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土伦出来的奥德修斯

本来老六
2012-05-31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曾几何时,奥德修斯用人类在地中海的首次航行犁开了他那波澜壮阔的旅程,又不知千年之后,冉阿让从土伦匍匐着穿过了泥泞的巴黎,既便沧海早已桑田,但阳光下,他的旅程也无愧于被称之为“奥德赛”之旅。

  我们当今所处的世界早该已经不是“还有愚昧和困苦,贫穷使男子潦倒,饥饿使妇女堕落,黑暗使儿童羸弱”的世界,不过我还是逆水行舟地作一次回眸,只是为了向那种“挣扎与奋斗的悲怆”致敬,为了这种悲怆既便目前看来“都不会是无益的。”

  首先明确一下讨论的主要对象是德国德发电影制片厂、法国巴黎百代影业公司、意大利罗马塞雷纳影片公司联合出品,上海电影译制厂(1978/10)译制的电影,涉及的小说蓝本是1958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五卷本《悲惨世界》(李丹先生翻译),而主要聚焦的则就是那个让·迦本主演,胡庆汉配音的冉阿让。

  这里先从小说的角度列一下目录:

  第一部 芳汀

  第二部 珂赛特

  第三部 马吕斯

  第四部 卜吕梅街的儿女情和圣德尼街的英雄血

  第五部 冉阿让


  如果把第四部看作小说的一个高潮,那么整部小说从主要人物而言雨果就写了四个人:
  芳汀、芳汀的女儿——珂赛特、芳汀的女婿——马吕斯、芳汀的恩人——冉阿让。
  而从电影角度,主要的人物又可以归纳成这么几个人:米里哀主教——冉阿让的恩人;沙威、德纳第-冉阿让的仇人;芳汀、珂赛特、马吕斯-冉阿让所拯救的人。
  比较之后不难发现,冉阿让无论是从电影还是小说,都是整个世界的灵魂人物,所有事件都以他为枢纽缓缓展开,那么他的“奥德赛”之旅究竟经过了多少风波呢?

  -、土伦
  1.苦役场——拯救同伴、释放、被排挤
  2.借宿——被拯救、迷惑
  3.小憩——抢劫、坚定信念

  二、蒙特易
  1.拯救市民
  2.拯救芳汀
  3.拯救沙马帝奥
  4.拯救珂赛特

  三、巴黎
  1.对抗沙威,拯救沙威
  2.对抗德纳第
  3.拯救马吕斯
  4.死亡

  这样整理之后,我觉得在冉阿让的一生中基本就在干两件事:拯救和反抗,而反抗是为了不断的拯救。

  冉阿让由于偷了一个面包被判了五年苦役,然后由于他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最终服了十九年的苦役。这里首先要讨论一下他的危险在什么地方。首先当然是他不断的越狱,其次是他在服役其间还会拯救狱友,而这两点表明他并没有被体制化,他始终以自己的方式思想和生活,这就是老沙威为之痛恨,小沙威为之追捕一生的“危险”。

  从入狱到出狱,到遇见米里哀主教之前,其实他的生活虽说是阴风浊浪寻常事的光景,不过其实他是平静的,“在人象狼一样生活的世界上,做个善良的人有什么意义?一些人想发财,另一些人就得自卫”,天经地义,大不了横死街头,或者变成在这部电影里我们将会看见的另外一个人。

  不过,他遇见了以德报怨的米里哀主教。
  不得不说雨果是浪漫的,所以说他相信那个世界里还会有米里埃主教牢牢地抱住那支觚,所以说相信那一个夜晚的宽恕可以抵消十九年惨绝人寰的销蚀。虽然这个宽恕对冉阿让的确具有巨大的意义:他可以有一次机会重来一次,重新确定自己的生活该往什么地方走。
  冉阿让的直接悲剧开始就在于没有被救赎的可能,为那些挨饿的孩子偷了面包被饱食终日的法官带上了镣铐,苦役场主教的祈祷带来的是更浓重的悲惨,他没有资格悔罪,只有一次次地加刑,加刑,再一次加刑。哪怕形式上离开了土伦,“穷人无法帮助他,富人见到他就把大门关上。”,那张黄颜色的证件还不是跟苦役场的镣铐和子弹一样沉重吗?!
  当警察问到:您是真的送给他的吗?
  冉阿让面无表情,他兴许正如释重负,他不用再在这个人象狼一样生活的世界上被人歧视、欺骗、辱骂,不过,不过也许又是一个“十九年”罢了。但是他听到了影响他一生的一句话:
  “您怎么不说是我送给您的?您还把蜡台忘了。我把蜡台也送给您了,干吗不拿走?玛格罗娃太太,去把蜡台拿来给他。快一点儿。去!”
  这一刻的冉阿让被雷击了,被一道温柔的雷把曾经压得他透不过气的镣铐击得粉碎。不过,任谁都受不了这种温柔一刀的:冉阿让整天漂泊流浪,他脑海里思潮翻滚,……(是不是有些熟悉:记不记得沙威被冉阿让拯救之后?)
  他为了平息这种混乱,他生平也许是唯一一次真正犯了一次罪:抢了一个扫烟囱童工小皮埃尔的钱。
  不过,这最后的一点恶从冉阿让身上翻腾了一下,给我们从此留下一个只会拯救别人的冉阿让。开个玩笑,就这点,德纳弟和沙威都得感谢这个小皮埃尔。

  接下来的拯救就像一部侦探动作惊险小说,冉阿让发了财并最终折了现,他一次次化险为夷,一次次让本来被这个上苍折磨到跳线的人们相信:只要是值得拯救的就会得到拯救。如果仅仅是这样,雨果就变成了大仲马,最多也只是欧仁·苏了。

  雨果不只是一个浪漫的人,所以他一气呵成的写出了三个男人:沙威、德纳第和马吕斯,警察、无赖和一个大学生。

  沙威是个非常有意思的警察,就一个警察而言。他克尽职守,从来不想为什么,只去思索怎么做。看他追捕冉阿让那段不亚于最精彩的武侠小说,所谓相差只隔一线,电光火石。问题是,他最后竟然被一个他鄙视的,他要予以消灭的人宽恕了生命。他是不折不扣的毒蛇,却被一个放生他的农夫惊呆了。
  就雨果而言,他把人道主义的感化力量视为改造人性与社会的手段,不仅创建了滨海蒙特勒伊这样一块“世外桃源”,而且觉得可以淘洗一个经过严格锻炼的沙威这样的灵魂。换而言之,不过是个剂量问题,人道主义无所不能。
  就像冉阿让可以被主教感化而弃恶从善,沙威也可以。但既便他可以默认他所认为的恶有善的一面,让他去反抗简直就已经复制到他的DNA里的善竟然也有恶的一面……他唯有一死了之。
  如果沙威不死,雨果就会遇见一个很尴尬的局面,人道主义有时候什么都不是。

  雨果不见得不知道这点,因为毕竟他写了德纳弟。
  如果说电影我和小说相比之后,最不满意的就是对德纳弟的刻画,那是靡费斯特,而不该是牛头马面。既便这个角色经过上海著名演员邱岳峰的演绎有了一点点的突破,奈何剧本上的限制使得这个雨果笔下“底 层”社会的“鬼上当”(巴尔扎克《幻灭》中的人物)到底有些薄弱了。
  不过,毕竟布尔维尔先生和邱岳峰先生不是吃素的,到底演出一些风采,特别是当在巴黎已经过了很长平静生活的冉阿让再度遇见这位前蒙凡合威滑铁卢中士客栈的无赖的时候,《牛虻》中那句著名的话出现了:所以还魂的鬼都是丑恶的。
  不知道大家看见德纳弟和冉阿让相遇的时候想到了什么,我想到的是冉阿让在照镜子。
  冉阿让如果变成恶人,就是德纳弟,最多不过是剂量的不同。而且当他把滚烫的烙铁放在自己的臂膀上的时候,我闻到了地狱的味道。我丝毫不怀疑他一番大杀之后会摆平眼前这个小团伙,不过接下来就是他面对沙威,面对还是毒蛇的沙威:“我不是一个人,你们六个,我们十二个,反抗没用。啊,蒙特巴那斯、噶布里埃糜、整个集团都在,好,你敢开枪就把你绞死。”
  他是否还能选择过自己希望过的生活呢?
  “他抢劫过一个通烟囱的童工。正在抓他,他又偷了苹果。这对孩子来说是调皮,对大人来说是违法。而对苦役犯就要终生服苦役。”
  …………
  德纳弟不同,他安于自己的命运,虽说不得不不断的坑蒙拐骗,但他以自己的方式和上层建筑分享着这个世界,奈何明月照沟渠,他不管明月,他是沟渠里的国王。
  那么,他和冉阿让谁更幸福呢?冉阿让最后出场是在心爱的女儿(不知道能不能说是心爱的女人)注视下上了天堂,德纳弟则是完成了又一次的讹诈,虽然不是用他以为用的上的办法。不过,德纳弟就更不幸福吗?

  如果说德纳弟是冉阿让的阴影,沙威是冉阿让的伤疤,马吕斯是什么我不清楚,我只知他夺去了其实是冉阿让在这个世界上最后得到的东西。不过,难道让珂赛特一直陪着这个苦役犯吗?马吕斯可是个大学生啊,还是个会写诗的大学生。

  谈电影自然要谈表演,谈译制电影自然要谈配音,既然我谈的是冉阿让,自然最后再说说让·迦本和胡庆汉。让·迦本是那种让动作说话的人,厚实的身材托着一个没有表情的脸,日月淘洗,所以我只记得住他的声音,当然是为之配音的胡庆汉先生。

  首先当然是胡庆汉的冉阿让。就像每一个演员都会遇见一个属于自己的角色,配音也是如此。如果不是胡庆汉的话,毕克也许可以。但毕克先生还是稍微华丽了一点点,乔臻显得不够老,盖文源又太野了。在这个角色上,胡庆汉的声音感觉比整个人都重,所以在表达的时候有一种拖动的质感,似乎在犹豫,似乎在思索,似乎又在挣扎,当最后吐露心中的话时,一个决定,一个选择,他已经做好一切准备。和毕克相比,胡的声音没那么有力;和乔臻相比没有那么象大学生;而盖文源则会让冉阿让变成瓦尔特。

  如果说我庆幸冉阿让碰上了让·迦本,那么更值得被庆幸的是冉阿让碰上了胡庆汉,那个上译最辉煌时代的胡庆汉。


  轮回流转,冉阿让一直寻找着理由,一个给主教大人的理由,一个他的确那么值得被拯救的理由。当生命的最后一刻,当大家都明白他为了别人付出了什么,他终于安息了,他找到了真正属于他的烛台。

  “奥德赛之旅”的锦标,原来,是一只烛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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