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巴嫩 黎巴嫩 7.1分

很抱歉,但这是战争

[已注销]
2010-04-11 看过
去年威尼斯影展的参赛电影,曾经一度给我造成政治意味太浓厚的错觉。除开两部直接瞄准政治诉求的纪录片,金狮奖的得主,也是关于战争的以色列电影《黎巴嫩》(Lebanon),与其前一年,Ari Folman的《和巴什尔跳华尔兹》(Vals Im Bashir)描述的大致是同一历史,也是导演Samuel Maoz的自揭伤疤。但是看完这部影片,我觉得它更类似于去年在欧美大获丰收的《拆弹部队》(The Hurt Locker),这两部影片,都几乎略过了战争的政治立场与是非争执,专注于刻画参与者自身的矛盾与困境。《黎巴嫩》可以发生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一次生存与心理底线相冲击的情景之下,比如前不久在美国电影《以眼杀人》(The Men Who Stare at Goats)中,就有类似的一幕:初入战场的新兵不堪生命的罪责以致陷入绝境。

而本片的独特之处,是全部的视线都聚焦在一架坦克的内部,坚硬的烙铁将四位男主角与周遭的战火隔离开来。看似独立的幽闭空间,反而为这种人性的挣扎提供了更为广阔的舞台。不似地面士兵的命运往往系在非你死即我亡的一瞬间,几乎没有错误的余地,坦克内的紧迫却是循序渐进的,提供了充分的空间来品尝每一次残酷的抉择与痛苦,犹如一曲高潮迭起的咏叹调,不断的敲击与拷问。一群稚气未脱的青年,远没有作战的经验和老道,就赌上性命上了战场,多少有些让我想起前几年的《风吹麦浪》(The Wind That Shakes the Barley)中描述的不少情境,比如处死Chris之前的那一番激烈争吵:“很抱歉,但这是战争。我们在这是干嘛的?这是战争!”而亲手处死自己的朋友后,男主角Damien说:“我已经踩过线了,我已经没有感觉了”。只是,本片作为一出残酷的室内心理剧,对于人性与情感蜕变的刻画,相比之下还是要草率了一些,不及后者来得震撼。

不过,在近年来战争题材影片盛行“伪纪实风”的情况下,《黎巴嫩》的出现可算令人惊喜,就像国内资深影评人木卫二所说的:“如果你想感受下电影技术的潮流前沿,或者说想见识下电影还可以这样拍,那么《黎巴嫩》无疑是个出色的范本”。Maoz用独具一格的艺术形式,重塑了自己这段痛苦不堪的回忆。出色的剪辑和摄影,与大量的象征和隐喻,是本片的最大魅力,不少场景的处理都令人印象深刻,比如坦克遭遇叙利亚人袭击的一幕,画面拍得极有冲击力。影片的室内空间被设置成狭小、混乱而肮脏的景象,令人倍感窒息与不安。伴随着剧情的推进,清亮如镜的水面渐渐变得污秽不堪,驾驶操作台上的仪表器具逐渐被油污侵蚀,原本干净的脸庞上也变得满是污泥,几乎让人难以辨清面目。这一切既预示着人物内心的激烈斗争,也在诉说着战争本身的肮脏与艰难。

当然,本片最特别的地方还是在瞄准镜中窥视的室外场景,用这样一种独特的主观视角来勾勒惨绝人寰的战场,这个视角既是炮手Shmulik的,更是导演Maoz的,同时,也是为观众自己所准备的。瞄准镜的所示之处,尽是经过放大的战争特写,人道与冷血时常就是一念之差,令人无所适从。其中最令人难忘的景象,是一个无助的女人,衣不蔽体的羞耻与人的尊严在炮火中的沦丧组成了一个颇具震撼的画面。镜头也有意的扫向旅行社的宣传画幅,巴黎的埃菲尔铁塔、伦敦的大本钟、纽约的摩天大楼,这些幸福安宁的世界就在此时此刻,却又遥不可及。引人注目的是,Maoz时常让人物的视线望向瞄准镜头,也望向了观众自身,不管是带着武装的士兵还是手无寸铁的贫民,似乎都有着千言万语,有控诉,有困惑,也有无奈。不过,悲痛欲绝的女人大概是不会看到,这个令人害怕的庞然大物里面,其实只是四个天真脆弱,手足无措的孩子。

不幸的是,坦克所提供的庇护却远非坚不可摧,这个看似独立的壁垒不停地遭受着外界的毁灭性冲击,结果还停留在四面的危机包围之中孤立无援。在坦克的内壁上刻着两行文字:“坦克不过是烙铁,士兵之躯堪比钢”,但是在本片中,不管是烙铁还是钢都显得同样脆弱,尽管拥有强大的武力,却陷在迷途中茫然不知所从。直到存活的意志向他们的心理防线步步紧逼,最终在命悬一线的时刻,演化成杀戮的高潮。

经历了所有的恐惧、挣扎、崩溃、疯狂与死亡,影片方才迎来破晓的阳光。直到这时,观众才得以从这个幽闭空间的折磨之中逃离出来。然而蓝天下的田野却依旧是一派阴郁灰暗的景象,满地的向日葵都紧紧地低着头,也让人回想到片头的用意,那幅“疾风欲起”的画面似乎便已经预示了整部电影的节奏。电影的视线仅仅停留在任务途中的这二三十多个小时,其后的故事,也许我们可以从《拆弹部队》与《和巴什尔跳华尔兹》中找到不同阶段的答案。从天真的纠结到上瘾的麻木,最终成为难以磨平的痛苦与创伤。也是导演要讲述这段记忆的源头,与勇气所在。

《黎巴嫩》是我看的第一部去年威尼斯影展的参赛片,看完这部电影,我另一个无关影片本身的感触,是再次赞叹去年戛纳电影节的参赛片实在是太厉害,我看过好几部都有种难忘的意犹未尽之感。相比之下,由李安领衔的评审团所评选出的这部金狮奖作品,尽管手法十分有新意,作为处女作已经很是令人称赞,却并没有带给我足够的类似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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