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友记》和《大爆炸》的碎碎念

dolphin
2013-10-04 看过
好吧,第七季了,还是会跟着看的,但是……

且不说《生活大爆炸》对《老友记》中笑料的种种借鉴。相比之下,我更喜欢《老友记》的格局设定。《生活大爆炸》展现的是一个封闭的圈子,仿佛拿着个放大镜去看一堆小怪兽,无情地把小怪兽的各个奇形怪状之处找出来,于是大家哈哈大笑。另一个朋友很认真地对我讲着她对《生活大爆炸》的失望,前几季似乎还在拿“科学”说事儿,后来就纯然变成对于宅男科学家们的冷嘲热讽了。这种封闭性的设定,似乎不可避免地带来剧情的向内“塌缩”,本来丰满的人物被压成了小纸片,种种“怪现状”在放大镜的长久暴露之下,渐渐无味。而《老友记》则完全是开放的,每一个主角都被社会作为整体的网络牵扯着,而非禁锢于“六人行”的小圈子里。他们所讲述的故事,也并非是由一两个原动力推进的线性叙事,而是平铺的,弥散性的故事之网。《老友记》的故事发展更像是生活本身,无尽的可能性,并没有明确的方向,不可预计的戏剧性,无线展开的潜能。

因此,《老友记》里的老友们,当然具有代表性。学者,专业人士,演员,非主流人士,六个人的身份组合大致就是个微缩的美国社会。可是《老友记》并没有把这种代表性刻板化,而是给予了人物丰富的内心和身份流动的机会。相对而言,《生活大爆炸》中的Sheldon几乎就是刻板化了的Ross,Penny就是毫无长进的Rachel,科学家们(男人们!)牢牢把握着优越感和话语权,于此相对的女主角在这么多季之后,还在蹭网蹭饭,像是帮鳄鱼剔牙齿的小小鸟儿(Sheldon的原话哦)。

如果说《老友记》试图呈现一种相对多面向的女性气质,《生活大爆炸》则是定义了一种唯一固有的女性气质,并且这种女性气质是具有排他性的:有胸无脑,为此独尊。Penny金发,前凸后翘,至少被设定为有时尚品味,穿衣服基本尊重场合,并且极其女性化(紧身上衣,高跟鞋,多样的色彩款式,发型和妆容也都是配套的)。当然代价就是她只能是笨笨的洋娃娃。Bernadette 拿了博士进入业界工作,算是半个学者吧,虽然也化妆打扮,但是穿衣服永远是一个模式,衬衫针织外套加上短裙。参照Penny的扮相,Bernadette体现的是简化了的,并且更为模式化的女人味。而被塑造成严肃学者的Amy就惨了,完全是被刻意丑化,不合时宜的发型,永远不协调的着装搭配(穿得保守点也没什么,但是连颜色都故意配得很丑啊!),没有任何身体线条(她是长方形的)。同样以Penny为参照,Amy就完全是她的反面。虽然这两季里面Amy好像有小小进步,但是她“女科学家”的身份设定,使得她似乎永远被嵌在那具尴尬的外壳里。

所有这些讨论的前提是,我们承认有女性气质这种东西,但是我们也得承认这种东西不止一个版本,可惜《生活大爆炸》只认可Penny这一个版本(无比传统的、刻板化的、商业化的!),其它的要么是次品,要么就是索性破坏殆尽。《老友记》拍摄时间要早得多,可是三个女主角身份性格各异,却是各有各的美。Rachel其实和Penny 同属一个传统金发美女的模子,但是Rachel的时尚品味好太多了好吗,虽然有时候好得有那么点刻薄,比如把别人送的不喜欢的礼物拿去换什么的,但是若干年前,Rachel就已经在穿那种前短后长裙子啦。Rachel这种女性形象的设定,也非空穴来风,而是符合她优渥的中产阶级家庭出身,和她在时尚界的事业打拼。她的各种时尚装备,从刷老爸的信用卡到自给自足,也算是个独立向上的好姑娘。Monica和Phoebe 显然并非狭义的“时尚”派,Monica算是中规中矩,Phoebe则是那种你想学也学不会的带点民族感的随性风,然而不管哪种风格,都是尊重审美,体现差异的。《老友记》中体现的女性气质其实还是非常主流,三个女主角并没有走中性风甚至放弃扮演“女性”这个角色的,但是剧中对于不同的女性气质,有着不带有价值评判的尊重,已经算是难能可贵了。

回过头看《生活大爆炸》,其实并非不好看,但是种种好看之后,实在不忍细想。其中的许多笑料,都是建立在刻板化的科学家和刻板化的女性形象之上的。电视剧这种东西,或多或少的反映一点当下的价值观吧,看Penny 看久了,总有种各种女性主义运动都中道崩殂,得再来一遍的感觉。倒是《老友记》,时隔多年,仍然带着点锐气,带着点同当下不妥协的超前感,当然也更耐咀嚼一些。啰啰嗦嗦说了这一堆,想来对于本就是让人一笑了之的情景剧太过认真,只是大众文化,如水如空气,很多时候离也离不开,还是希望它新鲜一点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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