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莠不齐的《麦田》

风间隼
2009-09-28 看过
据说,我看片有个毛病,总喜欢把事情复杂化。葫芦和我一起看片,评语常常是:“这都想不到啊,多明显!”留下我一个人在那儿发愣:“真的就这么简单啊,不至于吧?”这一次把我“多余的那点心思”击得粉碎的,是《麦田》。

看剧情梗概,两个秦兵误入赵国“女儿城”,迫不得已用谎言来保护自己。我大概可以猜到,这是一个有关“谎言与真相”、“战争与和平”、“情欲与大义”的电影,而且会有很强的寓言性。看下来的结果,发现这些元素一个都没猜错,可惜一个都没做到“满”。更别说超出我的预期了。

具体的观影体验,当然不会这么整齐,《麦田》里有麦子,也有稗子,且容我一一道来。

其一,若有若无的“日本元素”。

灯光大亮后,一个观众评论:“这片就是学的黑泽明嘛!”我毫不怀疑,黑泽明是大多数影迷心目中日本电影的代名词,不过这片真的很像吗?我想了想,还是要说,模仿黑泽明的痕迹并不明显。那两个成天吵架的逃兵,有点类似《暗堡里的三恶人》里的两个农民,密林中追捕的快速横移镜头也很有黑泽明盛年的风格,至于“谎言和真相”——我说,罗生门的剧情主要是来自芥川龙之介和桥本忍好不好?

当然,此片倒是有些跟日本时代剧相似的元素。例如麦田“狭路”相逢时头上裹手巾的造型,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江户时期的浮世绘,出来偷偷喝酒的武士头上遮的就是这么一块布,或者时代剧中贩夫走卒的打扮。还有剧葱夫人做事时“一根绳”的打扮,也是日本妇女的习惯,可以参见《黄昏的清兵卫》中朋江。中日风俗多有相似,不过电影里的类似造型,确实是日本电影先做出来的。

其二,穿越时空的土豆。

此片的美工和道具基本合格,部分因为认真,部分也因为场景多集中在城内和自然中,并不复杂。比较大的瑕疵是战国时代的的餐桌上居然出现了土豆,还重点表现了两个逃兵踞案大嚼之,未免荒唐。还有称谓,“我家男人”、“祭司”之类的称呼,都经不起细究的。

其三,鲜活的台词。

我最喜欢何平电影中的台词,尤其是那份烟火气。《天地英雄》里的“起~~~~驼!”显然是有生活的,“道上的规矩,我懂!”和“我家女人,你操心个啥?”也是有血有肉的点睛之笔,让人过耳难忘。《麦田》里的台词在交待情节、逻辑圆满和符合人物性格方面也无懈可击,看得出是仔细推敲过的,比起按捺不住对锦绣华章的向往,最终只落得满堂笑场的《十面埋伏》和《夜宴》之流来,我还是更喜欢这种朴实俚俗的语言风格,例如“你那听半句扔半句的耳朵”什么的,充满了力度和活力。

其四,夸张的舞台风格

 几个主要演员的表演基本合格,可惜,这部电影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过分倚重演员的表演,准确地说,是那种舞台剧式的表演风格。当大多数观众的脑子已经跑在了剧情前面的时候,那种不厌其烦地表现两个人如何纠结的对手戏,只会叫人呵欠连天。

其五,寓言浅尝辄止。

用寓言的形式表现这些形而上的思考,是第五代导演所热衷的,拍过不少,不会有什么新的突破。何平的履历也表明,他并非把握这类题材的好手。上面提到过的“谎言与真相”、“战争与和平”、“情欲与大义”三个主题,做好了,每一个都可以撑起一部好作品来,可惜《麦田》在每一个主题上都是浅尝辄止,缺少递进和层次。贯穿始终的“谎言与真相”主题只能说是中规中矩,另外两个则既无深度,也缺乏彼此之间的呼应,是犹如那群没头没尾的强盗一样无根的设置。当影片最后一个镜头定格在“大地和粮食”这种貌似厚重的形而上学上的时候,和前面却是根本脱节的——除了“老子要回家收粮食”之外,这片子好像从头到尾也没操心过老百姓的生计啊!

其六,形式稍显直白。

影片对内容和主题的表现手段,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影片配乐幽雅古朴,很切合战国时代氛围。刘星是姜文很赞赏的一位音乐人,多次在不同场合提及他的《一意孤行》。我怀疑是他把刘星推荐给了何平。

全片用五行将全片分为五段,“火之日”表现武斗,“土之日”表现重归大地(我到结尾才注意到的,前面几个大概也有用意),无可厚非。可惜是大多数表现手段都表达的太过直白,用在地板上裹着红绸打滚表现思念“我家男人”,用齐声吟诵“看秦国人还敢不敢来欺负我们赵国”(那段的风格让我莫名想起“大王杀不杀?”)表现荒谬的幸福感,都是很一般的桥段,而且舞台化痕迹太重。

本来可以承载很多内容的110分钟,就在这些纷乱而简单的努力中白白消耗掉了。影片最后给人的感觉是寡淡如水。有些味道,但是并未纠结成一股直指人心的冲劲。对于一部显然欲对不少宏大主题发表意见的作品而言,这应该算作根本的失误。

说实话,我喜欢何平,无论是大陆类型片先驱的《双旗镇刀客》,还是新世纪屈指可数的几部正牌武侠电影之一的《天地英雄》,都是我的心水。看何导的访谈,这部电影的一个题旨是想彰显战国时代人民的活力,那种野性的冲动。我觉得至少这方面做得还是不错的。

最后建议:去看了,总还有些东西可看,不去看,也不算什么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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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田 - 豆瓣

麦田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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