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洛尼卡•弗斯的欲望

danyboy
2012-01-02 看过
       当欲望这个名词被发明后,紧随其后的是两个动词,一个是压抑,一个是释放,从此,现代文明开始了。所以艺术家喜欢拿人的欲望大做文章,例如法斯宾德拍摄的《维洛尼卡弗斯的欲望》(以下简称《欲望》)是部奇怪的片子,这里面有女人,但没有荡妇;有欲望,但没有饥渴;有赤裸,但没有色情。如此说来,欲望何解?这并不奇怪,因为也许你从未完整并连续的看完传说中的“女人三部曲”,也就是大名鼎鼎的《玛丽亚•布劳恩的婚姻》、并不太出名的《劳拉》和《欲望》。平心而论,作为一部情节剧,《欲望》在故事情节的浑然圆融方面并不算出色。但恰恰是《欲望》才给这三部以“欲望、女人、德意志”为基本调性的电影组曲画上休止符。
    据说,“女人三部曲”又名“德意志共和国三部曲”。其实,尽管法斯宾德关注战后德国现实的目光犀利如剑,但绝非那种擅长宏大叙事并乐意给历史作嫁衣裳的哲学家。他只是想讲述一些女人的曲折故事,也想用她们的命运来为自己短暂而又跌宕起伏的生命背书。

优伶之死

    世界上有两类人的死最为凄凉,一类是退位的帝王,一类是过气的明星。前者如李后主,后者如倒嗓之后病死的京剧名角高庆奎。皆因他们都曾一朝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却原来姹紫嫣红开遍,终付于断井颓垣。此事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例如在战后的德国,一个会写诗的体育记者罗伯特在深秋雨夜的车站偶遇一位女子,并欣然为她撑伞。于是发现这位女子是曾经的电影红伶,名叫维洛尼卡弗斯。借罗伯特女同事的八卦我们得知,这位弗斯曾经红极一时,但她的巅峰时代是在纳粹德国时期。用女同事的话说“她是戈培尔的女弟子,演了不知道多少部电影。”须知戈培尔博士是纳粹炙手可热的宣传部长。由此我们尽可想见弗斯在当时的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电影的几次闪回让我们一窥她早年的光彩夺目,用弗斯自己的话说就是“当一个女演员演一个想去满足一个男人的女人,她想把世界上所有的女人演成一个。她需要音乐,灯光还有酒。”这句话翻译成古诗正是“三千宠爱在一身”。但改朝换代后,最受冲击的有时并不是士大夫,而是在舞台上的戏子。这一点,弗斯和当年中国的影后上官云珠,影帝金焰等的命运并无二致,而罗伯特遇上的是已经过气的弗斯了。
    诗人遇上过气女星,影片到此,观众大约会认为这又是一部比利怀德《日落大道》式的电影,何况本片的黑白色也浑身透着一股子黑色电影的味道。但情节却超现实的发展下去。罗伯特犯了一个高明的记者最不该犯的错误——爱上采访对象。同时,不甘寂寞的弗斯极尽委屈,终于在一部电影中得到了一个小角色,但她关键时刻毒瘾发作,失掉了这个宝贵的机会。有趣的是,罗伯特在片场遇见了弗斯的前夫,相对弗斯的爱情而言,这俩男人一个是未得到,一个是已失去。于是他们欣然共饮,酩酊大醉。前夫告诉罗伯特,弗斯的毒瘾是被其私人医生卡兹故意染上的,目的是控制弗斯并勒索她的财产。并好心的劝诫罗伯特:“那个女人是个灾星,会毁了你,你无能为力。”这句话翻译成古文正是“红颜祸水”。但罗伯特决心让祸水来的更猛烈些,于是冲入卡兹医生的诊所,质问这场罪案的真相,但罗伯特万万没有想到弗斯却替卡兹医生说好话,说医生是她的朋友。
    医生的话怎么能轻信?随着卡兹医生的另外两位病人,一对富有的犹太老夫妇在死后将遗产留给医生后,罗伯特和女友坚信弗斯是被囚禁了,他们决心搜集医生违禁使用毒品的证据。影片看到此处,观众大约又会认为这是一部罪案片,必然期待一场正义将罪孽绳之以法的结局。孰料医生和管理违禁药品的官员勾结甚深,罗伯特的女友装扮成空虚无聊的贵妇人去诊所搜集证据,却在拿到证据后被嗅觉灵敏的医生用车撞死并拿走证据。罗伯特失掉了爱他的女友,也没有证据将医生交给警察。他只得再次灰心离开。
    罗伯特的爱欲给弗斯带来了希望,但让卡兹医生嗅到了危险。为了不东窗事发,她告诉弗斯不日将送她去好莱坞发展,并希望她举办一个公开的告别会。欲望满满的弗斯在告别会上欣然一曲,果真不同凡响。但这场告别会并非为弗斯举行,医生实际上把弗斯反锁在没有窗户的房间里,给她留下一瓶安眠药,自己度假去了。弗斯自知命途将近,一面在想象中对片中所有的人告别,一面在毒瘾发作时吃下安眠药,悄然而逝。
    拿着头版消息是“过气女星服药自尽”报纸的罗伯特拒绝继续写这篇报道,他悄悄来到诊所,看见医生和官员聚在一起高兴的说“现在一切都好了”。他明白了一切,但这次他只是在路边上了一辆出租车,说“去慕尼黑1860队体育场”。和“女人三部曲”另外两部的结局一样,电影都结束在体育这件充满着男性色彩的活动中。

欲望黑白色

    如果问欲望是何种颜色?众人恐怕会说“五颜六色”,诗人穆旦曾经推开花园的窗户说“看满园的欲望多么美丽”。但是,“女人三部曲”中唯有这部以“欲望”为片名的电影是黑白胶片,冷艳非凡。欲望如何被演绎成黑白色?这令人颇费心思。
    在我看来,弗斯的欲望恰恰是黑白两色的,正如她和罗伯特第一次约会吃饭时,她问:“我是一个漂亮女人么?”罗伯特回答说:“是的,你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女人。”她狂笑着说:“我是一个带着光明和黑暗两面的女人。”欲望的黑白色,提示我们弗斯欲望的矛盾性,她并非仅仅贪恋过去的大红大紫,而是有着光明和黑暗的两面。纵览“女人三部曲”的其他作品,也可以从中找出光明和黑暗的不同层次来。她们都在压抑一种欲望释放一种欲望中,完成了自己命运。
单纯来看弗斯,她同时具备了几种不同的性格。她时而是红的发紫的艺人,凛然不可侵犯,所以她高贵;时而是窘迫的过气女星,为着三百马克不惜欺骗罗伯特,所以她卑微;她是被侮辱欺骗的瘾君子,不得不受制于卡兹医生的淫威,所以她是一个悲剧;她又是三部曲中唯一一个真正对某个男人表达出强烈的爱情并得到呼应的女人,所以她是一个喜剧。但种种性格,九九归一,都落在黑与白的两种欲望上。
白色的欲望是光明的欲望,是弗斯对罗伯特的爱情。她曾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但现在只剩下孤灯明灭月残照。所以,即使是公开场合露面的弗斯,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种饥渴。但最泄露她欲望的事件,是她邀请罗伯特到她清冷荒寒的豪宅共度春宵。这是我在银幕上所见到的最为凄凉的鸳梦了。表面上看,她是想重温曾经拥有过的华丽,但电影的闪回告诉我们,她想重温的是一个丈夫,是爱情。罗伯特并不是通过和她的同眠才介入她爱情的,而是通过打碎了一个旧日的花瓶,引来了弗斯痛苦的歇斯底里伴随着毒瘾发作,才与弗斯产生心灵的沟通。要知道,弗斯的身份恰恰是演员,职业是做戏,有时分辨不出现实和戏剧,于是她一演成谶。在罗伯特打碎花瓶之前,弗斯始终处在做戏的迷乱之中。花瓶的破碎将她打回原形,而她也终于爱上罗伯特。所以说,爱情是弗斯正面的、积极的、温暖的欲望,谁能诋毁一个女人对爱情的欲望呢?
    而黑色的欲望,则是弗斯对卡兹医生的依赖,在我最初观赏这部电影时,我会自然而然的将卡兹医生置于弗斯绝对的对立面来看,因此将卡兹医生恶魔化了。但是,细细品味卡兹和弗斯的对话,尤其是她们二人都在不同的场合讲过一句话“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就看出弗斯对卡兹同样充满着欲望。表面上看,弗斯的确因为毒品上瘾的缘故受制于卡兹医生,而且她常常是在毒瘾发作时才承认自己是卡兹的朋友。但是,有必要问一句,弗斯如何染上毒瘾?法斯宾德并没有交代,我们也不能想当然的认为是卡兹医生的阴谋。这可以从罗伯特的女友妆扮成富婆来找卡兹医生时说的话来看,她对医生说:“我很富有,但我空虚孤独。”这就透露了弗斯最初的欲望所在,而卡兹医生无非是利用了她的空虚孤独才使她染上毒瘾的。所以,弗斯的黑色欲望,恰恰就是渴望对自己空虚孤独的填满,只有毒品才能让过气的她感到满足。从这个角度反观卡兹医生,她就不仅是一个罪犯,也是能给予弗斯快感的女人。罗伯特不能理解弗斯的是,她总是声称“卡兹在帮助我”,因为她在被卡兹医生暴虐的同时也在享受着一种同性残酷之爱的快感,尽管这种快感是用金钱购买的。
    于是,黑色的欲望可视作一种不对等的爱,换言之,弗斯和卡兹的关系像是一对情侣,前者总在付出,而后者只是为了得到她的金钱。这与白色的欲望相辅相成,却又截然相反。弗斯释放了黑色,却压抑了白色,而欲望就在本片的黑白双色中得到展现,并构成三部曲的统一格调。
    在《玛丽亚布劳恩的婚姻》中,女主角对丈夫始终一贯的忠贞和爱情是一种朝向光明的欲望,但是,在战后残酷的物质条件下,在丈夫被捕入狱的艰难时世中,玛丽亚不能仅靠光明的欲望存活。这就激发了她的黑色欲望:既要活下去,又不能荒废了鲜活的肉欲。于是,她用身体和两个情人演绎了一出黑暗的悲剧。她压抑了灵魂上对丈夫的爱欲,释放了身体的欲望,精神的忠贞和肉体的背叛这一对欲望激烈碰撞,一声巨响,同归于尽,落得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在《萝拉》中,萝拉比起另外两位女主角当然是幸福的。但萝拉的幸福背后究竟是什么?在影片中,萝拉一方面是“纯洁”的,这不仅表现于她在博姆面前以一种德国童话的方式亮相,更表现在她对富有的、正常的、上流的、公共的贵妇生活的欲望。所以她才要和博姆结婚,且必须和博姆结婚才能将自己漂白,并荣登市长夫人的宝座。这可以看做她光明的欲望。但另一方面,萝拉又是淫荡的,这不仅表现在她曾经妓女兼歌女的职业生涯上,更表现在她始终在内心保持了一颗荡妇的心,直到结婚的那天还在和舒克文厮混。还是萝拉自己说得好:“我宁愿做一位高贵的情妇”。既是贵妇,又是情妇。既要当婊子还要立牌坊,这一出前后矛盾的欲望却在她身上如此的辩证统一。
    俗话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偏偏三部曲中,萝拉恰好是妓女,弗斯恰好是演员。相比较死去的玛丽亚和弗斯,萝拉的命运尚未完结,但完全可以想见她在日后的婚姻生活中将继续保持情妇本色,此所谓无情。而弗斯在能够拯救自己的最后一刻,仍然受制于自己黑色的欲望,选择了对警察说谎,对爱人缄默,此所谓无义。想来,中国这句俗话果真放之四海而皆准。而法斯宾德镜头下的双面欲望,也隐喻了情感总是由一对彼此不平等的情人来演绎的,这也是双性恋者法斯宾德的内心写照。维洛尼卡弗斯的欲望,毋宁是法斯宾德的绝望。

罗伯特的秘密

    作为男主角,罗伯特有一个秘密:写诗。
    在本片中,罗伯特有两次写诗。一次是他偶遇弗斯之后写下了这样的句子:“晚上听见了从未听过的事\安拉的第一百个名字\当莫扎特死时鼓点没有记下\对话在发源地得到领会。”但他写完后顺手把诗划掉了。第二次是在调查弗斯的时候,女友偶然看到了打字机上的诗句,并念了出来:“记忆的耗尽\我是五个玻璃球\前途一片渺茫\昨天是很好的一天\今天魔鬼就跟在了后面。”但被念出的诗歌竟惹得他大发雷霆。由此可见,罗伯特并不喜欢第二个人读到这些犹如呓语的诗句,这意味着诗反映的是他甚至是法斯宾德的内心和欲望。
    在我看来,这两首诗透露的秘密是命运的秘密。例如第一首诗中,莫扎特的死隐喻了日后弗斯的死,因为他们都是过气之后默默死去的。莫扎特至今死因未明。而“发源地”则提示了本片的故事源于他和弗斯的偶遇。在第二首诗中,“前途渺茫”暗示了战后德国人的普遍心态。“魔鬼跟在后面”,则被弗斯和罗伯特女友的死证明。诗句如谶,两首诗提醒的是一桩尚未发生的悲剧,亦即命运悲剧。
    何谓命运悲剧?典型代表即古希腊悲剧,譬如俄狄浦斯王在事先得到预知的情况下,仍然无法摆脱杀父娶母的命运,直到命运的多米诺骨牌将自己推倒。所以,命运的悲剧在于,个体的人无法逃脱神织就的命运,但在对命运的对抗中才能获得崇高。换言之,悲剧就是命运把一个人永恒的囚禁,无论怎样都无法摆脱。
    在《欲望》中,代表黑暗面的卡兹医生始终身穿白色制服,而代表着光明面的罗伯特却一直身穿黑色夹克。表面上看,这种强烈的色调对比足以营造出一种诡异且惊悚的气氛。但不仅如此,一方面,黑色的罗伯特前后三次进入白色的诊所,色彩昭然揭示了他是弗斯命运的入侵者,是危害系统安全的病毒,所以这个病毒必然将被清除出去;另一方面,从法斯宾德早期电影如《爱比死更冷》中就能看到,导演十分钟爱黑白对比的密室设置,因为密室这种全封闭的空间带来的窒息感,能够十分充分的调动起角色和观众的紧张和恐惧。在本片中,诊所是囚禁福斯肉体的监狱,更是囚禁她的欲望乃至灵魂的牢房,当然,也是令人生畏的命运的指涉。
    不仅是弗斯,片中被卡兹医生谋害的犹太老人亦然。老人曾挽起袖子给罗伯特的女友看,上面赫然刻着7927这个数字,他吐出一个词:特雷布林卡。这就告诉我们,他是从和奥斯维辛同样恐怖的特雷布林卡集中营里逃出来的带编号的囚徒。但他逃出来了吗?他难道不是仍然死在了卡兹的药物之下?三部曲中很多角色都是在黑与白两种欲望中左右摇摆,痛苦碰撞,但始终不能摆脱命运的束缚。在《萝拉》中,在博姆和妻子新婚燕尔之后,导演安排了小女孩玛丽无意中问他一个问题:“你高兴吗?先生”。他用很沧桑的语气回答“高兴”显然,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就像一个套中人被套在了命运之中。还有《莉莉玛莲》的女主角,整部电影都在讲述她在战争期间对爱情的执著,却在影片最后一刻因为情人的背叛将她所拥有的一切刹那颠覆。
    让我们再回到弗斯。在电影一开始,还是当红影星的她注视着银幕上的自己,她正在演绎一个被医生用毒品挟制的角色。而仅仅几个镜头的工夫,她就在重演了舞台上的悲剧。表演者、观看者、经历者,竟然是一个人。这样构造精妙的命运神话,已经将她的悲剧全盘托出。

身为法斯宾德

    欲望决定命运,这是一条不算太扯的真理。
    1955年,饱受离婚、病痛和麻醉剂折磨的德国女演员席贝丽•史密兹自杀,年仅四十六岁。众所周知,她的自杀源于战后德国的观众们抛弃了这位曾经倾国倾城倾的黑发美人。史密兹曾经是纳粹德国炙手可热的红人,尤其被戈培尔赏识,出演过戈培尔亲自过问的《泰坦尼克号》。但与德国女导演里芬斯塔尔不同,观众们抛弃她并非仅仅是意识形态,只是因为战争结束后,她饰演的女性形象始终与战后的德国格格不入。这一年法斯宾德十岁,二十多年后,他把这位前辈女星的故事改编成《欲望》一片,并在1982年获得柏林电影节金熊奖;这一年法斯宾德三十八岁,并死于三十八岁。
    史密兹、弗斯和法斯宾德,三个人划了一道奇异的曲线。颇有些“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的意味。弗斯演绎了史密兹,法斯宾德一定程度上也翻版了弗斯。
    法斯宾德曾对记者说:“男性在社会里远比女性在角色的扮演上更不自主。女性固然有她们的角色,但若要打破角色定位或脱离轨道可容易得多。倘若是男性,则立刻就会被冠上逃兵之类的罪名。”所以,他镜头下的男人粗糙乏味,从布劳恩自杀后轰然倒塌的废墟里,到劳拉在舒克文的家中,再到罗伯特奔向的体育场,都指向了同样一个乏味的事件:足球。体育堕落了,原本作为古希腊人神性特征的体育沦为现代社会消磨男性荷尔蒙的娱乐。法斯宾德喜爱足球,但不妨碍他把足球作为男人单调生活的象征物,并以反讽的意义出现在三部曲之中。
    但法斯宾德例外,身为双性恋,法斯宾德把女人拍到了极致。除了女人三部曲等杀青的作品,还有一部因为女星罗密•施奈德的去世而未能拍摄的《罗莎•卢森堡》。与虚构的布劳恩、劳拉以及影射的弗斯不同,饰演过茜茜公主的罗密•施奈德和欧洲革命史上被称作“嗜血玛丽”的革命家卢森堡,都是德意志民族中真实存在的杰出女性。她们的杰出并非在于如何颠覆了男人用政治和理论建立的世界,而是比男人更像一出悲剧,当然,法斯宾德例外。


曾刊于《看电影》2010年第23期,此为原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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