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深呼吸》:生命是怎样地走过阴影

芷宁
2013-05-12 看过
(芷宁写于2013年3月26日)
在获得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影片《伪钞制造者》里,表现不俗的奥地利资深演员卡尔·马克维斯,将其导演处女作对准了失足少年的灰色地带。
影片《深深深呼吸(Atmen)》拍得可谓克制内敛,情节情绪都被收得妥帖,仿佛本白地还原了一个名叫罗曼的少年的孤立自闭的世界,而这个孤立自闭也是相对的,以被遗弃孤儿的身份长大的他,在为自己年少无畏时犯下的错误付出代价之后,即将面对一个对他而言陌生而复杂的世界,如何融入其中,他将通过自己的寻觅和他人看似不经意的帮助找到途径,这中间,没有捷径。
影片的格局不大,剧本本身的设置就很“玲珑有致”,有以小见大的意思,在有限的剧情空间内,卡尔·马克维斯将电影语汇灵活运用,再现了一个朴素压抑却不失点点希望的故事,没有妄自渲染,也没有横加干预,更没有煽情造势,片中人的心路历程便如期缓缓而至,表面上毫无来势汹汹之态,内里却已有澎湃清越之实,有时候,从事低微辛劳的工作便是在赎罪或修行,这点用在罗曼身上,似乎也可行。
该片的故事脉络十分清晰,叙事节奏适中,画面简单,对白较少,人物内心的挣扎和煎熬大多以肢体表现和画面构成再现。片中配角的戏份都给人淡淡的疏离感,却在不经意间给全片一种通畅舒适的气息,也为营造罗曼的心路历程起到了良性作用,即便有短暂的阻挠或负面的意味,但从久远来看,却也有好的效果。
假释判决的屡屡受挫,让片中这个与现实世界原本就脱节的少年内心多了些愤懑和抵抗的情绪,同时,罗曼对于自己“出处”的困惑,也藉由他的殡葬服务工作的展开而变得愈发突出,几乎错认女尸的恐惧让他迫切地想见到生母。片名为“呼吸”,可片中少年的境地却常常给人几乎窒息的感觉,如沉入游泳池底的静止和屏息,如脱衣服时衣物缠在脑袋上难以解开的困局和粗重的喘息,再如亲耳听到终于找到的母亲说出那句“抛弃你是我做过最正确的事”的刹那……
一如海明威所言:“这世界会打击每一个人,但经历过后,许多人会在受伤的地方变得更坚强”。影片也在必要的时候,给出少许善意的解扣,这些解扣恰恰是影片深入人心的细节部分,部分解扣还有相互呼应的味道,如原本静坐池边嫌弃和有死人味的殡葬工共游的孩子们跳入水中探看池底罗曼的情况,如殡葬前辈终于如轻描淡写般地教无父的罗曼怎么打领带,再如充满死亡气息的棺材消毒室内突然飞进一只象征着生命气息的鲜活小鸟,罗曼将其放归,还如母亲那不得不为的理由。
其中,帮年迈寡居老妪入殓的过程,被呈现得细致入微,观众仿佛藉由罗曼的亲历,感知着消亡的沉重和无助,在这份沉重无助中,罗曼的思虑伸展便渐渐达到了新的深度,可以说,这是给一个懵懂的少年长脑子的过程,而城际列车上异国女孩将殡葬工手套大大方方地戴在手上的挥手,仿佛为这个充满灰色的影片带来了一抹鲜亮。
  “生命是怎样地超越阴影,生命是怎样地终结悲伤,于是更加热爱生命”(语自费尔南多·佩索阿)。看似绝望黑暗的殡葬工作却恰恰给了罗曼一次新生的契机,片尾,罗曼终于可以面对死于他手的少年的坟墓,继而镜头上扬,越过座座坟墓,延伸到相对繁华的城市乃至它的上空,穿越死亡,获得新生,深深呼吸,融于世间,影片做了个象征意味明显的收稍,却让人不觉得刻意和别扭,反而莞尔。
(杂志约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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