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爸爸,爸爸

陆支羽
2010-01-28 看过
导演:安德烈·萨金塞夫
主演:弗拉迪米尔·加林,伊万·杜布朗拉沃夫,康斯坦丁·拉朗尼柯 等

时过境迁,俄国人终于削平锐利的目光,客观地反思了那一场剧变,《回归》的结尾更是一次积极的点题。它暗示我们,前苏联在精神上永远是俄罗斯的‘根’,‘苏联解体’这一出涅槃并没有烧毁内在的品质。——陆支羽

俄国(我只能这样称呼,因为“前苏联”或“俄罗斯”这两个毫不中立的名字很可能引起下文的尴尬)的电影大师都有诗性的特质。由此我会想到霍尔·哈特利,这个称呼为“长岛游吟诗人”的美国导演,在他的《简单之人》里开辟了一座又一座的“悬崖”,极富诗意。
那部电影在1992年获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提名,但最终败给了改编自伯格曼剧本的《美好的愿望》。所幸当时的评论界颇有叫好之声,扬着“《简单之人》绝不简单”之类的美言。
故事的主人公是情场失意的比尔,他要和书呆子兄弟丹尼斯一起去寻找失踪多年的父亲——一个隐姓埋名了20年的革命者。这个桥段和安德烈·萨金塞夫的《回归》很相似,都被赋予了精神层面的光辉。
后来他们流浪到了长岛。丹尼斯说:“长岛是一块冰啧的边缘了。”比尔问:“为什么?”丹尼斯答道:“当冰河褪去,剩下的就是这堆混着冰雪的泥沙。”比尔停顿了一下:“那么,我们到底在等待什么呢?”这段对话着实忧伤,却又干净得不含杂质。这样的纯白色基调真的是暗合了《回归》中静静的幽蓝,天空,大海,雨雾,气流,那种无出不在的幽蓝。至始至终都有一种踏实的感伤。我在想,这算不算是导演们对德里克·加曼的一次致敬呢?
我习惯于称加曼为“伦敦名导”,他是英国本土位数不多的具有法国式浪漫情怀的导演之一,再加上同性恋身份、艾滋病创伤,更平添了他的悲剧性。1993年,他双目失明,却坚持拍摄了《蓝》,彻头彻尾的蓝色,激进而盲目,却又忍不住要思考,要触摸柔软的爱情,念念叨叨,空余诗话的旁白。1994年,加曼去世,享年52岁。(或许萨金塞夫更倾心于基耶斯洛夫斯基的《蓝色》也说不定。)光线流转,眼神脉脉,蓝色,再如何大肆渲染都是那般淡淡的光泽。
《回归》的“纯净”人所共知,却又“复杂”得有N多种解读。说它“纯净”,是因为它的出现使俄国传统电影的精、气、神俏然再现,就像片名那样有一种“投胎转世”的幸福;说它“复杂”,是因为它像极了苏联政权消亡的隐喻,包括民族精魂如何承继,如何打破政治谣言走上发展正轨,旧伤如何平复新伤如何避免等条条框框的问题。我有时甚至会把它想象成男版的《龙猫》,把安德烈和伊万两兄弟合二为一,看成一个男孩的双重人格,就像“小月”和“小梅”一样。还有一种理解是“俄罗斯人对国家现状的困惑”,“各色边缘人物对父权制度的异样态度”或是“继承了‘父’的精神却眼高手低方寸大乱”。总之够复杂的。
故事的主人公除了不知名的父亲,另有一对性格极端的兄弟,哥哥叫安德烈,弟弟叫伊万。这两个名字无疑是向塔克夫斯基致敬的,尤其是“伊万”,直接截取自《伊万的童年》。这两个都叫“伊万”的孩子,在世界影史上相映成趣。我试着用“双线并进”的形式来讲述他们的故事。
伊万站在跳台上,不敢跳水,伙伴们嘲笑他,直到夜幕四合(《回归》);一声枪响打破了伊万的幸福童年,布谷鸟惊飞,母亲倒转过脸(《伊万的童年》)。
伊万和同伴大打架,哥哥不替他出头,伊万生气极了(《回归》);德国狗杀害了母亲,伊万满腹仇恨地加入苏联红军,当上小侦察员(《伊万的童年》)。
失踪十二年的父亲突然回家,伊万疑神疑鬼,哥哥却欣喜若狂(《回归》);上级认为战争不是孩子的事情,决定送伊万去军校,伊万听了很恼火(《伊万的童年》)。
他们在海边旅行,父亲把伊万丢在雨里,逼迫他和哥哥划船,还不时地挥拳相向,伊万痛恨得直咬牙(《回归》);河滩上,伊万驾着马车前行,苹果散落一地,沐浴在阳光下的马儿静静地啃食(《伊万的童年》)。
父亲狠狠地揍了安德烈,伊万抄起刀子说“我要杀了你!”(《回归》);伊万穿过美丽的白桦林,一对恋人悬于战壕上紧紧相拥相吻(《伊万的童年》)。
伊万疯狂地爬上瞭望台,父亲却一不小心失手摔落,时间静止了(《回归》);伊万再也没有回来,报告上说,伊万被绞死了,他的童年血淋淋地挂在十字架上(《伊万的童年》)……
这样阐述两个伊万的故事,其实是对故事本身残酷性的一种削弱。
我们回头来说《回归》。简言之,它是一个关于“坚冰如何融化”的故事。但“融冰”都是电影的后事了,父亲早在影片结束前就死了。念及讲述“父亲”的同类型影片,张扬导演的《向日葵》也是与《回归》大相径庭的。张扬一直在骗我们。或许是我们“欠耍”,看到向阳把父亲从冰窟窿里拉出来的那一段,就死命地认为他们爹俩总会冰释前嫌的,但张扬硬是打下了死结,甚至看着父亲出走了。只有窗口的向日葵如画般绚烂。或许该有人问问张扬:“哥们儿,你是恨你老爸还是咋地?”
拿《回归》和谭家明的《父子》作比,亦是颇有趣味的。《回归》结尾,父亲的身影从照片中消失,但精神却留了下来;而《父子》处理得太绝望了,根本不像某些人说的结尾有了希望的曙光。为人之父却没有任何“父”的精神留下,肉身不但没有消亡,反而在河对岸愈益清晰地出现。你们看见周乐园(阿宝)睁大的眼睛了吗?父亲的“罪行”一一闪过,“父权陷落”已成事实,任何关于安定的期望都是虚空的,只是希望不是事实。我也一直在想,为什么阿宝要咬父亲的耳朵呢?而不咬鼻子不扎眼睛不剁手指?这当中或许有本能的选择或者就像语法上说的“就近原则”,但是我听过一个词叫做“耳性”,周长胜总是说“我要开始好好赚钱了,咬让阿宝过好日子”,但有哪一次他真的好好去做了,他连自己的话都当耳边风,又如何会有“耳性”呢?所以,最该咬的就是耳朵。论述起来别具匠心。
听说谭导的很多影片都在尾巴上有争议,比如《烈火青春》的结尾就有人说太突兀太玩命,而《父子》的结尾更是让人议论纷纷。我想这是谭导最愿意看到的吧。他的缄默不语中目光却是精透的。真正的好电影是十几几十年后人们突然发觉昔日以为很烂的结尾竟是这样的经典!至于我的思考,最终定格于那辆再次出现于片尾的单车,有人说这一次是带着笑的回忆。但为什么不能理解成这样:他们会像影片伊始时那样再摔倒一次,然后电影重新开场……多么绝望的一个结尾啊,毫无希望。
 
PS:下文摘自笔者早前一篇散文——
 
“还是会想起俄导安德烈·萨金塞夫的《回归》。离家12年的父亲突然回乡,却与两个孩子形同陌路。父子三人,去荒岛散心,沟通失落的亲情,寻根之旅开始了,面对父亲的蛮横无礼,大儿子安德烈言听计从,小儿子伊万争锋相对,幽蓝的天空下,恐高的伊万怯生生爬到瞭望台上声嘶力竭,陌生的父亲狠狠地摔了下来。幸福近得触手可探,却又远得遥不可及,潮水四溢,默默偷走了父亲的尸体。两个孩子立在岸头嘶喊:爸爸,爸爸。
你要知道,影片中‘父亲的死亡’象征着‘苏联解体’,两个儿子态度各异则意味着政坛纠纷。时过境迁,俄国人终于削平锐利的目光,客观地反思了那一场剧变,《回归》的结尾更是一次积极的点题。它暗示我们,前苏联在精神上永远是俄罗斯的‘根’,‘苏联解体’这一出涅槃并没有烧毁内在的品质。两个孩子或许并不知道,在父亲的蛮横无理背后,潜移默化地,他们已经学会了父亲想传递给后代的‘东西’。这一次‘寻根’,对社会主义国家来说,无疑是一束希望之光。另一方面,姓‘资’的孩子和姓‘社’的孩子似乎也有望冰释前嫌,就是这样一部影片,但是在姓‘资’的俄罗斯,居然没有被禁映。我不以为这是政治家看不懂‘象征’,而是他们不忍心把它扼杀掉。他们是有远见的。这一次‘寻根’使一种先进的观念初露端倪,俄罗斯的未来后劲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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