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宗师 一代宗师 7.9分

梁朝伟:《一代宗师》里神一样的存在

摩西不夜奔
2013-01-10 看过
王家卫十多年前就想拍叶问,02年前后就带梁朝伟拜访叶准。直到07年,梁朝伟对王家卫说,再不拍,我就老了,打不动了。这时候,王家卫对叶问和功夫题材的“念念不忘”才“终有回响”。而后又是漫长的筹备与拍摄,辗转往复,而这个原本要拍叶问的电影成为民国武林黄金时代的诗意追怀。

如果梁朝伟再老一点,王家卫的宗师之路就会更艰辛,除了梁朝伟,谁还能演出这样的一个叶问——一个本来专注于功夫以度时光的富家子弟,历经纷繁时代追寻武术与人生真谛,能将生活体味与岁月磨洗融入功夫,最终成为一个看似儒雅风流实则内心通透的宗师。人不辞路,虎不辞山,梁朝伟注定属于《一代宗师》,否则,在王家卫看来,微斯人,吾谁与归?


【反武侠才见真武林 不打架的叶问宗师 】
王家卫对民国武林的迷恋和他独特的电影世界观,使得《一代宗师》必然摆脱功夫武侠片的套路,而且在以海量史料考证基础上真实逼近历史人物的内心,才有了这个叶问。咏春发扬于叶问,但叶问并非靠比武扬名,更没有打过日本人,甚至他一生都没有一场正式的比武。以功夫伴随生命始终的人,不以比武扬威将以何留名?这是远比叶伟信版《叶问》难度高何止百倍的难题。

梁朝伟饰演的叶问,以功夫修身,如同饱读诗书的人腹有诗书气自华,但由于家境优裕富足、出入堂会风流之地,叶问身上颇有些浪荡悠游气息,而这种气息又融入功夫在身的气定神闲,而当其登堂入室英雄相会,又自然呈现出俯仰天地的豁达气象。其实《一代宗师》对于港式功夫片是一种颠覆,而对于真正的武林则是一种皈依,比如看徐浩峰的《逝去的武林》,书中民国武林各顶级宗师为后辈膜拜,但成名立万并非都要靠一步一擂台。打架,不是武术大家存在的理由和方式,因此,叶问好像直接跨越了少年英雄叱咤风云的阶段直接进入了更高境界,梁朝伟给出的解释是:生活。宗师从来不是不食人间烟火闭关修炼,而是能够历经纷繁人世,领悟以功夫立身的方式。

梁朝伟版叶问同样是入世的,但不是要打败天下无敌手,这会让太多习惯了甄子丹版《叶问》中“我要打十个!”而热血沸腾的观众失望,但细品进去,应该会明白,英雄尽可扬名,但只有理解了人生和世界才能成为宗师。

【文武细节里的宗师表演 】
叶问是一个一个一生并未主动去争、而近乎随波逐流的人,他身上的传奇要比一般传奇更为传奇,而其气质是复杂而微妙的,也是梁朝伟将毕生所学融会锤炼之后所展现出来的。《一代宗师》里的叶问看似简单平淡实则处处见真章,所谓宗师看起来高山仰止,但细究之后会发现,比形象上的高山仰止更令人感佩的,是置身一个摆脱不了的年代,面对始料未及的变化,一个人物的内心成长。

梁朝伟担得起这样的角色,因为作为一个优秀的演员,他的表演一直有极为丰富的空间,早年在表演的精准拿捏已经锤炼出精湛演技,而人过中年面对角色,就有演员自己的人生在里面。在这个意义上,叶问需要梁朝伟,梁朝伟也需要叶问。

梁朝伟的表演路子很宽,因此叶问开始时嘴角那些许俏皮劲儿绝无油滑轻浮却尽见风流,但这只是梁朝伟表演领域的一鳞半爪,之后以功夫为语言与宫二的交手、意会,以及相望乃至相忘于江湖,当章子怡以前所未有的绝佳表演在东北悲壮激昂风云开合之时,梁朝伟开始越发卑微隐忍地放下身段过生活,而万山之间的相望,是为功夫还是为隐约之情,无法看透,也正是梁朝伟要走钢丝一般把握之处。面对日寇相侵风骨犹在,而在生活颠沛流离中依然坚持一个武者的原则和斯文,这是一个看似简单又极其丰富的宗师,而梁朝伟已经以毕生所学融入其中。作为一个演员,梁朝伟一生都在演自己,但他总能恰如其分地融入角色,而在《一代宗师》里,他已经将毕生的表演与人生感怀融入其中。

【功夫,以及表演功夫】
香港演员都有习武经历,这是早年香港影视绝大部分是古装武打题材决定的,而当年与梁朝伟同届的刘德华就回忆,梁朝伟经常回家一个人练剑都要练到深夜,虽然未必真功夫,但身形步法都具备,而且已经什么刀枪棍棒都有木有样了。

说到《一代宗师》里的功夫,梁朝伟深有感触,他说自己年轻的时候就觉得动作戏“很好打”,而现在打的时候才明白功夫不是打这么简单,而是有做人的精神和宗旨在里面。梁朝伟为了《一代宗师》师从梁绍鸿8年,已经尽得咏春精髓,因此才有开场雨夜大战中梁朝伟咏春尽显实战魅力,更有功夫在身的终极武者的修养气质。梁朝伟不仅用正宗实战式咏春打出武术的力度,更以功夫来解释了一个功夫宗师能够存在的缘由。接受采访时,梁朝伟说,你想象不到叶问晚年在香港多惨,六七十岁的老人冬天连个像样的被子都没有,但他依然能够保持尊严风度,依然能够微笑示人。能够立身而不被生活压倒,是因为伴随终生的功夫已经塑造了一个不仅体魄强健、战斗力强而且内心意志十分强大的武术大师。要完成对这样一个人物的演绎,光有功夫架势不够,光有演技也不够,而必须是形神合一对功夫的终极体悟之后浑然天成的表现。

所谓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功夫与电影,都是一种修行。在只有一个梁朝伟饰演的叶问走完了宗师之路的《一代宗师》里,此时的梁朝伟,不再是悲情孤寂的盲剑客,也不是暧昧踟蹰的周慕云,而是沉入一个迷人的时代,然后走出来,带着过往时代的魅力而自信洒脱的圆满智者。王家卫是一个善于发现演员灵魂然后与角色高度契合的导演,而梁朝伟是一个永远能接住王家卫的命题并以隽永丰盈的方式诠释出来的演员,《一代宗师》中的叶问,显示了梁朝伟在王家卫电影里不需要过多戏份就能神一样存在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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