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逝

双边海
2009-10-07 看过
我又回头去飞,去追。任往事一幕幕催我落泪。我不信你已忘却,我不要我单飞。没有你逃到哪里心都是死灰!
我又回头去追,去醉。就算我追到最后只剩冰雪。天都为我伤悲,冷得爱都枯萎。任满天风雪覆盖我的心碎。
                                            ——《雪候鸟》
                            
父亲走的时候,我们家也像红楼梦演到最后一章那样繁华落尽。在一片白茫茫的哀嚎中和一片白茫茫的废墟中,倔强固执的母亲领着全家老小搬出了豪华的大宅,彻底挥别了这座曾经令我们有过温香软玉生活的大宅。母亲当时是带着怎样决绝的心情迈出最后一个门槛,现在已不得而知。只记得母亲从前光滑的发髻变得零乱。瑟瑟秋风淋漓出最后一丝寒风,随着,朱色大门关启时的一声巨响,生命的轨迹从繁华走向落寞,从太平走向纷乱。
三天之后,芜湖全城遭到日军飞机的轰炸,而我们家的大宅也在这次轰炸中,彻彻底底的随着父亲的躯体一起埋葬在这片血染的土地上。那天,母亲披头散发地跪在父亲的牌位前,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我从没有见母亲这样子的伤心。这让我想到父亲临死前血肉模糊的样子。他紧紧拉住母亲的手,只说了二个字“报仇”。

清晨,我笔直地坐在酽绿色的铜境前,任由母亲大把大把地扯着头发。疼痛,一种生硬冰冷的疼痛遍布我的全身。我不敢动,就连吭声都不敢。每天早上由母亲给我梳头是从小到大的惯例。只有这时候,我才能感受到自己也是母亲的孩子,才能感受到母亲的存在。
妈,我想剪一个像姐一样的短发。我小声地说道。
你的脸长得太尖,剪短发不好看。母亲拒绝了我。
我没有再作声,因为我已经习惯了被忽视,习惯了被拒绝。我幽幽地看着铜镜里自己扭曲的脸和母亲扭曲的身影,怨与恨犹如一把尖刀剜着我的心。为什么我从母亲的眼中看不到温暖的光芒?只有彻底的冰冷。
傍晚,从铜镜澄黄的影像中我看见那泛着寒光的剪刀朝着我伸过来。随着,我一声凄厉的尖叫。缕缕秀发从我眼前倏然滑落。从此以后,我再也不需要母亲为我梳头了。


这座具有哥特式风格的教会学堂是现在芜湖全城仅有的一所学校。日本人只留下了这所学校。母亲曾极力反对我去上学,她害怕我抵制不住日本人的皇民化教育,害怕我忘记杀父之仇,害怕我万劫不复。可我在这所学校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就能在全班同学诧异的眼光中,和日本老师流利地进行日语会话。
我的内心世界母亲永远都会了解,我想做得每一件事母亲都是冷眼以对。
我承认自己的阴郁,和姐的明朗永远是强烈的对比。姐是春天里一道明媚的阳光,而我是阳光背后一条可有可无的影子。
姐回来了,三年了她从一个娇娇滴滴的名门姝嫒彻底改变成眼前这个身着军装,落落大方,眉宇间透着英气的潇洒女兵。姐去陕北的时候是带着全家人的祝福和殷切的希望。她为抗日救国奔赴一线战场。
从母亲眼角浅浅的笑意中我明白母亲有多么爱姐。
对,她爱得永远是姐。


我现在急于陷入回忆,回忆总让我愁肠百转,以为忧伤是自己特有的气质。可如果没有回忆,我也是忧伤的。
看着家里许久未有的热闹场面。我想到了父亲,他是个喜好热闹欢腾的人,凡是逢年过节或家里遇到什么高兴事儿,父亲总会请大大小小的戏班子来家里唱上几天。父亲生前没有别的嗜好,只爱听戏。
父亲从来没有疼爱地抱过我一次,甚至连轻轻抚摸一下我的头都不曾有过。
姐对我说,因为我不是男孩,爸希望母亲生得第二个孩子是个男孩,可我偏偏是女孩子。难道就是因为我不是他们希望中的男孩,所以我要承受被父母冷落的痛苦?我不相信。
十岁那年,记得那天是我十岁的生日。父亲把我带到一座没有墓碑的坟头。让我在坟墓前连续磕了三个头,我抬头不解地望着父亲,感觉到他的眼光中是从未有过的怜爱。父亲从头到尾都不曾言语,他直直地站在坟墓旁边像是要站成化石。天空翻滚着乌云,雷声轰鸣,却落不下一滴雨来,沉闷压抑得令人窒息。
从那以后直到父亲去世,我再也没有去过那座无名墓。因为我是那么那么的害怕,每次都是在荒凉的坟墓前哭喊着。烦恼、焦急、挣扎。梦没有边际,也就无从逃避。这样的梦魇一遍遍地纠缠着我,就像全世界都将我遗弃。


水袖扬起、婀娜的身段、清新的唱腔、美艳的脸庞。当享誉徽州城的名角白念生惊现芜湖的时候。正是早春新燕鸣,桃花春水渌的阳春三月之际。
尽管中日关系日趋紧张,战事可能一触即发。但是那些乡绅富贾在这个日暮穷途的时刻宁愿醉生梦死在戏院酒楼,穷侈极欲在妓院赌场。什么都尝试过了,只剩下堕落。用片刻的欢悦来代替分崩离析的恐惧。
戏院里依然是场场爆满,白念生以出众的扮相,曼妙的身姿,独树一帜的唱腔成为红极一时的名花旦。小姐,太太,姨奶奶们更是为他神魂颠倒。我想父亲若还在世,这戏馆的门槛大概要被他踏破了吧。
我静静地坐在台下,看着白念生在流光异彩的戏台中吟唱:我亦多情,更尽杯中酒。为谁醉倒为谁醒?至今犹恨轻离别。
我的眼中氤氲出一层雾气。
朦胧中,我想到了小时候曾在父亲的书房发现过一张奇怪的照片。照片中一个身穿戏服、笑靥如花的女人和父亲紧紧搂在一起。父亲虽然是个极度爱戏之人。可他出身于有严重封建等级观念的官宦家庭,怎会允许他和一个戏子有如此轻佻放纵的行为?
巧笑的戏子、梦魇中的坟墓、父亲怜惜的目光、母亲冷漠的表情。这一切的一切不禁让我浑身颤栗。


如果我是一颗罪恶的种子,那么酝酿我的是谁呢?
我很难过,是那种难过到想要去死的感觉!一层层的疲惫紧裹着我,真得无处可逃。
我走进后台。白念生刚卸完妆,回头的一瞬。我心中一阵狂乱,原来白念生是一个如此俊美的少年。他眼中流淌的纯洁和温暖像泉水一样敲打着我每一根快要崩溃的神经。所有的理智和克制在他面前显得那么不堪一击。这是我等了千年的一瞬,我明白自己一世的爱恨情仇已经注定。
我拉起他的手,疯狂地奔跑在空旷的大街上。开始,我感觉出他的紧张。随后,他快迅地拉着我向前跑去。我惊讶于这种令人飞腾的快感,惊呼着:再快点!让我飞起来吧!
我们带着呼啸而过风,穿越狭长黑暗的时光,义无反顾地奋力穿透命运设置的重重险阻。
突然之间,念生放开了我的手,犹豫地说道:你回家去吧。
回家?我无家可回,能回的已不是家。我突然感到自己的心在一片片剥落。
他低头沉默着。
我爱你。我的声音很低沉,却回荡在整条空旷的大街上。
念生抬头看着我,泪水从他的脸颊滑落。我上前吻住了他,感觉咸咸的泪水落到了我的唇上,落进了我的心里。
我们在黑暗的夜里到处游走。爱情以一个象征性的藤萝开始在我已经崩溃的围墙上奢侈的蔓延。


每次,我和念生都会在戏院黑暗的天台上彼此依偎在一起,我喜欢穿着他的戏服,上面有股淡淡的香气,那是他身上特有的味道。对于这段感情,我是彻底的扎进去,无力自拨。
念生看我的时候,眼睛里盛满了柔情。但即使这样,我依然察觉出他眼睛里的惶恐。
我们会有将来吗?他垂下抱紧我的臂膀,问的很小心。我只是一个戏子,像我这样的人配不上你的。
不,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无论将来怎样。今生今世我只爱你一个人。
烟儿,我会给你幸福的。念生在我耳边呢喃着。
我不需要你为将来作出承诺,只要你相信,我今后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你。就算全世界都不肯原谅我,都遗弃我,也没关系。只要你相信我,懂我就行了。
不等我讲下去,念生像孩子似的扑上来缠住我。
烟儿,别说了。你不用为我做什么,只要你平平安安在我身边足够了。
我们彼此相拥,在深夜里泪湿满颊。


早上,母亲铁青着脸问我一个晚上去哪了。我说报社有任务。
姐笑着说。等你一个晚上了,有喜事告诉你。
什么喜事?我故作平静地问。为刚才的谎言未被深究长吁一口气,显然母亲和姐更关注另外的事。
姐拉起我的手,说道。烟儿,你看你也不小了,我和妈已经帮你看好了婆家。
我拿开姐的手,说。我不愿意。转身就想离开。
母亲一把抓住我,愠怒道:你不想嫁人也行,只要你和那个戏子断决来往。
我沉默着,是因为我有足够坚定的信心相信我和念生不会分开。我从来不会在别人的眼光中肯定自己或否定自己。我认定的事那怕是拼了性命,也决不后悔。
母亲见我不吱声,语气就软了下来:妈不是那种死抱着老传统不放的人。就算你喜欢打铁的也罢,喜欢店小二也罢。只要正正经经能过日子妈也随你了。可就是不能嫁给唱戏的,这种人太不安份。妈怕你一步走错,步步皆错啊!
妈,你说的话,我懂。我自己会处理自己的事。母亲哪里会明白,我已经爱到全无退路。
晚上的梦境中,依然是那座无名的坟墓前。晃动着父亲和女戏子的影子。他们勇敢地放纵自己的欲望,彼此亲吻、做爱。
我如此如此的恐惧这个世界,如果我注定逃不开命运的悲剧,为何又让我出现在这个本不属于我的世界。那些反复的折磨,绝望的呐喊,统统来自我内心深处,来自灵魂的声音透着无助和恐惧。
我很难过,死掉的感觉。


战争的脚步越来越近,驻扎在城郊的红军随时会攻打芜湖县城。姐转入地下工作,收集一切有利于战况的情报。而此时,日本人也大肆搜捕和杀害着在县城秘密工作的地下党。
日本人的大限已到,他们无所不用其计地进行杀戮和毁灭。烧焦的房屋、啼哭的婴孩、惨死的平民。芜湖城到处弥漫着腐朽之气。
时局混乱,我已经两天没和念生联系了。不知道他那边的情况怎样。我熬不住相思之苦,冒着枪林弹雨,赶到京云戏院。
眼前的戏院门可罗雀,稀稀拉拉的几个客人在戏场里走进走出。
与往日歌舞声平,酒色纵横热闹场面相比恍如隔世。大门口粘贴着“徽州名旦——白念生”的海报已被撕毁,还有几根未被撕干净的纸条顽固地在风中飘摇。
我心慌意乱地冲进戏院后台,寻遍了每一个角落也不见念生的身影。念生,你在哪里?内心的绝望从胸膛中汹涌着穿行而出。没有他的世界我连站立的勇气都没有。
老泥巴呜咽着对我说:两天前,白念生被日本人带走了,大概再也回不来了。
我脑子“嗡”地一下仿佛被炸开似的。怎么会被日本人带走?我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还不是小日本来戏院闹事,见念生戏唱得好,就不分青红皂白把他抓去了。老泥巴说着说着又伤心起来。
这群魔鬼。


再见念生的时候,他的脸苍白得令我心痛。脖子上有明显的血红的勒痕,日本人一直在虐待他。我知道他受了很多苦。
我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没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念生轻轻捧起我的脸:我熬着最后一口气,就是为了能再见到你,看到你,我死而无憾。他拭去我的泪水,小心翼翼地把我拥入怀里。 我闭上眼睛,念生的皮肤耳朵还有湿润的唇,都散发着让我悲恸的馨香。
窗外下着淅沥的小雨,我能听到雨滴落在窗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希望雨不要停,只有听着雨声我才能知道自己还是一个有知觉的人。笨重木门被一只大手移开,这个强壮的日本男人像禽兽一样粗暴地向我压过来,我看到自己的身体犹如血红的鲜花一样盛开,凋零。再盛开,再凋零。我已经没有力气哭泣,没有力气挣扎。
雨终于停了,我感觉灵魂一点点被抽离,像一具尸体一样躺在寒冷彻骨的地上。
你冰冷的像块木头。真后悔答应你的条件,那个唱戏的比你好玩得多。魔鬼邪恶地笑着。
我颤抖着手虚弱地拉住他的衣角:求你放过他,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眼前这个可怕的恶魔,他狰狞地笑着看我痛苦的样子。他扳起我的脸,狠狠地给了我一个耳光,骂道:贱货。
又一次紧紧缠上来,努力地蹂躏我颤抖的身体和湿润的头发。
念生,我心底无数次地呐喊着,此生此世,就算是我欠你一辈子。我也绝对不能让你沦为日本人的玩物。
外面是白日将尽天空无比寂寞的颜色,它们带着雨后黄昏凄凉的味道和一点点破碎的气息。


是母亲救醒了奄奄一息的我,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母亲和姐焦虑地坐在床头。她们为什么要救我?此刻,我恨不得立刻死掉。
母亲见我醒来,慌忙地问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看见母亲手上拿着一条沾有血迹的裤子。立刻明白她大概已经清楚发生过什么,只不过想要我亲口说出那个人是谁。我转过头,抽泣起来。
见我这个样子,母亲更是急着问道:是不是那个戏子干的?你说话啊,倒底是不是?
妈,你别问了,不是他,真得不是他!
突然之间,母亲的脸煞白,她豁地一下从床上站起来:难道是被日本人给祸害了?不然你怎么会躺在鬼子老窝的大门口?
此时,我实在无力去隐藏和欺骗什么了。我跪在母亲面前泣不成声。
姐也开始急了:烟儿,你快给妈解释一下,不会的,对吧!
是真的,我不是被日本人祸害的,是我自愿的。我在母亲面前说得这句话,每个字都是我用血泪咬出来的。
母亲举手就扇了我两个耳光:你疯了啊?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妈,我知道。我回答的出乎意料的冷静。
母亲发疯似的把我拖到祠堂,面对着父亲的灵位,母亲喊道:你看着你父亲,想想他是怎么死的。今天,你就对着你父亲的牌位,说出究竟为什么?
我是一个罪人,就算死一千次一万次都赎不清我身上的罪孽。你们就当作没生过我这个女儿吧!看着父亲的灵位,我无颜以对。
你父亲被日本人害死,你姐夫被日本人炸毁了一条腿,你姐也差点被日本人抓去。国仇家恨未报,怎么到你的时候竟然沦落成了日本人的娼妓!苍天无眼,你父亲若泉下有知,死不瞑目啊!母亲歇斯底里地喊着,我知道此刻她对我是怎样的绝望。
在母亲抓狂的表情中,我能感受到死神在我生命终结时所赋予的一声叹息。她掐住我的脖子:为什么你和你的母亲一样下贱,只会给家族留下耻辱。
我的母亲?她是谁?脑海中闪现出那个巧笑倩兮的女戏子的身影。我努力地挣脱。恰好这时,姐闯进来,制止住母亲疯狂的举动。
我已经虚弱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我是一颗罪恶的种子,总有一天会开出罪恶的花。


依然是在戏院黑暗的天台上,依然是我和念生两个人。只是我们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依偎在一起,感受彼此的温暖。
念生看我的眼神熟悉而又陌生,在他紧锁的眉宇间,我感受到了他和我一样的无助。我要怎样才能抚去他眉头的这片愁云呢?
烟儿,你离开日本人,和我一起远走高飞。从他微微颤抖的身体中,我看到了他内心的挣扎。
我不能离开。我回答的很坚决。
你为什么不离开,为什么要和日本人搞在一起?我是一个下贱的戏子,被人看不起。为了保住白家班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的性命被日本人玩弄,可我是没办法。你有什么理由这么作贱自己?念生激动地向我狂吼着。
我只是想让你像正常人一样过正常的生活。念生,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我爱你,你知道吗?
为了我?念生冷笑道:我一直把你当圣女一样供奉在我心里,纯洁无瑕,冰清玉洁。我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敢来碰你。你叫我怎么能忍受心中的圣女突然之间变成娼妇!你这样做不仅毁了自己,也毁了我。
我整个人被黑暗包围,温暖在一点点地褪去,寒冷漫过发梢,整个身体不知不觉地颤动,仿佛被丢进冰窟。
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骂我是娼妇,只有你不可以。所有人都可以不原谅我,都遗弃我,只有你不可以。
念生突然抱住我,紧紧地拥抱安抚我一阵一阵的颤抖,我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心抽痛得无法呼吸。
烟儿,是我错了,我们现在没有退路也没有出路了。念生说话的口气是那么绝决。
黑暗中我竟看不清他的脸。


当一个人完全丧失理智与情感时,他就濒临死亡的边缘。姐把这把寒光逼人的匕首交给我的时候,说:杀,该杀的人;死,该死的人。
   我真得没有退路了!
灯火通明的日军司令部,依然像往常一样戒备森严,机关重重。我走到门前时,突然一声巨响,眼前火光冲天。惊惶失措的日本兵四处逃散。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呆了!
后面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烟姑娘,你别往前走了。
我一回头,原来是老泥巴。
他把一件锦衣彩绣的戏服递给我,黯然地说道:这是念生最后留给你的东西。
在这滔滔火海中,仿佛看到念生轻歌曼舞的身影。他在对我招手在对我微笑。
我披上这件他最喜爱的戏服,向前奔去。直至化烟,化雾。

2005年8月5日星期五凌晨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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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乱世佳人

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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