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甸的竖琴》:枪口下的竖琴声

陆支羽
2009-12-15 看过
导演:市川昆
主演:三国连太郎,西村晃,内藤武敏等
 
《缅甸的竖琴》是以水岛这样的日本兵为基本载体的,是一种微小的把握,是把私人的无奈与痛悔灌注其中的,表现的是个人对于大时代的叹息和对战争的反思。这样的处理方法跟斯皮尔伯格的《拯救大兵瑞恩》有点类似,于大环境下择选个体生命来描摹战争,从而更好地贴近其残酷性。——陸支羽

【谨以此文缅怀市川昆】
 
历来忌惮日本“反战片”的失实,但看到市川昆的这部片子,心头的那种“抗日”情绪却突而被一种潜在的东西软化了。影片中溢满树林的音乐和浓郁的宗教情怀弱化了侵略本身的残暴。而主人公水岛手中那把缅甸的竖琴亦变成了思乡的符号。
有人说市川终究是大民族主义的,是一个狭隘的人。电影中水岛真正悲悯的只是同乡的游魂而已,却并没有看到缅甸人民的苦痛。我们也隐约能够感觉到这种回避,市川的镜头有太多不敢触及之处,而我们却偏偏敏感于此。市川是否自知,抑或掩埋事实?我们不得而知。但细想来,缅甸人民的抗战史定然是辛酸的,大和民族的迷狂酿造了太多人间惨剧。有一种狂欢的惯性在其中作梗。市川不会傻到视而不见,只是他无力触及。但我们没有理由怀疑市川的“反战”言说,要不然他也不会用这样柔软的一种方式来缅怀逝去的亡灵,来祭奠和平曾经消失过,战争曾经那样残酷。
我们是看惯红色经典的一代,日本军在我们电影中的形象一以贯之的猥琐可憎。而我以为是一种思维的定式禁锢了某些牵系个人的真相。一种小力量的无奈与叹惋被笼罩在整个时代的大真相的阴影里。大真相是日军残杀了南京30多万百姓,还有集中营、细菌战、慰安妇等等一系列罪状。眼睛看惯了大的真相,人心就会恍惚,以致忽略了小真相的存在。
《缅甸的竖琴》是以水岛这样的日本兵为基本载体的,是一种微小的把握,是把私人的无奈与痛悔灌注其中的,表现的是个人对于大时代的叹息和对战争的反思。这样的处理方法跟斯皮尔伯格的《拯救大兵瑞恩》有点类似,于大环境下择选个体生命来描摹战争,从而更好地贴近其残酷性。在表现手法上,就是我们常说的“以小见大”。而要论及影片大层面上的功能,则要以这部电影诞生之后的涵盖力为先导了。而市川昆很好地做到了这一点。《缅甸的竖琴》上映后被评为当年日本十佳影片的第五位,并被选入日本影片200部,在众人眼中,这部电影被定义为“反战”题材的代表作。
“竖琴”在电影中是最主要的道具。影片开场不久,日本兵们在年轻的乐队队长井上的带动下一起合唱:“晚秋的夜里,孤独的旅行者,仰望天空,怀着孤寂的心情,他热爱的故乡,他亲爱的母亲,他梦想的小径,是带他回家的道路……”为合唱配乐的就是水岛,他自制的简陋竖琴,成为士兵们缓解行程劳顿的唯一慰藉。而合唱过后的失落感却难免纠缠人心,日本兵的思乡情绪随着战败期限的临近而愈益浓烈。
每每歌声回荡天际的那一刻,影像本身也似乎忘我起来,令人一次次恍惚于战争形态的“不在场”。那样柔软细腻的情怀,仿佛一下子浇灭了侵略本身的破坏性。这当中是存在一定程度尴尬的,日本作为侵略一方,却完全被以一种令人同情的处境来处理,市川昆固然还是站在本国立场上,即便日本是战争的发起国,而一个导演能做的,只是提倡和平式的反战,却无法泰然自若地否定祖国。但市川已经做得够好了。水岛口中那句“战争无意义”就像一记态度坚决的号角,而后水岛的誓死留守亦是如此坚决。柔软背后的坚决,就像水岛的竖琴奏出的声响,乐声悠扬,态度铿锵。
水岛作为竖琴的主人,他的心路历程也是探讨本片的一个关键。从军装到袈裟,从出逃至留守,从标准的军礼到双手合十的佛教礼数,这当中牵涉到许多思考。水岛被遣往三角山完成任务的时候,与固守阵地誓不投降的日本兵发生争执。镇守三角山的士兵让我们看到了熟悉的“武士”的影子。他们坚持以为,“士兵只有战死才能得到永恒,投降是可耻的行为”。那种标准的所谓武士道精神残暴地涌上来。昔日看冯小宁的《紫日》,便震惊于结尾处一群落败的日本兵在荒坡上齐齐剖腹自杀的场景。于是,众人的死亡像一场枪火下的狂欢。而水岛心中,即便是死,也要死得有意义。但意义究竟何在呢?这是他无法回答那群“武士”的难题,亦是他困顿迷茫的核心寻求。
直到目睹了尸横遍野的泥滩。战死的日本军人像垃圾一般被成堆成堆地丢弃在那里。水岛捂脸痛哭。妄图把暴虐施之于人,却倒过来被反噬,这便是侵略本身的无意义。最可怜的是那些受控于政府的战争机器,那些将长埋于异国他乡的尸骸。一群错误的人在一个错的国家成为错误的缔造者,而那些为了错误本身丧失灵魂的年轻生命至死也无法自知。无意义的根本就是在这里。水岛的自我救赎也便找到了根据。于是,“如何有意义的付出”成为他尔后的使命。使命不是别人强行付诸于你的,而是一个真正了悟使命内涵的人的本能。从水岛身上,我看见了一种光亮。就像他在泥摊上掩埋尸体时挖出的那颗红宝石。缅甸人说是死者的灵魂。我以为是水岛的苦心。带着佛的印记。
那一对鹦鹉就像两个影子,水岛的影子。一只鹦鹉被留在了水岛身边,它的学舌语是:“水岛,跟我们一起回去吧!”而另一只被井上他们带回了日本,它的学舌语是:“不,我不能回去!”它们被调换了主人,但那两句学舌都早已移植到水岛心中。有人说,那是两个“本我”的搏斗。
影片结尾处,水岛走向荒地尽头。一个仰视的低机位远景。土地占了画面的3/4,坑坑洼洼,像一个个埋葬尸骨的坟冢。这个结尾与影片伊始时的场景是互相应和的。字幕出:“在缅甸,土壤是红色的,石头的颜色也是红色的”。


PS:市川昆,日本电影大师,与黑泽明、林下惠介、小林正树并称为“日本影坛四骑士”。于2008年2月13日病逝,享年92岁。其一生创作百余部作品,其中的《野火》、《细雪》、《八墓村》、《四十七人刺客》、《犬神家族》等均为其大作。而《缅甸的竖琴》作为他的成名作,至今被奉为反战电影的杰出代表。1985年,此片被翻拍成彩色片,但翻拍片多少失却了原作本身的内在格调与品质。
值得一提的是,日本的岩井俊二导演正好于今年拍摄了《市川昆物语》,影片如实纪录了市川从年少至今的重要事件和他的电影历程。这样的致敬使我想起伯格曼去世那年的情景,瑞典女导演Marie Nyrerod也是在同一年拍摄了纪录片《完全伯格曼》,而后导演就离开了人世。就像是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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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甸的竖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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