姆:嗨。
阿丽莎:你在这儿干什么?
加斯特跑向阿丽莎以引起她的注意;她蹲下来抚弄他。
萨姆:他们想让我在这里过暑假。我早上就要离开。
阿丽莎:去哪儿?
萨姆:我想是塔霍。
阿丽莎:你爸爸真打算盖房子?
萨姆:我不知道。
阿丽莎:对了,如果你不走,我想我会来看你。
阿丽莎站起身。萨姆在她身边显然很害羞。
阿丽莎(继续):你应该留下来。
萨姆:我不知道。
阿丽莎:你爸爸在哪儿?
萨姆:他跳进海里了。
阿丽莎:告诉他我问他好。
阿丽莎又抚弄了一阵加斯特,然后走开了。萨姆被迷住了。

内景 乔治的车库 夜晚
萨姆蜷缩在厕所旁一个破烂的伸缩吊杆装置里看电视。乔治坐在床上,刷牙。突然,萨姆扭脸冲着父亲———
萨姆:有你在这儿我没法拉屎。
乔治点点头,一面继续刷牙。
萨姆(继续):我的弟弟们说这是他们闻过的最糟糕的味道。
乔治又点点头,这似乎只会激怒萨姆。
萨姆(继续):我觉得在你拉屎和做饭的场所之间应该有道门。即便是在非洲丛林的原始部落的人们也要隔开,这是有法律规定的……
乔治绕过萨姆走到洗涤槽边,吐泡沫,漱口,用毛巾擦嘴。他面对萨姆———
乔治:你想睡床的哪一边?
萨姆的下巴耷拉下来了,他扫了一眼双人床。
乔治(继续):只是开个玩笑。沙发可以拉开。
乔治笑了,拍了拍萨姆的肩膀,然后走到沙发前,把它拉开变成一张床。
萨姆:……大概在《圣经》里。
乔治:晚安。
乔治脱下裤子,爬上床。他拉过被单,抖松枕头,把头枕上去。
萨姆:我得拉屎。
乔治在床上翻身面朝萨姆。稍停了一下,他把床单掀掉,爬下床,穿上裤子,趿拉上鞋子,走出了车库。

外景 乔治的小屋 早晨
乔治站在屋顶上,用一把链锯劈砍木瓦和横梁。一只巨大的垃圾桶放在草地上,只能装进乔治抛掉的一半垃圾。萨姆靠近大海,躺在一张睡椅上,用便携式CD播放机听音乐。
乔治:你抹了防晒油了吗?
他的话不可能被萨姆听到。乔治的年长的近邻汤姆和巴巴拉在散步,他们在车道上停下来———看起来都很愉快———
巴巴拉:这间破屋是该拆掉了。
当乔治转身面向他们时,巴巴拉似乎很惊讶———很明显她没有意识到房顶上的这个人正在拆房。
汤姆:哦,你好乔治。
乔治:猜猜市里把这块地批了多少套低收入公寓?
汤姆和巴巴拉以努力不动声色作为回答。
乔治(继续):猜猜看……八九不离十。
汤姆和巴巴拉往回走,走开了。乔治走向梯子,爬下来。

另一场景
萨姆陶醉于音乐,闭着双眼。这时乔治捧了一捧防晒油,“吧唧”一声捂在萨姆的肚子上。萨姆勃然大怒,从睡椅上跑开。
萨姆:你干什么?
乔治:昨天我警告过你了。
萨姆:别碰我!你不能碰我!
阿丽莎(画外):嗨,你留下来了。
阿丽莎穿过她家的草地走向这对习惯于龃龉的父子。
乔治把防晒油递给阿丽莎。
乔治:给他擦擦,帮帮忙。
乔治走回到梯子旁,爬到屋顶,阿丽莎和萨姆互相对视着。
萨姆:他是个怪人。
阿丽莎:你不化妆看起来更帅。
萨姆:在这儿我连澡也不能洗。
阿丽莎:来我家,什么时候想洗。我会告诉我妈妈。
萨姆:无论如何,我不在这儿呆了。
阿丽莎:我给你擦擦背。
萨姆:不。好吧。我自己来。
萨姆伸出手拿防晒油,但是阿丽莎把瓶子藏起来了。
阿丽莎:其他人给你擦过吗,除了你的爸爸妈妈?
萨姆想了一秒钟,摇摇头表示“没有”。
阿丽莎(继续):如此不同太不可思议了!躺下!
乔治拿着链锯回去,继续拆房顶。萨姆磨磨蹭蹭地趴在地上。阿丽莎跪着,把防晒油挤到他的背上。她把油揉开,先在他的脖子上抹,一直抹到他的腰际。她往萨姆的胳膊上喷了一些,当抹到他的胳肢窝附近,他微微蠕动。
阿丽莎(继续):你记得我吗,从你住在这儿时?
萨姆:嗯。
阿丽莎:你爸爸在我妈妈离婚后跟她约会。
萨姆:真的吗?
阿丽莎:我希望他能娶她。
萨姆:为什么?
阿丽莎:翻过身。
阿丽莎揉到他的腋窝,胳肢他。萨姆叫了一声,用胳膊肘撑着坐起来。这时,约什开着保时捷呼啸着来到小屋前。
阿丽莎(继续):约什和我要去南海岸。一起去吗?也许看看电影?
萨姆:不,谢谢。
阿丽莎站起身来要走,萨姆有些失望。
阿丽莎:别忘了把前面也擦擦。
阿丽莎走到小屋旁,挥手与乔治告别。乔治也冲她挥挥手。萨姆侧过腰蜷成一团,注视着阿丽莎跑着穿过草地跑向约什。
乔治:她很漂亮……漂亮女孩。
萨姆面带怒容,站起来,走进了车库。

内景 乔治的车库 早晨
萨姆扫了一眼窗户看他的父亲在哪儿,然后手脚麻利地到处翻腾,每一个抽屉,每一个橱柜,寻找他已经发现的东西:一个药瓶。维克定。他又瞄了一眼窗户看他的父亲在哪儿,然后打开瓶子,取出5个药丸。他倒了一杯水,吞掉2个,留了3个以后再吃。他把瓶子放回原处,然后倒在床上,咧着嘴笑。

外景 乔治的车库 下午
加斯特追着一个橡皮球疯跑。萨姆穿着衬衫,坐在天井桌子旁。球欢快地弹回,萨姆又把它扔出去。乔治走出来,杂耍演员般地端着两盘三明治,两瓶可乐,坐下来。
乔治:你哪怕表示一点点想帮帮我,而不是整天无所事事?
萨姆:不。
乔治:有点表示吧,萨姆。我厌倦了你的态度。
萨姆捡起三明治,端详了一会,把它扔回盘子里。
萨姆:我讨厌火鸡。
乔治:不,你不……
乔治回答之前咬了一口三明治。
乔治(继续):我要你把鼻环摘下来,扔出去。
萨姆:为什么?
乔治:它让我发疯。
萨姆:你晚上打鼾。你的鼾声让我发疯,我能把你扔出去吗?
乔治:你的弟弟们是对的。这是我有生以来鼻子闻到的最糟糕的气味。
乔治绷紧了脸,用手在鼻子跟前扇。萨姆瞪着他的父亲。一辆黑色路虎停了车,罗宾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比萨盒。
罗宾:想着你们俩肯定饿了。
当罗宾从快车道走过来时,萨姆捡起火鸡三明治,开始吃。乔治瞥了一眼萨姆,看着罗宾把盒子放在桌子上,坐下。
乔治:我们很好。火鸡三明治。
罗宾:哦,那就以后吃。
罗宾定睛注视着几乎屋顶全无的小屋。加斯特走到桌子前,蹲在罗宾身旁,准备讨点吃的。
罗宾(继续):它让我很难过。
乔治:什么?
罗宾:以前我住在这儿。
乔治:但是你住了5年却恨了它4年。
罗宾:我在这儿6年。我只恨两年。
乔治:哪两年?
罗宾:第1年和最后1年。
乔治放下三明治。
乔治:火鸡三明治我也不喜欢。哪种比萨?
罗宾:萨姆最喜欢的。
乔治打开盒子,揪出一片。当乔治开始吃比萨时,萨姆似乎不感兴趣。
罗宾(继续,对萨姆):你真的不想吃点吗?
萨姆耸耸肩拒绝了母亲,别过脸去。罗宾点点头,自己揪了一块。
罗宾(继续):你太瘦了,乔治。好歹你过去一直这样。
乔治报以愉快的微笑;他不想解释目前他的体重正在锐减。
乔治:为什么恨第1年和最后1年?
罗宾放下手中的比萨饼,端详着乔治。
罗宾:第1年因为我拿不准你是否真的爱我……最后1年因为我拿不准我是否真的爱你。
乔治点点头。尽管看起来似乎萨姆对这场谈话不感兴趣,他却竖耳听着。
乔治:今天早上我爬上屋顶,把它掀了,这样做真痛快,爽彻骨髓。今天我很快活。
罗宾:今天之前你什么样?
乔治:就是这样。也许就像太阳照彻海洋,波浪澎湃。单纯,千变万化,永远单纯。然后我开始回想我最后一次感受这种愉快。(稍顿)好久好久了。
罗宾:你还记得吗?
乔治:我能确切地回忆起来的唯一的一次,我在大海中抱着萨姆,从汹涌的波涛中救了他。
乔治转脸看着萨姆,萨姆的目光正好撞上父亲的目光。
乔治(继续):你的头紧贴着我的胸膛。我能感觉到你的心跳。我记得我亲了亲你的头发。
罗宾:我们录像上有!那是什么时候?我的父母来这儿过他的6岁生日!我记得的。
罗宾莫明其妙地开始哭。她立即想止住,用手捂住嘴,擦眼睛,但是不管她怎样百感交集,她是快活的。乔治和萨姆都手足无措,心有所动。
罗宾:我要走。
她站起来,背过身,离开了桌子。
乔治:怎么啦?
罗宾:我没事儿。没什么。(稍顿)明天我会给你们送午饭。
罗宾又擦了擦眼睛,钻进汽车,开走了。萨姆和乔治面面相觑。
乔治:我不知道。
萨姆:我要去散步。我需要点钱。
乔治:干活就有钱。
萨姆:又是老一套。
萨姆放下三明治,抓了一块比萨,站了起来。他走出几步远,停下来,转过身———
萨姆(继续):这10年你不快活吗?
他不等回答;他走开时,加斯特尾随其后。乔治拿起罗宾吃过的那片比萨扔到水泥地上;加斯特立即扭转身跑了回来。

内景 罗宾的厨房 傍晚
罗宾一个人坐在桌旁,发呆。另一房间电视声音很响。亚当穿着睡衣走进房间。他在妈妈桌子对面坐下来。罗宾冲他微笑。他也笑笑,把椅子拉近桌子,伸出胳膊,直伸到桌子上方。罗宾伸出胳膊,在靠近桌子中央,他们互相攥着手掌比手劲。一言不发,他们攥着手。亚当松了手,爬到桌子上面,滑过去,亲了亲妈妈,又用屁股从桌子上滑下来,又跑回去看电视了。

外景 乔治的车库 傍晚
乔治在院子里,弄弯一个细铜管。萨姆咆哮着从车库里冲出来,大发雷霆———
萨姆:要是我走掉,没有人能责备我!
乔治:我要责备你。我要你呆在这儿。
萨姆:我做不到!
乔治:会好起来的。
萨姆:你为什么不干脆向我爸爸乞讨点钱,搬到体面点的地方?有真正的厨房,真正的浴室?
乔治:我宁愿把自己阉了!
萨姆做个鬼脸———哼?
乔治(继续):我不乞讨。
萨姆:我不在院子中央洗澡。
乔治:我能保证你绝对安全。
萨姆:你什么也不能向我保证!你一无所有拿什么做保证!你住在车库里!你没有电缆!你没法上网!因为你连个电脑都没有!你没有工作!
乔治把铜管弯成一个圈。他站起来,拿着铜圈走出来作安全保证。
乔治:这会保证你不被偷看。
萨姆摇摇头请他的父亲下课。他径直走回车库。

内景 乔治的车库 傍晚
萨姆迅速走向乔治的药瓶所在,药瓶被藏在一大堆内裤下面。他又偷了两个药丸,吞下去,然后抓过一条毛巾走出来。

外景 乔治的车库 傍晚
萨姆:如果你有一部倒霉电话,或者我能用用你的卡车,妈妈会给我一些钱的。
乔治:只要干活就有钱。
萨姆重重地踏着车道,穿过草地,到阿丽莎家。乔治拿着已经弯成圈的铜管绕到车库后面。

外景 阿丽莎家的房子 傍晚
萨姆搭着毛巾拿着干净衣服站在门廊里。柯林应门。
萨姆:阿丽莎在家吗?
柯林:她跟一个朋友出去了。
萨姆:哦……你知道她什么时候回家吗?
柯林:她没说。
萨姆:哦……好吧。
他点点头,后退一步,准备离开。
柯林:萨姆?
萨姆:嗯哼。
柯林:我没认出你!
萨姆:对不起。
柯林:阿丽莎说你那边连个水暖管都没有。
萨姆:没有淋浴。
柯林拉着萨姆的胳膊,用胳膊肘轻推他进了房间。

内景 阿丽莎的房间 傍晚
萨姆慢慢往前挪,注意看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一些干掉的花;年鉴;一个塞满CD的橱柜;脏衣服塞满疏格篮。他走进浴室,尔后又折回来,又巡视了一圈。

内景 罗宾的家庭娱乐室 傍晚
罗宾坐在沙发上,在两个孩子中间,看电视。彼得走进房间,拎着夹克———
彼得:见鬼堵车。我们出去吃晚饭好吗?
罗宾定睛看着她的丈夫,但是孩子们目不转睛地看电视。
罗宾:我们吃过了。
彼得:洛伊斯还在吗?我饿得要死。
罗宾:我给你弄点吃的。
罗宾站起来,亚当和瑞安想拽她坐下。
彼得:有人打电话告诉你我会回来晚吗?
罗宾走进厨房,没有答话。

内景 阿丽莎的浴室 傍晚
透过模糊不清的冰花玻璃我们知道萨姆在里面冲澡。
约什(画外):哥们,今晚我需要你。
萨姆胳膊肘撞到了玻璃上,他打开一点浴室门以便往外看。约什坐在厨房大理石工作台面上。
萨姆:我锁了门。
约什举起一个小小的螺丝起子。
约什:你只需花上二三十分钟。
萨姆:阿丽莎知道吗?
约什:一无所知。
萨姆:有大麻吗?
约什:有钱吗?
萨姆等了一会,关上了浴室门。
约什(继续):阿丽莎派我来看看你是否想和她还有她的妈妈到处逛逛看看电影什么的。

外景 乔治的车库 傍晚
圆形的铜管撑牢了,钉在了车库的一侧;铜管上面挂了一幅浴帘。乔治在淋浴,帘子里动静很大———
乔治:啊!哦……
库特(画外):我知道会有解释。
乔治把淋浴帘子拉开一条缝看着穿着警察制服站在一旁的库特。
乔治:没热水。
乔治哆里哆嗦拉上帘子。
库特:杜考斯先生打电话抱怨你和一个男孩在你房子的车库里非法蹲坑大便。
乔治:查查执照。它是建作宾馆的。它是合法出租单元,早在南小湖结成社团时即已享受免受新法规限制的特权。
没有预兆,挂着帘子的铜管轰然坠地。乔治关上水,拽过毛巾。很不幸,毛巾太小,遮不住他的屁股。
库特:现在应该是非法的了。

内景 阿丽莎的家庭娱乐室 傍晚
阿丽莎和柯林蜷在沙发上,约什和萨姆探进脑袋说再见。
萨姆:谢谢你们的淋浴。
柯林:我希望你们俩留下来。
阿丽莎:还有糖果。
阿丽莎举起一只硕大的爆米花碗和DVD盒子。
约什:我打算让他坐我的车兜兜风。
阿丽莎:明天我去看你。
柯林:什么时候想来就过来吧。萨姆。
萨姆:谢谢,我愿意。谢谢。
唯一让萨姆留不下来的就是约什。约什扯着衬衫把他猛拽出来。

内景 乔治的车库 傍晚
由于库特占据了唯一的一把椅子,乔治递给他一杯咖啡,自己坐在了展开的沙发上。
库特:我很惊讶他没有走掉。
乔治:我没有强迫他干活。只有一次我把他弄湿了。他为什么要走掉?
萨姆冲进来,抓了一件毛线衫,往外走。
萨姆:我要走。
乔治:嗨……嗨!
萨姆在门口停下,不耐烦地等着。
乔治(继续):你要去哪儿?
萨姆:我不知道。
乔治: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萨姆:我不知道。
乔治:唔,什么时候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
萨姆:哦,好吧。
萨姆一眨眼走掉了。库特盯着乔治看了一秒钟。
乔治:这个我不在行,养孩子不行。
库特(点点头):同意,你不在行。

内景 罗宾的厨房 傍晚
罗宾码好了一盘精美的食物,放进微波炉里。彼得走进来,着装与上次不同,但并无风格上的变化。
彼得:我希望你的前夫准备好了对付萨姆的大破坏,因为今晚这里看起来绝对其乐融融。
他在桌子旁坐下,打开一张报纸,罗宾瞪着他———
罗宾:孩子们不拥抱你,你觉得奇怪吗?
彼得:我该吗?
罗宾:这让我发愁。
彼得从报纸上抬起眼睛,注视着罗宾———
彼得:要是我让令我发愁的每件事都来愁我,我会愁死。
罗宾:要是你要亚当和瑞安现在跑进来拥抱你,你会怎样?
彼得:我会要你。
这个回答令罗宾烦恼透顶,彼得也不能再将注意力收回到报纸上。
彼得(继续):要是那是你想要的我会照办。
罗宾走出厨房。彼得叠起报纸,抛到花岗岩台面上。

内景 约什的保时捷汽车 夜晚
萨姆和约什停在一条街上,这里可以俯瞰湖池海滩东山谷。他们一起抽大麻;约什解释这件事的特殊性。
约什:你什么也不必做。只是吸进呼出,要多快有多快。闭上你的眼睛,想入非非。
萨姆把大麻递给约什———
萨姆:你和阿丽莎的约会怎么样了?
约什:什么也没……我没法子。
萨姆:我不清楚。
约什:她连他妈的一块出去都不肯,直到她16岁。我是说,连点儿门都没有,只是她自己随心所欲,只是小姐脾气。她喜欢自作主张,就是这样了。
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在街边刹车停下。约什递给萨姆手机———
约什(继续):手机一响,马上跑。
萨姆害怕了,无法掩饰。
约什(继续):他已经知道都哪些他不能做。你甚至于可以告诉他连看你一眼都不行,如果你愿意。
萨姆:现在我在想这太离奇了。
约什拽出一小袋大麻,递给萨姆,萨姆接过来,塞进了裤兜。
约什:比干活来劲。
约什把大麻递给萨姆———
约什(继续):吸气,吐出来。
萨姆迅速吸气,但是吐气很慢。约什接过大麻,萨姆走了出来。他慢慢靠近奔驰,打开车门,爬了进去。约什打开CD,放加斯特的“条条大路上天堂”。萨姆关上奔驰车门。响起歌声:“他说只须向上看,他说从不向下看,下面是我们来的地方……”这是一首很古怪的歌,用欢快的节奏唱着;口哨重复副歌,湮没了歌词。约什吸大麻。歌声:“他说希望最好,把重担从我的胸口卸下。立刻,我很快乐,走上条条上天堂之路,走上条条回家之路。”
音乐轰响着,约什未察觉一辆没开灯的警车停在了他后面。来不及逃跑,他摸到手机,把大麻扔出了开着的车窗外。警官逼近保时捷,手里拿着枪———
警官:你把什么东西扔进了灌木丛?
约什偷偷地摁手机传信儿,一面用一张心虚的脸对着警官———
约什:什么也没有。
歌声:“他说我也许需要他的帮助,没有人自我兴奋。我看起来如此孤独;他极力表现正派,唠唠叨叨说他的忠告。我会很快活……”
警官:关掉音乐!
音乐关掉时,奔驰车门打开了,萨姆单脚跳出来,裤子堆在脚踝。警官注意到了,走向奔驰。车灯一闪汽车开动,逃离了警察视线。萨姆猛提上裤子,跳下山坡,连滚带爬地钻进灌木丛;警官大叫着让他停下。约什发动汽车,但是警官晃动手中的枪截住了他。约什关掉发动机。
约什:哦,现在它好了。
警官:你把什么东西扔进了灌木丛?
约什还想抵赖,灌木丛开始冒烟。露了馅。

外景 山坡 夜晚
萨姆被大麻和泥土污垢弄得十分狼狈。他一路狂奔,爬下陡峭的山坡,提溜着裤子。在确信自己已经安全了之后,他坐下来,双手抱着头。他开始哆嗦,是被自己的举动吓的。他仰面倒下,扣上扣子,拉上裤子拉链,他开始哭。慢慢地,他止住了哭,但是一动不动地凝视夜空,明星点点,圆月当空。为灿烂的夜景所陶醉,萨姆情不自禁目不转睛凝视苍穹。

外景 乔治的小屋 早晨
乔治卸下最后一扇窗户,小心翼翼地将窗框撬下来。罗宾停下了她的路虎。她下了车,穿着利维斯牛仔裤,长靴和一件T恤,抱着一个大袋子。
罗宾:午餐。
她笑着走向乔治,把一大袋食物放在天井桌子上。
乔治:早餐还没吃。
罗宾:昨晚我梦见你的房子了。
乔治:盖完的还是没盖完的?
罗宾:它太完美了,乔治。太神奇了。它是那么真实。
乔治:你以前梦到过能把人舔得很舒服吗,是吧?
罗宾:那不是一个梦。那是萨姆。
乔治:哦……他的耳朵感染!
罗宾:我的舌头舔着他的耳廓,把他治好了。
乔治不十分清楚该作何评论。最后,终于,他指着车库———
乔治:进那里去,舔好他的态度。
罗宾:抗生素不起作用,(稍顿)我相信这个。乔治。
乔治盯了罗宾一秒钟,点了点头。
乔治:第1年你错了,你知道吗?
罗宾怔了一秒钟,领会到他在说当他们结婚时他爱她。
罗宾:我这一辈子错得太多了。
乔治:事后诸葛亮。就像没有未来的远见。
罗宾几乎笑了:乔治承认了死去10年的爱。
罗宾:在接亚当和瑞安之前我有三个小时。(稍顿)我干点什么最有用?
罗宾扫视四周,揣摩如何最有效利用她的时间。
乔治:用手还是用舌头?
罗宾:你不乖。
罗宾捡起一堆碎木板,扔到垃圾桶里。乔治点点头……他不乖。

稍后
罗宾和乔治从小屋抬一根12英尺长的梁,把它放在空心煤渣砖上。两个人看起来均已筋疲力尽,他们又回头进去抬另一根梁。萨姆穿着运动短裤从车库里晃出来,坐在天井椅子旁,打开他妈妈拿来的午餐大袋子。他扯出一块花生油和果冻做成的三明治,开始吃。乔治和罗宾从小屋里抬着另一根梁出来。
乔治:早上好。
罗宾和乔治放下横梁,转向萨姆,两人擦着脸上的汗。萨姆嚼着三明治,对他们俩不理不睬。
罗宾:我要迟到了。
罗宾走近萨姆,试图吸引他的注意。
罗宾(继续):瑞安稍后有一场比赛。他问你是否来看。
萨姆翻了一眼他的妈妈,时间长得足以让她明白他恨她,然后丢掉三明治走回车库。城市巡视员刹车停在街道上,鲍勃·拉尔森拿着一个有纸夹的笔记板走出来。罗宾与他擦身而过,走回她的路虎。
鲍勃:史蒂文斯先生?
乔治:我一直怕你。
鲍勃和乔治握手,罗宾走开了。
鲍勃:鲍勃·拉尔森。你碰巧有一个离厨房非常近的没有围起来的厕所?
乔治:违法?
鲍勃:哦,是的。
乔治:如果我把它围上呢?
鲍勃:法律规定要有排气系统或窗户。
乔治:洗涤槽呢?
鲍勃:允许在围起来的区域以外。
萨姆走出车库,穿着长裤和衬衫。
萨姆:它在哪儿?
乔治:你的一个朋友在这儿。
萨姆:你翻了我的短裤?
乔治:我有办法了。
乔治抓起链锯,走进车库,萨姆和鲍勃跟着。
萨姆:你把它放哪儿了?

内景 车库 下午
乔治走到大衣橱旁,把它腾空。他抓过一把铁锤,猛砸,撬开,把柜门卸下来,然后把衣橱倾倒到地板上。
萨姆:我知道你拿了。我现在就要!
乔治猛拉链锯隆隆作响,在衣橱的底部锯出了一个长、宽各几英尺的椭圆形洞。他丢掉锯子,举起衣橱,迅速跑到厕所旁———
乔治:还有门。
鲍勃扮个鬼脸,当乔治打开大衣橱,给他看里面的厕所时———
鲍勃:我讨厌,要求开扇窗户。
乔治(对萨姆):我把它冲到厕所里了。
萨姆:不!哦,我的天哪!
乔治挥起链锯再次在衣橱上方锯出了一个小窗口———纤细的粉尘像暴风雨侵袭整个空间。鲍勃一面咳嗽一面在本子上记录。乔治关掉链锯,把它放下,审视自己的杰作。
萨姆(继续):要是我有枪,我会杀了你。
鲍勃似乎相当急于结束公务———
鲍勃:我假定你会装上……唔,窗户,还有玻璃?
乔治:如果该着的话。
萨姆:我的裤子里有什么不关他妈的你的事!
鲍勃(有点慌乱):我要说你是守法公民。
乔治:我希望以前让你快活的东西变成令你讨厌之极的。
乔治瞪着萨姆。鲍勃后退着出了车库。
鲍勃:你和我都是。
鲍勃走掉了,乔治走向萨姆,凑到他脸前。
乔治:你的一切都与我有关。你抽什么,你吃什么,你吸什么,这都与我有关。
萨姆用拳头猛擂自己的胸膛,疯了一般———
萨姆:从12岁起我就一直用!你愚蠢得无可救药。直到现在我干什么你从来不在乎!
乔治:我为以前的一切道歉,除了今天……今天我在乎。
萨姆:你他妈的太晚了。
乔治:桌上的手套是给你的。
萨姆:你别想让我干活。
乔治:坐一会。坐下。
萨姆:不。
乔治温柔地引导萨姆回到床上。萨姆疯狂地单脚跳起。
萨姆(继续):我叫警察,如果你再碰我!
乔治把萨姆按回到床上,这一次不那么温柔。萨姆不像上次那么急于跳起反抗。
萨姆(继续):哦,那么你有大麻烦了!虐待儿童。很多人为了你刚刚对我做的事被送进监狱。
乔治:我爸爸过去常常玩一个游戏。我从来没有真正明白那到底是什么意思直到他去世之后。
萨姆似乎完全无动于衷———
萨姆:我是替别人留着的,那不是我的。
乔治:游戏是使我比他更渺小。无论何事。作为人,他几乎无足轻重,但是我必须更渺小。所以如果我考个好分数,我仍是一个娘们儿,因为没有踢上足球。如果我听他的话剪了头发,它还不够短。如果我剃掉它,我看起来像一个精神病。我从来没有赢过这场游戏。一次也没有。如果他不用冷嘲热讽让我变得更渺小……
眼泪溢满了乔治的双眼。萨姆被他父亲的坦荡直言深深地吸引了,他仍旧勉强装作没有兴趣———
萨姆:我必须替他偿还?
乔治:我不会打你。(稍顿)我不想要你更渺小。我要你快乐。你不快乐。在这儿跟我呆在一起不快活。在家跟你的妈妈呆在一起不快活。去塔霍玩不快活。一个人呆着不快活。在哪儿哪儿都不快活。(稍顿)你是我大半生的影子,萨姆。我看到了,在你的眼睛里。在你的睡梦里。在你对一切事情的回答里。你了无生气。
萨姆:我连听都没听。
乔治:可是,你明白那种了不起的事情吗?那种变化可能是如此持续不断,你甚至感觉不到不同,直到有了不同。变化可能是如此缓慢,你甚至注意不到你的生命是变得更好还是更糟,直到它变好或变糟。(稍顿)或者它只能将你吹走。使你一瞬间一个轮回。就发生在我身上。
乔治走到车库门,擦着眼睛。他停下来,转过身面对萨姆———
乔治(继续):和我一起盖这个房子吧。
乔治走出来撇下萨姆,让他躺在床上思考。

外景 乔治的海滩小屋 下午
乔治撮了一堆碎木板,把它们扔到垃圾桶里。他挥汗劳作,加斯特呼呼大睡。

稍后
太阳很毒,热辣辣地烤着地面。乔治光着膀子,挥汗如雨。萨姆走出车库,戴着手套,站着盯着他的父亲看。过了一会儿,乔治看到了他。
萨姆:我必须报答你把那些东西冲进了厕所。(稍顿)每小时10块……你答应我就干。
乔治点点头。他指着那无屋顶的小屋———
乔治:所有这些在我们再次开工之前必须扒掉。(稍顿)拆掉。
乔治捡起大锤递给萨姆。萨姆抡起重重的铁锤,真正使出了一些力气,砸在餐具柜上。他一下一下地砸,乔治捡起稍微小一些的大锤———
乔治(继续):我恨这所房子从我父亲欺骗所有人在这房契上写上我的名字的那一刻起。
乔治潇洒地砸墙,一大块墙被砸倒了。萨姆停下来看。
乔治(继续):恨这个住的地方恨了20年……恨那个人。这是它的末日,萨姆。我打算在这儿为我自己盖点什么,我可以自豪地送给你。
萨姆:不。我不要。
乔治大叫着又把铁锤抡向墙壁。萨姆被他父亲张扬的激情所激励。
乔治:随你怎么处置。我不介意。我只要你记住我们一起盖了这座房子。
萨姆:我们屁也没盖。你只不过把你父亲掀翻了。
乔治:试试吧。感觉好极了。
乔治又疯狂地砸了一锤,伴以一声痛快的长啸。萨姆开始小声地叫,低声叫,但是很快地他越叫越响亮,随着一锤锤连续地重击,很快地在声响上就可与乔治相媲美。这一灵魂的释放、净化仪式既迫使人去看又害怕去看。汤姆和巴巴拉,柯林和她的女仆走出他们的房子,被粗犷的纵情大叫所吸引,所迷惑。

内景 瑞安和亚当的房间 早晨
两个男孩都熟睡着,罗宾走了进来叫醒他们———
罗宾:天亮了,小懒鬼!
他们呻吟着醒来。罗宾扑向亚当,把他胳肢醒。

内景 罗宾的厨房 早晨
罗宾迅速吃完了早餐,麦片粥,鲜水果,亚当和瑞安也坐在餐桌旁,他们依然穿着睡衣睡裤。
瑞安:为什么我们得这么早起床和你一起吃饭?
罗宾:我只是觉得这会比较好。
亚当:你打算再去看萨姆?
罗宾:我想我会顺便看看他。
瑞安:又是一整天?
罗宾:不是一整天。午饭后我就回家。
罗宾站起来,把碗碟放进洗涤槽。
罗宾(继续):你们可以上床再睡一会……或者洛伊斯会带你们去游泳。
亚当:今天我想和你一起去。
罗宾:哦,宝贝儿。那儿不好玩。我是说,在那儿得干活。
亚当:我们会干活。
罗宾定睛看着她的儿子,他们俩似乎都愿意干活。
罗宾:瑞安,你愿意游泳还是干活?
瑞安:我们真的能帮着盖一座房子?
彼得走进来,很惊讶大家都起来了———
彼得:为什么人人都起得这么早?

外景 乔治的小屋 早晨
乔治正在敲掉用来浇筑地基的模板。萨姆搭着一条毛巾走出车库;他用手遮着眼睛以避开早晨的阳光,注视着父亲干活。没有化妆,没有鼻环,头发上黑色的染料不见了,指甲上也没涂油:萨姆是一个英俊的帅小伙。
乔治看上去很快活。眼前是光秃秃的水泥地基———将撑起他的家。萨姆走向阿丽莎的房子。但没有让他父亲看到。

内景 阿丽莎家门口 早晨
柯林与萨姆一起走向楼梯。
柯林:如果她没起床,你可以用我的淋浴。
萨姆:谢谢。
柯林:今天你来得早。
萨姆:今天我们清出地基了。
萨姆看起来相当兴奋,他冲上楼梯。

内景 阿丽莎的浴室 早晨
萨姆停在门口,敲门。
阿丽莎(画外):啊?
萨姆:我可以用你妈妈的淋浴。
阿丽莎:我好了。

内景 阿丽莎的房间 早晨
阿丽莎蜷在床上,抱着一个肥嘟嘟的玩具熊,萨姆走进来,关上身后的卧室门。
阿丽莎:警察抓约什时你跟他在一起吗?
阿丽莎在床上坐起,把被单拽过来拥在胸前。
萨姆(惊慌地):没有。不。可以这么说。他让逮着了?
阿丽莎:他的父母收回了他的车。暑假剩余时间他们让他骑自行车。
萨姆不由得窃喜。
萨姆:真的吗?
阿丽莎:他让我告诉你,你欠他100块。
萨姆:随他嚷嚷去吧。
萨姆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阿丽莎:这很严重!我没有驾照。他是我的司机。
萨姆:对不起。我来这儿只是冲冲澡。
萨姆走进浴室;在关上门之前,他又冲阿丽莎笑了笑———她把玩具熊扔到他身上。

外景 乔治的小屋 早晨
乔治撬掉最后一块模板。一阵巨痛袭来,他一下子跪在了地上。他撂下撬杠,坐在地上,加斯特走过来蹭他。乔治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极力忍住疼。

内景 阿丽莎的浴室 早晨
门把手轻摇,轻摇,旋开了;阿丽莎想打开门走进来,她穿着一件T恤和短衬裤。萨姆又一次跳起来,用胳膊肘抵住冰花玻璃,只把浴室门打开一条缝。
萨姆:就这样拿人消遣?走开!
阿丽莎把一个小小的螺丝刀放在梳妆台上。
阿丽莎:我看过很多人。对我来说这算不了什么。
萨姆:递给我一条毛巾。我要出去。
阿丽莎:我要进来。
萨姆:我不要你进来!
阿丽莎:咱们不打算干任何事情。
萨姆:你为什么这么傻?
阿丽莎:你为什么这么保守?
萨姆:我甚至不明白……你什么意思?我甚至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阿丽莎:意思是我要洗洗头发,让开。
萨姆:给我一条毛巾。给我一条毛巾。
萨姆很不安。阿丽莎脱掉T恤衫,扯掉短衬裤,抓过一条毛巾;她把它递给萨姆同时用力挤进了浴室。透过冰花玻璃,影影绰绰地看到,阿丽莎弄湿了头发,萨姆直勾勾地看着她。毛巾掉在了花砖地上。

内景 乔治的车库 早晨
乔治在床上蜷缩成一团,药瓶和一个玻璃杯放在桌子上。他抵住腰,依然有些痛苦。汽车喇叭声使得加斯特在外面汪汪地叫。

外景 乔治的车库 早晨
瑞安和亚当兴高采烈地跑向加斯特,罗宾走出路虎,拿着一个大大的有盖的篮子和一个立体声收音机。她把篮子和收音机放在天井的桌子上,寻找乔治,并在车库门口停了下来。

内景 乔治的车库 早晨
当罗宾进来时,乔治已经藏起了药瓶,在床上坐起。
罗宾:我想你会和太阳一起起床。
乔治:我的倒霉的背。
罗宾在床上坐了下来,靠着乔治,很关切。
罗宾:你需要什么吗?我去药房。我家里有一些杜冷丁。
乔治:不。我……谢谢。我吃了点儿药。
罗宾用手掌抚摸他的脊梁。
罗宾:萨姆去哪儿了?
乔治:他不用我的淋浴。我没装好。
外面,亚当和瑞安在逗加斯特玩。
乔治(继续):你把孩子们带来了?
罗宾:我觉着也许他们能干点儿活。帮点儿忙。对不起。他们真的想来。我真的想来,他们也想跟我一起来。我想他们不会太淘气。
乔治:我会找点儿活不让他们累着。
罗宾:不会伤着。让他们看好自己的眼和手。
乔治:你是一位好母亲。
罗宾笑了。使了点儿劲儿,乔治站了起来。
罗宾:要我帮忙吗?
乔治:我想是的。
罗宾站起来,用胳膊搂着他的腰,他把胳膊搭在她的肩头,他们一起走出车库。
罗宾:今天早上我3点就醒了,再也睡不着了。每天我想多看几眼萨姆,比前几年更想多看他几眼。
亚当(画外):萨姆!

外景 乔治的车库 早晨
亚当撒欢似地狂奔向萨姆和阿丽莎,罗宾搀着乔治走到天井椅子旁坐下。
萨姆:嗨。
亚当冲向萨姆的怀抱,拥抱了一下,又走回来。
萨姆(继续):怎么回事?
亚当:妈妈说我该这么做。
萨姆:哦。
亚当:好歹我也愿意。
萨姆笨拙地把手放在亚当的肩膀上,放了一会儿。
亚当(继续):你是谁?
阿丽莎:你是谁?
亚当:我是他弟弟。
阿丽莎:我是他朋友。
亚当将信将疑地看着阿丽莎,他们一起走过阿丽莎家的草地,走到天井。
亚当:妈妈说我们能盖起一座房子。
阿丽莎:嗨,纳尔森先生。
乔治:嗨,阿丽莎。
萨姆:嗨,妈妈。
罗宾:早上好。
再清楚不过,罗宾重新疼爱她的儿子了。
阿丽莎:你好。
阿丽莎冲罗宾伸出手,她们握手。
罗宾:你真太好了,让萨姆用你的淋浴。
阿丽莎:他随时可以来。
萨姆立即红了脸———
萨姆:嗨,瑞安。
萨姆走向瑞安,瑞安一直站在人群后面。
瑞安:嗨。
萨姆用胳膊搂着瑞安的肩膀,他们一起走向地基。
萨姆:这么说,你想盖房子?
瑞安:要是我们自己盖,真能把它盖起来吗?

蒙太奇
“眨眼182合唱团”(Blink182)的一首歌震天价响,是从放在天井桌子上的收音机里传出的。瑞安和亚当把烯料涂在五块油漆斑驳的旧门板上。他们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涂着,一丝不苟。阿丽莎和萨姆在把柱脚和房梁固定好。罗宾和乔治则忙着加工板材。乔治只是比平时动作慢了些,似乎他的病痛已消逝。歌曲放完了,罗宾立即冲向收音机。
罗宾:我带来几张我自己的。
瑞安:谁来拦住她!
罗宾跑到汽车旁,取出几张CD。她把CD放进去,约翰·海亚特的《远方》唱起来。这是一首缓慢舒缓的温柔歌曲。乔治的脸上笑容绽放———
乔治:好久没听了。
罗宾:我第一次跳慢舞的曲子。
亚当:你和爸爸交往之前认识他吗?
罗宾:从7年级。
乔治:告诉他你是怎么让我爱上你的。
罗宾:我向他微笑。
乔治:留神找找这种微笑,小伙子们。
罗宾的身体随着乐曲轻轻摇摆,她笑着。乔治咧着嘴笑。孩子们不清楚该做何表示。歌中唱道:“你是美丽的爱(我的爱人),我是遥远的海岸(如此遥远)。有那么多要揭开(爱是隐秘的)。这段距离有多远?有多远?”
罗宾:谁来跳?
罗宾环视四周寻找舞伴,最后目光锁定乔治。
亚当(画外):不要抱我太紧。
亚当走到妈妈跟前,他们握着手跳起来。萨姆坐下来观看。乔治微笑着,笑容遮蔽了他脸上的最后一丝痛苦。
亚当(继续):就到这儿吧,今天我很忙。
亚当回去,抓起漆刷。罗宾停止跳舞,眼睛盯着乔治。
罗宾:让我们看看你的舞艺是不是长进了。
乔治:哦,我跳得很滥。非常非常滥。
罗宾等着瞧怎么个滥法。乔治终于走到她面前,用手把她搂过来。原来,他跳得倜傥风流。华尔兹乐曲舒缓流畅优雅。他们离得更近,搂得更紧。“我们盈盈双眸,无言眺望。但是岁月悠悠,伊人何在,我们天各一方。”阿丽莎觉得该走开———
阿丽莎:我明天来看你。
萨姆望着阿丽莎离开,但是他的视线又很快被拉回到跳舞的妈妈和爸爸。瑞安似乎有些担忧,不知是担忧音乐还是乔治———
瑞安:你什么时候爱上我爸爸的?
他们停止跳舞了。乔治放开罗宾,罗宾看着瑞安———
罗宾:当我发现我已经怀上了你。

内景 乔治的车库 夜晚
萨姆躺在打开成为一张床的沙发上,用耳机听音乐。我们听到冲洗声,大衣橱的门打开了,乔治从橱柜改制的卫生间里走出来,洗洗手,关了灯,倒在床上。床头安在插座上的夜灯给整个房间投射出幽幽的蓝光。萨姆摘下耳机。经过长时间的沉默———
萨姆:我吃了几片你的镇静药。
乔治:我知道。(稍顿)为什么?
萨姆:我想找找没有感觉的感觉。
乔治翻过身面对儿子———
乔治:我知道这种感觉。
萨姆:你怎样变成不是你?
乔治:你想变成什么?
萨姆:不是我。
乔治:你现在是什么?
萨姆:什么也不是。
乔治:这不是真的。
萨姆:瞧,就是这么回事……我说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乔治:我有点儿了解你是怎么回事了。
萨姆:你了解我什么?
乔治翻身仰面躺着。他沉吟了一会儿之后才回答———
乔治:当你开始上一年级时,你的妈妈出去工作,这样她才能存钱买一套公寓。但是那时她遇到了彼得,急速改变了挣工资的想法。
萨姆:他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乔治:我想像不出我怎么能和他争夺你的任何一部分。因此,我没争。他想要你随他的姓……连这个我也让他实现了。
萨姆:我6岁时他是一个傻鸟,他今天也是个傻鸟。
乔治又翻过身面对着萨姆———
乔治:我但愿你那时告诉我。
萨姆:我现在告诉你了。
乔治:我放弃了你的抚养权。
萨姆:如果你放弃,我会在塔霍玩得很开心。
乔治:那你这会儿会在干什么?
萨姆:吸得恍恍惚惚,我想。
乔治:如果我要你停下来,你愿意吗?
萨姆:两天了,我什么也没吸。我在试试看。
乔治:我为你骄傲,萨姆。
萨姆:别。藏起你那些新麻药。那玩意儿我喜欢。
萨姆翻转身背朝父亲,戴上耳机。音乐以压抑的隆隆声低沉地从耳机里漏出来。
乔治:有一次我用枪顶着我父亲的脑袋。
乔治的声音很温柔———这会儿萨姆没法听到———
乔治(继续):你有过这种念头吗?我一直有这种念头……看着你干活。你该有多恨我?(稍顿)他烂醉如泥。因鸡毛蒜皮的小事冲我的母亲哇哇乱叫。说是肉没有炖烂什么的。我回到我的房间……拿枪管顶着他的耳根,但是又因为胆怯而放弃。不是我的爸爸把枪藏在我的房间里的,也不是我藏的。(稍顿)当然,是有一把BB型汽枪。但是它仍然可以伤着性命。
萨姆注意到父亲的嘴在动,摘下了耳机———
萨姆:你在说话吗?
乔治:我只是很想我的妈妈。她不愿意离开他。我记得有一次她戴着太阳镜给我们做晚饭。我是说当时外面天已经黑了,屋里也黑了。但是我们从来没有谈过这事。
萨姆:太阳镜?
乔治:为了遮住她被打得乌青的眼睛。
萨姆:她为什么不离开?
乔治:我想,跟他一起生活不让她担惊受怕……但是也许没有他她会更加担惊受怕。
萨姆:我会杀了他。
乔治:如果你杀了他,一切都会好得多。你不会失去你的祖母。一个小女孩也不会失去她的妈妈。我记得在报上看过她的报道。他们找不到她的爸爸,而她的妈妈已经死了。我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萨姆:你希望你真的干了吗?
乔治想了一秒钟———
乔治:我太爱他了。
萨姆:在他对你和你的妈妈做了那么多伤害之后?
乔治:在一切伤害之后。
萨姆:太奇怪了……
萨姆又捂上耳机。乔治点点头……是很奇怪。

外景 大卫·杜考斯家的房子 早晨
加斯特蹲在楼前青翠的草地上拉屎。大卫从房子里冲出来,冲进他的黑色奔驰,又一次想碾轧加斯特。没那么运气。加斯特转身跑到了另一块草地。杜考斯先生顺便轧到了人行道路沿,拐上街道一溜烟开走了。

外景 乔治的海滩小屋 下午
6月底的下午,天空上聚集着乌云,罗宾、亚当、瑞安、萨姆,阿丽莎和乔治一起为盖房忙碌着。亚当和瑞安在给他们几天前除去油漆的内门上色。乔治和萨姆把大房梁搬到地基上,并把上面的小榫眼组接好。阿丽莎正在锯一根椽,锯到一半,她的妈妈穿过草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硕大的食盒———
柯林:有谁饿了?

稍后
音乐在背景中播放着,大家挤在天井里的桌子旁吃意大利面条,喝柠檬汁。
亚当:我喜欢我给门刷的颜色。
乔治:我这辈子看到的最棒的颜色。
亚当满脸放光,很高兴被人夸奖。
瑞安:你的房子有几间卧室?
乔治:3个。
亚当:萨姆和你住一起,还是和我们?
乔治:和你们。
一个快速的反应吸引了罗宾的注意。萨姆轻轻地在亚当头上弹了一下。
萨姆:因此别忘了在那堆垃圾上画上我的房间设计图。
亚当:我觉得爸爸不想让你回家。
罗宾:亚当,不是那样!
瑞安:是的,是那样。
罗宾:你们俩能不能不再胡说八道?你们的爸爸想要萨姆回家,跟我一样。
萨姆开始大笑。乔治笑了。萨姆大笑不止。
罗宾(继续):不是……
萨姆和乔治不约而同站起身,走回房子。不发一言,他们一起干活,当他们继续架构这所房子时,突然乔治转回身回到桌旁人群中大声宣布:
乔治:我爱你!
就这样。他返身埋头干活,萨姆开心地瞥了他一眼。亚当和瑞安大感惊讶,而且在脸上表露出来。罗宾笑了。

内景 罗宾的卧室 夜晚
罗宾躺在床上看书,彼得穿着睡裤从浴室出来。
彼得:你知道我决定了什么?
罗宾从书上抬起眼睛,看着彼得毛茸茸的胸脯。
罗宾:剃胸毛了吗?
彼得:我们应该去度假。
彼得抓过睡衣,从头上套进去,爬进了被窝。罗宾放下书。
罗宾:那是最浪费时间的了,除了看电视之外。
彼得:你记得我说过的哪件事你不反对?
罗宾沉默良久,觉得彼得占了上风。
彼得(继续):就咱们俩。
罗宾迟疑了几秒———
罗宾:我喜欢秋天驾车穿越新英格兰。
彼得:比秋天要早。
他靠近拥抱她,吻她的脸颊。
罗宾:等孩子们开学以后吧。
彼得:洛伊斯会陪着他们的。或者我们可以把他们放在你父母那儿。
不再找合适的借口,罗宾只好实话实说———
罗宾:我在帮乔治盖房子。
彼得:什么?
罗宾:最近几天我一直在帮他。要几个星期。萨姆也在干活。我告诉你萨姆在干活。我是说,他真的在干。
彼得:好极了。计划好的。我们不能容他,而乔治需要帮助。
这是实话,但依然让罗宾有几分不快———
罗宾:我现在不能去。
彼得:你不能去是因为萨姆?
罗宾:3年了我们没有一起出去过。再等几个月有什么两样?
彼得:你不能跟我一起去是因为萨姆?
罗宾:萨姆有生以来第一次干点儿什么。偶尔他还跟我说说。我想出把力。
彼得:我也是,罗宾。我也在干事。我也在跟你说。你不想出把力吗?
彼得热切地,紧靠着她,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罗宾:我不知道。
罗宾嘟哝着说。彼得翻转身,仰面躺下去。很久很久,罗宾一动不动。最后,她轻轻地躺下来,灭了灯。
彼得:我在谈我们的婚姻。
罗宾:我知道。
沉默结束了这场谈话。

外景 乔治的房子 早晨
横木平伸,木椽悬挑,房架搭起来了;房间初具规模;窗上加了外框;前面:两个三角形的老虎窗衬托着普通椽木屋顶;后面:阳台高耸于大海上方。罗宾和亚当正在操纵滑轮,把一张张胶合板吊起,送到瑞安和乔治面前,乔治穿着只到膝部的宽松运动短裤———他显得异常消瘦。

内景 阿丽莎的浴室 早晨
萨姆正在冲澡,阿丽莎从卧室走进来,和他一起洗;这次没有听到抗议声。

内景 淋浴 继续
阿丽莎冲着萨姆笑,她抓过一块浴巾,涂上液体肥皂,弄出许多泡沫。
萨姆:这个的要点是什么?
阿丽莎:每件事都必须有要点吗?
萨姆:太不可思议了。我搞不明白。我真的不该碰你,但是我可以看。
阿丽莎面对着萨姆用浴巾擦洗全身。
阿丽莎:你敢肯定你完全陷入同性恋了吗?
萨姆:你在说什么?
阿丽莎:约什说……
萨姆:我不是同性恋。
萨姆瞥了一眼自己的下身;阿丽莎也跟着看。
萨姆(继续):我是说,喂!
他们同时抬起头。
阿丽莎:我怀疑。
萨姆(继续):你要把我逼疯了!你知道在大衣橱里手淫是怎么回事吗?
阿丽莎:不知道。
萨姆:你有点儿不对头,你知道吗?你有点儿,不对头。
阿丽莎:我想我是在帮你。
萨姆:如果我吻了你那才是在帮我。
阿丽莎:不,我不……不。我想我们只是朋友。
萨姆:你所想的,你知道,与实际不太沾边。我是说,我希望我不是第一个这样说你。
阿丽莎:好吧,但是我们还只是朋友。好吗?
萨姆:好的。我想。
萨姆静静地站着,搞不清他接下来该怎么行动。
阿丽莎:你以前吻过女孩子吗?
她竟然这样问,萨姆似乎颇感愤慨。他没有吻过,但是她不该知道这点。阿丽莎向前挪了挪,靠近,吻他。似乎有什么东西让他们很享受。萨姆抱着她,让她紧紧地贴近自己的身体。紧抱,又吻她。几秒钟的亲吻爱抚之后,萨姆勃起,阿丽莎扮着鬼脸向下看———
阿丽莎(继续):哦,讨厌!
阿丽莎躲进浴室的一个角落,萨姆转过身去,把前额抵在瓷砖墙上。
阿丽莎(继续):你把淋浴关小了。

外景 乔治的海滩小屋 下午
乔治和萨姆站在梯子上,加固一扇装在二楼的窗户。瑞安和亚当仰卧在草地上,累极了,加斯特躺在他们中间。罗宾站在烤架前烤汉堡,阿丽莎在摆放桌子,准备吃午饭。
阿丽莎:你一定有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丈夫。
罗宾瞥了一眼阿丽莎———
罗宾:为什么这么说?
阿丽莎:我只是想说,唔,你每天都来这儿。
罗宾:我在这儿时他在工作。
阿丽莎:我想我会嫉妒死的,如果我是他。
罗宾:唔,他不必担心。
阿丽莎:如果我的孩子和我的妻子总呆在前夫家,我会担心。
罗宾:他不是爱担心的那种。
罗宾对于阿丽莎的拷问有点儿着恼;她把烤架上的汉堡翻了个个儿,大声喊———
罗宾(继续):开饭了!

内景 韦伯家的客厅 下午
背景中放送着轻柔的音乐。彼得一个人坐在椅子里,端着一杯酒。过了一会儿,洛伊斯走了进来,拿着一听Pledge啤酒和一块抹布。
洛伊斯:我很高兴给您做点儿吃的。
彼得:不用,我很好。
洛伊斯点点头,走了出去。在房间各种摆设中间,彼得显得渺小、颓唐———他在自己的房子里却感到迷惘。

外景 乔治的海滩小屋 下午
午饭吃完了。亚当与加斯特在草地上摔跤。罗宾从自己的钱包里拿出钱,乔治把他的车钥匙递给萨姆———
罗宾:不准看少儿不宜影片,好吗?
瑞安:有饮料,爆米花和糖果就够了!
亚当:还有电视游戏!
罗宾:记着回家。(对萨姆)你进来打声招呼好吗?
萨姆耸耸肩,拿上钱和钥匙,瑞安和亚当向他跑去。
亚当:咱们还得带上她吗?
三个男孩扭脸看着阿丽莎。阿丽莎现在穿着套装,走过草地加入他们一伙。
萨姆:当然。
阿丽莎看起来惊人的美丽:穿一身棕褐色和白色搭配的套装,令萨姆丢了魂。

外景 太平洋海岸公路 下午
约什骑着自行车沿公路游荡,在下午毒热的阳光下,汗流浃背。

外景 乔治的屋子 下午
乔治在刨一根梁。罗宾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罗宾:我该走了。
乔治停下来,擦擦额头的汗———
乔治:也许你不该天天来。
罗宾:不。为什么?我喜欢跟萨姆在一起。
乔治:没什么活让亚当和瑞安干了。(稍顿)我讨厌他们来烦我。
罗宾站起身,走到乔治身旁。
罗宾:我知道他们帮不上什么忙,但是他们喜欢来这儿,乔治。
乔治:他们跟他们的爸爸呆在一起的时间有多少?
罗宾:与这什么相干?他们就算住在这儿跟彼得呆在一起的时间也少不到哪儿去!他没有时间!
罗宾走了,又折回来———她很失落———
罗宾(继续):你知道阿丽莎认为我们俩有点儿什么?她对我说了一大堆废话,现在你也想干同样的事!似乎没有人意识到彼得不在!他不在!他该在时他不在!(稍顿)因此,如果你不想要我来这儿,或者你不想要我的孩子们来这儿,告诉我就是了,乔治。我不会再来了。但这不是因为彼得。这是因为你叫我不要来了。想说什么就痛痛快快说吧,因为你不说我不走。
乔治:我宁愿你不在这儿。
远处,在街上,约什蹬着自行车闲荡。
罗宾:我原以为我们能帮点儿忙。
乔治:我可以雇工人来帮我。
罗宾点点头,收拾她的东西,走向汽车,钻进去开走了。

外景 柯林的房子 下午
柯林站在门口,对约什说———
柯林:你可以进来等,如果你愿意。
约什:她跟什么朋友一起出去了?

外景 乔治的房子 下午
罗宾径直开回她原来停车的地方,又把车停下。她走出汽车———
罗宾:我们之间什么事也没发生,对吗?
乔治:发生?
罗宾:当我从火车站接你时……你说什么?
乔治:我说什么了?
罗宾:说我是最,你知道,最美丽的女人,你认识的。这怎么说?
乔治:这是真心话。
罗宾:你以前从来没有说过这话。
乔治:我会说许多我以前从来不说的。这是习惯。
罗宾:听起来像是调情的甜言蜜语。
乔治:我不会跟你调情。
罗宾坐下,用理智来权衡———
罗宾:我结婚了。
乔治:你咬了我的手指。
罗宾:如果我没结婚?
乔治想速战速决,了断这种妄想,换个话题,但是情感让他缴了械。他强作笑颜———
乔治:咱们不谈这个,行吗?
罗宾:我必须知道。
乔治:你必须知道什么?我仍然爱你?
罗宾感到十分惊讶。她点点头。
乔治(继续):一点儿不错。我头脑里没有丝毫疑问,所有我的愤怒……我的自我,自始至终我忠实于我对你的爱。从7年级以来。
罗宾抬了抬眉毛———他暴露了所想。
乔治(继续):我使你怀疑它,我隐瞒了它……这是我充满错误的一生中的最大错误。(稍顿)但是真实不会放过我们,罗宾。我要说上千万遍让你不耐烦听。千遍万遍,唯一所求的,是提醒我们:爱得不够。还差得远。
眼泪溢满了罗宾的双眼,她一动不动地站着———
罗宾:我该走了。
乔治点点头———她该走。罗宾走向汽车,打开车门;她面朝着乔治,并不上车。乔治走进了车库。

内景 乔治的车库 下午
乔治翻寻他的短袜抽屉。抽出一只叠着的短袜,抖开———药瓶滚到地板上。他倒了一杯水吞了3个药丸。

内景 罗宾家的门口 下午
罗宾打开门,径直走向厨房。
彼得(画外):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罗宾惊跳,搜寻声音来源。彼得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彼得(继续):听起来很可怜,是不是?
罗宾:你在家干什么?
彼得:我一直觉得如果不是第一次让你看,不管我,你会过怎样一种天堂般的生活,我就永远娶不到你。
罗宾走了几步进了房间———
罗宾:你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我。
彼得:你过着天堂般的生活,罗宾。
罗宾:我不管你吗?
彼得:我从来没有要求更多。
罗宾:这就是问题所在。
彼得:请不要离开我。
彼得站起身向她走来。罗宾没有回应。
彼得(继续):孩子们在哪儿?
罗宾:萨姆带他们去看电影了。
彼得:我在卧室。
彼得拉拉她的手,吻她的脸颊。然后走下前廊。罗宾一动不动地站着,心里掂量这场谈话。

内景 卧室 傍晚
我们看不清楚,两人盖着白色的被单在床上做爱。
女人(画外):哦天哪!
很难分辨这声音是谁的———罗宾的?

内景 乔治的车库 傍晚
乔治躺在床上,被敲门声惊醒———
乔治:我睡着了!
阿丽莎走进来,关上身后的门。
阿丽莎:萨姆送亚当和瑞安回家了。
乔治服用吗啡稍微多了一点儿;但他努力坐起来,撑着脑袋———
乔治:你能让萨姆规规矩矩的吗?
阿丽莎:他不是同性恋。我纯粹是偶然发现的,相信我。
乔治:我是说毒品。(跟上她的思路)我觉得你说过他是……
阿丽莎:有我在,他不吸。我一点儿也不喜欢。
乔治:你是个好女孩儿。
阿丽莎:我必须问你点儿事,纳尔森先生。
阿丽莎走过来,躺在乔治身边。
乔治:你必须这样问吗?
阿丽莎:我想要你和我一起试试某种东西,可以吗?
乔治:我吃了很多吗啡。是那种口服吗啡……治我的背。能等等吗,直到我能说不而且听起来令人信服?
阿丽莎斜靠着,吻他;这是一个真正的吻,时间长得匪夷所思。当结束时———
阿丽莎:你感觉到什么吗?
乔治:也许你的舌头……我不知道,我的嘴麻了。你为什么做这个?
他们俩都盯着天花板。
阿丽莎:你和我妈妈约会时,我看见你吻过她一次。你看起来是接吻高手。

内景 卧室 傍晚
这对男女仍在做爱;这次我们可以看清,柯林的脸在约什的下面。约什急火火地动作着,可惜不得要领。
阿丽莎(画外):我妈妈会醉死。
乔治(画外):我们闭嘴吧,免得害死她。
柯林:哦,我的天!

内景 罗宾的卧室 傍晚
彼得已经换了衣服躺在床上;他的头用枕头垫着;他茫然地盯着门。

内景 罗宾的客厅 傍晚
罗宾一个人坐在客厅,就坐在先前彼得坐过的地方。

内景 乔治的车库 傍晚
阿丽莎和乔治依旧躺在床上。
阿丽莎:这不是我所期待的。
乔治:你认为该是什么样?
阿丽莎:我不知道……(省悟)更像我吻萨姆时那样。(她坐起来)更像那样。
她坐起来,抓过他的大脚趾———
阿丽莎(继续):谢谢你的时间。
阿丽莎挥手再见,离开了。乔治完全被搞糊涂了。

内景 柯林的卧室 傍晚
约什看起来就像被一记重锤击晕了,仰面躺着,嘴巴微张。在被单下,屈尊俯就,柯林撇开她的骄傲,卖弄房中术。突然,警报器骤响,约什停止了嘶哑的呻吟。柯林跳下床,被单依然耷拉在她的脑袋上。
柯林:哦,我的天!快穿衣服!快穿衣服!

内景 柯林家的厨房 傍晚
阿丽莎关上落地窗,她走进来,冲向警报器,刺耳的警报声持续响着。

内景 柯林的卧室 傍晚
柯林和约什发狂似地穿上衣服,刺耳的警报声使他们手忙脚乱。

内景 柯林的厨房 傍晚
警报声停了,阿丽莎走进来。
阿丽莎:妈咪!?

内景 柯林家的厨房 傍晚
约什拽上内裤,慌乱中穿反了。

内景 柯林家的门口 傍晚
阿丽莎环视四周,然后爬上楼梯———
阿丽莎:喂?

内景 柯林的卧室 傍晚
没有敲门,阿丽莎打开门。房间是空的,但是床上凌乱不堪。
阿丽莎:妈咪?
柯林(画外):这儿哪,宝贝儿!
阿丽莎循声走向主浴室。

内景 柯林的浴室 傍晚
柯林站在约什上方,约什弯腰跪在浴室地上,握着一个手压泵。
阿丽莎:我忘了。太对不起了,约什。(稍顿)你在干什么?
约什的脸红了,汗水涔涔。
柯林:我派他干活。
阿丽莎:怎么了?
只一秒钟柯林省悟过来阿丽莎是在问抽水马桶怎么了———
柯林:水冲不下去了。
阿丽莎:警报器为什么响?
柯林:哦……我安上它看看它灵不灵。
阿丽莎:你最好打电话取消。
柯林:哦,天哪,我不想麻烦警察!
柯林像热锅上的蚂蚁似地冲出浴室。约什站着,擦着前额的汗。
阿丽莎:怎么了?
约什支支吾吾,坐立不安,终于夺路而逃———
约什:你和萨姆那事怎么样了?

内景 罗宾的厨房 傍晚
罗宾正在准备晚餐,前门开了。亚当叽哩呱啦说着冲进厨房———
亚当:我玩一种电视游戏,一口气玩了3个钟头。
瑞安紧随其后进来———
瑞安:你为什么不换另一种呢,你正在玩的这种让你看上去很傻……
罗宾仔细看了看厨房门口———没有萨姆。
亚当:要把事情做好,就得一直试,从不放弃。啊,妈咪?
罗宾:我认为这要看你还抱不抱希望。
罗宾面露喜色———萨姆走进厨房。
萨姆:全是少儿不宜。于是我就给钱让他们玩游戏。
罗宾:你能留下来吃晚饭吗?
萨姆:要看我还抱不抱希望。
罗宾打开烤箱,给萨姆看一大盘浇上肉末蕃茄汁的烤宽面条。
萨姆(继续):看起来像陷阱。
罗宾转向亚当,很兴奋地想让他说服萨姆留下来吃晚饭。
罗宾:去告诉爸爸我们要开饭了。
瑞安:爸爸在家,已经?
罗宾:在卧室。
亚当飞跑着去了,萨姆走到洗涤槽前洗手,为晚餐准备了一堆盘子。他在桌子上摆了5只,然后又回头取餐具,亚当跑了回来———
亚当:他不在。
罗宾:他在。看看浴室。
亚当:我都看过了。他不在。

内景 乔治的车库 早晨
加斯特蹲在门口,呜呜地叫。乔治和萨姆在熟睡。

内景 柯林的厨房 早晨
柯林一个人坐在厨房餐桌旁,喝咖啡。阿丽莎走进来———
阿丽莎:你这么早起来干吗?
柯林:昨晚我睡不着。
阿丽莎:我该生你的气,但是我没有。
柯林浑身发抖。阿丽莎给自己冲了一大碗麦片粥。
柯林:为什么?你说什么?
阿丽莎:唔……那样使唤约什。
阿丽莎喝着她的麦片粥,柯林突然一股脑招认了。
柯林: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永远,阿丽莎。我知道我占了便宜。不可宽恕。天哪。我该去查查我脑子有没有问题。
阿丽莎一脸迷惑,喝了一大口麦片粥。
阿丽莎:他也说你叫他旋紧马桶座圈。一点儿也不酷。
柯林赶紧点点头———
柯林:我再也不这么做了。我发誓。
阿丽莎看着妈妈,继续喝她的麦片粥。

外景 杜考斯的房子 早晨
加斯特在一碧如洗的草地上拉屎,大卫·杜考斯穿着套装从房子里冲出来,用戴着手套的手捡起狗屎,把它甩向加斯特,加斯特掉头跑到安全地带。汤姆和巴巴拉,早晨上街散步的两个老人,停下来看。大卫捡起更多的狗屎扔向乔治的车道。他注意到汤姆和巴巴拉———
大卫:他妈的少管闲事!
汤姆和巴巴拉闷声不响地呆着。大卫·杜考斯走回他的房子,“砰”地关上前门。

外景 太平洋海岸公路 上午
约什骑着他的自行车玩命地奔向贝克家的房子。

外景 乔治的房子 上午
罗宾刹车停下,瑞安和亚当从路虎上跑出来,跑向萨姆和阿丽莎,他们正在帮着一位电工(戴尔)安装外面的盒子和插座。
亚当:爸爸不见了!
瑞安:他在,然后不在了!
萨姆面朝他的妈妈,当她走向房子时———
萨姆:他没打电话吗?
亚当:你是谁?
罗宾向萨姆摇摇头表示“没打电话”。戴尔转过脸对着亚当———
戴尔:我是电工。
亚当:我是建筑师!
萨姆转身回去干他的活,阿丽莎一把抱起了亚当。

内景 乔治的车库 早晨
乔治正在吞咽两枚药丸。罗宾敲半掩着的门,顺手把门打开。
罗宾:你的背还疼得厉害?
乔治: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
罗宾:我一直在想,你说的话……我但愿你极力想让我离开是为我好。
乔治:不。大半为了我。
罗宾:彼得昨天离开了我。
乔治:离开你?
罗宾:没有再见,没有诅咒,没有“你热恋着乔治?”
乔治:他说了些什么?
罗宾:“我在卧室。”
罗宾走到乔治跟前,抓牢他的衬衫。
罗宾(继续):我不能进去。(稍顿)于是他离开了。
她把头靠在他的胸前。他吻她的头发。外面响着铁锤敲击的声音,提醒他们并非独处。大海湮没了罗宾长时间亲吻乔治下颚的声音;在那一刻,那一刻,一切的一切,除了抚摸,都被激情荡涤无遗。乔治如此凶猛地吻着罗宾,他们顺势倒在床上。他们继续忘掉了一切,凶猛地滚作一团。
萨姆(画外):爸爸,就是戴尔,想知道……
萨姆停在敞着的门旁,他的母亲和父亲慌乱地从床上爬起来。
乔治:抽筋……我……肌肉抽筋。
乔治结结巴巴地支吾,罗宾硬着头皮圆谎———
罗宾:背。脖子。背。
乔治:什么?
萨姆:门是开着的。
罗宾(迅速供认):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萨姆:我不会让亚当或瑞安看见你做什么。
乔治:不会再发生了。
乔治和罗宾很狼狈,为被捉到而难为情;萨姆明显地很有兴味———
萨姆:戴尔想知道我们是否要在外面安一个电源插座,可以控制圣诞树上的彩灯。
乔治:当然。(稍顿)叫他走单线。在圣诞节,我们要挂上很多的彩灯,我们要让上帝戴上太阳镜。
萨姆大笑,抓着门,把他的父母关在里面。
罗宾颓然坐下,真是很窘———
罗宾:我会死。
乔治:我也会。
乔治抚摸着罗宾的下颚,把她的头拉近。他盯着她,害怕说他必须说的话。
罗宾:你想要吻我吗?
乔治:不是,我的背疼得要命……
罗宾皱了皱眉,不明白。乔治用手捧着她的头,吻她的前额。

外景 乔治的房子 早晨
亚当和瑞安在帮着戴尔扯电线;阿丽莎和萨姆把螺丝钉拧进二楼楼板,收音机里大声地播放着音乐。

另一场景
离乔治的房子远远地约什停止狂奔,下了车,希望能找到阿丽莎。只看到亚当、瑞安和戴尔,约什取出手机拨号。

外景 乔治房前的街道 早晨
约什站在一棵树后,在用手机通话,眼睛瞄着乔治的房子———
约什:我没看见她。(稍顿)我一敲门,你就打开门。
他把手机放回衣袋,跳上自行车,直奔柯林的房子。
阿丽莎(画外):约什?
他的如意算盘落空了。约什别无选择,只得回答阿丽莎———
约什:我盼着……你能……你知道。一块儿兜兜风?
阿丽莎和萨姆从二楼的窗口探出身来。
萨姆:骑在车把上还是骑在你的肩膀上?
阿丽莎:你有恐高症吗?
萨姆离开窗户回去干活。
约什:没有吧。
阿丽莎:你能帮我们一起干活吗?
约什:我父母断了我的补助。没有汽车,我完全晕头转向。
阿丽莎:乔治付给萨姆1小时10块。
萨姆又从窗户探出头来。
萨姆:嗨,我能给你开两小时300块。
阿丽莎:什么?
约什七窍生烟,瞪着萨姆。
萨姆:开个玩笑。愚蠢的玩笑。
约什:我愿意花这笔钱。
萨姆丢下约什转身走开。乔治从车库里走出来,揉着眼睛。
阿丽莎:嗨,乔治!我雇到了帮手修房顶!
乔治走到约什身边,伸出手———
乔治:乔治·纳尔森。
约什:约什。
亚当跑过来拥抱乔治———他没有想到。亚当又跑回去干活。乔治脸上展开了笑容。阿丽莎冲下楼梯,直扑乔治的怀抱———
阿丽莎:也抱抱我!
乔治依旧微笑着,把阿丽莎的一綹头发撩到她的耳后。瑞安游游荡荡走过乔治身旁,双手紧插在裤兜里。未经他同意,乔治张开双臂拥抱瑞安。稍后———
瑞安:我只想知道妈妈在哪儿?
乔治:哦。对不起。
瑞安:没事。
乔治:她需要一个人呆会儿,我觉得。
瑞安:因为爸爸走了?
乔治:她有点儿难过,就这些。
瑞安:我才不在乎他到底回不回来呢。
瑞安回身走向亚当,亚当静静地站在一旁,听见———
乔治:约什,你看来好像也需要一个拥抱。
约什:不……我没事。我没事。
乔治一下子抱住了约什。约什僵硬得好比一块木板。萨姆看起来很陶醉。他从二楼窗口走开,继续往地板上拧螺丝钉。乔治的眼光落在戴尔身上,大大地伸展双臂。
戴尔:想都别想。
乔治走向戴尔,双臂依然大张———
乔治:唔,他们让我一发而不可收。
戴尔:我向上帝发誓,我会用这些电线把你的舌头电成黑炭。
亚当和瑞安很兴奋,看着乔治一步步逼近戴尔。最后,戴尔丢下手里的电线,撒腿跑掉了。

内景 柯林家的厨房 上午
柯林在厨房踱步,穿着一件以前我们没有见过的绸衣服。终于,她抓起了电话。

外景 乔治的房子 上午
乔治靠在挨近天井桌子的躺椅上,大家把零碎物件撂在天井桌子上。萨姆和约什在用油毡纸铺房顶。罗宾还在车库里。桌上的两部手机之一发出声响。
戴尔:能帮我接一下吗?
戴尔正忙着给接线盒接通电线。
约什(画外):别接我的!
乔治:我看看……我不知道。
乔治拿起响着的手机,搞不清是谁的———
乔治(继续,冲手机):喂?

内景 柯林的厨房 稍后
柯林(冲电话):你在哪儿?你让我发疯,这么老等。我现在就要和你做爱!

外景 乔治的房子 稍后
乔治差一点儿扔了手机;他挺直了身子———
乔治(冲手机):柯林?!

内景 柯林的厨房 稍后
柯林一屁股坐下,惊惶失措。
柯林(冲电话):我……我……你你是……乔治?!

外景 乔治的房子 继续
乔治把手机举远点儿,端详了一秒钟。
约什(画外):是我的吗?!
乔治:天哪,但愿不是。
戴尔(画外):那个不是我的。
约什(画外):哦,狗屁!
约什绊了一下,滑倒,从屋顶跌落,摔到下面的地上。阿丽莎发出一声尖叫。

内景 柯林的厨房 上午
柯林扔掉听筒,仿佛它是一个火球。

外景 乔治的房子 几分钟后
每个人,包括罗宾,围在约什周围,他仰面朝天躺在地上。
约什:我没事。我很好。也许我得回家。
亚当:那根骨头戳出来了吗?
罗宾:不要动!
乔治:我是一个白痴让你爬那么高。
约什:不。是我的错。
救护车呼啸着开过来。柯林从她的家里跑出来———现在她穿得更得体一些,利维斯牛仔裤,宽松上衣。
柯林:我听到一声尖叫!
约什:如果我还能站起来。
阿丽莎:约什摔倒了。
柯林停在几步以外,用颤抖的手捂住了嘴。
乔治:我想他可能摔断了腿。
救护车关掉警报器,拐进这条一端不通的滨海小街,停在乔治房前。

外景 乔治的房子 下午一两点钟
罗宾,乔治和萨姆坐在天井的桌旁,瑞安和亚当与加斯特玩传接飞球游戏。
乔治:两根肋骨,一只手指,一条腿,肾瘀伤,轻度脑震荡。不算太严重,他是摔在了砖头上啊!
罗宾和萨姆无言以对。终于———
罗宾:我最好带孩子们回家。
乔治:不吉利的一天。
罗宾站起来。乔治也站起来因为罗宾正要走。突然间,罗宾又开始哭。瑞安和亚当停止玩球。萨姆仔细端详她,终于垂下了他的眼睑。有孩子们在眼前,乔治只能束手站着,他犹犹豫豫不敢去抚慰她。一时间,一切都凝固了,只有罗宾在哭泣。在一阵尴尬之后,她揉揉眼睛,擦擦鼻子,绕过桌子走到萨姆面前,吻他的头顶,然后吻他的脸。一句话也没说,她走向汽车爬了进去;瑞安和亚当迅速跟她上了车。

内景 乔治的车库 夜晚
乔治在刷牙,泡沫滴滴答答掉在车库唯一的洗涤槽里。萨姆靠在床上,加斯特卧在旁边。萨姆在被单上和衣而卧,把玩着一叠CD盘。他偷偷瞥了父亲两眼,开口说———
萨姆:你看起来糟透了,最近。
乔治喷吐泡沫,嗽口,脸冲着萨姆,擦嘴。
乔治:你看起来越来越精神了。
萨姆:我觉得妈妈根本不在乎……那个彼得离开。
乔治:她似乎忧心忡忡。
萨姆:你的背怎么啦?
萨姆继续把玩CD盘,极力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神气。乔治坐下来。
萨姆(继续):我是说,你需要做手术或是别的什么?因为你正在吃的那些药丸是止巨痛的。你吃得太多了。
乔治:你还在吃吗?
萨姆:不,但是我在数。我知道它在短袜里,你知道?
乔治难以作答;他支吾半晌———
乔治:我有点儿问题:癌症。
萨姆停止摩挲CD。
萨姆:我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哪种问题?
乔治:没有真正答案的那种。
萨姆:我还是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乔治:我要你呆在这儿,我们可以有几个月一起过。也许任何事情都事出有因。坏事情会变成好事情。
萨姆看起来有点儿恐慌———
萨姆:什么?你要死了?
乔治点点头。
萨姆(继续):那你今天告诉妈妈了?
乔治:是的。
萨姆甩了一下手———CD盘撒了一地。加斯特惊恐地溜下床跑了。
萨姆:混蛋!你从一开头就知道你要死了!
萨姆愤怒地跳下床。
乔治:我们谁都从一开头就要死了。(稍顿)我只是先被挑到了。
萨姆:你对我撒谎!
乔治:我要对自己撒谎,要是我觉得我相信。
萨姆:这全是为了你,不是吗?把我叫到这儿?想让我喜欢你。
乔治:我从来没有想让你喜欢我。(稍顿)我想让你爱上我。
萨姆:噢,祝贺你!你他妈的得逞了!
萨姆气呼呼冲出了车库。

内景 柯林家的门口 夜晚
柯林穿着睡衣拖着睡袍。门铃响了一遍又一遍。她打开灯,开了门。萨姆从门前退后几步,说。
萨姆:阿丽莎在吗?
柯林:半夜了。怎么了,萨姆?
萨姆:没什么。我爸爸要死了。我真的必须和阿丽莎谈谈。
阿丽莎(画外):萨姆?
阿丽莎从楼上的栏杆上探出身子。萨姆走上楼梯。柯林关上门。

外景 海滩 清晨
海狮在近海岩石上顽皮嬉戏。海鸥在空中盘旋。太阳给早晨的海面镀上了一层金光。

内景 阿丽莎的房间 清晨
阿丽莎在被窝里抱着萨姆,萨姆依旧和衣而卧。二人在熟睡。

内景 乔治的车库 清晨
乔治在床上痛苦辗转。药瓶敞着口放在他身边,药丸撒在被单上。敲门声迫使乔治撮起药丸藏起瓶子。
乔治:开着呢。
库特警官开了门,穿着便装。
库特:今天我休息。我想我能帮你弄弄水管。
乔治:我想要你帮我一个忙。
库特(关切地):天哪,你看起来糟透了,乔治。
乔治:我想要你帮我找个人。

外景 柯林的家 清晨
柯林走出前门,径直走到邻居家的房子跟前。门铃响了一会儿,等了一会儿,汤姆(散步的汤姆和巴巴拉)穿着浴衣应门。
柯林:你的儿子还在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当老板?

外景 乔治的房子 上午
戴尔在亚当和瑞安的帮助下架电线。库特,罗宾和柯林在安装塑料暖水管。两个新来的人(格雷格和米格尔)在屋顶上,在约什跌落的地方,做最后加固。收音机里播放着音乐。乔治在躺椅上熟睡。阿丽莎穿过草地,停下来盯着乔治看,眼泪涌出双眼。阿丽莎继续走向房子,走上楼梯。
柯林:他睡了好几个钟头了。
罗宾:萨姆没事吧?
阿丽莎:他不愿意离开我的房间。
罗宾:他愿意跟我谈谈吗?
阿丽莎:不。
罗宾领会了这一回答。慢慢地,他们全都专心干活。

蒙太奇
今天效率很高。我们看到,黑色的排水管和紫铜色的上水管错落有致。房顶盖上了木瓦。电线差不多架好了。无论醒着还是睡着,乔治一整天都在躺椅上度过。

外景 乔治的房子 稍后
城市巡视员的卡车停下来,鲍勃·拉尔森从车上下来,拿着一个有纸夹的记录本,一脸忧虑。乔治因药物作用仍在昏睡。
鲍勃:你不是水管工,库特。
库特在转弯处勾牢一个带塞子的T形管,站起身来———
库特:每年暑假我都跟我爸爸一起干活。仔细看看我干的活怎么样。
鲍勃:好与坏并不当紧。你明白。当紧的是,你是不是领有许可证。
备感失落,库特上上下下打量自己的杰作。然后回答———
库特:你还在出租那个非法的没有营业执照的地下照相馆,1个月1000块?
鲍勃打开他的记录本,勾掉几项。
鲍勃:好了。在我看来呱呱叫。
库特:哦,不好意思。其实再容易不过了。赏光随便看看。我确实做得很用心。
鲍勃:好歹我不是为这个来这儿的。
乔治醒了,很快地朝鲍勃咕哝了一句———
乔治:我一直怕你。
鲍勃边说边走向乔治。
鲍勃:史蒂文斯先生。你的一个邻居投诉你的房子超过了核准高度。他申请勒令房子立即停工。
乔治:30英尺。
鲍勃:哦,要是那样,就有问题。
乔治站起来,他看起来有点儿虚弱。
乔治:我有许可证。
鲍勃:在你最后的延期申请,设计评论和调整委员会诉请市议会之后,有过修正许可吗?
乔治:面向天井,一扇朝北的窗户(突然意识到)……高度6英尺。
乔治颓然坐下。大家从房子里出来围拢乔治和鲍勃。
乔治(继续):是大卫·杜考斯?
鲍勃点头。
库特:你为什么让你的狗每天都在他的草坪上拉屎?
乔治:我没让。是它喜欢。
罗宾:他会让你把整个屋顶掀掉,而决不让你称心如意。
鲍勃:恐怕这个问题解决以前你不能继续干下去了。你永远可以回头,提出诉请。
乔治:那要花上几个星期。
鲍勃:几个月。
罗宾:只要你知道就好,我们还要在这儿干活,明天,后天,直到这个房子盖好为止。
鲍勃:你还会叫我们来,接着他又会叫警察。他有一个专职律师。
罗宾:只要你知道就好。
罗宾转过身,走回房子里。柯林,阿丽莎,亚当和瑞安立刻跟了过去。
鲍勃:如果他听到一声锤响,就会把你抓起来。
罗宾抡起铁锤,把一个钉子砸进一块墙板。戴尔、米格尔、格雷格和库特走回房子,继续干活。鲍勃扫了一眼乔治,乔治耸耸肩。

内景 柯林的家庭娱乐室 夜晚
柯林在看新闻,阿丽莎走进来说晚安———
阿丽莎:我要睡觉了。
柯林:他吃了点儿东西没有?
阿丽莎摇摇头表示“没有”,柯林一面在摁遥控器换台———
柯林(继续):我会舒服点儿,如果他睡在客房。
阿丽莎:我会舒服点儿,如果你不跟约什睡觉。乔治会舒服点儿,如果他不死。
阿丽莎知道了真相柯林很难为情。
阿丽莎(继续):如果仅仅过夜就是目的,舒服没多大意思,妈妈。
阿丽莎走出去。柯林在长沙发上蜷成一团,抱紧靠垫。

内景 乔治的车库 夜晚
乔治浑身打颤,汗如雨下,他蠕动着想爬下床翻那个装短袜的抽屉。加斯特醒了,从萨姆的床上跳下舔乔治的脸。
乔治:求求你……我不能。
乔治痛不可当,仰面摔到地板上。他脸部肌肉抽搐,大叫,用脚蹬着衣橱向前挪动。乔治突然停下了;他的腿重重地瘫在混凝土地板上。他的眼睛眨了两下合上了,加斯特继续舔他的脸。

内景 阿丽莎的浴室 早晨
阿丽莎穿好了,梳理湿漉漉的头发。房子传来的声音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她打开窗户,探出头去。突然她兴奋地把头缩回来。

内景 阿丽莎的卧室 早晨
萨姆躺在床上,阿丽莎飞奔出浴室。
阿丽莎:好像有20个人在你爸爸的房子那边干活!
阿丽莎带上门闩,但是停了一小会儿,她扭脸对着萨姆———
阿丽莎(继续):如果他是我的父亲,我想和他一起度过剩给我的每一秒。
萨姆不瞅她,甚至也不想抬起头瞅她———
萨姆:你恨你的父亲。
阿丽莎:如果他骗我爱他,我是说。
萨姆:你会恨他骗你吗?
阿丽莎:不会,如果他给我的是真的。
阿丽莎离开了,关上身后的门。萨姆依旧木然不动。

外景 乔治的房子 早晨
柯林在跟汤姆和巴巴拉说话。他们站在房子一侧,一群人集合到房子周围。
汤姆:他把全体员工从新港住房开发区拉过来了。他们是最棒的。
罗宾把车停在街上,亚当和瑞安跑出来呆呆地看着所有这些工人。
罗宾:怎么回事?
柯林:我雇了些帮手。
罗宾:为什么?
阿丽莎(画外):妈妈?!
柯林回头匆匆瞥了一眼阿丽莎。阿丽莎正跑着加入队伍。
柯林:将功补过。
阿丽莎:这些人是哪儿来的?
罗宾:乔治在哪儿?
柯林:我想他还在睡觉。

另一场景
罗宾走到车库门前,敲门。加斯特汪汪地叫。罗宾又敲,然后打开门。

内景 乔治的车库 早晨
加斯特跑到躺在地板上的乔治身边。罗宾冲进来跪下———
罗宾:乔治!?
她用手掐乔治的人中。
罗宾(继续):醒醒……你还没凉。
乔治的眼皮眨了眨睁开了眼。罗宾斜靠着吻他的脸颊。乔治看着罗宾;他想说话,但喘了口气,再试着说……终于我们听见他用微弱的声音———
乔治:别舔我。

内景 柯林家的门口 早晨
阿丽莎冲进房子,旋风似地冲上楼梯。

内景 阿丽莎的房间 早晨
当阿丽莎冲进来时,萨姆坐在床沿。
阿丽莎:你爸爸要去医院了!
萨姆没有反应。
阿丽莎(继续):快点儿!
阿丽莎伸出手,这时我们听见救护车开来了。
萨姆:我不想去。
阿丽莎:他问你在哪儿!他想要你和他在一起。
萨姆:我不想去。
萨姆的表情近乎在乞求,他害怕挪窝儿。阿丽莎走了出去。救护车的警笛声停止了。前门关上了。萨姆一动不动地坐着。

外景 乔治的房子 下午
在全体工人的努力下,房子以惊人的速度成形。汤姆和巴巴拉在监督全体员工。大卫·杜考斯开着他的黑色奔驰突然绕过街角,停在车道上,他冲过来,大叫大嚷———
大卫:调整委员会审理上诉之前什么也别想盖!
大卫四处寻找乔治,终于他只找到了汤姆———
大卫(继续):他在哪儿?
汤姆:我早就应该告发你四处乱扔狗屎。
汤姆气得满脸通红。巴巴拉拽着他的胳膊让他平静下来———
巴巴拉:汤姆,咱们现在可别反应过度。
大卫·杜考斯跺着脚,挥着拳。就像一个歇斯底里的孩子那样———
大卫:我要他妈的这座狗屁房子马上停工,我要把那个见鬼的屋顶掀翻,降低。我不在乎是不是必须花上他妈的一箩筐钱干到底!我要干到底!!!
汤姆和巴巴拉只是怀疑地瞪着他。大卫走回他的房子。汤姆转向他的妻子———
汤姆:我想在他阻止之前盖好这栋房子。
汤姆卷起袖子,走向房子去帮忙干活。

内景 柯林家的门口 傍晚
柯林和阿丽莎情绪低落地走进房子———二人看上去又累又难过。

内景 阿丽莎的卧室 傍晚
阿丽莎进了房间,走进浴室。萨姆不见了。
阿丽莎:萨姆?

内景 罗宾的家庭娱乐室 傍晚
亚当和瑞安并肩坐在地板上,怏怏不乐地,扔球给加斯特。厨房门打开了,彼得走进家庭娱乐室。亚当第一个看到但是最后一个做出反应。瑞安站起来,加斯特汪汪狂叫。
瑞安:加斯特,安静。
彼得长了胡子,穿着利维斯牛仔裤和一件针织衬衫———和他以前判若两人。
彼得:嗨。
瑞安:嗨。
彼得:你养了条狗?
瑞安:不是我们的。是乔治的。
彼得点点头———
彼得:我很想念你们俩。
瑞安:为什么?
瑞安态度强硬———有些得理不饶人。彼得盯着他的儿子们,很惭愧这个问题会被提出来。亚当站起来,走到这个父亲身边,伸出手。
瑞安(继续):我会告诉妈妈你在这儿。

内景 医院病房 傍晚
乔治在昏睡,看起来没有知觉。胳膊上插着管子在输液。我们断断续续听到沃伦·泽方(注3)唱的歌曲:《我的运气糟透了》:“哦,我去看病/我说‘我感觉糟透了’/大夫说,‘我得对你说,孩子,你的运气糟透了。’”

外景 乔治的房子 傍晚
萨姆一个人在房顶上忙碌着,夕阳的余晖正在消褪,在墙面板上方和老虎窗下方挂上节日彩灯。

内景 罗宾的家庭娱乐室 傍晚
罗宾与瑞安一起沿着走廊走。她看起来憔悴不堪。彼得一个人独自站着。瑞安和亚当一起去和加斯特玩了。罗宾停下来,站得离彼得10尺远。
彼得:我想也许……我知道有点儿晚了……但是如果你饿了……

外景 乔治的房子 傍晚
太阳已经落山,萨姆站在悬崖边上,鼓起勇气想要跳下去。海浪撞击着悬崖,萨姆闭着眼睛跳下了悬崖。

内景 阿丽莎的房间 傍晚
阿丽莎坐在床沿上,柯林在敞开的门旁边停下脚步———
柯林:你还好吧?
阿丽莎摇摇头表示“不好”。柯林走进房间挨着女儿坐下。阿丽莎把头靠在母亲的肩头。

内景 饭店 傍晚
罗宾,彼得,瑞安和亚当正在吃晚饭。亚当兴奋异常,叽哩呱啦地讲述他和哥哥的壮举———
亚当:我们学会了把所有门上的所有旧油漆除掉,然后乔治教我们怎样给每样东西上色。他还让我选择我最喜欢的颜色!他说他爱我!
瑞安:我们还架了很多电线。
亚当:和戴尔一起。哦,我学会了在木板上打眼把电线穿过去!
彼得:我从来没有听到你对任何事情这么兴奋。
亚当:也许你也可以来帮帮我们?!
彼得:我愿意。
彼得瞥了一眼罗宾。

内景 医院走廊 夜晚
当萨姆走进走廊,浑身依旧湿淋淋的。我们听到沃伦·泽方的歌在继续:“我有一个梦想/啊,呸,哦,/现在全完蛋/全见鬼。”

内景 乔治的医院病房 夜晚
萨姆走进病房,一位护士急跑着追上———
护士:这会儿恐怕任何人不准进入。
萨姆:他是我父亲。
萨姆盯着乔治,这会儿乔治要么在熟睡,要么已经不省人事。护士终于变得宽厚温和,走了出去。萨姆坐在床旁边的椅子上开始哭。慢慢地,乔治的胳膊滑出了床栏杆以外,他的手张开了。萨姆竭力忍住哭———
萨姆(继续):我给你带来点儿东西。
萨姆从衬衣口袋里取出一副太阳镜。乔治挣脱了死神和药品,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乔治(微弱地):我不想走,萨姆。
萨姆:这儿。
萨姆轻轻地温柔地把太阳镜给父亲戴上;他冲向窗户,拉开窗帘。
萨姆(继续):你能看得见吗?
萨姆走回床边,把床推到窗口,乔治身上插的管子都被拉得紧紧的。他扶起乔治的头,让他看到悠悠的远方,在苍茫的黑色大海背景下,乔治的房子灯火璀璨,好像在燃烧一般。乔治笑了。即便是疼痛也阻挡不住他的笑容绽放。
萨姆(继续):差不多完工了。
乔治握着萨姆的手。他们继续手握手凝视着灯火辉煌的房子。

内景 罗宾家的门口 夜晚
门开了,罗宾、亚当、瑞安和彼得受到加斯特的热情欢迎,他跳上跳下好像一只非常兴奋的兔子。
罗宾:去刷牙直接上床。太晚了。
亚当跑到罗宾跟前送上一吻,接着抓过彼得,来一个拥抱。
亚当:晚安。
彼得:晚安。
亚当跑上楼梯,加斯特紧跟着他。瑞安盯着他的父亲。
瑞安:你懂怎么盖房子吗?
彼得:不。
瑞安:我想我可以教你。
彼得:好吧。
罗宾悄没声儿地迅速在瑞安脸蛋上亲了亲,瑞安上楼去了。在他走后,罗宾转回身面对彼得———
罗宾:你有胡子我差点儿认不出你。
彼得:计划好的……让你几乎认不出是我。
罗宾:我又爱上乔治了。
彼得点头,这一点他早已知情。
彼得:我明天再来看你。
罗宾点点头。有那么一瞬,很清楚,彼得不想走,罗宾不想让他走,但是在那一瞬消逝之后,彼得走了出去,罗宾在楼梯底层坐了下来。

内景 阿丽莎的卧室 夜晚
柯林和阿丽莎一起躺在床上睡着了。

外景 乔治的房子 清晨
萨姆爬上梯子,用锤子把铜钉砸进房子正面的雪松墙板。阿丽莎跑着穿过草地———
阿丽莎:你去哪儿了?!
萨姆:漂到圣卡塔林纳。
阿丽莎:什么?
萨姆走下梯子。阿丽莎用胳膊搂着他。一看到阿丽莎,萨姆睡意全消,吻她。
一辆警车停在房子前。库特走出来。阿丽莎和萨姆转身面对———
库特:他说他听到了锤声。
萨姆:谁?
库特还没来得及回答,大卫·杜考斯就从他的房子里猛冲出来冲着他们大呼小叫———
大卫:我的律师正从新港海滩驱车赶来。如果再听到一声钉子被锤击,我向上帝发誓,在全部完工之前,我就要让这座房子归我!
萨姆盯着大卫·杜考斯,似曾相识的神情掠过他的脸。
库特:杜考斯先生说你父亲超出了高度极限6英尺。
阿丽莎:他想要把整个房顶掀翻降低。
萨姆:等等———
大卫·杜考斯感到一阵恐惧,他想掩饰,但掩饰不住。
萨姆(继续):你开一辆黑色奔驰?
大卫:不。
萨姆明白了,何以似曾相识,这个大卫·杜考斯———曾和他在黑色奔驰里口淫,险些被警察抓获。
大卫(继续):我回我房里等我的律师。
他企图离开,但是萨姆阻止了他———
萨姆:你确定我们需要律师吗?
大卫的脸变成一张白纸。他不得不退却。
萨姆(继续):因为我们真正讨论的只是6英尺的高度,对吗?
大卫:你在威胁我?
库特:你们在说什么?
萨姆:我16岁。我未成年。我怎么可能威胁你?
大卫·杜考斯盯着萨姆盯了好一会儿,又瞥了一眼库特和他的警服。
萨姆(继续):你愿意帮我们盖完这座房子吗,杜考斯先生?
大卫:是的,我愿意。
库特:他妈的怎么回事?
萨姆:任何事情都事出有因。这是我父亲说的。
库特:那么你告诉我,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萨姆:报应。
萨姆走回梯子,继续砸钉子,库特和阿丽莎一头雾水。大卫退却了———
大卫:我只是……去换换衣服。
萨姆又向墙板猛砸一锤,大卫很快溜回他的房子里。

内景 乔治的医院病房 早晨
乔治已昏迷不醒,罗宾走进来,坐在他旁边,她带了一台摄像机。
罗宾:我发现最后一次你很快乐。
罗宾调节镜头摁下相机快门。乔治没有醒。在摄像机小屏幕上,我们看到年轻时的乔治在海里游泳,他搂着6岁的萨姆;他护着萨姆,不让他受波浪冲击,吻他的头发。罗宾把摄像机放在床上,录像继续播放。她抓着乔治的手,开始哭,把头埋在他的胸前。一封信,上面写着罗宾和萨姆的名字,放在床头柜上。

内景 乔治的房子 早晨
20来个人以及汤姆和巴巴拉、阿丽莎、柯林、萨姆,大卫·杜考斯一起刷油漆;安装窗户,地板、橱柜,房子已呈现出竣工的形态。

外景 乔治的房子 早晨
彼得走出汽车,亚当和瑞安也下车奔向房子。
亚当:快好了!
萨姆从前门走出来———
萨姆:你们俩喜欢油漆吗?
亚当:什么颜色?
萨姆:红色。
亚当:我喜欢红色!这是我最喜欢的颜色!
亚当和瑞安走进房子。萨姆注视着彼得,彼得和他保持着距离———
彼得:你看起来不像你了。
萨姆:你也是。
彼得上下打量他的工作服———
彼得:我想我也许能帮点忙,但是看起来好像一切尽在你的掌握中。
萨姆:你喜欢红色吗?
彼得点点头,犹豫了片刻,从车道向萨姆走去。

内景 乔治的医院病房 下午
乔治的床空了,东西全撤掉了。罗宾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封信放在她的膝盖上。一个护士站在门口———
护士:你确定我们不必叫人吗?
罗宾摇头示意“不”。护士走开了。

外景 乔治的房子 下午,晚些时候
从外面看,房子已经完工了;玻璃窗镶上了,门装上了,房顶上盖了瓦,太阳落到房子后面,形成灿烂的光环映衬着它。

内景 乔治的房子 下午,晚些时候
大部分工人已经回家了,因为大部分工作已经完成。所有的地板都是手工磨制的樱桃木;巨大的横梁和木房架高擎着天花板;厨房的橱柜也安上了;浴室也完成了。萨姆、瑞安、阿丽莎、亚当和彼得是唯一留下来的。外面,我们听到一辆车刹车停下。
亚当:妈咪!
亚当和瑞安跑下楼梯。彼得停下手里的活,他正在清洗一把刷子,走向窗户。萨姆静静地站着。

外景 乔治的房子 下午,晚些时候
亚当跑向罗宾,在院子中央母子俩来了一个拥抱。
亚当:乔治什么时候来看他的房子?
罗宾:太美了。
亚当和罗宾望着房子。瑞安能看出妈妈脸上过度疲劳的神情。
瑞安:乔治还好吧?
罗宾所能做的只是摇摇头。

内景 乔治的房子 下午,晚些时候
萨姆退离窗前。彼得转身面对着他。尽量挺直身子,尽量勇敢一些,眼泪充盈了萨姆的双眼。他微微地颤抖。彼得走向萨姆,用胳膊搂着他。
乔治(画外):我始终把自己视作房子。我的生命始终如我所住的房子。不必很大,也不必很美。只要是我造的。我成就了自己。我造就了自己的生命。我造就了自己的房子。
萨姆紧贴着彼得,不胜悲痛。

外景 乔治的房子 下午,晚些时候
亚当和瑞安搂着他们的妈妈。镜头拉开,夕阳把天空映成炫目的橙色。

内景 路虎 一周后
罗宾开着车,萨姆坐在她旁边,开进圣安娜贫民区。萨姆手里有一封信。
罗宾: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萨姆:是的。
罗宾:你可以留着它把它租出去?
萨姆:这是他想要的。
罗宾:我看了信,你也看了遗嘱。他想要你留着它。哪天可以住进去。
萨姆:那么也许这并不是他想要的,但是这是他所希望的。(稍顿)也许这是我想要的。
能清楚地看出罗宾因萨姆的决定而骄傲。她确认了一下纸上的地址,刹了车。萨姆走出汽车,举着信。

外景 圣安娜公寓大楼 早晨
萨姆微微颤抖,沿着裂开的水泥路面走到门边,摁门铃。
乔治(画外):21年前,我的父亲轧了双行线。他因那场车祸永远改变了我的生命和一个小女孩的生命。我总是禁不住想起她。
一个20来岁的女孩开了门,她坐在轮椅上———
女孩:你好。
萨姆非常紧张,手伸进衣袋摸出一副钥匙———
萨姆:我父亲为你盖了座房子……萨姆拿出钥匙,女孩一脸困惑。

外景 乔治的房子 早晨
房子宏伟庄严,坐落在绿树和草地之间,在锯齿状的岩石上接受海浪不断的冲刷,它巍然屹立。这就是造化,如果你的生命是一座房子,你将希望被造就。

(全剧终)

注1:指牛肉、鹿肉、羊肉等,相对于鸡肉、野兔肉、小牛肉等白肉而言。
注2:Lake Tahoe,又译“太浩湖”;印第安语“大湖之意”。地处美国加利福尼亚和内华达州之间,海拔6225英尺,为高山湖泊。是避暑胜地及滑雪首选。地处沙漠中,因资源缺乏而开赌禁,以招徕游客。
注3:Worren Zevon(1947-2003),美国摇滚歌手,其歌曲以敏锐的观察力和辛辣的讽刺嘲弄著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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