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物语》电影剧本

Maverick
2013-01-29 看过
《东京物语》电影剧本

编剧:[日本]野田高梧、小津安二郎
导演:小津安二郎
译:李华

1.尾道
七月上旬的一个早晨。海岸街的早市非常热闹——尾道的市街就从这条海岸街向山脚那边延伸过去。

2.山脚下的街道
孩子们走出胡同直奔大街,然后向小学校走去。

3.平山家
屋子里,主人周吉(70岁)和老伴富子(67岁)正在准备旅行用品,富子往提包里装东西,周吉正查看时刻表。
周吉:坐这趟车六点到大阪哪。
富子:是吗?那敬三正好下班。
周吉:啊,大概他接站吧,因为事先打电报了。
小女儿京子(23岁,小学教师)从厨房出来。
京子:(拿出个纸包)哎,妈妈。这是带的饭盒——
富子:噢,谢谢。
京子:(把自己的饭盒也装进提包里)好,我走了。
周吉:噢,你学校里忙,就不用特意上车站了。
京子:不,我去。反正第五课时是体操课。
周吉:是吗。
京子:好,车站见。
周吉:好。
京子:妈妈,保温瓶里沏上茶了。
富子:噢,谢谢。
京子:好,我走啦。
周吉:噢,你先走吧。
富子:走吧。
京子随着话音走了出去。

4.门厅
京子走出来。

5.胡同
京子走出胡同来到大街,路过这里的小学生们给她鞠躬。

6.平山家
周吉和富子边收拾东西边说话——
富子:气枕你装进去了吧?
周吉:气枕?不是给你了吗?
富子:我这儿没有哇。
周吉:在你那儿,我不是交给你了吗?
富子:是吗?
说着找自己的提包。
这时,邻居主妇(48岁)从窗外正路过这里。
主妇:早晨好。
富子:啊,您早。
主妇:今天就启程吗?
富子:是啊,坐下午的火车。
主妇:是吗?
周吉:可不,现在就想看孩子们哪……
主妇:那多高兴啊。大家在东京都等急了吧。
周吉:可不是。出去几天,家里就请多关照啦。
主妇:没问题,您二位就放心多玩几天吧——有那么好的儿子和姑娘,可太好了,真幸福。
周吉:啊,可不知道是不是那样。
主妇:出去走走真好,天气也很好……
富子:真是托大家的福。
主妇:啊,一路当心吧。
富子:谢谢!
邻居主妇走开——
富子:气枕我这里没有。
周吉:不会没有吧?好好找找——(说着发现就在自己的提包里)啊,有了,有了。
富子:有了吗?
周吉:有了。
随后两人又继续收拾。

7.东京
能看到小工厂等江东景色——

8.一块空地
空地的一角立着“内科·小儿科平山医院”的木牌。

9.平山医院的诊疗室

10.通向二楼的楼梯

11.二楼
平山幸一的妻子平山文子(39岁)把孩子学习用的桌子搬到套廊的一角,然后用抹布擦。
擦了一会儿,她又提着铁桶下楼来。

12.楼下
文子走下楼来。

13.厨房
文子放下铁桶,穿上木屐,看了一眼澡塘的炉门,又立刻上了楼。

14.房间里
文子进来。小儿子阿勇(6岁)一个人在玩什么。
文子:阿勇,好乖——
说着,她到套廊去取晾干的纱布和绷带。

15.诊疗室
文子进来,整理房间,从门厅传来孩子的声音——
“我回来了。”
原来大儿子阿实(14岁,中学生)回来了。
文子:回来啦。
阿实进来。
阿实:我回来了——爷爷奶奶还没来?
文子:快来了。
阿实进了里间。

16.二楼
阿实一上楼,看到自己房间里收拾过了,不由得楞了一下,然后把书包往套廊的桌子上一扔,生气地叫起来。
阿实:妈妈!妈妈!
文子拿着两张座垫上楼来。
文子:干什么?
阿实:干嘛把我的桌子搬到走廊里去了!
文子:难道你不知道爷爷奶奶要来?
阿实:那就把我的桌子搬出去?
文子:不搬出去这里怎么能睡人?
阿实:那我在哪儿做功课呀!
文子:在哪儿做不行!
说完就下楼去了。
阿实绷着脸跟了下去。

17.楼下,厨房
阿实跟着文子身后进来。
阿实:呶,在哪儿做功课呀?
文子没理他走进里屋。阿实又跟了进去。

18.屋里
阿实缠着文子跟进来。
阿实:呶,在哪儿做呀?
文子:烦死了!你平常根本就不用功!
阿实:用功,就是用功!
文子:别撒谎!偏偏这时候要用功!
阿实:那么,不用功也行么?不用功也行么?好,那就吊儿郎当,我可不着急啦!
文子:你胡说!阿实!
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文子:好,来了!
说了一声走出去。
阿实也跟出去,可是进了医疗室。

19.门厅
幸一(47岁,周吉的大儿子,文子的丈夫)下了出租汽车,拿上提包,周吉夫妇和志家(44岁,周吉的大女儿,幸一的妹妹)一起进来。
文子:(对幸一)回来啦。
幸一:啊。噢,爸爸妈妈请。
文子:您好。
周吉:啊。
幸一:请。
文子先进了里屋。

20.起坐间
文子赶紧摆好座垫,阿勇站在一旁发愣地看着妈妈。
周吉、富子、志家先进来,幸一跟在后面。
幸一:请吧——妈您累了吧,火车上能睡吗?
富子:噢,都挺好——(看见阿勇)来呀。
阿勇害羞,跑进诊疗室。
大家微笑地看着。
文子:(端正姿势,重新见礼)爸爸妈妈好。
周吉:啊——
文子:好久没问候了。
周吉:啊,这回又得给你们添麻烦了。
文子:妈妈,实在是好久没见面了。
富子:真的。
文子:您二位能来,实在太好了。京子好吗?
富子:挺好,谢谢。
文子:她一个人看家……
富子:是啊。
文子点点头,起身去倒茶。
志家:(看着她)啊,文子……
招呼了一声,随后拿着个包袱站起来跟着出去。

21.厨房
志家跟着文子进来。
志家:我们带来点儿新鲜东西。这是我们家附近一家铺子的酥饼干,还挺好吃呢。这是糖酱鱼……
文子:啊,谢谢。
志家:妈妈很喜欢吃酥饼干呢。有点心钵吗?
文子:有。
志家:嗯,托盘也行。
文子:(从柜橱拿下点心钵)你看,这个……
志家:啊,可以,可以。
说着,把饼干从袋子里倒进钵子。
文子:(一边准备茶一边说)纪子没上东京车站吗?
志家:是啊,没来。事先给她打过电话。
文子:大概有事吧?
志家:(对此不作回答)你就把它和茶一起端上去吧。
说完把饼干钵子递给文子,回房间去了。

22.走廊
志家路过诊疗室,招呼呆在里面的孩子们。
志家:阿实、阿勇,干什么呢?来吧。
把孩子们带走。

23.起坐间
志家领着孩子进来。
幸一和老父母站在套廊看着院里。
志家:好,问爷爷奶奶好——父母和幸一都回过头来。
周吉:啊,长高了。
大家回到房间。
幸一:阿实已经是中学生了。
周吉:是吗?
抚摸着阿实的头。
富子:阿勇几岁了?
幸一:问你几岁啦!
志家:几岁了?
阿勇又害羞地跑出去。
大家都笑了,阿实也笑着跑出去。
文子端着茶点进来。
文子:(对幸一)没别的什么事的话,是不是就请爸爸妈妈先洗澡……
幸一:啊……爸爸,洗澡怎么样?
周吉:行啊。
志家:妈妈也该换换衣服吧?
文子:噢,有浴衣……
富子:不用啦,文子,我带来了。
周吉:好,那我就先洗啦。
幸一:请吧……啊,我来拿吧。
说着拿起提包上了二楼拿衣服。
志家和文子站起来去了厨房。

24.二楼
幸一领着父母进来。
幸一:到大阪的时候,敬三到车站去了吗?
周吉:是啊,给他打过电报了。到车站来了。
幸一:(对妈妈他好吗?
富子:(点点头)好,还让我们带来礼物啦。
说着打开提包。
幸一:行了妈妈,等以后……爸爸,带毛巾什么的了吗?
周吉:啊,有,有。
幸一:那就请吧。
说着点点头下楼去了。

25.厨房
志家和文子在这里。
志家:(她们正在谈话)就那么办……
幸一路过这里。
志家:哥哥……
幸一:什么?
志家:晚上这顿好的吃肉行吧,还有鸡素烧。
幸一:啊,行啊。
文子:再加上生鱼片什么的。
幸一:唔,不用吧。(对志家)你看呢?
志家:光肉就足够了。
随着门厅开门的声音,传来一个女人声。
“大家好!”
志家:哎呀,纪子——请进!
这时文子也出来了。

26.门厅
纪子(28岁,周吉业已阵亡的二儿子昌二的妻子)正在脱鞋。
文子出来高高兴兴地寒喧。
文子:你来啦。
纪子:来晚了……
文子:你去东京车站了?
纪子:是啊,没赶上……大家都走了。
文子:哦。
纪子:(递给文子一个纸包着的点心盒)这个,嫂子,请收下。
文子:那,谢谢了。
说着站起来先进屋去了。
这时,志家和幸一也出来了。
幸一:啊,请吧。
志家:来啦。
纪子:去晚了,实在不礼貌……
幸一:爸爸妈妈在二楼呢。
纪子:是吗。我这就去见一见……
纪子和文子去了厨房,幸一和志家回起坐间。

27.楼梯下的走廊
文子去了厨房,纪子上了二楼。

28.二楼
老夫妇换上浴衣,从提包里取出洗脸用具。
纪子进来。
周吉:啊。
纪子:您二位来了,我很高兴。
富子:纪子,好久没见了。
纪子:您老人家好吧。
周吉:是不是挺忙啊?
纪子:不忙。怎么说呢,忙忙叨叨的,等想起来,就到钟点了……
富子:是啊。那就不用特意今天来嘛,反正我们在这儿还住几天。
周吉:你还是在原来的公司?
纪子:是啊。
富子:你一个人也真不容易啊。
纪子:没什么……
从楼下传来志家的声音,“爸爸,洗澡!”
周吉:噢,就去。那……
说着站起来走了。
纪子:(看着富子叠起衣带)妈妈,我来叠吧。
富子:不用,不用……简直就象做梦似的……原来觉得东京离得很远,可昨天从尾道启程,今天已经和大家见面了。
纪子微笑着点点头。
富子:我们还要多活几年哪……
纪子:可爸爸妈妈一点儿也没老。
富子:老了,已经老多了。
志家一边喊着“妈妈”,一边上楼来。
志家:(看着二人)说什么呢?好,下楼吧。
富子:哎。
说完站起来。纪子也站起来。
志家:我妈好象稍微胖了一点儿。
富子:(笑着)不管怎么吃怎么保养,也胖不了啦。
志家:哪里。真的。是胖了点儿……(对纪子)我们小时候,觉得妈妈是个胖子,每逢她到学校来,我总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纪子:是吗。
志家:有一次学校开游艺会,您还把椅子坐垮了呢。
富子:瞎说,那椅子本来就是坏的。
志家:您还以为那本来就是坏的?
富子:本来嘛。
志家:哎呀,行啦。咱们走吧。
三个人一边笑着一边下楼。
被搬到套廊角落那张阿实的桌子的特写。

29.同一天晚上,诊疗室
阿实在做功课。

30.厨房
纪子帮着文子收拾饭后的碗盏家什。
纪子:嫂子,这个放进罩子里。
文子:谢谢你帮忙。
纪子:这个呢?
文子:啊,那个,就放在外边吧。

31.房间
周吉、富子、幸一和志家闲话家常。阿勇枕着祖母的膝盖睡着了。
志家:妈妈,阿孝怎么样了?
富子:啊,阿孝呀,她也是个不幸的人哪,她丈夫是去年春天死的吧。她带着孩子到仓敷那边去了,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跟那边处得似乎也不好。
志家:哦。
幸一:啊,那个人叫什么来着,哦,就是常和爸爸一起钓鱼的那个市政府的人……
周吉:啊,三桥先生……已经死了。(对富子)已经好久了吧。
富子:可不是。
周吉:啊,你大概不记得了吧,那个服部先生……
幸一:啊,征兵役的那个人……
志家:我记得。
周吉:嗯,他到东京来了。
幸一:是吗?
周吉:我在这里期间,想去拜访他一次……
幸一:他住哪儿?
周吉:台东区的……哪儿来着,笔记本上记着呢……
幸一:是啊。
纪子进来。
志家:收拾完了?
纪子:嗯。
志家:辛苦了。
富子:(把跟前的米花糖盒推了推)纪子,怎么样,吃一个,这是敬三带来的礼物……
纪子:哟,太谢谢了……
文子进来。
富子:辛苦了。
文子:没什么……(看到阿勇睡着了)哟,奶奶,真对不起。
富子:行啦,别惊动他倒好。睡得挺香的。
志家:(对幸一)爸爸妈妈,明天出门吧?
幸一:是啊,星期天嘛。领着去哪儿走走。
志家:哦,纪子。怎么样,我们该走了吧……
纪子:好,我们一起走……
志家:(对两位老人)我就失陪了……(行礼)
周吉:要走?
富子:谢谢,还特意来一趟。
志家:哥哥,叨扰了。
幸一:啊……
纪子:打扰了半天……
志家:爸爸,我改日再来……
说着,志家和纪子站起来,文子要送出去。
志家:哟,文子,行了,行了,不用送。
三个人朝门厅走去。

32.门厅
文子送她俩出来。
志家:呆得太晚了……
文子:没什么。
纪子:叨扰了。
文子:谢谢,还特意来一趟。

33.起坐间
富子轻轻地把阿勇的头从膝上挪下来,让他躺好。
幸一:爸爸,累了吧。
周吉:没有……
幸一:妈妈,怎么样,休息吧?
富子:好吧。
周吉:那就睡吧。
富子:是啊。
周吉:休息吧。说着站起来。这时,文子进来。
幸一:歇着吧。
文子:刚刚把水……
富子:睡吧。
说完走出去。

34.楼梯
周吉和富子上了二楼。

35.二楼
两个人上来坐在褥子上。
富子:累了吧?
周吉:啊……
富子:大家都挺好的……
周吉:唔……到底还是来一趟好……
富子:是呀……这儿,是在东京什么地方?
周吉:是在东京边上吧。
富子:大概是,坐汽车还走半天呢。
周吉:啊……
富子:我觉得这地方还挺热闹哪……
周吉:这儿?
富子:是啊。
周吉:幸一说还要到更热闹的地方去呢。恐怕用不着吧。
富子在沉思什么。

36.第二天早晨,东京近郊
遭受过战争灾难后复兴起来的街道。

37.“丽容”美容院的招牌

38.店内
助手木代在擦镜子。

39.里屋
志家和丈夫库造(49岁)在吃早饭。
库造:爸爸妈妈在东京呆多久?
志家:呆四、五天吧……把那个拿点儿来。
库造:(拿过多味辣椒,边递给她边说)我不去看望一下,这不好吧。
志家:没关系。反正也要到我们家来嘛。
库造:要是来的话,就带他们去金车亭吧。
志家:那好哇。别的你就别操心了。
库造:这豆真好吃。
志家:……
库造:今天爸爸妈妈干什么呢?
志家:好啦,别光吃这豆啊……(边挪开小碗边说)哥哥带着去什么地方了。
库造:是吗?那就行了。
志家:(朝店堂)木代!你来吃早饭吧。
听到木代回答了一声“好啦”。

40.幸一的家
幸一在换衣服,文子给阿勇穿裤子。
文子:今天不乖可不行啊!和爷爷奶奶一起出去……好了。记住啦?
阿勇:记住了。阿实过来。
阿实:还没穿好?太慢啦!
文子:马上就完。
幸一:看看爷爷奶奶去。
阿实:好。
幸一:问问,要是收拾好了是不是现在就可以出去啦。
阿实:嗯。答应一声就高高兴兴地跑出去。

41.二楼
周吉和富子也已收拾好了。
阿实进来。
阿实:好了吗?
周吉:好了。
富子:让你们久等了。
阿实:我爸爸说,那就走吧。
说完立刻下楼去了。

42.楼下的房间
阿实进来。
阿实:我告诉了。
文子:噢。
阿实哼着西部剧的小调,急急忙忙朝医疗室那边走。
文子:(给阿勇打扮完)行了。
说完拍了他后背一下。阿勇也朝医疗室那边跑去。
文子:(边收拾换下来的衣服)午饭吃什么?
幸一:噢,去百货公司的食堂吧。对孩子们也合适。
文子:对。阿勇就非常喜欢吃儿童便餐。
幸一:是吗。
门厅处有一个男人打招呼的声音。
“有人吗?”
幸一:有。
说着走出去。

43.门厅
一个只穿着衬衫没穿上衣的男人站在那里。
幸一出来。
幸一:噢,病人怎么样?
男人:啊,打扰了。
幸一:还不想吃饭?
男人:啊,只是想喝点冷饮什么的,可是弄来又不喝。
幸一:烧还没退?
男人:没退,刚才量了一下,还是三十九度八……
幸一:是吗……那,我去看看吧。
男人:您去吗?那……耽误您休息了……
幸一:没关系。
男人:那就拜托了。说完走了。

44.房间
幸一回到房间。
文子:谁呀?
幸一:中岛先生。注射器消毒了吗?
文子:消毒了。
这时,周吉和富子进来。
幸一:噢,爸爸,有个重病的孩子。我得马上出诊一趟。
周吉:是啊。
幸一:您看,好不容易……
周吉:啊,没关系。
幸一:也许不能很快回来……
周吉:行啊。
幸一:那我就去看看。妈妈。
富子:辛苦了。
文子送幸一出去。

45.诊疗室
孩子们在诊疗室等着,文子来拿出诊皮包。
阿实:妈妈,还不走?
文子:(含含糊糊地)嗯。
拿着出诊皮包走了。

46.门厅
幸一在穿鞋。
文子走来。
幸一:也许回来得很晚。
文子:嗯。爸爸妈妈,怎么办哪?
幸一:好啦,这个星期天也可以去嘛。
文子:好吧,你走吧。
幸一走了。
阿实和阿勇过来。
阿实:爸爸到哪儿去?
文子:出诊啦。
她随便地回答了一句就进里屋去了。
阿实顿时生起气来。

47.房间里
文子回来。
文子:真对不起,好不容易出去一趟,偏赶上……
周吉:啊,没关系。忙是好事。
富子:真是太辛苦了。
阿实进来。阿勇跟在后面。
阿实:(气呼呼地)妈妈,不走啦?
文子:哦。
阿实:不象话!哼!
文子:不是没办法嘛,因为有病人哪。
阿实:不象话!
富子:(笑着)下次再去嘛。
阿实:倒霉!
文子:干什么,阿实!到那边儿去!
阿实:干什么!净骗人!
文子:(严厉地)让你到那边儿去!
阿实咚、咚、咚故意走得挺响地出去了。
富子:(招呼阿勇)来呀。
阿勇:倒霉!跑了出去。
周吉和富子笑了。
文子:真没办法。
周吉:啊,男孩子顽皮点好。
突然,诊疗室那边传来咚地一声。
是阿实把诊病床上的枕头扔出来了。
文子吃了一惊站起来,出去了。

48.诊疗室
阿实和阿勇坐在诊病床上,阿实不痛快地嗵、嗵地在床上跳。
文子来了。
文子:(严厉地)再不老实点儿就太不象话了!怎么搞的,长那么大还这样儿!
阿实:真倒霉!
文子:下次去不就完了么!
阿实:下次下次,不是没去过么?不是说了几次都没去么?
文子:因为有急诊没办法呀!
阿实:老是没办法,哼!
文子:混帐!还嘟囔什么!
说着,斜了阿实一眼,正要回去——
阿实:(大声地)哇,哇!
阿勇:(效仿着)哇——!
文子严厉地转回身。
阿实:(故意地)哇——!
文子:干什么!真不象话!要是爸爸回来,我就这么告诉他!
阿实:你告诉也好!
文子:你记住,你忘了挨骂了!
阿实:我才不在乎呢!不怕!
这时富子来了。
富子:(温和地)怎么了?
文子:(微笑着)唉,没什么。
富子:阿勇,来。和奶奶走吧。阿实不走么?
阿实:……
文子:阿实。
富子:来,阿勇……
文子:还是阿勇好,和奶奶……
说着催促着阿勇。
富子:啊,走吧。阿实,不走吗?走吧。
阿实:……
文子:(对富子)麻烦您……
富子带着阿勇走了。
文子:阿实,你也去吧,不去吗?
阿实:不去!
文子:那就随你的便!
说完撇下他一人,径自回里边去了。
阿实又嗵地坐到床上,然后又挪到转椅上,坐在上面不高兴地转着。

49.二楼
周吉脱掉衣服,换上浴衣。
文子端着茶进来。
文子:请喝茶……
周吉:谢谢。怎么了,阿实他……
文子:啊……没教养的孩子……
周吉:幸一也是那样啊。可犟了,他说要干什么就干什么,就是不听劝……
文子:爸爸好不容易要出去走走……
周吉:啊,我们不要紧……
文子:这个星期天再……
周吉:啊,谢谢。哦,我想住上两三天之后,再到志家那儿看看……(忽然看到)啊,在那儿玩起来了。

50(周吉的视角)对面的空地
不知阿勇在玩什么,富子蹲在旁边守着他。

51.空地
富子和阿勇——
富子:阿勇,你长大干什么呀?
阿勇不回答,只顾玩。
富子:你也象爸爸那样当个医生吗?你当医生的时候,奶奶就不在喽……

52.二楼
周吉独自一人无聊地呆着。

53.丽容美容院
只有一个女顾客戴着干燥器。
志家和木代在干着什么。
库造从外边回来。
木代:回来啦。
库造:(对客人)啊,来啦。
打个招呼就进了里屋。
志家:刚才来电话了。

54.里间屋
库造:哪儿来的?
志家:巢鸭的榎本先生……问那事怎么样了?
库造:啊,行了,结束了……爸爸、妈妈干什么呢?
志家:在二楼。
库造:我从浅草买来些点心。
说着从提包里取出纸包。
志家走过来。
志家:什么?
库造:(打开纸包)这里边是白馅的,最好吃。
说着拿一个吃起来。
志家:很贵吧?不买这么贵的也行嘛。
说着自己也拿一个吃。
库造:好吃吧?
志家:好吃自然好吃。这么贵太可惜。薄脆饼干就够好的了。
库造:可昨天拿出来的点心也是薄脆饼干嘛。
志家:没关系,他们就爱吃薄脆饼干之类的……哎,明天,你带爸爸妈妈去哪儿走走好不好?
库造:明天吗……明天还不太好办呢,得去收款哪。
志家:是啊。老实说,哥哥应该带他们走走……
库造:那今天晚上陪着到金车亭去吧?
志家:现在演什么?
库造:从昨天晚上起演浪花曲。
志家:是吗?就这么办。两位老人到东京来,还哪儿也没去呢。
库造;就是嘛,一天到晚光在楼上呆着,也怪可怜的。
志家:是啊。可也没办法。没人带着去呀。
说完站起来,朝店里走去。
库造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什么的,拿上肥皂、毛巾上了二楼。

55.二楼
富子一人在拆被子。
库造上来。
库造:哟,做活儿哪?
富子:啊,你回来啦?
库造:让您干这么重的活儿啊。
富子:没什么……
库造:爸爸呢?
富子:在阳台上——
库造:(对富子)去洗澡吧。(然后从窗口朝阳台喊)爸爸!爸爸!

56.阳台
周吉呆呆地坐着。
周吉:(听到库造的声音回过头)噢。
库造的画外音:洗澡去吧。
周吉:噢……
答应着站起来走去。

57.二楼
富子收拾拆的被子。
周吉回来。
周吉:啊,你回来了。
库造:啊,走吧……妈妈也走吧,回来的时候我们去吃小豆冰淇凌。
富子:噢,打扰了。
库造:那就走吧。
说着,三个人一块儿下了楼。

58.楼下
木代把卷发卡子卡在顾客的头发上,志家站在旁边看着。
这时,三个人下楼来。
库造:洗澡去。
志家:噢,去吧。
富子:我们走啦。
志家:啊,妈妈,那儿有我的一双不太干净的木屐,您用好了。
富子:好,那就用一用……
志家:走吧。
说完三个人走了出去。
志家突然想起了什么,去挂电话。
志家:喂,喂,米山商社吗?麻烦找一下平山纪子。是,谢谢……纪子?是我……不,我倒是打扰你啦。呶……有个事求你,明天怎么样?你有工夫吗?不,是爸爸妈妈来东京还哪儿都没去看看呢。可不是,所以你明天如果方便的话,希望你带着他们去哪儿玩玩。真对不起……老实说,我带着他们走走转转最合适,可是这几天店里离不开呀。嗯,就是嘛,真对不起……嗯?啊,是啊,嗯……嗯……。

59.米山商社事务所
这是个只有七、八个办事员忙忙乱乱的小事务所。
纪子在接电话。
纪子:对不起,稍等一下。
说完把听筒放下,走到上司那儿。
纪子:有点私事实在不好张口……
上司:(边干工作边说)什么事?
纪子:能不能明天准我一天假?
上司:可以。
纪子:谢谢。
上司:旭日铝厂的事办妥了吗?
纪子:啊,今天干完。
说完行个礼回到电话处。
纪子:喂,喂,让您久等了……那明天九点我去接。嗯?不用,没关系,好,那就明天……

60.行驶中的游览汽车
周吉夫妇和纪子一起坐在车上,导游小姐在介绍——
“……欢迎大家游访东京。借大家上京之便,让我们一起翻看大东京的历史吧。”

61.流逝过去的丸之内大楼的风景

62.从车窗望到的皇城
“……曾经称之为千代田城的皇城,距今大约五百年前,是由太田道灌筑成的,美丽的松树,苍翠的树影倒映于护城河里,那风雅静谧的风采,尽管在热闹非凡的东京,依然显示出无比的庄严。”

63.银座
那辆游览车一掠而过——

64.百货公司旁边的胡同
汽车停下来。

65.百货公司的楼顶上
周吉夫妇和纪子眺望市街。
纪子:哥哥的家在这个地方。
周吉:是吗。
富子:志家的呢?
纪子:姐姐的家嘛,大概是这一带吧。
富子:你的家呢?
纪子:我家……(转向相反的方向)在这儿。大概就在这附近。
富子:嗯,看到了。
纪子:那里特别脏。如果老人家不嫌脏,回去的时候可以歇歇脚……
周吉:啊。
导游小姐在那边招呼大家了。
“我们走啦,请大家集合吧。”
大家都朝她走去。

66.从那楼顶上看到的市街

67.同一天,纪子公寓的场景
这是一所老旧的公寓。
已是傍晚,夕阳照着它。

68.二楼的一间屋子
一个婴儿躺在罩式蚊帐里,一位年轻的邻居主妇在一旁叠洗好的衣物。
敲门声——
主妇:谁呀?
门开了,纪子进来。
主妇:啊,今天真早……
纪子:美子睡了?
主妇:刚睡着。
纪子:我问一下,有酒吗?
主妇:酒?
纪子:(点点头)公公婆婆来了。
主妇:哦,要是用不了多少的话也许还够。
说着站起来,拿来装一升的瓶子,里面只有两合酒了。
主妇:就这些,够吗?
纪子:好,借给我吧,对不起。
接过来就走了。

69.走廊
纪子走进与这家相邻的自己的屋子。

70.纪子的房间
周吉夫妇看着放在柜橱上的昌二(他那阵亡的二儿子纪子的丈夫)的照片。
纪子进来。
周吉:啊,昌二这张照片在哪儿照的?
纪子:在鎌仓。朋友给照的……
富子:那是什么时候?
纪子:去打仗的前一年。
富子:嗯……(转向周吉)好象是挺晃眼的样子……
周吉:唔,……这张照片也是歪着头的。
富子:这孩子就是这么个毛病。
周吉:唔……
那张照片的特写——

71.走廊
纪子出来,又走到隔壁,敲敲门然后推开。

72.隔壁邻居主妇出来。
主妇:什么事?
纪子:(微笑)酒壶和酒盅……
主妇:啊,对,对。
说着从柜橱里取出酒壶和酒盅,顺便取出一小碗小菜。
主妇:这个要不要?炒青椒,可好吃了。
纪子:谢谢,给我吧。
主妇:(把小菜连同酒壶和酒盅递给纪子)洗过了。
纪子:对不起,老来麻烦。
说完出去。

73.纪子的房间
周吉和富子——
纪子回来。
富子:纪子,别再张罗了。
纪子:不,也没什么张罗的。
边说边准备。
富子:今天可真亏了你……
纪子:不……爸爸妈妈倒是累了吧?
周吉:啊,没想到看了不少地方……
纪子拿来抹布,把二老面前的小矮饭桌擦了擦,摆上小碟,小菜和筷子。
富子:真对不起,耽误你上班……
纪子:没什么……
周吉:不忙么?
纪子:还可以。我们是小公司,忙的时候星期天也得去,不过现在正好是闲的时候……
周吉:是吗,那就好……
纪子起身拿来酒壶。
纪子:(把酒盅递给周吉)请。
周吉:好,好。(接过来)
纪子:没什么好吃的……
周吉:哪里……(一饮而尽,对富子)真好喝啊。
纪子:爸爸,喜欢喝酒吗?
富子:是啊,过去可爱喝了。家里一断酒,就老大的不高兴。常常是已经很晚了还要到外边去喝……
周吉:唔。(苦笑一下)
富子:所以一生男孩子我就想,这孩子长大了要是不会喝酒就好了……
周吉:昌二怎么样?
纪子:能喝。
富子:(出乎意外地)是吗?
纪子:公司下班后不知道在哪儿喝,晚了没电车了,常常是好朋友把他送回来……
周吉:原来这样。
富子:你也跟着受罪了吧?
纪子:(笑了笑)哎,现在回想起来倒是值得怀念呢。
富子:真的。也许是离我远的缘故,可我总觉得昌二还在什么地方哪。因此经常受到爸爸的责备……
周吉:唉,早就不在了,已经有八年了。
纪子:……
富子:的确是那样啊……
周吉:(对纪子)——昌二是个调皮的家伙,给你带来很多麻烦吧……
纪子:不……
富子:你也的确太辛苦了……
纪子:……
敲门声——
纪子:来啦。
说着站起来,过去把门打开。
一个送菜的饭馆伙计送菜来了。
送菜伙计:让您久等了。
纪子:谢谢。
伙计把菜给她之后走开。
纪子把这些菜端到小饭桌上。
纪子:大概味道不十分好,请吧,妈妈……
富子:谢谢。
纪子:请吧……
富子:那就吃吧。
富子坐在桌子那边,取下盖碗的盖子。
纪子又把一碗端到周吉面前。

74.同一天晚上,丽容美容院
来串门的幸一和志家坐在空旷的店内一角,摇着团扇聊天。
幸一:太晚了。
志家:快回来了……爸爸妈妈在东京住多久?
幸一:唔……什么也没讲吗?
志家:嗯,倒没说什么……。我想,哥哥,能不能借给我三千块钱?
幸一:干什么?
志家:嗯……我也要花几个嘛。两千块钱也许行,还是要三千块吧。
幸一:你想干什么?
志家:嗯……我想,是不是让爸爸妈妈去热海呆两三天。
幸一:唔……
志家:哥哥挺忙的,我在这儿参加讲习会什么的,也没工夫。这样,也不能老托给纪子呀……是吧?
幸一:嗯……,去热海也许好些。
志家:在热海,我认识一家好旅馆,那里景致好,房钱又便宜。
幸一:这不挺好吗?就请二位老人上那儿去吧。
志家:爸爸妈妈一定挺高兴。
幸一:那样挺好。我也一时钱紧,这没关系。带他们到那儿去一趟,总得两、三千块钱。
志家:就是嘛,那个地方还便宜,还能洗温泉……(忽然发觉里屋,回头招呼了一声)哎……
呆在里屋的库造回头。
库造:干什么?
说着走出来。
志家:哎,刚刚跟哥哥也说了,想让爸爸妈妈去一趟热海。
库造:噢,那不挺好吗?(对幸一)这也是我的一桩心事,怎么也抽不出时间带老人去哪儿玩玩……
志家:所以嘛。你的意思怎么样?
库造:同意。(对幸一)这也不错。
幸一:(点点头)那,就这么办吧。
志家:(点点头对库造)住到我这儿,哪儿也不能去。
库造:是啊,就是嘛。(对幸一)热海是不错啊。(说着自己也坐到旁边椅子上,对幸一)这么大热的天,对老年人来说,在那儿洗洗温泉,舒舒服服地睡个午觉,比在东京市里转转看看强得多。你说呢?(说着看看志家)
志家:就是。(象自言自语)都这么晚了……
幸一:是不是到纪子的公寓去了?
志家:啊,也许。
说着用团扇叭、叭地驱赶着腿边的蚊子。

75.热海的街道
环抱市街的群山——
海岸边的防波堤——

76.临海的旅店的一个房间(二楼)
周吉和富子穿着旅店的浴衣,边喝茶边谈。
富子:没想到让我们到温泉来……
周吉:是啊……没想到让他们这么破费……
富子:真舒服。
周吉:唔,明天起个早,一直走到那边看看好不好?
富子:好吧。刚才茶房讲,离这儿不远有个景致特别好的地方。
周吉:是吗?(看着海边)多静的大海呀。
富子:是啊。

77.老夫妇眼中寂静的海

78.同一个晚上,旅店的走廊(楼梯下)
大时钟的指针已指向十一点半了。
女茶房端着摆放着四喜饭卷的大盘上了楼梯。

79.二楼的走廊
女茶房端着大盘子走进一个房间。

80.那个房间
两个房间撤去中间隔壁,两个房间的客人把铺着的被褥全都叠起来,正在打麻将。
连女人共有十一、二个人,大概是哪个公司的集体旅行吧。
还有几个人躺在铺上。
可以听到远处卖唱人唱的流行歌曲。
女茶房:让大家久等了。
放下四喜饭便出去了。
男A:喂,四喜饭来了……喂,碰!
男B:哎,要和?
男C:你这个碰,可把我碰疼了。
男D:不,不疼不疼,碰得好。(抓了一张牌,随后一扔)他妈的!
男C:你能和?
男B:(摸了一张,把牌一撂)快和了。
男A:快和了?你不是打过么?
男B:是打过。
男D:他妈的!(抓牌)

81.走廊
打麻将声,以及卖唱人的流行歌曲声听得越来越清楚了。
仿佛去了一趟河边的两个男人回来,他们进了那个打麻将的房间。

82.老夫妇俩的房间
周吉和富子都躺下了。
看来是打麻将和卖唱的噪音使他俩不能入睡。
富子:真热闹啊。
周吉:嗯。
富子:都几点了?
周吉:嗯……

83.走廊
卖唱人的流行歌曲加杂着打麻将的噪音更近了。

84.旅店前的大街
一群卖唱人在一起唱着。

85.老夫妇的房间
周吉忍耐了半天,更睡不着了。“嗯”坐起来,叹了口气。
富子也坐起来,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口气。
卖唱人的歌更加让人讨厌了。

86.早晨(热海)
海面清晰地映出环抱市街的群山。

87.旅店的二楼
昨晚用过的盘碗和空啤酒瓶,被收拾到走廊的角落里。
女茶房哼着流行歌曲在打扫房间。

88.防波堤
穿着旅店的浴衣的周吉和富子迎着晨风在休息。
富子:(看着周吉由于疲倦而不停地敲着自己的脖颈)怎么了?
周吉:嗯……
富子:大概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吧?
周吉:唔……你睡得倒不错。
富子:瞎说,我也没睡好……
周吉:你才瞎说,你还打鼾了。
富子:是吗?
周吉:唉,这儿是年轻人来的地方啊。
富子:是啊。

89.旅店的二楼
两个女茶房边打扫房间和走廊边聊天
女茶房A:哎,昨天晚上结婚的怎么样?不象个样子吧?
女茶房B:那根本不是什么新婚,没有那样的,今天早晨男的早就起来了,可女的总是在被窝里吸烟。
女茶房A:那男人也太宠着她了。我听他说,这回你可完全是我的了,耳朵、眼睛,还有那张嘴都是我的了。
女茶房B:那样的女人谁能知道是谁的呀。

90.防波堤
周吉和富子——
富子:京子现在干什么哪。
周吉:嗯……我们消消停停地往回走吧。
富子:(微笑着)他爹,你是不是想回家了?
周吉:不啊,你想回去了吧?(笑着)东京也看了,热海也看了,该回去了吧?
富子:可也是,那就回去吧。
周吉:嗯。
站起来。
富子也跟着站起来,但象是头晕似的摇晃了一下。
周吉:怎么的了?
富子:不知怎么的,一打晃……啊,已经好了。
周吉:没睡好的缘故吧……走吧。
说完,两人朝旅店的方向往回走。

91.旅店的二楼
打扫过的房间的小饭桌上还摆着茶和咸梅干。

92.丽容美容院
同一天的下午——
助手本代在整理工具,志家给一位太太式的女人梳理烫好的头发。
旁边还有一位戴着干燥器看杂志的女人。
志家:(边梳理)夫人,您看着吧,向上卷的发型对您准合适。
女人:是吗?
志家:因为您脖颈线条很美。左边卷得紧紧的,右边呢,卷成缓缓的波浪形,让它有起有伏……
女人:那,这次就那么搞一下试试吧。
志家:好吧,这种发型很有个性。
另一女人:木代,请拿别的杂志给我看看,就便把火柴……
木代:好。
答应一声递过另一本杂志,——给她擦着火柴。
志家:(对那个女人)今天您提前出来了?
女人:啊,今天是晚班。
这时,老夫妇俩回来了。
木代:哟,回来啦?
周吉:啊,回来了。
志家:哎呀,这么快就回来啦?
周吉:啊。
富子:回来了。
志家:再好好玩玩多好……怎么的啦?
周吉:啊,没什么……
富子:回来了。
说完两人走进里屋。
女顾客:是谁呀?
志家:哦,沾点儿亲的……从农村来的……
女顾客:噢。
志家:木代,你把这儿做成针卷发……

93.二楼
周吉和富子感到松弛下来,长长地嘘了一口气。
志家上楼来。
志家:怎么就回来了?太快了。
周吉:嗯。
志家:热海怎么样?
周吉:嗯,挺好。温泉挺不错。
富子:那旅店可以远望,非常好。
志家:我说了嘛。那儿好吧。又是刚刚盖起来的……人不太多吧?
周吉:嗯,人倒是多了些。
志家:吃的怎么样?
富子:吃生鱼片,鸡蛋羹……
志家:生鱼片好吃吧?那儿离海近……
富子:还有大块的摊鸡蛋。
志家:那为什么还回来呀?再多呆几天多好……我本来是想让你们悠闲自得地再呆两三天的。
周吉:唔,我们想从从容容地往回走了。
志家:有的是时间嘛,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周吉:不,也该回去了……
富子:京子一个人也冷冷清清的……
志家:不要紧,妈妈,京子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次我的假日,我想陪你们去看歌舞伎呢。
周吉:哦,老让你们破费那可不好。
志家:你们在那儿痛痛快快地玩玩多好……今天晚上我们这儿有个聚会……不,是讲习会。
富子:到的人很多吗?
志家:嗯,不凑巧轮到我了。
周吉:是吗,那可不大合适了。
志家:所以你们不必着急回来,我先告诉你们就好了……
木代进来。
木代:师傅,针卷发做好了……
志家:噢,知道了。(对二老)我去一下。
说完随木代下楼而去。
周吉:(不痛快)怎么办?
富子:怎么办?
周吉:还是到幸一那儿麻烦他们吧……
富子:行啊。要不,到纪子那里住一住……
周吉:她那去两个人不合适,还是你一个人去住吧……
富子:那你呢?
周吉:我想到服部先生那儿去看看。要是可以的话,就在那儿住了……反正,咱们走吧。
富子:好吧。
随后从提包里取出洗脸用具等。
周吉:(微笑着)到底成了无家可归的了……
富子也笑着点点头。

94.上野公园的一角
周吉和富子坐在长椅上,百无聊赖地嚼花生仁什么的。
周吉:(掏出怀表看看)纪子也该回来了。
富子:是吗?
周吉:还稍微早点。
富子:他爹,你要拜访服部先生就太晚了……
周吉:是啊,咱们溜达着走吧。
慢慢站起来。边走边望着市街那头。
周吉:喂,东京真大呀。
富子:是啊,要是不留神走错了路,还一辈子找不着呢。
周吉:嗯……
富子:呀!
忽然发现手提包忘在长椅上了,赶忙去取回来。
周吉:看那儿,马上就到。
于是,他们又并肩走了。

95.傍晚,代书处(服部的家)的门口
玻璃门已经关了,还拉上了窗帘。

96.里面的房间
来拜访的周吉和旧友服部修(68岁),还有他的老伴儿米子(60岁),异常亲切地闲话往事。
服部:哦,已经变成这样了?
周吉:打那以后,算起来也有十七、八年了。
服部:是啊——我每年都收到您的贺年片。
周吉:啊,我倒是应该写个信问候问候。
米子:尾道也有很大变化吧?
周吉:是啊,老天保佑,总算躲过了战时的轰炸。府上所在的西御所街那一带还是老样子。
米子:是吗?那儿可真是个好地方,登上千光寺,大好风光尽收眼底呀。
服部:是啊,花期一过,好吃的鲷鱼可便宜了……到了东京从来就没吃过鲷鱼。
米子:可不是怎么的。(忽然想起)哎,你。
服部:嗯?
米子小声地跟他嘀咕了几句。
服部:嗯,等一会儿。
这时一个穿西服的青年(住宿的人)从二楼下来。
青年:大婶,要是伊坂来了,请您告诉他,我在老地方的弹球房。
米子:(点点头)你去吧。
青年:拜托了。
说完出去了,米子也到厨房去了。
服部:啊,把二楼租出去了,那是个爱玩的人。
周吉:哦。
服部:是个学法律的大学生,可一点儿法律也不懂。
周吉:(微笑)是吗?
服部:净跑弹球房啦,打麻将啦。我看他老家的那位老子够倒霉的了。
两人放声大笑。
米子:(从厨房)哎,你来一下……
服部:嗯?哦……(对周吉)怎么样?咱们好久没在一块喝了,还是老规矩,喝一盅去。
周吉:啊。
米子:我们一点准备也没有。
周吉:哪里哪里,突然来打扰……
服部:你还记得吗?那个时候的警察局长……
周吉:嗯,沼田先生……
服部:对,对,他也在这儿,就住在附近。
周吉:是吗,现在干什么呢?
服部:儿子在什么印刷厂当部长。现在他舒舒服服地养老了。
周吉:啊,那倒不错呀……
服部:你看找他一起走怎么样?
周吉:那可太好啦,这可没想到……他在这儿哪……

97.街上霓虹灯的广告塔
上野大街一带。

98.一家小饭馆的二楼
周吉和前辈沼田三平(71岁)、服部三人围着火锅在畅谈。
沼田:(举起酒壶)请,请。
周吉:哎呀,已经喝多了……
服部:哎,还差得远呢,好不容易凑在一起。
周吉:啊,最近已经不喝了。
服部:你本来就能喝。喂,县知事来尾道的时候……
沼田:啊,是竹村屋吧?哈哈哈哈!
服部:(对沼田)那时候你也喝醉了。喂,她叫什么来着?那个细皮嫩肉的姑娘……
沼田:阿梅?
服部:你喜欢她吧?
沼田:哈哈哈哈,所以你和知事先生还争风吃醋了,真够有意思的。
服部:(对周吉)你也有点喜欢她吧?
周吉:哎呀,净说让人脸红的话……(苦笑了一下)老实说,我早就该戒酒了。
沼田:不,不,没那个事。还是喝一点儿好。来,干了。
周吉:啊。(喝干杯中酒,递过空杯接酒)
服部:说实在的,你家挺不错呀。孩子们都挺正派。
周吉:哪里,怎么说呢……
服部:象我们家吧,哪怕两个有一个活下来也好哇,我常跟老太婆提这些话……
沼田:两个人都不在了实在让人痛心。(对周吉)你家只有一个不在了吧?
周吉:对,老二不在了。
服部:唉,战争真坑人哪。
沼田:嗯……一点儿也不错……不过,孩子啊,要是没有,就觉得冷清寂寞,可是有了呢,就渐渐地妨碍老的了。总而言之吧,不能两全其美。(心境凄凉地把酒喝干)喝呀!(给服部斟酒)
服部:嗯。
服部接酒。大家一时沉默不语。
服部:这不行,净谈这些就会泄气。
沼田:哈哈哈哈,那就精神起来。
服部:好,喝吧,喝吧。(说着给周吉斟酒)我家要是稍宽绰一点儿,今天晚上就住在我这儿,咱们来个长夜之饮……
随后站起来,到走廊拍了拍手。
服部:喂,哪位大姐拿酒来……(又拍拍手)哎,拿酒来。
边说边走下楼去。
沼田:——你来得太好了。
周吉:啊,我没想到在东京能见到你。

99.时明时暗的广告塔

100.同一天夜晚,近郊的街道
已经很晚了。

101.加代杂烩馆
沼田、服部、周吉三人,已经都有几分醉意,围锅而坐。服部已经喝过了量,迷迷糊糊的了。
店主加代是一位三十岁左右标致的女人。
加代:(把酒壶伸到沼田面前)给,热的。
沼田:噢,给我斟一杯吧。
加代:(边斟酒)今天喝得太多了。
沼田:平山君,这个女人怎么样啊?哪儿都挺象的吧?
加代:又来啦。
沼田:不象么?
周吉:嗬,象谁?
服部:(忽然抬起头)啊,象,象。
沼田:谁?
服部:象阿梅吧?
沼田:不象,不象,阿梅胖了。象我妻子。
周吉:嗬,那么说呀,倒是象喽。
沼田:象吧,这一带呀……
加代:喝得差不多就回府好不好?今天你喝得太多了。
沼田:说话刻薄劲儿也象。
加代:你真絮叨。
沼田:我老婆也常常这么说。哈哈哈哈,喂,再给我斟一杯来。
加代不理他。
周吉:(拿起酒壶)服部先生,怎么样?
随后伸过去,可服部已经迷糊了。
服部:已经不行了。
只是摇了摇头,少气无力。
沼田:(抒发感慨,对周吉)不过,你是最幸福的了。
周吉:怎见得?
沼田:到东京来,又有好儿子,又有好女儿……
周吉:府上不也是这样吗?
沼田:不是,我家的那小子就不行。光会看老婆眼色行事,找我的麻烦,真没办法呀。
周吉:他在印刷公司当部长还……
沼田:哪里够部长!不过是个股长。太不象样儿了。对我或者别人总是自称部长部长的,简直是个废物。
周吉:唉,没那个事。
沼田:晚生的孩子让我给娇生惯养地惯坏了……对比起来看,你那儿子真有出息,正牌的博士嘛。
周吉:不过,现在的医学博士也不稀奇了。
沼田:唉,我那儿子总跟我的希望背道而驰。首先,他就没个豪爽劲儿,也不懂什么叫鲲鹏之志,所以前些日子我对我那小子讲过这话。那小子却说:东京因为人多,都会拍马屁。你怎么想,是没志气的话吧?一点敢于拼命干的精神也没有。我可不是这么教养他的。
周吉:沼田先生,你稍微……
沼田:嗯?你不这么想?你感到满意吗?
周吉:啊,我决不满意,不过……
沼田:对吧,连你都不满意嘛……我自然感到伤心了……(说着揉揉眼睛)
服部:(忽然抬起头)啊,不行了,喝够了(于是又昏昏沉沉的了)。
周吉:不过,沼田先生。我这次到这儿来之前,感到我那小子总会弄得不错吧。可到这儿来一看,原来不过是个近郊小医院的大夫。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也象你说的那样,也不满意呀。可是,沼田先生,这是人世间老子们的欲望,欲望是无止境的,我想,这种事非得想开点儿不可。
沼田:那么严重?
周吉:是的。
沼田:是吗,你也……
周吉:我那小子也不是那样的人……没法子呀。沼田先生,东京毕竟人太多了。
沼田:是吗?
周吉:是啊,自以为是可不行啊。
沼田:倒也是,现在的年轻人里,还有把老爹杀了也不在乎的呢。比比那些人,咱儿子还好多了呢。哈哈哈哈。
加代:糟糕,已经十二点了。
沼田:十二点怎么了?
加代:该回家呗。
沼田:哈哈哈哈,这方面你是真象啊。我喜欢这样的。
加代:(很不痛快地瞧了服部一眼)这位怎么办?
沼田:啊,别理他,别理他!今天晚上可得喝它个一醉方休。喂,你高兴吗?
周吉:嗯……高兴高兴。
谈话之中,眼部已经沉沉入睡了。

102.同一天夜晚,纪子公寓的走廊
不知从哪个屋里传来十二下钟声。

103.纪子的房间
被褥已经铺好,富子坐在上边,纪子给她揉肩膀。
富子:好了,谢谢。已经好多了……
纪子:不行……(继续揉)
富子:啊,今天一天玩的时间太长了。从热海回来又到志家那儿,接着又去上野公园……
纪子:太累了吧?
富子:没什么……太麻烦你了……觉得真对不起……
纪子:不……您二位来了我真高兴……倒是怕请不来呢。
富子:给大家添了许多麻烦。(纪子仍在捶背)行了,别捶了。
纪子:是吗?
富子:实在太谢谢了。
纪子站起来,把水壶和茶碗放在富子的枕旁。
富子:你明天一早还得上班,搞到这么晚实在是……
纪子:不,妈妈倒是该睡了吧?
富子:那就睡吧。
纪子:请吧。
纪子照顾富子躺下,给她盖上被。
富子:想不到你让我盖昌二的被子。
纪子站起来去关窗户。
富子等纪子回来后——
富子:哎,纪子……
纪子:啊?
富子:我说的话你千万别介意……
纪子:什么事?
富子:昌二啊,已经死了八年了,可是我看到你还摆着他的照片,实在是过意不去……
纪子:(面带笑容)那又怎么样呢?
富子:可你还年轻啊……
纪子:(笑笑)已经不年轻了……
富子:不,真的。真感到对不起你。我也经常和你爸爸讲起你,不管什么时候,要是有合适的人,你就别顾虑,改嫁吧。
纪子:……(笑笑)
富子:真的。你要是不听话,我们真的难过极了。
纪子:(笑笑)好吧,如果没有合适的就……
富子:有,象你这样的,一定找得到。
纪子:是那样吗?
富子:……到现在还总是让你这么辛苦,我实实在在对不起你呀……
纪子:好了,妈妈。我这样太任性了。
富子:这样就未免太……
纪子:不,不是的。我这样倒是觉得轻松些。
富子:唉,现在这样可以,可渐渐上了年纪,仍然只身一人,那该多孤单呀。
纪子:不,我永远不会老的。
富子:(感动地落泪)你……真是个好人哪……
纪子:(淡淡地)睡吧。
说完,站起身关上灯,钻进被子。可是不一会儿,纪子的眼里也渐渐涌出了泪水。

104.丽容美容院
电灯灭了。椅子、工具都用白布蒙上。

105.里间屋
志家和库造并排躺着。
敲门声。
一个男人的画外音:晚上好……晚上好……
两人睁开眼睛。
敲门声。
画外音:喂,喂,喂,喂……金子先生!
志家:哎,谁呀?——是谁呢?
库造:嗯。
志家一边扣上睡衣扣,一边往外走。

106.店铺
志家打开店堂的灯。
志家:哪一位?
声音:我是这儿派出所的高桥……
志家:噢,对不起!
她开门,一个巡警站在门前。
巡警:啊,对不起,这么晚……我带来一位你家认识的人。
志家:……?
巡警:他喝得太醉了……
周吉摇摇晃晃地出现在门口。
志家:怎么,原来是爸爸?(对巡警)真对不起。
刚说完,沼田跟着摇摇晃晃也出现在门口。
巡警:那,我走了。
说着敬个礼要走,沼田也对着他一声不吭地回了个礼。
周吉和沼田几乎烂醉如泥了。
志家:(看着沼田)他是谁?爸爸……
周吉:啊……
就在志家关门这工夫,他们两人穿着鞋就上来了,一屁股坐在烫发的椅子上。
志家:(回来)爸爸!怎么回事?爸爸!
周吉:嗯……
库造也穿着睡衣从里屋出来。
库造:怎么了?
志家:带来一个陌生人。
库造:谁呀?
志家:不知道。
沼田:(舌头不好使了)啊……真高兴,高兴……嗯……
志家:(有些发火地)怎么回事,爸爸?爸爸!怎么回事!
周吉:(醉得迷迷糊糊地)噢……根本……没办法……嗯……真高兴……
志家:可真的没办法。(皱着眉头)好不容易把酒戒了,又喝啦……(看看沼田,使劲摇晃他)喂喂,喂喂,你……
沼田:啊,高兴,真高兴……
志家:(又摇摇周吉的肩膀)爸爸!爸爸!真没办法!
随后灰心丧气地坐下。
库造:怎么搞的,在哪儿喝的?
志家:哪儿!!(大发雷霆地牢骚起来)没出息呗……爸爸过去就好喝酒。一去参加什么宴会,准得喝得醉醺醺地回来。那会儿,也真难为妈妈了。我们简直烦死了。京子出生以后,简直变成另一个人了似的,完全戒了,我们都觉得老天保佑。
沼田:(突然发狂地)啊,那不行。啊,不行!不行!
以为他还要说下去,可是又呼呼地睡了。
库造:(不由得皱皱眉头)哎,怎么办?
志家:(厌烦地)以为他今天不回来了呢,可倒好,反倒带来个不认识的人……真讨厌……
说完进了里屋。

107.里间
志家扫兴地一屁股坐在被子上。
库造进来。
库造:喂,也不能让他们那么睡下去呀!
志家:……我没办法……
库造:叫木代到下边来,让他们去二楼睡吧?
志家:醉成那样,还能上楼?
库造:那怎么办?
志家:不管他们……(站起来)你拿上这个(指指毛毯)到二楼睡去,让他们就在这儿睡。
库造:行吗?
拿着毛毯站起来。志家把自己的毛毯也给了他。
库造抱着毛毯走出去。
志家揪平下面的褥单,把座垫叠起来当枕头,一边干一边不停地唠叨。
志家:……真麻烦,要回来就痛痛快快地说一声也行嘛……回来这么晚还醉醺醺的……喝酒真讨人厌……还带个生人……糊涂死了……

108.店堂里
周吉和沼田依然窝窝囊囊地坐在椅子上,鼾声如雷地大睡。

109.清早,纪子公寓的外景

110.走廊
纪子端着洗过的碗筷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111.室内
富子在做回家的准备,穿上袜子。
纪子进来。
富子:真给你添麻烦了……
纪子:不,倒是让您住这么脏乱的地方……
富子:你上班要迟到啦。还来得及吗?
纪子:来得及,没关系——(从柜子上拿下个纸包)哎,妈妈……
富子:什么?
纪子:……怪不好意思的,把这个……
富子:什么?
纪子:(笑笑说)给妈妈的零用钱。
富于:怎么,你……
纪子:不,的确少了点……
富子:你这样可不行……
纪子:纯粹是表表心意……
富子:不行,不行!
纪子:妈妈……(抓起富子的手塞给她)
富子:这样不行啊。
纪子:(硬按住)收下吧。
富子:唔,倒是应该我给你呀……
纪子:不,不能那样……,请您收下吧,妈妈。
富子:好吧,我收下,那就谢谢你了。
纪子:(笑着)收起来吧。
富子:你本来有很多用钱的地方呢,还给我们,我真的不知该怎么说才好!(拉过纪子的手)谢谢你了,纪子……谢谢了……
纪子:(快活地)妈妈,您就消消停停地……
富子:噢。(悄悄地擦擦眼泪)
纪子:下次到东京来,请妈妈再到我这儿……
富子:哎,……不过,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来了……恐怕没工夫吧,你也到尾道去一趟吧。
纪子:很想去拜访啊,再稍近些就好了。
富子:是啊,的确远哪。
纪子站起来关上窗户。
富子也站起来,忽然停在昌二的照片前,目不转睛地看着。
纪子发现放在那里的牙刷和牙膏——
纪子:妈妈,您忘的东西。
说着递给她。
富子:啊……这程子就是好忘。
笑着,把牙刷牙膏装进手提袋。

112.夜晚,东京火车站,十号站台下的候车室
乘长途列车的旅客都排队等候剪票。队伍中还有来送周吉和富子的幸一。志家和纪子他们一群人。
幸一:到名古屋、歧阜一带就天亮了吧?
周吉:对。
志家:到尾道几点?
幸一:明天中午一点三十五分。
富子:那,给京子打电报了吧?
幸一:打过了。车到大阪,敬三也一定会到车站去。
富子:嗯。
纪子:妈妈,在火车上要是睡得实就好了……
周吉:啊,这位不论在哪儿都睡得好。
富子:就是不能睡,反正明天过晌也就到了。
志家:爸爸,酒可能喝得太多了。
周吉:啊,昨天晚上是因为碰上阔别许久的朋友了……
志家:头疼已经好了?
周吉:啊,好了。
幸一:喝得太多了。
富子:这回可是个很好的教训。
周吉:噢……给你们添了好多麻烦,多亏了你们,玩儿得挺痛快。
富子:大家都很忙,还那么照顾我们……可这回都见到了,所以,如果有个三长两短,也就用不着大家特意跑一趟……
志家:(笑笑)怎么了,妈妈,您那么泄气,简直就象从此永别了似的……
富子:嗯,真的呀。离得太远了。
广播通知开始剪票——
旅客们熙熙攘攘地站起来。
他们这几个人也分别提着行李站起来。
志家:太挤了。
幸一:嗯,不过就这么多人还能有座位。
旅客的行列缓缓向前——
剪票口上的时钟——
广播还在继续。

113.大阪风光(早晨)
大阪城——
工厂区林立的烟囱等等。

114.能看到大阪城的车站里边
敬三(27岁,周吉的三儿子)着急地横跨铁轨走来。

115.站内办事处
四、五个站务员在办理事务。
敬三进来。
“你好”
“你好”
敬三:(对老站务员)昨天实在对不起。
老站务员:噢,你爸爸妈妈来了?
敬三:是的,出事了。原来倒是不想在这儿停一停的,可是我母亲在火车上身体就不行了……
老站务员:怎么样了?
敬三:什么病不知道,这儿堵得慌,说是心里难受。
老站务员:是心脏的毛病?
敬三:大概是晕车。好久没坐火车的缘故吧。
边干工作边说——
敬三:昨天我可忙坏了。到出租被褥的铺子租被子,请大夫就去了两次,真忙死了。
老站务员:哦,那现在怎么样了?
敬三:已经好点儿了,今天早上就没事了。
老站务员:你母亲多大岁数了?
敬三:多大岁数了嘛,已经过六十了。有六十七还是六十八了吧。
老站务员:上了年纪的老人,可得好好照顾,要尽孝道啊。到了想尽孝道而双亲都不在的时候,那就晚了。
敬三:是啊,可我眼下是连送葬的被褥也无力奉上一条的局面啊,哈哈哈哈。
说完继续工作。

116.敬三的公寓
郊外一座简陋的长排房的二楼上,从窗子可以看到外面林立的烟囱。
富子从病床上坐起来,喝药面儿。
周吉:……大概因为火车上人太多才晕的。
富子:可能是吧。
周吉:好点吗?
富子:嗯,已经完全好了,照这样,今天晚上就可以回家了。
周吉:唔,还是打扰他们一个晚上,我们坐明天比较空的火车回去吧。
富子:京子一定放心不下了。
周吉:嗯。
富子:……不过,没想到在大阪下车,敬三也看到了。仅仅十天孩子们就都看到了……
周吉:嗯。
富子:孙子们也都长大了……
周吉:嗯……老辈儿人常说,人哪,疼孙子辈比疼儿女还厉害。你怎么样?
富子:您呢?
周吉:还是疼儿女。
富子:是啊。
周吉:可是,孩子们一长大就变了。志家小时候不也是待人亲切的孩子吗。
富子:是啊。
周吉:女孩子一出嫁就没指望了。
富子:幸一也变了。他本来是待人更亲切的孩子。
周吉:很难可老人的心……(两个人一起凄凉地笑了)……人总是不知足的,说起来,还都算不错嘛。
富子:当然不错,应该说是很好嘛。我们还算很幸福的呀。
周吉:的确,我们算是很幸福。
富子:当然,我们是很幸福。

117.东京,清晨,幸一的家
里院,阿勇在玩沙子。

118.诊疗室——候诊室
文子在清扫候诊室。
幸一在诊疗室看信。
幸一:爸爸妈妈回家的路上在大阪下车了。
文子:是吗?
幸一:妈妈可能在火车上感到不舒服,说是十号下午才回到尾道。
文子朝诊疗室走来。
文子:已经好了吗?
幸一:大概好了。写了好多感谢的话。
文子:妈妈一定是累的。
幸一:嗯,因为偶尔旅行一次,时间又太长了。
文子:这趟出来,满意么?
幸一:那当然满意。看了好多地方,热海也去过了……
文子:可也是。
幸一:大概最近一张口就要谈论东京的见闻了。
说完站起身正要进里屋,电话铃响。

119.走廊
幸一过来接电话。
幸一:喂喂,啊,是我。嗯?电报?没来,哪儿来的?

120.丽容美容院
志家在打电话。
志家:尾道打来的。京子打的,真奇怪。说妈妈病危。嗯?就是嘛。

121.幸一家的电话
幸一:奇怪。我刚刚接到爸爸写来的感谢信……不过也说过妈妈在火车上不舒服,在大阪下了车。说十日回到尾道……嗯……嗯……就是这么回事。
文子也匆匆赶来,担心地听着。
送电报的画外音:(在门厅)平山先生。电报。
文子赶快出去。
幸一:(还在听电话)啊,稍等一下。

122.门厅
文子从诊疗室拿来图章,接过电报。
文子:谢谢……
随后立刻回来。

123.走廊
文子拿来电报。
文子:尾道来的。
幸一:快念念。
文子:妈妈病危,京子。
幸一:(对电话)喂喂,喂喂,电报到了。

124.丽容美容院
志家:对,还是……嗯……嗯,对……反正也要去那看看看……哎……哎……好,见面再谈。

125.走廊
幸一:好,我等你。
放下电话。
文子:突然得病了吧?
幸一:嗯……
文子:可能病很重。
幸一还一言不发径直朝里屋走去。
文子:不通知一下纪子吗?
幸一:啊,你打个电话给她。
说完走了。
文子拨电话。

126.纪子的公司
年轻的事务员接电话。
事务员:(吊儿郎当地)是是,米山商社。在,稍等一下。
然后对纪子:
事务员:平山,电话。
纪子:我的?
起身走来。
纪子:喂喂,啊,是嫂子?哎……嗯?妈妈……嗯……嗯……是吗?噢……噢……是这样啊……是,是……让您……
她放下电话回到桌旁,呆呆地想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朝外面的露天楼梯那边走去。

127.露天楼梯上
纪子站在露天楼梯上沉思。

128.幸一的家,诊疗室
志家和幸一在谈话。
志家:这是怎么搞的呀。要说爸爸出什么意外倒可以理解
幸一:嗯。
志家:妈妈身体那么结实,一定是病情非常严重……
幸一:嗯,情况不妙。不然不会说病危。
志家:非去不可吧?
幸一:嗯。
志家:在东京站上就说了预兆不祥的话,说什么有个三长两短就不必来……她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大概是有什么预感吧。
幸一:嗯,不过,不去不行啊。
志家:是啊,因为已经说病危了……如果去还是早去好,前几天他们坐的那趟火车怎么样?
幸一:不过,家里的事得先有个安排才行。
志家:我也一样啊——可忙了,最近……
门厅有客人来。一位老太婆领着二个头缠绷带的孩子。
幸一:(看见了)请进。
于是志家进里屋去了。
老太婆领着孩子过来。
文子出来。
幸一:(对文子)喂,拿绷带来。
他说完就进里屋去了。

129.里屋
志家和幸一。
幸一:反正坐今天晚上的车走吧。
志家:可不是,非去不可的话……就这样说定了……我回去了。
幸一:啊。
幸一转身要回诊疗室。
志家:哥哥,等一下。
幸一:什么?
志家:怎么,丧服怎么办?带去?
幸一:嗯……也许带上好。
志家:对,还是带上吧。带去不用,那就最好不过了。
幸一:那当然。
志家:那,就东京车站见,在老地方……我提前去。
幸一:好。
志家回去,幸一回到诊疗室。
房间里空无一人——

130.尾道平山家所在的胡同——

131.平山家,套廊
竿子上搭晒着冰袋等物。

132.房间里
周吉和京子守在昏睡的富子枕边。挂钟打一点了。
京子:(抬头看了看钟)爸爸,我去一趟。
周吉:啊,你去一趟,辛苦啦。
京子站起来走了。

133.京子的房间
京子进来,解下围裙,稍微打扮一下就出去了。

134.门厅
京子慢慢地走出来。

135.胡同
京子走出胡同。

136.房间里
周吉看着富子睡着的脸,轻轻地叹口气。
富子微微动了一下。
周吉:噢,怎么样?……嗯?……热吗?
可是富子还是昏昏而睡。
周吉:听说孩子们都要从东京来看你……京子刚才接他们去了……很快就会来了。很快……
富子依然昏睡——
周吉:(边扇边叨叨)你能好的……能好……能好……能好啊……
然而这些话只能是周吉说给自己听。

137.院前
花草在七月的微风中摇曳。

138.夜晚,平山家的厨房
在昏暗的灯光下,京子在凿冰。

139.起坐间
大夫在旁,幸一给富子检查。富子依然是昏睡状态。
周吉、志家、纪子他们担心地守在旁边。
京子拿来冰袋,她和大家一样担心地看着。
医生:抽过血,血压是降下来了,可是还不能摆脱昏迷状态……
幸一:啊,是啊。(用手电筒检查瞳孔)反应太微弱啦。
大夫:对。
不一会儿检查完了。
幸一:(对大夫)谢谢了……
大夫:那么,我过些时候再来……
周吉:总麻烦您……
大夫:请看护好病人。
说完,站起来。纪子送出去。
京子给富子换冰袋。
听到远处的汽笛声。
志家:(嘟哝着)敬三怎么搞的,这么慢。(对京子)打去的电报有回电么?
京子:嗯,什么也没有……
志家:他在大阪,应该到得最快……
纪子回来。
幸一:(趁此机会)爸爸,您来一下……(站起来,对志家)你也来……
他去了里间。

140.里间
幸一进来,等着周吉和志家。
两人进来。
幸一:(站着)呶,爸爸,妈妈病情实在不妙了……
周吉:是吗?
周吉和志家比幸一先坐了下来。
志家:不妙是指什么?
幸一:不会好了……(对周吉)这么长时间不醒,说明很严重。
周吉:是吗……是不是因为前些时候到东京去累的?
志家:不会吧。在东京妈妈精神那么好。是吧?(看了幸一一眼)
幸一:嗯……是啊,或许也有这个原因。
周吉:那,怎么办呢?
幸一:……我想能挨到明天早晨就算不错了……
志家:(一时激动)明天早晨?
幸一:嗯……我看能到明天天亮就不错。
周吉:(有气无力)是吗……不行了吗?
志家立刻流泪。
幸一:妈妈六十八岁了吧?
周吉:啊……(自言自语似地)是啊……不行了……
幸一:……我以为就是这样了。
周吉:(自言自语地)是吗……这就完啦……
幸一:那么……
说着站起来回到起坐间。

141.起坐间
纪子和京子担心地看着幸一,而幸一却默默地在富子枕边坐下。

142.里间
周吉和志家——
周吉:(无力地叹口气)……连敬三也赶不上了吗?……
志家又悲伤起来。
周吉慢慢地站起来回起坐间。

143.起坐间
周吉默默地坐在富子枕边,沉痛地盯着她那睡着的脸,一个劲儿眨眼。

144.黎明
尾道的天蒙蒙亮了——东方的天空亮起来,不一会儿就是太阳升起的时刻。
连个人影也没有的车站站台——
没有行人的大街。
冲刷着海岸边石墙的细浪——

145.平山家
一块白布盖在富子的脸上。
志家、幸一、纪子、京子都悲痛地低着头。
京子时时象想起什么似地擦擦眼泪。
志家:(感慨万端)……人生,实在是短暂的呀……
谁也没有回答。
志家:(擦擦眼泪)……身体那么好就……
京子和纪子也擦擦眼泪。
志家:……到东京来,我就预感到了。
幸一:嗯……是啊……
志家:可是,出去走了一趟还算对啦,看她也挺精神的,还说了好多话……(立刻象注意到了似的)纪子,你带丧服来了吗?
纪子:没有,因为……
志家:噢,还是带来好。京子,你有么?
京子:没有。
志家:到哪儿借借不行吗?
京子:……
志家:纪子也一起去借吧。
京子、纪子都没作声。
志家:……不过这可真是大往生啊,妈妈没受一点苦……(说着,忽然听到门口有响声)是不是敬三?
京子立刻起身出去。

146.门厅
敬三在脱鞋。
京子出来。
敬三:怎么样了?
京子悲从中来,默默地低下头。
敬三:这样啊……没赶上……我一直怕赶不上……
无力地脱下鞋。

147.饭厅——起坐间
敬三说了声“大家好”,就同京子一起进来。
大家对他一步来迟都表示遗憾。
敬三:(对幸一)偏巧我到松阪出公差了,来晚了真对不起。(对志家)给我打电报时我不在呀,姐姐。
志家:哦。
敬三:真出乎我意料之外,什么时候……
志家:……今天早晨,三点十五分……
敬三:是吗……我要是赶上八点四十分到鹿儿岛去的车就来得及了……
幸一:敬三,妈妈——很安祥啊。
敬三站起来,走到亡母的枕前,掀开白布,盯着母亲的脸。
眼泪夺眶而出。
大家守在旁边擦眼泪。
幸一:(忽然发现)啊,爸爸呢?
志家:啊,到哪儿去了?
纪子起身边朝院子望着,边朝门厅走去。

148.大门外
纪子出来,环顾四周后又去别处找。

149.俯瞰市区和大海的山崖上一块平地
周吉呆呆地伫立在那儿。
纪子走来。
纪子:爸爸……
周吉:(回过头)噢……
纪子:敬三来了。
周吉:哟,是吗……(无限感慨地)啊,多么美丽的早晨啊。
纪子:……(一阵心酸,低下头来)
周吉:……今天也挺热的呀……
随后沉静地回身走去。纪子也低着头静静地跟在后面。

150.寺庙院内
灼热的太阳光下一个人影也没有,只能听到木鱼声。

151.正殿
富子的葬礼。
周吉、幸一、志家、纪子、敬三、京子——
对面是参加葬礼的亲朋——其中有那位邻居主妇,京子学校的小学生代表。
念经声、木鱼声……
这时,不知为什么敬三站起身出去了。
志家、纪子等人都不解地看着他。

152.僧房
敬三走来,发呆地站在那里,然后坐下,茫然看着外面。

153(敬三的视角)墓地
远处的大海波光粼粼。

154.僧房
呆呆思考的敬三——
隔了一会儿纪子走来。
纪子:你怎么了?
敬三:(头也不回)……那木鱼声我实在听不下去。
纪子:为什么?
敬三:不知道,好象妈妈在这砰砰的木鱼声中将化为乌有……(擦擦眼泪)
纪子:(悲痛地看着他)……
敬三:……我没有尽到孝心哪……
纪子:……(低着头)快要上香了……
敬三:她现在死,我一点儿孝心也尽不了……那可真成了连送葬的被褥也无力奉上一条了。
说完站起来回去了。
纪子擦擦眼泪跟在后面。

155.墓地
远处大海波光粼粼,能听到念经的声音。

156.海岸
波浪不断冲刷着海岸。

157.临海大街一个旧饭店的二楼
参加葬礼回来的周吉、幸一、志家、纪子、敬三、京子六个人围坐在餐桌旁。
幸一:(给周吉斟酒)爸爸,我们以前从这间屋子看过烟火呢。
周吉:啊,是啊。
志家:对,对,住吉节的晚上。敬三还记得吗?
敬三:嗯,不记得。
幸一:天没黑你就闹得要命,可一放烟火你就睡着了。
志家:对,枕着妈妈的膝盖呼呼地大睡……
敬三:我毫无印象。
幸一:那时候爸爸干什么呢?
周吉:啊……市教育科科长吧?
幸一:是吗,那是很早了……
志家:喂,春天休假,大家去大三岛的时候……
敬三:啊,我想起来了,妈妈还晕船了呢……
幸一:那时候,妈妈身体也挺好的……(对周吉)那时有多大岁数?四十……
周吉:嗯,也就四十二、三吧……
志家:爸爸可真得保重身体了……
周吉:嗯。
志家:希望您长寿再长寿……
周吉:啊,谢谢。
说着慢慢站起来,出去了。
大家好一阵没有说话——
志家:怎么说才好呢,这么说也许不大好,两位老人要是有一个必须先走,我觉得还是爸爸先走好。
幸一:嗯。
志家:照这样,如果京子出嫁了,剩爸爸一个人就麻烦了。
幸一:是啊。
志家:要是妈妈后走的话,那就让她来东京,总会有办法的……呶,京子,妈妈有条夏季锦带吧,灰色的,花样是灵芝的……
京子:对。
志家:我想要它作纪念,行吗,哥哥?
幸一:啊,行吧。
家:还有,小白道花纹的上等麻布,这还有吧?
京子:有。
志家:那个我也想要。
这时周吉回来。
周吉:啊,多亏大家,一切大事全处理完了。大家都很忙,特意远道赶来,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起,谢谢了。
说着鞠个躬。
大家也忽然一下子严肃起来急忙还礼。
周吉:幸一也给看了病,妈妈也没什么遗憾的了……
幸一:啊,实在没起什么作用……
周吉:……曾经有过这样的事。前几天到东京去的时候,妈妈在热海就有一次脚步不稳,晃了一下……
幸一:是吗?
周吉:不过当时倒没什么大毛病……
志家:是吗,那为什么爸爸不说?哪怕就只跟哥哥说说也好哇。
周吉:你说的倒也是。
幸一:不过,那不是原因。妈妈胖了,所以病是突然而来的。
志家:是啊。可真象个梦啊……(忽然改变口气)哥哥,你什么时候回去?
幸一:唔,我不能再呆下去了……
志家:我也是。今天晚上坐快车……怎么样?
幸一:行啊,敬三呢?
敬三:我还要呆一段时间。
幸一:是吗?(对志家)好,那就今天晚上走吧。
志家:哎……纪子还呆几天吧?在爸爸这儿再住些日子吧。
纪子:嗯。
周吉:不用了,都挺忙的。
敬三:那我也一起回吧。我出差报告还没写,又得参加垒球比赛……还是回去吧。
周吉:是吗?那么忙还来一趟。……
志家:可爸爸今后太寂寞了。
周吉:没关系,很快就会习惯的。
志家:京子,给我盛饭……
京子默不作声地盛饭。
志家:呶,敬三,你回来的时候转到车站,把今天晚上的车票先买好。
敬三:(点点头)给我也盛饭……
志家:(从京子手中接过碗)但愿座位空些。
大海的反光映在隔扇门和天棚上,闪闪发亮——

158.海岸
波浪舒缓有致地拍打着海岸石墙。

159.胡同
从这里可以看到大海——

160.平山家?院子角落的一块菜田
周吉在莳弄菜地。

161.厨房
纪子把饭菜装进饭盒里。

162.房间
京子在做去学校的准备。
纪子进来。
纪子:给,饭盒。
京子:太谢谢了。
纪子:(边给京子抻平罩衫上的褶子)太打扰了……京子,放暑假到东京来吧。
京子:嫂子,你今天非回去不可吗?
纪子:噢,再不回……
京子:那,我不能送你了……
纪子:嗯,不用了。放暑假真来呀,啊。
京子:(点头)太好了。让你在这儿一直呆到今天——(把饭盒包起来)我觉得哥哥姐姐就应该多呆几天。
纪子:不过大家都挺忙的。
京子:不,太自私了。只是指手划脚地讲一通空话,然后甩手就走。
纪子:那是没办法呀,因为都有工作啊。
京子:难道嫂子你就没工作?他们是自私!
纪子:不过,京子……
京子:哼,妈妈死了就立刻要东西,我一想到作母亲的心情就非常难过。不是自己亲生的倒是亲切温暖,父母子女之间不该是这样的关系。
纪子:不过京子,我象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这么想过。可是孩子一长大,就渐渐离父母远了。到了姐姐那般年纪,就有和父母不同的她自己的生活。我想姐姐决不是出于心术不良才那样。谁都会认为自己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京子:是吗?可是我不想变成那个样子。要是那样,父母与子女之间的关系就实在没意思透了。
纪子:不错,可是大家不是都朝这方面变下去吗?慢慢就会变成这样的。
京子:那么嫂子也变成那样?
纪子:嗯,不想变,可还是变下去。
京子:真讨厌哪,这个世道……
纪子:对,净是让人讨厌的事……
京子:(改变口气)嫂子,那么我就……
纪子:噢,走吧。
京子出了套廊朝院子那边走去。
京子:爸爸,我走了。
她打了个招呼就向门厅走去。
纪子送出去。

163.门厅
二人走来。
京子:嫂子保重啊。
纪子:谢谢,你也注意身体。
京子:嗯。
纪子:暑假一定来呀。
京子:嗯,那就再见了。
纪子:再见。
京子:我走了。
说完微笑着走了出去。

164.房间
纪子回来,收拾那里的东西。
周吉边擦手边走进来。
周吉:京子走了?
纪子:嗯,爸爸,我今天也乘午间的火车……
周吉:哦,回去呀?麻烦你好长时间啦。
纪子:不,我没做什么。
周吉:不,你在这儿住了几天可帮了大忙了(坐下来)……妈妈也高兴啊。在东京她到你那儿住,受到你的热情款待……
纪子:哪里,我什么招待都没有……
周吉:不,妈妈说过,那一晚上是最高兴的了……所以我代她道谢,谢谢你。
纪子:不,不。
周吉:妈妈也曾担心过你今后的生活。
纪子:……
周吉:老这样下去不行啊。不必顾虑,要是有合适的,就请把昌二忘了才好。你永远这样下去反倒使我心里难受了……你也为难了。
纪子:不,不会那样。
周吉:不,是这样。妈妈也这么说,没有象你这么好的人了。
纪子:妈妈对我评价太高了。
周吉:不是评价高。
纪子:不,我不是象您说的那么好的人,如果连您也把我看得那么高,那倒使我于心不安啦……
周吉:不,你说得不对。
纪子:的确是这样。我的心并不善良,我并不象两位老人所想的,心里总想着昌二。
周吉:就说呢,还是忘了好。
纪子:可是现在连想不起来的时候都有了,忘的时候多了。我也考虑过长此以往不行。有时候半夜里忽然想起来,如果就这样孤身一人生活下去,将来究竟会怎么样呢?一天一天没什么事地过着,也非常寂寞。我的内心深处还在等待着什么……所以我心地并不善良。
周吉:不,这并不是心地不善良。
纪子:不,是不善良。我对妈妈没好意思说这些事。
周吉:……好啦,好啦……你的确是个好人哪,因为你正直……
纪子:不是的。
周吉:不……
说完站起来从佛龛的抽斗里拿来一块女表。
周吉:这是妈妈的手表……现在这样的东西也不是时髦的了,不过妈妈正好是象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戴的,请收下作个纪念吧。
纪子:可是,这样的……
周吉:好啦,就收下吧。(递给她)如果给你用,妈妈一定会高兴的。
纪子:(伤心地低下头)……谢谢……
周吉:啊……爸爸真的希望你不要顾忌,早日得到幸福……真的。
纪子悲痛地捂住脸。
周吉:……真奇怪……比起我们自己生养的孩子来,你算是他人,然而你却比他们更亲切地对待我们……啊,谢谢。
心情凄然地低下头。
纪子忍住眼泪。

165.小学的校舍
传来歌声。

166.能眺望大海的山坡上
这是校外辅导写生时间。
孩子们四散开来正在画画儿。
京子四处转着看,忽然看了一下手表,朝一边跑去,俯瞰眼底。

167.眼下的铁路
由远处飞驰而来的上行火车。

168.山坡上
京子依依不舍地望着。

169.奔驰的列车

170.车内
纪子也留恋地望着窗外。

171.透过车窗可以看到尾道的群山——

172.车内
纪子隔了一会儿把妈妈的纪念手表放到耳旁,无限怀念地听着。
清脆的汽笛声响彻群山。

173.平山家
周吉独自一人孤零零地坐在走廊前,远眺大海。
邻居主妇今天又隔着窗户打招呼了。
邻居主妇:大家都回去了,您就寂寞了吧。
周吉:没什么……
邻居主妇:真是太突然了……
周吉:啊……我这个人很倔强。如果预料到这么早去世,在她生前待她更亲切一些该多好啊……
邻居主妇:……
周吉:……一个人过日子,日子也就忽然觉得长了。
邻居主妇:的确是啊……寂寞了嘛……(说完走了)
周吉:啊……
周吉独自眺望大海,不由得深深地叹了口气。

174.大海
远处海面上,往返于各岛的砰砰船(汽艇)开了过去。

175.走廊前
周吉呆呆地眺望着远方的小汽艇——

176.大海
砰砰船的响声就象梦一样远去,渺不可闻。
这是濑户内海七月的一个下午景色。

(全剧终)

(译自《电影旬报》1964年2月号增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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