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丝路,两种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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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1-06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一条丝路,两种走法
作者/来源:石岩 时间:2006年3月17日18:37



  ○“分歧永远不会消除,没有这些分歧,生活会变得更加乏味。人类应该在保持各自特性的基础上团结在一起。我们不求毫无生气的一致,但求活生生的团结。”———摘自《中国的谈话》,泰戈尔,1924年

  ○“西方人对掠夺的文物所采取的研究与保护干得十分出色,这个事实往往会加剧我们内心反反复复的矛盾。”———摘自韦大军的《新丝绸之路》导演手记

  20年前,韦大军和丁虹在北京广播学院上大学的时候,中央电视台和日本NHK电视台合拍的纪录片《丝绸之路》是他们在专业课上必看的片子。

  1980年代正值中日关系的蜜月期。NHK出资金、设备和主创人员,央视担当辅助角色,一行人是第一支走进丝路沿线茫茫大漠的摄制组,所到之处,享受开通铁路专线,乃至军车保驾的待遇。当时,所有随行车辆的车头上都画着这样的标志:两只挽在一起的手臂,左侧手臂下画着中国地图,右侧手臂下画着日本地图。在中国家庭还鲜有电视机的年代,拍摄于1980年代的《丝绸之路》被誉为当时纪录片制作的高峰。

  2003年到2005年,作为总导演的韦大军和同事们也扛着摄像机奔走于丝绸之路上。依旧是央视和NHK的合作。

  “分家”在大漠

  2003年,日本NHK电视台向中央电视台提出再度合作拍摄《新丝绸之路》。央视欣然接受重拍的建议,这次重拍,资金和人力双方各出一半。

  两家拟定合作框架:选定丝路沿线的楼兰、吐鲁番、库车、喀什、和田等10个地点作为拍摄对象,中日双方各出一套脚本,素材共享,分头剪辑;央视投资1000万元人民币,NHK追加同样额度的资金,并提供拍摄设备;NHK的成片在本国及欧美市场发行,央视的成片在中国大陆、港澳台及东南亚地区发行。

  不久,中方主创人员赴东京与日方开创作会议。在寸土寸金的NHK电视台,他们看到一间专门为“新丝绸之路”剧组辟出来的办公室,是用玻璃专门隔出来的独立空间,屋子不大,里面的资料已经堆积如山,卫星地图、古地图、各种文史资料应有尽有。日方的导演脚本已经写好,每次创作会议的程序和节奏提前都定好了。

  进入实拍之后,双方摄制组不约而同地进行着自己的独立工作———同样一个场景,都拍双份。素材共享依旧成立。在“分家单干”成为事实的情况下,韦大军向对方坦诚道出他对于“第二次合拍”的理解:面对同一条丝绸之路,两家电视人由于观察、理解和审美的角度不同,所以分头拍摄、各自制作是“重拍”的意义之一。

  两支摄制组渐渐放弃了结束一天的拍摄后聚在一起的交流和切磋。经常是一支摄制组在前往一个拍摄地点的途中看到返程中的另一支摄制组,两队人马擦肩而过,用对讲机,通过翻译,互致简短问候。

  央视版《新丝绸之路》原定去年10月份播出。由于使用了NHK提供的拍摄设备,中日两国电视制式不同,央视制作组只能把素材带寄到日本,请对方转换制式再寄回来,制作周期因此拖长。片子编好后,经过一轮等待和协商,最终确定从3月10日起,《新丝绸之路》在原本属于电视剧的黄金时段播出。

  作为2005年向NHK电视台建台80周年的献礼片,日方的《新丝绸之路》采取边拍边播的形式,一个月播出一集。其中关于和田玉的一集,在本土创下了13%的收视率。“他们完全是系统工程,片子播出之后,第二天书店里相关的书就出来了,随之而来的是各种讲座,之后一批一批的日本人就拿着旅游手册到新疆来了。”提到NHK版《新丝绸之路》在日本引起的关注,韦大军和他的同事不无羡慕。

  “日本人对丝绸之路的热情超出我们的想象。”《新丝绸之路》的中方导演之一谷大象说,“在丝绸之路那些景点上静静驻足的往往都是日本游客和欧美游客。我们的游客往往是‘呼啦’一下子一走而过。”

  大和民族是一个不断追问自己从何而来的民族。在日本的学界和民间,关于自身起源的假说此起彼伏。有人提出大胆假设:4000年前,一支欧罗巴人从西向东迁徙来到中亚腹地,其中会不会有一个分支继续向东抵达日本呢?而这,或许就是日本人自上世纪初对丝绸之路萌发不懈热情的原因之一。

  另外的原因基于对现实政治的考虑。据《国际先驱导报》2004年报道,自1997年日本首相桥本龙太郎发表演说,提倡开展欧亚大陆外交之后,日本对中亚的外交逐渐被称为“丝绸之路外交”。“丝绸之路外交”的出台,一方面源自日本对中亚地区蕴藏丰富能源的觊觎,一方面出于牵制中俄的企图。

  在拍摄地,当央视摄制组抚今追昔,探索一个个遗迹背后的历史之谜的时候,NHK摄制组似乎对今天的丝路子民更感兴趣。

  两个龟兹

  关于龟兹的一集,最能体现中日双方对丝绸之路理解的差异。

  龟兹,也就是今天的库车,曾经是古丝绸之路上一个崇信佛教的国家。在玄奘取道西域取经的年代,9万人口的龟兹拥有100多座寺庙和5000多勤修的僧侣。古龟兹国城郭之外的克孜尔千佛洞内精美的壁画,至今见证着佛教文明在西域的鼎盛。

  NHK版《新丝绸之路》关于龟兹这一集,着眼于壁画上那些绚丽夺目的蓝颜料。这种蓝色的颜料是用一种叫青金石的蓝色宝石研磨而成的。当壁画上的红色颜料历经风尘变成黑色,其他颜料难以辨认本来面目的时候,用青金石制成的蓝颜料却永不褪色,绚丽如初。全世界仅有阿富汗出产青金石,从公元前3世纪开始,龟兹人就不惜重金购进这种名贵的宝石,用于绘制寄托他们信仰的佛教壁画。

  而直到今天,蓝色仍然是当地居民偏爱的颜色。用蓝色油漆粉刷的门框、窗棂、店铺,在库车比比皆是。

  这激起了NHK摄制组一个浪漫的假设:为什么古代的龟兹人和今天的库车人那么偏爱蓝色?很有可能,在很久之前,他们的祖先是从遥远的西方,有海的地方迁徙到中亚的。蓝色是他们家乡的颜色。

  NHK摄制组到处捕捉蓝色。他们为找一个蓝眼睛的维吾尔族人大费周章。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白皮肤、蓝眼睛的维吾尔人相当罕见。

  央视拍龟兹,视角集中于公元4世纪的龟兹高僧鸠摩罗什。鸠摩罗什是佛教由西向东传播的重要人物。鸠摩罗什的父亲是印度贵族,母亲是龟兹公主。因为母亲笃信佛教,鸠摩罗什7岁出家。经过十几年的苦修,佛法、哲学、绘画、工艺、算学,无一不精,30几岁已经成为西域一带有名的高僧。前秦建元九年(373),苻坚派大将军吕光讨伐龟兹,鸠摩罗什作为最重要的战利品被迎请到凉州(今甘肃武威)。此后,鸠摩罗什在凉州传教17年。到了后秦的时候,后秦主姚兴派兵讨伐凉州,鸠摩罗什又一次作为战利品被掳到长安。到东方传法是鸠摩罗什的夙愿,他没有想到自己的愿望是在押解途中实现的。鸠摩罗什被姚兴奉为国师,他在长安把卷帙浩繁的大乘佛教译成精湛的汉语。直到今天,中国僧人诵读的《金刚经》、《阿弥陀佛经》、《大智度论》仍然是鸠摩罗什的版本。

  韦大军刻意把鸠摩罗什这一集拍得很安静。“在丝绸之路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商人逐利,武夫为功名,只有僧侣是为了他们的信仰”,“一个僧侣,他生前的事业再伟大,他的生活和他所处的环境都是相当安静的,他的伟大都是后人赋予的”。

  “在龟兹的时空中,功名与寂寞,宏大和渺小如同高山与石子的悄然转换。”解说词如是说。

  “四大文明古国”不是孤零零地存在于世界上的

  在《新丝绸之路》的拍摄过程中,中方摄制组的成员总能感觉到一种挥之不去的惆怅,韦大军说,那是因为若干种彼此相反的想法不断拉扯着他们的思绪,他在导演手记中写道:

  当你认真地看丝绸之路(中国境内)上的遗存时,可能会认真地想象它原先的样子。如果再认真些,便希望多了解一些“丝绸之路”。而那些保存得非常完好的被称为极有价值的文物并不在我国。阅读一下20世纪初中亚探险家的著作,你便知道那些文物是怎么出去的了。于是,你可以依照西方书籍描述的细节去寻找、对照失去文物的遗址。这令人联想到埃及人从西方的书籍中学习埃及的历史。这样,当你游荡在古代西域的遗址时会突然怅然若失。

  这些挥之不去的、箭镞所指方向交错的追问,使得韦大军和同事们用镜头追抚丝绸之路古今时,体现出更宽广的胸怀。

  与以往从张骞通西域开始、从长安开始的对丝绸之路的叙述不同,央视版《新丝绸之路》的第一集《生与死的楼兰》借助考古发现和猜测,部分还原了4000年前生活在罗布泊的欧罗巴人的生活。

  上世纪初开始,丝路上流传:楼兰沙海掩埋着1000口棺材,有魔鬼出没。2003年,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在60年前瑞典探险家斯文·赫定发现的“小河墓葬”里挖掘出29具用生牛皮紧紧包裹的船形棺匣。打开其中一个棺匣,一位4000年前欧罗巴少女的面容依旧生动。少女身披精致的羊毛斗篷,足蹬牛皮靴,随身携带的草编小篓里,甚至发现了麦粒。据此,考古学家推测,4000年前的罗布泊沿岸是水草丰美的绿洲,生长于斯的“小河人”的农业和畜牧业已经相当发达。

  小河人销声匿迹1000年后,楼兰王国出现在罗布大地上,600年后也同样归于沙土。最后生活在罗布泊的“罗布人”,于上世纪50年代,在政府的安排下,迁出了大漠。

  为什么以欧罗巴人在楼兰的生存作为《新丝绸之路》的开篇?谷大象说:“时代发展了,咱们的眼光应该是世界性的。现在国内研究丝绸之路的学者,像林梅村和王炳华,眼光都是世界性的,为我们提供了学术支持。”

  “既然是‘新丝绸之路’,就尽量避免老调重弹,不要一谈丝路就是我带着丝绸出去,他们带着金银器过来。最先出现在楼兰这里的,确实就有欧罗巴人。东西文化的融合既有欧罗巴从西向东,1000年后,又有蒙古人、羌人……由东向西。既然这样,就不能仅仅把目光局限于我们怎么把文化带出去。”

  “原先我们老觉得我们最悠久,其实人类一样悠久,只不过文明的形态不同而已,并不是谁就是特殊的。过去我们老提‘四大文明古国’,好像这4个文明就特老,孤零零地分处世界的4个角落,其实不是的,文明是在不同人群不断的交融和冲突中产生的。”谷大象说。

  东方蒙娜丽莎的微笑

  在几位导演里,丁虹是最晚加盟《新丝绸之路》剧组的。

  在与学术顾问交流的过程中,丁虹屡次听两位专家提起一个现象:早在公元前13世纪,昆仑山出产的和田玉就开始输入黄河流域,而和田玉的使用后来成了中国文化的一个传统,中国历代君王的传国玉玺,都以和田玉为原料。但迄今为止,考古学家从来没有在和田发现玉石的随葬品,而中原地区出土的文物中,玉石制品非常之多。

  拍电视剧出身的丁虹就希望找到一个能把雄浑的历史题材的纪录片拍得有悬念、从而在“下里巴人”和“阳春白雪”之间找到一条中间道路的方法。“寻宝”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框架。

  于是,《和田寻宝》这一集就从新疆考古所2002年在古于阗国的中心丹丹乌里克出土的一幅壁画开始。壁画上画的是一位美丽的东方女子,因为她眼角和唇边荡漾的神秘微笑,考古队员们称她为“东方的蒙娜丽莎”。

  在丁虹看来,和田的玉就像“东方蒙娜丽莎”的微笑一样,带有某种神秘色彩。既然丹丹乌里克出土了壁画,进一步的考古挖掘会不会发现玉石制品?摄制组与考古队几进几出沙漠腹地,结果却一无所获。

  通过查阅史料和采访当地居民,摄制组发现:自古以来,只有东方人,确切地说是中国人,再确切地说是“中原人”,才对玉情有独钟,赋予其灵性,视为宝物。而在出产玉石的西域古国于阗,人们只把玉当作石头。但既然中原人喜欢玉,于阗人也乐得把昆仑山上,把黑玉河、白玉河里出产的“石头”卖给中原人。直到今天,和田人对玉的态度也没有太大的改变。

  在今天和田的集市上,人们交易最多的两样东西就是玉和丝绸。据玄奘的《大唐西域记》记载,丝绸的制造技术,是聪明的于阗人使用小小的伎俩从通婚西域的大唐公主那里学到的。

  丁虹将和田的集市称为“玉的河流”,其实,那里也是“丝绸的河流”。(录入:陈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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