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暴风雨过后——写在《岩窟王》终结之后

谢红拂
2010-10-02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刚才在午后半阴不晴的阳光下,在微寒又略带暖意的氛围中,终于仔仔细细看完了《岩窟王》最后几集,虽然早于半年前已用快镜稍稍窥探了一下后续发展,但当时就是不想一口气看完,毕竟这么独特这么令人心水的片子看一部少一部,最主要还是因为实在不想看到超级迷人的伯爵就那么悲哀地死去……出于这么别扭的原因,竟然就这样一拖再拖,剩下可怜兮兮的最后两三集孤伶伶地继续躺在碟片里沉睡。

凡事讲究机缘。这是一个多么适合怀着温柔的哀伤之情与伯爵告别的午后呀。故事最后几集中的阿尔贝所展现出的豁达坚韧改变了我之前对他百分百“天然呆”的单调印象,非常喜欢那个越来越成熟和坚强的阿尔贝。可是,不管伯爵是否依然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不管与伯爵相处的每一天带给他的是快乐还是痛苦,阿尔贝对伯爵的爱都是毋庸置疑也不可改变的,他会永远记得那个名叫“爱德蒙-唐太斯”的男子,也会永远记得伯爵用郑重其事的态度告诉过他“希望,并且等待着”,还有伯爵温柔迷人的微笑、令人沉溺的低沉嗓音、写满寂寞的侧面、温暖宽阔的怀抱……即使那个人不在了,这一切依然栩栩如生,闭上眼睛,他的面庞就浮现在眼前,他的嗓音就环绕在耳边,那份灼烧着胸口的炽热情感,即使事隔多年依然触动着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弗兰兹与伯爵之于阿尔贝就像骑士与国王,白玫瑰与红玫瑰。

弗兰兹对阿尔贝的爱优雅高贵宛如骑士奉献给贵妇人的白玫瑰,那是无私的自我奉献,无我高尚的情怀,只希望对方幸福就好,只要陪伴在对方身边就感到满足,这已经超越纯粹的爱情范畴,化为广义上大写的“爱”字。

可爱情,爱情是另一回事,爱情无法强求无法勉强无法预测,阿尔贝视弗兰兹为挚友为手足,但他们之间不存在爱情的可能,是的,什么都可以,但永远不可能是爱情,这与伯爵日后是否出现毫无关系。爱情是机缘是宿命,阿尔贝真正爱的唯有伯爵,真正想要的也唯有伯爵,从第一眼见到他起就是如此,因为爱,他无条件全心全意地信任伯爵,因为爱,即使知道自己被伯爵利用和背叛了,依然坚定地选择原谅与宽恕,因为爱,宁愿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守护身为复仇者的伯爵。

为爱而坚定,为爱而绝对。善良的、正直的、纯粹的,浑身闪耀着青春光芒的天真少年,在阿尔贝身上,伯爵同样看到了25年前那个善良正直天真纯粹的自己。

就算身为内心冷硬如铁,恨意如山的复仇者,面对这样既幼稚却又满腔真情的阿尔贝,伯爵也无法完全不为之所动,不,当然不是这样,在缄默不语中伯爵分明感受到了一切,他冷眼洞悉一切,他对什么都一清二楚,对什么都了如指掌,因为这一切他在25年前同样经历过——炙热的爱意、盲目的信任与迷恋。透过少年清澈的眼眸,他看到的分明是自己心底对一切单纯美好事物的留恋,阿尔贝的青春、阿尔贝的热情、阿尔贝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少年自身象征的无限可能性,简直就像25年前自己热爱的所有美好事物的亡魂。

伯爵啊,这个内心充满矛盾饱受煎熬的男人,一边用轻蔑不屑的态度诅咒阿尔贝日后终将为他的单纯幼稚付出代价受到伤害,与此同时又妒嫉甚至可说潜意识中依然向往着阿尔贝因其青春年少而独具的那种一往无前的热情与令人厌恶的天真幼稚;一方面阿尔贝的存在是曾经深爱过的女人美塞苔丝背叛自己的明证,另一方面阿尔贝的出现又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往昔那些美好与感伤共存的回忆;阿尔贝既是他用来复仇的工具,又是他无法自制必然会为之付出感情的对象。

伯爵爱不爱阿尔贝呢?应该这么说,过了很多年之后,伯爵实际上已经不再爱阿尔贝的母亲美塞苔丝了,对于这个女人,他心中的感伤与缅怀要远远多过爱意与恨意。所以故事到了最后阶段,在伯爵眼中美塞苔丝的存在已经可有可无了,阿尔贝才是伯爵的爱意与仇恨所指向的核心。

伯爵对于阿尔贝的感情,绝不是纯粹的爱或者恨这么简单,在这份感情中,充满了光明与黑暗的角逐、善良与邪恶的博弈、憎恨与渴慕的挣扎……因其复杂而越发强烈,因其强烈而越发不可忽略。为复仇而制造了一场又一场骗局,一点点骗走了少年的信任染指了少年的心,在一连串骗局的间隙又自然而然地被少年触动了心,露出本性温柔的一面,而少年更因为这份温柔而对伯爵死心塌地忠诚不二。伯爵与阿尔贝就像被绑缚在麦比乌斯轮上的一对祭品,在爱与恨、宽恕与复仇、过去与未来,现在与回忆的齿轮上彼此吞噬彼此救赎。

地下世界的山洞中,阿尔贝曾经陪伴伯爵一起观赏异世界的日落景象,眼前美轮美奂的景色使人疑似梦中,用人工科技制造出来的太阳比人间真实的太阳更绚烂耀眼,也因其过分美丽让人不由心生虚幻之感,此时伯爵用飘渺寂寥的嗓音对阿尔贝说:“我的人生仿如这庭院,虚无而飘渺。”

所有复仇者都是不幸的,他们活在黑暗冰冷的封闭世界中,他们被阴暗负面的情绪所控制并失去了自我,他们的内心被禁锢在无边的孤独与空虚之中。

故事下半部分,伯爵带着阿尔贝航行在茫茫星海中,面对无垠的宇宙和浩渺的繁星,无论个体或是人类自身都是渺小的,意识到这份渺小的两人向彼此剖白着心情,没有伪饰也毫不做作,所有的情绪都鲜明而直露。这是二人最后的静谧时刻,最后伯爵以温柔、哀伤与不忍的神情向阿尔贝告别。

地下世界的山洞与茫茫星海中的宇宙飞船,二人独处的这两个短暂片刻,是彼此的心贴得最近的时刻。笨拙的阿尔贝或许无法确切感知伯爵内心的想法,但是他始终努力回应着伯爵内心的孤独,试图为他带去人间的温暖与爱意。就和善解人意的公主海黛一样,阿尔贝始终在竭尽全力地温暖伯爵的心。

阿尔贝就如同一股小小的清泉,慢慢浸润着伯爵孤寂的心,笨拙的他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只知道一次次对着伯爵拼命表白自己的心意:我喜欢您我信任您我尊敬您,再怎样也无法恨您,如果您要我死就请您动手吧,我的一切都愿意献给您……

在对伯爵的真面目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阿尔贝一次次毫不犹豫地投入伯爵的怀抱;在伯爵的可疑形迹受到指摘并因此几乎导致阿尔贝与弗兰兹彻底翻脸的情况下,阿尔贝选择无条件信任伯爵;在伯爵亲口把残酷的复仇计划告诉阿尔贝、肆意伤害阿尔贝感情的情况下,阿尔贝依然无法憎恨对方,甚至愿意为了成全对方而去死。

任何人面对这样一份绝对无条件的爱与信任都不可能漠然视之,更何况伯爵貌似冷酷的外表下依然保留着最后一丝人性与温暖。在阿尔贝最后一次投入自己的怀抱并且虔诚地亲吻上自己面颊的那一刻,伯爵的心底究竟是怎样一种感觉呢?

也正在此刻,岩窟王这个恶魔般的存在最终了然这个本名爱德蒙-唐太斯的男子并不是真正适合自己的宿主,因为在他的心中始终残存着人性并在最后时刻拨开了仇恨的迷雾,而唤醒这份人性自觉的人,就是阿尔贝。

“我希望你记住……我的名字是爱德蒙-唐太斯。”阿尔贝紧握着伯爵的手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无论您是谁,无论您面具后的真面目是什么,无论您究竟是岩窟王还是爱德蒙,您都是我最爱的人。

——后来——

【香榭丽舍大街30号】

“已经没有主人的香榭丽舍大街30号。”

多么寂寞的话语啊,不仅仅是阿尔贝,任何人都无法相信那个存在感极其强烈的男人已经不存在了这个事实。在这座宅邸的地下,曾有过一个巨大的地下世界,地下世界的山洞中,每日日升日落,模仿着人间的自然规律。有一天,残阳似血,侧面半隐没在光线下的男人,低声倾诉着自己虚无的人生。

扣开香榭丽舍大街30号的门扉,阿尔贝渴望再一次见到那个一身黑衣盛装打扮的男人,渴望见到他用一如既往热情迷人的微笑迎接自己。

然而,香榭丽舍大街30号,已经没有主人了。

【当夏日的暴风雨过后】

“当夏日的暴风雨过后……”

极致狂烈的爱恨情仇也终会迎来尘埃落定的一天,这是当初完全无法想象的事情。

但是,距离夏日的那场暴风雨毕竟也已经过去五年了,天真幼稚的15岁少年阿尔贝已然成长为成熟的青年,睽违五年后当他再次回到地球,回到巴黎,他把属于自己的府邸无偿捐献给政府,最后一次环顾这间熟悉的宅邸时他吃惊地在母亲的大幅肖像画后面发现了几十年前爱德蒙写给母亲的一封信。短短几行字处处弥漫着温馨与人情味,想必是多年前就被美塞苔丝特别珍藏于此。

阿尔贝不禁泪如雨下:“您……在我出生前好久,就已经在这里了啊。”领悟到这个事实,阿尔贝深深感到自己与伯爵的命运早于自己出生之前就已被紧紧缠绕在一起了。

阿尔贝又来到弗兰兹的墓前平静地倾诉着自己这些年来争分夺秒勤奋向学的境况,他说他时时刻刻都拼命努力,为的就是要代替弗兰兹、父亲还有伯爵把他们的那份生命一起延续下去。

当夏日火红的玫瑰枯萎在风中,当昨日的记忆逐渐被光阴磨灭,伯爵的生命依然在年轻的阿尔贝身上延续着……

……每时,每刻……

……无时,无刻……


多少年前,在巴黎阔大奢华的剧院,命定的那个瞬间,少年阿尔贝的眼神不经意触到了陌生男人神秘的目光,他的心为之怦然而动,他的步伐不受控制地追随陌生男人的脚步而去。那一瞬间,他的心被触动了,他的世界刹那间被颠覆了,冥冥中仿佛有一扇通往新世界的门向他打开,而那个陌生男人就是开启他奔向那个新世界的钥匙。少年用自己的眼睛窥探到了成人世界的冰山一角,嗅到了馥郁迷人的危险气息,追赶伯爵的脚步从剧院走廊一直延伸到宽阔的楼顶平台……

在那个满目星光狂风劲啸的平台上,不管前方是炎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不管是否会为此粉身碎骨,他都将直奔命运而去。

命运的齿轮从此刻缓缓开启。

——Fin——

by 谢红拂
2010.10.2

《岩窟王》中飘渺动人的背景音乐: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P8dLA9Xfhm8/

关联阅读:
《残酷的暴君与温柔的守护者》:
http://www.douban.com/note/68902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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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窟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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