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 perdue

Ikshu
2009-09-28 看过
开片头一场戏,蒙帕纳斯火车站,作为母亲的Léna禁止她两个年幼的孩子触摸动物,“别摸人家的狗”,“别碰那只鸟”。从站台边那只濒死的鹊,镜头一转,来到布列塔尼乡间Léna出生成长的老家,狗舍,鸡圈,砾石道上慢吞吞踱步的牛群,池塘里的鱼。回到老家后,Léna埋葬了那只意欲拯救却死在她皮包里的鸟,随即兴之所至带领孩子们去邻居家讨要一只初生的小猫。母亲的角色和Léna心中尚存的那个自我之间的矛盾对立呼之欲出,成为一个母亲即是扼杀那个少女时代的自我,而放弃这家庭与社会赋予的女性职责,代价是什么?Léna的妈妈在山泉边对孙儿们讲述的那个神话故事给出了一个可怖的答案:用自己孩子和魔鬼做交易的年轻母亲,最终获得的是泉水里12个金币的幻影和地狱火焰的烧灼。

回到自己少女时代的房间,开头那个为孩子走失而惊慌失措的母亲形象在Léna身上渐渐淡去了,她重新成为一个长不大的女儿,一个固执任性,玩世不恭随心所欲,让所有人头痛的家庭成员。新近离异,没有工作,对未来毫无头绪,母亲告诫她“不能永远像个孩子那样活着”,要找工作,要做点什么;妹妹认为她太放纵孩子,“被孩子牵着鼻子走”;前夫说她是个“令人无法忍受的女人”,连乐天派的弟弟都觉得她“完全疯了”。面对家人的围攻,Léna却重新回想起她少女时体验到的,对生活无限可能性的憧憬。然而选择可能性即是放弃做一个最终的决定,逃避定位,逃避生活里所有预定的方向。在一个罕见的和前夫Nigel和睦相处的短暂瞬间里,这对离异的夫妇和孩子们一起听着XTC的那只单曲,making plans for Nigel,“we’re only making plans for Nigel, his future is as good as sealed, he must be happy.” 而Léna呢,no plan, no future, not happy。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大概是小说家Honoré最romanesque的一部电影,看似松散日常化的情节下,却隐藏着一个密集书写,细节与对话层层堆砌几乎是赤裸裸直奔主题而去的剧本。两场刻意得叫人没法不印象深刻的戏,一是Léna和妹妹Frédérique走在去餐馆的路上,Léna提议穿过一个公园,因为“那儿有很多花”,Frédérique立即尖酸的把鲜花和葬礼联系起来:“花?为了埋葬谁?”画面一转,我们看到两姐妹穿过巴黎秋天的公园,镜头里却没有花的影子,只是一张张孩子的脸,只是一群群喧嚣的,在公园里嬉戏的孩子。

另一场戏是Léna试图承担母亲的职责,来到儿子学校想要安抚和祖母赌气的Anton。机位的选择刻意将挡在母子之间的铁栅栏拍成一堵密实无法穿越的墙,对话中母亲与儿子始终只存在于彼此画外,而这几乎是片中唯一一场母子真情流露,彼此贴近的戏。

与Léna的挣扎对应的,是她妹妹和母亲的故事。Frédérique看似刚强理性,其实和Léna一样,也在平庸的婚姻生活中感到窒息。她独自一人去电影院看希区克柯的“美人计”,一部literally描绘一个女人被虚假婚姻毒害的电影,而海报上的法语片名“les enchainés”(被束缚的人),寓意更是一目了然。最终Frédérique向生活妥协,放弃了和丈夫离婚的决定。

她们的母亲呢,用Léna的话来说就是“已经习惯了不再呼吸”。影片临近结尾处,母亲对她的两个女儿讲述了另一个故事,与影片开头山泉边的那个神话故事遥相呼应。这次她讲述的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她自己的故事,故事里有一个男人,两个险些丢失的女儿。如果说开头那个故事里的母亲因为魔鬼的诱惑放弃了自己的孩子,Léna的母亲在自己的现实生活中最终摒弃了欲望的诱惑,就此只为孩子和家庭而活着。

那场将影片一分为二的戏中戏,描述的是另一个布列塔尼神话传说,Katel la perdue, 迷失的Katel的故事。为了不让自己的青春被婚姻终止,Katel只愿嫁给一个能让她不停跳舞的男人。没人能满足她的欲望,直到穿红靴的魔鬼来到她身旁。这段画面简洁朴质,以默片形式表现的戏中戏,奇妙的给整部影片添加了一种沉甸甸的力量。Léna回到巴黎后所经历的一切,她自己的descente aux enfers,不仅仅只是一个巴黎小女人的神经质发作,和Katel停不下的舞步相应,Léna对真实生活的渴望也使她无法获得安宁,正如Katel身边一个个倒下去的舞伴,Léna也在一步步摧毁自己的生活和她的家人。影片结尾,最终失去孩子抚养权的Léna,收拾行装,然而等待她的是什么呢?画面隐去,浮现片名:Non ma fille, tu n’iras pas danser.

说实话,这是头一部没叫我反胃的Honoré作品。即使直白,即使有些时候未免流于表面,却仍让人感到一股旋风般的力量。说实话从电影院走出来我有点晕,不是District 9那种燥聒的轰隆隆回响,non ma fille tu n’iras pas danser这片名仿佛成为一段静悄悄的和弦,在我耳边绕来绕去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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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你别去跳舞 - 豆瓣

女儿,你别去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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