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精子库

八圈
2010-03-02 看过
    “这里是精子库,我们提供……出借精子服务……”
    桑多瓦接电话的时候,一次说这里是血库,第二次说这里是战术革新指挥部,第三次说这里是精子库。桑多瓦天天喝酒,桑多瓦觉得这是最坏的时代,桑多瓦觉得,这样一个时代在法院里工作,除了喝酒,除了赞美新来的女上司是天使,还能做些什么呢。
    这是最坏的时代。莉莉安娜的丈夫借以支撑的是复仇。埃斯波西多借以支撑的是救赎。对桑多瓦而言谁上台谁下台都是他们的事情,只有手里握着的杯中物才能解忧。

    见过了再多的凶案现场,也有让埃斯波西多屏住呼吸的时候:眼前这个女教师莉莉安娜的尸体就像一幅绝美的油画却硬生生地被扑满了油漆。
    那个上午,阳光从半开的门那一端照进来,莉莉安娜近乎透明的尸体上还能看得到细细的绒毛,大团大团的血凝结在额角、嘴边、胸口。埃斯波西多在那一瞬间觉得整个布宜诺斯艾利斯就只剩下了莉莉安娜所在的这个房间,整个阿根廷只剩下站着的他,和莉莉安娜仰面的尸体。身旁的警员介绍的莉莉安娜的背景情况,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虚空而来。墙上挂着的昏黄的相片,莉莉安娜身边的人都被一团水汽虚化,余下的尽是莉莉安娜的脸颊:展颜的、肃穆的、若有所思的、空旷的。
    埃斯波西多一生的情爱都终结在那个上午。多年后他对莉莉安娜的丈夫莫拉莱斯说,我后来结过婚,但是不管用,那维持不了(多久)……(你知道)这很复杂。莫拉莱斯回应,很复杂。然后转头继续煮咖啡。
    他的余生都在寻找相册里刀子一样盯着莉莉安娜的人。这样的目光不是盯在莉莉安娜身上,而是一刀一刀剜在埃斯波西多心中。
    寻找嫌疑犯,抓住嫌疑犯,嫌疑犯因与军政府勾连而逼得埃斯波西多流亡异地。站台上女上司的花裙子越来越远,渐不可见。埃斯波西多回想起来当年的嫌疑犯,剩下的是他的鹰钩鼻,刀子一样的目光,还有,还有褪下裤子时硕大的生殖器。
    这些支离的意向与身处铁牢里戈麦斯佝偻的背影结合起来时,巨大的荒诞和不真实感油然而生。这到底是谁的人生。埃斯波西多半小时之前与莉莉安娜丈夫的争执在此刻由戈麦斯近乎退化的声带来解读:你告诉他,至少跟我说说话……
    在埃斯波西多一生的情爱终结的那一天,他在第一刻就爱上了莉莉安娜。多年后他不曾闻说的作家阿摩司·奥兹形容那个状态,“不是眼睛看到的,而是全身的毛孔看到的。”
     眨眼间转为痛彻的悔恨。
     抓到戈麦斯不是为了正义,不是为了复仇。一株盛放的赛波花瞬间的殒尽,埃斯波西多认定自己有难以言说的责任。如果当年的审讯,没有女上司对戈麦斯的嘲讽,如果没有女上司在旁边,埃斯波西多想要问问戈麦斯,为什么。

    桑多瓦管不了那么多的为什么。我不爱她,所以我可以调戏。我不爱她,所以我不回家。我不爱这个国家,这个国家于我,就是床垫,硬的可以睡,软的也可以趴下。没有床垫,沙发也可以将就。只有酒馆里那些傻子才不明白,谁上台又能怎样。桑多瓦只是月复一月拿薪水换酒。当那梭子弹在夜色里进入他身体之前,悄无声息将埃斯波西多的照片盖上,只因为这个男人除了买酒给自己喝之外,还有一份与其外表和年龄不相称的诚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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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一样的双眼 - 豆瓣

谜一样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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