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德国人自我审视的二战力作

owl
2013-04-30 看过
二战是上世纪人类社会遭遇的最大灾难,深刻影响了全球政治的格局,其遗产至今还远远没有被完全消化。有关二战的研究著作汗牛充栋,文学影视作品目不暇接。然而,我们看到的大多是胜利者的记录和叙述,除了纽伦堡法庭上的辩护,殊少听到来自德国当事人的“一面之词”。德国人似乎只有忏悔谢罪的份。1970年12月7日,当时的联邦德国总理维利•勃兰特在对波兰进行国事访问期间,冒着凛冽的寒风来到华沙犹太人死难者纪念碑下敬献花圈。他肃穆垂首片刻,突然双腿下跪,并发出祈祷:“上帝饶恕我们吧,愿苦难的灵魂得到安宁。”勃兰特此举让全世界看到了这个民族为纳粹时代的德国认罪、赎罪的真诚态度,从而赢得了普遍的尊重。也许正因为他们认罪、赎罪的心理过于沉重,反而更少触及这段伤痛的历史,在文明社会对纳粹罪行持续的清算中,常常成为沉默的“当事人”。《帝国的毁灭》、《浪潮》、《生死朗读》等影片,对纳粹的本质及其产生的机制根源,对在国家或政权的罪行当中,公民负有何种集体责任等问题,都有深入的触及,但毕竟拉开了一段距离,给人感觉还是一种“他者”的立场和视角。《我们的父辈》可以称得上是一部真正的自我审视的作品,以“我们的父辈”威尔汉姆自述的方式还原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不仅细节逼真生动,尤其在反省的广度和深度上显示了难能可贵、难得一见的精准、有力和成熟。

毫无疑问,二战的罪魁祸首是希特勒。然而,希特勒不是个人犯罪,他是举全国之力发动了一场毁灭性的邪恶战争,也就是说,全德国的民众都卷入了为害世界的战争之中,人人成为了法西斯战争机器的一部分。

对绝大多数德国人而言,卷入战争不是被迫的,甚至可以说是主动的,积极的,是发自内心的效忠国家、效忠元首的行为。温特(Winter)兄弟投身战场前向父母道别,他们的父亲引以为傲,认为这场战争对于德国的未来至关重要,说:“我期待你们能做些让我们光荣的事。”影片中一位德军士兵谈到自己如何会爱上射击时说:“七岁的时候,我们的父亲丢了工作,于是我们就在森林里打猎,直到元首上台,父亲才又有了工作”。他能不感激元首吗?夏莉(Charly)“自从战争一开始就想为祖国做贡献”,她“代表德国全体女性同胞们”参加战地救护工作,完全是出于崇高的志愿。即使如维克多(Viktor)的父亲这样的犹太人,在业已发生了水晶之夜,纳粹开始了对犹太人有组织的屠杀之后,仍然口口声声地称这场战争是“我们的战争”,表示自己“总是非常忠诚地为德国服务”。

在亲身经历了战争之后,用威尔汉姆(Wilhelm)的话说,“我们该和我们印象中的世界道别了”。

战争是残酷的、血腥的。在向东线开进途中,威尔汉姆奉命带领灰猎犬连去消灭工厂区的小股苏军,眼见施密特被击中颈部当场毙命,殷红的血汩汩涌流。战地医院,夏莉第一次参加手术,第一次看到血肉模糊的伤口,慌乱中把手术刀掉到了地上。威尔汉姆亲手执行了对苏军战俘的枪决,弗里德汉姆听到尖利的枪声,眼神中满是惊诧、困惑和否定。杀戮,鲜血,死亡,成了战争中时时处处上演的三部曲。

生命在战争机器的碾压下微不足道。战事越拖越久,补充的新兵越来越年轻,到后来,十二、三岁的孩子也上了战场。弗里德汉姆(Friedhelm)阻止一腔热血的新兵作自我介绍:“过四个星期,如果还活着,再来告诉我你的姓名。”活生生的年轻生命,只需称呼一号、二号足够了,他们不过是一个个冰冷的数字符号。

人性的丑恶在突击队大队长马汀之流身上彰显无遗。马汀凶狠阴险残忍,他用一纸证明文件换得格蕾塔(Greta)的肉体,回头又把维克多送上了开往集中营的死亡列车;他假惺惺地送格蕾塔到东线战场演唱,是为了给老婆一个交待;知道格蕾塔怀了他的孩子,他挥击重拳以绝后患,并以散布失败主义言论的罪名把格蕾塔投入牢狱;战后他竟又摇身一变成为了新秩序的维持者。马汀的恶是其本性的暴露,当时的制度氛围不过给了他为所欲为施虐作恶的权力和便利。人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野兽。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解除了文明社会游戏规则的约束,人是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的,正义、仁慈、道德、良心等等所有人类尊崇的美好价值,统统都可以抛弃。

希特勒最广大的社会基础其实是穷人,工人、农民和城市中的各色平民,他们只要给以好处,就最容易被煽动起来。希特勒迫害、屠杀犹太人说是为了所谓雅利安人血统的纯洁,深层的原因是要掠夺犹太人的财富。这一层最能获得穷人的拥护。柏林成了犹太人的“禁区”,维克多一家被驱逐(极大的可能是进了集中营)。格蕾塔看到的那户鸠占鹊巢的德国人家显然是穷人,那个女人一边咒骂着肮脏的“犹太贱人”,一边享用着犹太人留下的家俱。仇视犹太人在欧洲有着长久的传统,被压迫民族并不天然地同情与自己有着同样遭遇的犹太人,波兰游击队在对待犹太人的态度上居然和纳粹德国人如出一辙,在他们眼里,“犹太人和共产党人、俄国人一样讨厌,死了比活着强”。苏联军队是反法西斯的强大主力,但它却有着与法西斯主义同样邪恶的本质。苏军占领了德军野战医院,不由分说地屠杀了所有未及撤退的德军重伤员,发现夏莉,扑上去就强奸。他们哪是什么解放者,他们是屠夫,也是禽兽。难怪在胜利即将来临的时候,恐惧仍然挥之不去,人们担心消灭了一个恶魔,挟着胜利之威而来的仍然是一个恶魔。

战争改变了世界,人也在改变了的世界中改变着自己。威尔汉姆曾经认为战争可以促进人的成长,当受命枪决苏军战俘的时候,他开始了质疑,此后看到的经历的一切,反复印证他弟弟的观点:“战争会把我们最坏的一面呈现出来”。在斯摩棱斯克,党卫军突击队队长指挥乌克兰辅警对游击队进行扫荡,实际上是在搜捕、虐杀犹太人。温特兄弟亲眼目睹了突击队长冷血到冰点地射杀犹太小姑娘,威尔汉姆的上司又告诉他“有犹太人的地方就有保安服务处”,因为“我们在进行一场战争”,“以元首的名义的新战争”。威尔汉姆明白了,这场战争注定要失败,而且“咱们失败了,上帝都不会帮我们”。他反省道:“刚参军那会儿,我们为祖国而战,到了后来,开始怀疑这一点了,就为战友而战,我们不能抛下战友不顾,可是要是战友都死光了,那再怎么办呢?……你还能为谁而战呢?”威尔汉姆由国家的英雄沦为缓刑营的囚犯,这是他必然的结局。

弟弟弗里德汉姆自始至终都是最清醒的一个,也是内心最痛苦的一个。他知道自己是被国家裹挟的,他不得不充当刽子手的角色。为惩戒游击队的袭击,西蒙上校对平民大开杀戒,行刑队的士兵手软,未能射中目标,是弗里德汉姆上去补射一枪,他还是集体绞刑的最后行刑人。这时,弗里德汉姆已经完全不代表自己了,他只不过是纳粹杀人机器上的一个部件,他不去补射一枪,他不去拽那根绞刑的绳索,自有别人去做,并不可能改变平民抑或是游击队员被屠杀的命运。战争临近结束的一刻,弗里德汉姆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选择和那架杀人机器同归于尽。

夏莉是个单纯的姑娘。她爱威尔汉姆,心里一直责怪威尔汉姆不解风情,不懂她的心意。可她哪里知道,威尔汉姆也承受着与她一样的爱的痛苦,因为他清楚,战士上了战场能够活下来的概率微乎其微,爱情不会有结果,如同世上一切美好的事物,最终都必将走向毁灭。夏莉是善良的,看到苏军伤员用不上镇痛的吗啡,她心有戚戚;帮助二等兵逃避返回前线,不仅是善良了,实际上反映了她对这场战争的看法已发生了变化。夏莉又是幼稚的,她出于对国家的忠诚,出卖了莉莉亚(Lilia),又出于做人的道义,试图通知莉莉亚逃走。“我杀了个女人,莉莉亚,是个犹太人。她帮了我,我却出卖了她。现实跟我们的想象不一样。”在苏军已经迫近的紧急关头,夏莉置个人安危于度外,坚持不肯丢下俄国护士桑亚,正是为了补偿对莉莉亚的亏欠。

格蕾塔是个悲剧人物。她有情有义,又有演唱家的天赋才华。但她生在一个错误的时代,注定了她悲剧的命运。可以想见,不是这场可恶的战争,格蕾塔和维克多将会是多么幸福的一对。

莉莉亚是个理想化的人物。“冤冤相报何时了。”在莉莉亚身上似乎寄托了一切爱好和平追求幸福的人们的衷心愿望。有点苍白,但不失美好,就让我们共同祈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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