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来自由

豆牙丸助
2011-07-18 看过
  日本女性文学有两次大规模的出位,一次是紫式部、清少纳言为代表的平安女性文学,一次是大正初期平冢雷鸟率领的“青鞜社”女性文学团体,两者有着根本性的区别,前者是无意识的,后者有着很强的目的性,要命的是还很不纯粹,从最初的“光复女性文学”、“挖掘妇女天才”,渐渐演变成性解放、堕胎合法等吓死当权者的女权主义行为。生活在这个环境之下的本片两位女主人公,从始至终追崇的“自由恋爱”,也另当别论。
   女中同学开朗的明子和阴郁的清子,与那个时候将《玩偶之家》奉为指明灯的女学生们一样,立志要遵循独立新女性的活法——核心内容为自由恋爱。多年过去,家世优越的明子经人介绍嫁给了小开,过着女学生般不谙世事的生活,而母亲跟别的男人跑路的清子依然悲惨并清贫着。再见老同学,明子出于同情心,也不乏女人自我陶醉的心理,将清子介绍进了丈夫优一郎的公司,并将自己体面的和服借给清子穿去面试,哪知回应明子的是清子与丈夫日益暧昧的关系。天真烂漫的明子哪知勿把漂亮女友介绍给丈夫的真理,更不会知道不要让倒翻的那坛醋失了自己的风度,原本只是暗送秋波的一对,被明子自己迫不及待地捅破那窗纸后,便顺水推舟上了床。不仅如此,怀了孕的清子还代替了无法怀孕的明子,被那个坚守妇道和传宗接代家训的老母扶了正进驻优一郎家。而清子则被赶出家门退居于优一郎安排的洋房别墅中。
   明子和清子就这样完成了情人与妻子身份的互换,在家外的明子性格越来越像之前的清子,独立并拥有了电影女明星的事业,而家中的清子成了之前那个娇生惯养的明子,被昂贵的和服裹得越来越紧。但清子毕竟是清子,无法忍受丈夫的博爱和其母的旧式家族管制而离家出走,投奔平冢雷鸟的妇女组织。一场突如其来的关东大地震,让一切成了废墟,但明子和清子获得了新生,各自成长为独立又优秀的电影女明星和杂志女主编。
   如片尾清子所说“一切都是从自由恋爱开始”,但“自由恋爱”不仅要打引号,还要打问号。明子兀自欢喜自己嫁了一个好老公,在守寡的清子面前也一脸优越,虽然是通过传统相亲结合,但她依然认为这就是自由恋爱。清子受跟私奔的母亲影响,对自由恋爱的理解更广泛,包括伦理道德外的行为,所谓“自由恋爱”在这两个女性运动意识刚萌发的女人眼里,成了称心如意和任性所为的代名词。更讽刺的是,性格迥异的明子和清子最终走上独立女性之路,一切都拜一个男人所赐。
   优一郎是个集长相学识才华心胸及风度于一身的优质男人,因从小将母亲受花心父亲的苦看在眼里,对女性的态度从来都是宽容而积极的,他不否定男人“一盗二卑三妾四妓五妻”的性观念,同时也支持女性独立自主。优一郎喜欢清子是从她穿上高尔夫球男装开始,重新爱上明子是从她决心离开父母的荫蔽、独自住在别墅,为她披上洋装、穿上高跟鞋开始。为了明子拥有新生活,他不惜将钱投在那些血本无归的电影上,为了离家出走的清子能边抚养孩子边追随平冢雷鸟的新女性运动,他自愿暗中资助。
   村上龙在《所有的男人都是消耗品》里说了很多得罪女人也得罪男人的混帐话,但有一句深得我心:有技能的可能的女人,是绝对不可能战胜的。无法释怀母亲遭遇的优一郎,亲手将两个懵懂的女性培养成真正自立、就算时代也无法打败的人,而自己却随着那场大地震在人间蒸发。三人多年后“重聚”是这样一个情景:事业有成的明子和清子冰释前嫌握手相谈,对着镜头发出爽朗的笑声,右下角一个瘸腿男子黯然离去……
   如此极品的男人、如此柏拉图的结尾,与其说是典型的大正浪漫主义情怀所致,不如说原小说作者岩井志麻子被婚姻伤透心(再婚嫁了一个韩国人)的女人心思作祟。回头看“青鞜社”那些女作家的文章,字里行间一股子怨妇气,这也是我不太喜欢[浮云]的原因。如果搞妇女解放的是一群怨妇的话,局面的失控和结果的落魄可想而知。有平冢雷鸟唾沫横飞演讲片段的[自由恋爱]其实很不“青鞜”,起码它从来没有肯定过所谓的“自由恋爱”。
   [自由恋爱]拍得很规整用心,尽管略带匠气。优美雅致的音乐和干净复古的画面,将大正时期特有的浪漫表现地一览无遗又不露痕迹,截然不同于[春雪]的故作姿态,两位清丽的女演员尤其值得称道,就连向来没有主心骨的丰川悦司都传神起来。
   影片用了很多物喻,尤其是贯穿全片的地震隐喻。从女学生时期让明子和清子振臂欢呼的新时代地震,到入住优一郎家后令变得小鸟依人的二女都害怕的地震,最后到关东大地震之与女性运动高潮的关联,都带出两位女主人公的心态变化。除地震,服饰也是重要的物喻点,明子曾送漂亮和服给穷困潦倒的清子,而片尾,清子把这件和服还给了明子,此时,两人穿的都是洋装,脱掉和服的两人,真正获得了自由,一个时代随之结束。
   如若评选日本历史上最清纯的女生校服,[自由恋爱]开篇处明子和清子所着的大正女学生制服——上身为代表日本女性温柔的传统振袖,下身则是孩子起十足的大袴——很有可能高居榜首,至今还有许多日本女学生身着参加毕业典礼。但明治维新到短暂的大正时期这个阶段,是日本的“洋务运动史”,也是“青鞜”诞生的外部条件,在大正后期随着洋装化运动的深入,女学生的校服变成了现在风靡的水手服,而男学生则是由军服改造的黑色立领制服,沿用至今,它们通过来由——西方被支配阶级的士兵制服和代表管理者的军官制服,从而确定了整个社会秩序。这大概是包括[自由恋爱]结尾穿洋装的明子和清子在内的平冢雷鸟之辈,万万想不到的。
  
   林少华说,曾经原田真人跟村上春树请过缨拍<挪威的森林>,如果真的是原田真人拍,或许会更有感觉,或许.现在只有想像的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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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恋爱 - 豆瓣

自由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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