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已放下,常驻光明中

胡露
2012-09-12 看过
愿你已放下,常驻光明中

——载于2012年4月的《当代歌坛》

【起】


我就是我

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

天空开阔

要做最坚强的泡沫

我喜欢我

让蔷薇开出一种结果

孤独的沙漠里

一样盛放得赤裸裸。 ——《我》

1977年,哥哥21岁。

21岁的Leslie,顶着漆黑浓密的蘑菇头,刘海中间开道小缝,眼睛漆黑,牙齿雪白,脸上的原始表情是笑,即使他自己常未发觉。那时的哥哥四肢瘦长,衣袖总短一截,像在海边嬉闹太久无人管教的野孩子。

1977年,哥哥以一首《American Pie》获得亚洲歌唱比赛香港地区的亚军,最后上台献花的,乃是拧着两支小辫的莫文蔚小盆友。

临上场前,主持人念到他的名字,这时镜头给了哥哥几秒钟特写。他单手搁在椅背上,抿抿嘴,很想表现出既沉默又稳重的架势,可惜没憋住,双眉突然调皮向上一挑,他不知对谁怪笑了下。

等到这位白衣少年拿住话筒在台上载舞载歌时,自由与清澈的生命力便随性焕发出来,无疑他适合这个舞台。这已经不是哥哥第一次公开表演了。他中二那年离开家去英国升学,放假住在胞妹家里,这位胞妹开了间食肆——菊花楼,经常有乐队演奏,哥哥曾经在这里首次公开表演,献唱《Spoken Softly Love》。

1977年5月19日下午3点,哥哥正式签约丽的,无脚鸟的梦从此起飞。这则刊登在5月20日《明报》上的新闻,要等很多年以后才能发现它的珍贵。其实只要仔细找一找1977年的香港报纸,你就会在边边角角发现关于哥哥的蛛丝马迹。《明报》、《华侨日报》、《星岛晚报》经常会爆料他在《星期三晚会》、《星期六晚会》的公开演出,以及和女搭档毛毛、妞妞等的花边新闻。哥哥21岁的生辰庆祝居然也见报了,香港的狗仔真是心细如发。

21岁的哥哥,许下了三个心愿:多些机会演出;多赚些钱;去海外深造。许下的心愿都是小心翼翼的,那时他尚未探测到自己的爆发力,在机遇来临之前,像羞涩的毛毛虫一样等待着破蛹成蝶的一天。

那年有个细节值得一提,9月25日的《华侨日报》,有一篇简短的艺人艺事,标题是《对自己十分苛求的张国荣》,正文如下:

屏幕下的张国荣比屏幕上的还要年轻,看来不过只有十八九岁,但他自己却承认有二十岁了。即使是二十岁,也仍然是小孩子。

对于获得银星奖,他十分高兴。他不像有些人那样故作(不)在乎,他是很热心,很在乎,而且形诸于色的。他在演出前的练唱时,也十分在意,精益求精,希望自己不令听众失望。

一个这样对自己苛求的歌人,肯定是前途无可限量的。

实在很佩服这位记者的眼光,他从哥哥出道起就料到哥哥的前途无量。并且不是妄加评测,而是从细节出发。他抓住哥哥的两点特征——真实和精细,皆极为准确。

…………

2005年,我18岁。

第一次认识哥哥在什么时候呢……记忆似乎瞬间将我穿越回某个落满安静余辉的傍晚。放学后偷懒不愿写作业的间隙里,守在奶奶家的老电视前看了几分钟的《胭脂扣》。

30年代老香港充满粤曲南音的市井与红楼,胡琴咿咿呀呀吟哦不倦,女扮男装的梅艳芳在唱《客途秋恨》——“今日天各一方难见面/是以孤舟沉寂/晚景凉天。”电影讲述的是南北行十二少与当红阿姑的爱情故事。

这些细节,都是后来才了解到的。我最初的印象里却只留有张国荣的淡淡痕迹。

十二少第一次进倚红楼,拾阶而上时对阿姑的两次回眸,唇角牵动,挑逗地微笑。

十二少着一身萧条的长衫,从画面深处走出来,沉默不语地走到心上人身边。

十二少对如花说:“你有很多种样子……”如梦如幻月,若即若离花。

当时我还没敢费心思为一位陌生男演员追加赞词,后来看到少儿不宜的情节就很懂事地撤了。

当时我还不是荣迷呢。

但我清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心境,莫名觉得这个人很“贵重”。贵重到无法拥有,更难以排拒。

儿时的心悸,睡一觉晃晃悠悠就过去了,虽然我一直都记得。

2003年,整个兵荒马乱的4月,座位前后桌都在聊他的死亡事故,我听听而已,像听些无关的悲剧。哥哥和我,有16年的时间共同存于这个美丽又糜烂的世界,而我真正成为荣迷,却只能以一种追忆的方式。请问那宝贵的16年,我干嘛去了呢?

直到上大学。记得1号教学楼的208教室,每逢周末都变成一间小型电影院,老师们经常播放一些新片子以及经典老电影,包括《英雄本色》、《纵横四海》、《东邪西毒》、《东成西就》、《倩女幽魂》,每次花一元硬币占住前几排的位置。我当时开始震撼无论什么类型的角色——颓废的、忧郁的、天真的、傻气的、痴情的、叛逆的——都能被哥哥演绎到极致。除他之外,就再无第二人可以取代。

如果这一生有一部电影必须独自欣赏,那么它应该是《东邪西毒》。也许某天长大了再也听不惯墨镜王的腔调,但老灵魂欧阳锋的魅力却是一辈子也戒不掉的。《昔情难追》的旋律如一缕魂魄般不知漾过几生几世,安抚着张曼玉、梁家辉,终于到了欧阳锋这里。大漠、黄沙、斜阳、醉生梦死酒……欧阳锋的孤独背影成为了矗立我心头的一座丰碑。

还记得那天下午,阶梯教室有很多学生来看电影,找不到座位就蹲台阶,荧光和旋律洒在一张张虔诚又安静的面庞上。我屏住呼吸,也感激别人的不打搅,和无数陌生人一样矗在黑暗里,保持相互隔绝的状态,分秒必争地领略欧阳锋的浩荡前传。我那时已懂得怎样欣赏他了。

【承】

不信命

只信双手去苦拼

矛盾是无力去暂停

可会知 我心里困倦满腔

夜阑静

问有谁共鸣 ——《有谁共鸣》

1979年,哥哥23岁。

现在香港有句谚语:“张国荣也要十年才有今天。”丽的时期的哥哥跑场子疲于奔命,那是一段有参与感却没存在感的日子。记者招待会、嘉宾献唱、公益活动甚至龙舟会、百里跳等等,哥哥总合群地参与在内。眼尖的人会在隔日新闻一大串名单里找到“张国荣”这个名字,排在不前不后的位置。

那些年,很多“第一次”都变成不太美好的回忆。

哥哥在丽的第一次歌唱表演触礁了,他穿着红色T恤,白色裤子,莫名被观众嘘——“早回家歇着啦!”哥哥在85年回忆说那是一段彷徨日子,每个人都在厮杀,他也不例外。有时表演得太忘我,随手将帽子抛入观众席,却被刻薄的观众扔回来,事后免不掉委屈与困惑,“我又没有做错什么”。点会咁?

在宝丽金录制的两张唱片同样不理想,哥哥亲眼见自己的唱片一张张铺在摊面上一元一元低价出售。梦想被践踏,谁人又会宽慰,也只能自舔伤口而已。

《浣花洗剑录》是哥哥第一部担任男主角的武侠片,拍完后便病倒了,从此在丽的坐了三个月冷板凳。欲望与梦想,才华与力量,他从来都不缺,却苦无出路。“清闲”太可怕,那时的哥哥真的像只无脚鸟,充满焦灼。

转而对公司不满,哥哥主动外接了他的第一部电影--《红楼春上春》。据哥哥说,这部肉麻兮兮的戏让他衰了三年。后来《文汇报》记者打趣提及,说不了几句,哥哥便面红耳赤,摇头摆手不愿再谈。不懂掩饰的慌乱神情估计正好迎合了记者的恶趣味。不过看得出,媒体对哥哥其实很偏爱的,娱记们喜欢写他的小八卦。《文汇报》的艺人艺事提到哥哥,开口闭口都是“张国荣这小子”,《工商日报》也经常引用一些哥哥的原话,张氏幽默充斥于字里行间,让版块都活色生香了不少。

年轻总有试错的机会,况且哥哥又是“打不死的小强”,仍然元气充沛,快乐乐天。那两年也不是全无收获吧,薪水从一千起价,很快涨到三千,尔后又翻了一倍。78年,哥哥认识了陈百强,香港乐坛两位贵族的恩怨情仇也自此掀开,哥哥回忆往昔:“78年的时候,我还在丽的电视台做综艺节目。我们和宋豪辉、张美莲玩得很开心的时候,突然有个男仔走过来说‘有人话我和你样子很像噶者!’我比较愕然,说‘你是谁啊?’ ‘我叫Denny’。在那天开始我第一次认识Denny,就是以后你们知道的陈百强。”

那时的艺人,恁地有股直肠子驴般的二逼范儿,或许因这样才能创造出了至情至性的作品吧。1993年,陈百强陷入永久昏迷,哥哥曾在他病床前静静站了一个钟头,甚至车内也保存了老友的专辑《今宵多珍重》。谁料到十年以后,哥哥也会面临相似的宿命呢。

…………

2006年。我19岁。

《霸王别姬》是一部很奇妙的电影,观看过程中你可以保持清醒、冷静甚至不流一滴泪。但看完以后就再也回不到现实世界。我着了魔般在脑海里循环播放着“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再一声“冰糖葫芦”,蝶衣惆怅转身……自此深溺在哥哥的音画世界。戏里程蝶衣,戏外张国荣,都是一样的不疯魔不成活。这部电影让我很久回不过劲来,为了缓解抑郁,只好一遍又一遍重看,看着蝶衣在眼前一次又一次绽放尔后凋谢。

那时候有个朋友失恋,去校园点播台为她点了一首《当爱已成往事》。傍晚六点钟,站在宿舍五楼的阳台上,望着脚下三五成群的校友们正在去食堂或去自习室的路上。这时哥哥的声音回荡起:“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里……”,温柔得能融化所有的辛酸事,一阵庞大的幸福感让我呛出热泪来,一瞬间真实地感觉到他离我很近很近。我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生怕一动弹便惊扰幻觉。

作为荣迷的我,那时真的很话唠吧。室友们每天都得忍受我一聊起哥哥就眉飞色舞宠溺无限失去理智的表情;那时我专制得不允许任何人对哥哥说“不”,甚至一提到他的名字,我便像被针扎了般本能地弹跳起来;沿途看到他的唱碟,无论有无听过,一律买回。偶然一次,从网上搜罗到哥哥的89年嘉宾献唱视频,惊异地发现自己出现了花痴症状——目不转睛、心跳加速、呼吸困难、笑容抽搐……我只能由衷地感叹,哥哥实在太“尤物”了!看他从台上优雅出现,自在地微晃身躯,时而腼腆时而劲爆……我才发觉他血液深处本就源源流淌着永不止息的音乐,太纯粹给人一种爱与美的幻觉,当他对着镜头微微一笑,我的心花也不自禁噼里啪啦地开放。

还记得大二学期的某节课,有15分钟的学生主题发言,我当然挑选了哥哥作为主题。站在讲台上,将精心挑选的哥哥照片,一张一张讲解给台下同学们听,背景音乐是《当年情》,前奏一响起,教室也瞬间充满弥漫起唏嘘的氛围。我声泪俱下以至语无伦次,同学们却不太耐烦了。那时侯,二逼的我又怎能明白,迷恋一个故去明星,其实是一件孤独隔绝,在他人眼中略显浮夸的事。

于是,每天去荣吧便成了必修课,就像鱼游入大海,终于自由而安静。荣迷们再欢乐都带点忧伤的底调,因为再无新鲜事可以期待可以祝福,只能在以往的岁月里挖掘零星点滴。《明报周刊》有一篇林夕对哥哥的追忆,他提及一位荣迷倾述听哥哥音乐时的悲伤心境,林夕反问,你见过哥哥吗?你了解哥哥这个人吗?那位荣迷摇摇头,于是林夕宽慰,那么你对哥哥的理解,仅是通过电影和音乐,现在他人走了,但留下的东西是不变的,所以你没有损失啊。听完,那位荣迷在若有所思和若有所失之间徘徊。也许林老爷该明白,他这番话没有疗伤功能,只莫名让人更悲伤。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人生逃不掉这七苦。或许哥哥不想留给我们这些寻常的人生面目。他给我们的,只是最美好的他自己。

【转】

种种辛酸种种冷笑

曾亦使他心碎过

全赖有你在冷风中

伸手暖透他心窝

今天风中高歌旅客

原是当天一个我 ——《全赖有你》

1982年,哥哥25岁。

相信每个人生命中都会遇上贵人,一种锦上添花,一种雪中送炭,而最珍贵的一种,是能了解并点拨自己的人。在丽的欲振乏力的哥哥,庆幸遇上黎小田和陈淑芬这两位伯乐。

哥哥初出茅庐的时候就给黎小田留下深刻印象了,某一次公开表演,哥哥参赛曲目是持续7分钟的《American Pie》,当时作为音乐总监的黎小田建议删短为3分钟,哥哥却坚持保留歌曲的整体性,拧着性子说:“It doesn't make sense.”直肠子说话虽不够讨喜,却让黎小田发觉这位俊仔很有个性,不久后,还犀利总结出哥哥“绅士加魔鬼”的双重气质。多年来,两人亦师亦友、并肩而行。1982年,黎小田携手哥哥改投华星,并成为哥哥首张华星唱片的监制。另一番天地轰然开启。

哥哥音域很广,音乐天赋惊人,可是最初的两张唱片却未能找到要领。听众将缺点归结为“鸡仔声,声音太尖”。黎小田建议他将声音适量压低,让略显轻佻的男高音变得稳重而深情。于是,性感的氛围便渐渐弥漫开来。哥哥83年推出《风继续吹》,果然让人一听便有发低烧的眩晕感,像濒临起风的海面,声势浩荡,迷茫无边……这都颇得益于黎小田对哥哥的点拨与启发。哥哥始终将黎小田视为自己的一盏明灯,欣赏他粗中带细的艺术家个性,直到很多年后的热情演唱会,哥哥还电话请教黎小田,依然看重他的意见。又过了几年,哥哥走了,黎小田没法再见哥哥在录音室里认真到苛刻的工作状态,只能扼腕现在写歌已不知该给谁唱。“找不到有沧桑感的歌手了”,“红加黄”的80年代已经逝去,留下“灰加白”的今天,只能让黎小田一声叹息。

如果说黎小田是哥哥事业起飞的最大功臣,那么陈淑芬,则给予更为恒久而坚定的幕后支持。她的名字听上去有点岁月静好的味道,江湖中人习惯叫她“陈太”。这个女子可不寻常,有男人般的眼光和胆识。1982年,一次偶然机会,陈淑芬认识了哥哥,“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几乎还是个从零开始的毛小伙。我发现他很直爽,热情可爱,别人站着唱,他在舞台上连唱带跳的,很活跃。也正因为如此,他的形象被人认为是异类,很多人不看好他,我却觉得他的声线很特别,很有潜质,于是我签下了他。”那时陈淑芬也出道不久,她签哥哥,与其说是经验,还不如说凭借直觉。或者说,也是两人之间的缘分。时间很快会证明,她的选择有多么正确。1984年,一首《Monika》红遍香港,大销20多万张,哥哥又怎么会忘记背后这位女子,曾经奔波往返于香港与日本之间,只为了帮他拿下原唱的版权。以后十几年,陈太伴随着哥哥打下不知多少可歌可泣的战役,照片上常见哥哥张开V型手势,调皮戳着陈太的脸颊。嗟乎!江湖自古风波恶,幸好身边还有可全盘托付的知己与友人。

哥哥追忆时反复提及黎小田和陈淑芬。对他们,哥哥不止感谢,更是感激吧。高山流水,总得有知音相伴,否则英雄也难免身后寂寥。哥哥命运的转机终于来临了,他也不再是曾经的毛头小伙,他感觉到胸腔内鼓荡着力量,他将会更自由。

…………

2007年,我20岁。

私底下琢磨过哥哥的星盘,他确实符合上升狮子座的表述,具有天生的戏剧感,而他的星盘中有一个非常激烈的T三角,主宰情绪的月亮处在T三角的顶点。第五宫的月亮分别与第二宫的太阳和第八宫的火星相刑。

于是,代表生的第五宫与代表死的第八宫形成了一种纠结的角逐。有人认为哥哥自杀是因为他太轻生,他轻生吗?请问那46年里,还有谁活得比他更丰盛?像蝶衣一样,他最渴慕的,恰是穷其一生也追寻不到的静好时光、宁馨岁月。

从不怀疑哥哥对生命的热情。我有多惊羡他的生,也就以同等心力思考他的死。生死两字太攸关,以至自己也感觉到敬畏。也许“死神”这角色,在每个人的命运中会以不同方式参与,一种人会依循自然规律,与死亡缓慢接壤;一种人会因为意外灾祸而中断生命;也还有一种人,死的欲望从他生的那刻起就伴随而来。生的力量有多剧烈,死的欲望就有多强悍。于是这漫长一生,逃不离这两者之间的拔河赛。愚人节那个霞飞满天的傍晚,或许只是死偶然战胜了生,而那时哥哥身边,没有可以拉他一把的人。

无数的荣迷,每到四月便泪眼婆娑:“Leslie,我们好挂住你……”

天堂的哥哥笑了:“早知道你们这么想我,当时我就多考虑一下。”

天下荣迷千千万,老少咸集。我不懂他们各自微妙的心思,但喜欢哥哥的人,一定都有共通点,那就是渴望丰盛地活着。

大三时我决定考研了,自习室的时间终于多过了耗在荣吧的时间。迷恋一位好偶像,会渴望将他的气息融入血液,因他而让自己变得更优秀,这爱才有生命力不是吗?早晨喝完咖啡做着英语试卷,看看尚未醒来的城市,徒然生出一种渴望,远离这里,重新出发!30年前,20岁的哥哥不也正跨出第一步吗——无论如何,要丰盛地活着。

这时,大学班上有女生也开始迷恋哥哥,每天看着她这位新晋荣迷兴奋不已地聊着哥哥种种,熟悉得像看到曾经的自己。脑子里有一霎晃神,也许我们只是站在夜空下仰望一场盛世烟火的芸芸众生吧,有新人加入围观,也有旧人意兴阑珊。特别的是那烟火,从来不是我们。我本想做那个最特别的荣迷,可惜全然不是。那么有无办法,能做最长情的那个?

 
【合】 奔向未来日子

无泪无语
心中鲜血倾出不愿你知
一心一意奔向那未来日子
我以后陪你寻觅好故事 ——《奔向未来日子》

 

1982年,哥哥整装待发。

这只是一位巨星的前传而已。奔向未来日子,他仍要面临这飞扬与落寞的人间。

这时,离哥哥大红还有三年;离他告别歌坛有七年;离他获得金像奖影帝有九年;离他饰演程蝶衣有十一年;离他复出歌坛有十三年;离他热·情演唱会有十八年;离他逝世有二十一年……

该怎样定性他这一生呢?像史诗吗,史诗不会这样充满个性;像传奇吗,传奇又怎会有这样悲伤的结局。不如看做伟大小人物的奋斗史,虽然他终究累了要歇在风里,可毕竟丰盛活过,用力爱过,留下了这浩瀚的往生。

“最爱的歌最后总算唱过/勿用再争取更多。”

那么Leslie,我们不再耿耿于你的选择,祝晚安,好梦。

 …………

2012年,我25岁。

转眼便到了世界末日前的上海。无论这里,还是香港,或是世界任何一个角落,都早已习惯了没有哥哥的日子。

已经很久没有去荣吧,哥哥的电影也只等打折的时候才会看看。有时在音像店,在超市,在广播台,在出租车里,偶尔还是能听到哥哥的声音。但我们的灵魂被匆忙的双腿裹挟着不知所终。我常常记不得自己是荣迷了。

2011年,叶伟信版的《倩女幽魂》上映,余少群饰演的宁采臣一脸憨傻扮相,让我不由得想念起哥哥的灵气来,于是买了张票去五角场万达电影院看完87年版的《倩女幽魂》。夜晚十点钟场次的包厢,观众廖廖,我坐在第四排,前面都是空荡荡一片。屏幕与我之间,没有任何阻碍,我仰起脸就像大学时代的自己,傻笑着看完熟到可以背诵的情节。当哥哥背着行囊一脸懵懂地出现在镜头里,《倩女幽魂》弦乐响起,内心瞬间还是感到一股难言的激荡。曾经那张未谙世事的脸,现已遁往何处了呢?哥哥的那个年代,我曾经的情怀,都已经一去不返。

度过了几个悲伤的愚人节,身边倒是冒出不少90后甚至00后的荣迷,他们会兴奋地问我:学姐,你认识张国荣吗,就是Leslie?

我像哑巴一样张张嘴,让我从何说起。

没有了曾经疯狂的心境,我怀疑自己还算不算荣迷了。每次聚会仍然必点他的歌;每次看到他的画面总让我眼神牵恋;香港还是我的魂萦梦绕之地;他唱的旋律在脑海中不分时间场合地回旋,熟悉得无需刻意记起。我又怎会不是荣迷呢?!

这一年,终于也要结束漫长的学生生涯,转换到朝九晚五的工作状态中,在整天漫长的消耗后,变得不爱说话也不愿思考。晚夜回家,两岸对峙的高楼裹挟着川流不息的车河,大风从高处顺势侵入,一遍一遍冲刷着我的头颅。上海这座城市的气质该和香港很接近吧,在红绿灯交替的倒数十五秒中,我恢复记忆般地想起生命中的种种狼狈。要丰盛地活着——这是迷恋哥哥的那些年,我明白的最大道理,而现在,是否违背了初衷?

脑海里再一次剪接出80年代“红色加黄色”的老香港,哥哥身影路过的寻常巷陌。25岁的他是否也曾与我一样,驻足在某个街角等待奔往不知何处的未来。我渴望盗梦到他的心灵里去汲取勇气。想起他曾经的委屈与坚持,想起他一遍遍地对嘘他的观众们说:我知道你们不喜欢我,但我会努力,直到你们喜欢我为止。

我才释然一笑,能在最美好的年华里喜欢过如此珍贵的人,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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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体回忆 - 张国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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