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比他更荒诞,没有比他更现实

凤麟凡哥
2009-09-27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很少有人知道他,很少有人看过他的作品,他是个疯狂的电影人,他被称为天才,三大电影节上他都获得过至高荣誉。他是一个南斯拉夫人,却不得不面对民族的动荡和国家的分裂。他为了让自己更贴近自己的祖国,他把自己的名改成了更具有塞尔维亚气息的Nemanja,他就是库斯图里卡。
  
  一个朋友有一次说他正在看库斯图里卡的电影,我记得在店里见过他的全集,但因为不熟悉所以没有买。他说他正在看你还记得多莉贝尔吗,她说她深深为之动容,她说可能只
有女生才能看得出其中的感动,我被那部片的名字所打动,很多时候我都是这样,很容易为一个片名而激动。于是后来我买来了全集。你还记得多莉贝尔吗让我看到了年轻人的青
涩和面对爱情和命运时所表现出来的无奈和执着;爸爸出差时让我看到了在悲凉的时代背景下,一个南斯拉夫家庭所蕴含的温情;亚利桑那之梦让我看到了疯狂的Johnny Depp和导
演更疯狂的美国梦;而这部地下,我觉得是他最好的作品。
 
  没有比他更荒诞 没有比他更现实

  影片讲述了知识分子和投机商马高、他的朋友小黑、他们共同的爱人娜塔莉三个人之间的交杂的兄弟情,男女之情还有爱国之情。这里的国家,说的是南斯拉夫,这个如今已经不复存在的国家。因此,这部电影是对一个曾经的国家的描述,表达的情感是对如今已经解体的国家的情感。对于南斯拉夫的历史大家应该都还停留在炸掉我国大使馆的那次战争中,因此我找来了简单的南斯拉夫的历史年表。

    1. 1918-1941
  南斯拉夫始於一九一八年十二月一日,由塞尔维亚(包含现今马其顿、黑山)、克罗地亚、斯洛文尼亚三国组成的塞尔维亚-克罗地亚-斯洛文尼亚王国(Kingdom of Serbs, Croats and Slovenes)。一九一八年十二月一日,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加入。共六国组成。
  一九二九年十月三日改名南斯拉夫王国(Kingdom of Yugoslavia)。
  
    2. 1941-1945
  一九四一至一九四五年为二次大战期间,南斯拉夫遭德国、意大利入侵瓜分,南斯拉夫暂时瓦解。
  
    3. 1945-1992
  一九四五年第二次大战,铁托领军击退德、意,十一月二十九日宣布成立南斯拉夫联邦人民共和国(Federative People's Republic of Yugoslavia)。一九六三年四月七日
,改名为南斯拉夫社会主义联邦共和国(Socialist Federative Republic of Yugoslavia)。南斯拉夫的行政区重划为以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克罗地亚、马其顿、黑山、塞尔维亚、斯洛文尼亚六个各自独立的加盟共和国组成。 (就是恢复第一阶段时6 国组成的国家。)
  
    4. 1992-2003
  一九九一至一九九二年间,其中斯、克、马、波四国先后独立,南斯拉夫仅剩余黑、塞两加盟国。一九九二年四月二十七日,国号改为南斯拉夫联邦共和国(Federal Republic of Yugoslavia)。

    5.二○○三年二月四日,重定新宪法改国号为塞尔维亚和黑山(Serbia and Montenegro),「南斯拉夫」一词正式走入历史。

    6.二○○六年六月三日,黑山宣布独立,同月五日塞尔维亚亦宣布独立,南斯拉夫联邦正式宣告完全解体;黑、塞两国各自使用自己的国旗,南斯拉夫蓝白红横条三色旗亦成为历史旗帜。

  电影的开始,是一九四一年,伴随着德军轰炸动物园的炮声,南斯拉夫陷入了亡国的战争之中,电影不是通过普遍的人类的悲惨和鲜血来表现战争的残酷性,而是通过动物,一
具具死去的尸体,镜头特别给到了那只濒死的猩猩,或许在现在的电影作品中,动物的死亡比起人类的死亡更能触动我们的心弦。随着动物园被摧毁,主人公小黑的弟弟抱着未断
奶的小猩猩sony来到哥哥家避难。马高和小黑是共产党游击队的头头,在这国家危难的时候,他们率领手下躲进了地下的避难所,这也是片名直接表现的意思,游击队的生产以至
于以后的生活都在地下,与世隔绝。小黑怀孕的妻子钻进地下后,便因为生下了男婴而死去了。这也是导演所表达的战争的残酷性,生命如草芥,无论是动物或者人类在战争中都是如此的不堪一击,连死亡都是那么的庸俗,而马高的弟弟与众人一起为了打灯光便于生产而奋力蹬自行车的场面则发出了一丝也是最亮的人性的光芒,而导演的处理手法又并不是非常的煽情,而是非常的朴素与真挚。三年后,一九四四年,贝尔格莱德的核心,正在遭受战乱。而小黑一边正在点上蜡烛祭奠自己的亡妻,一边与众人豪饮赌博病大声宣布着
自己即将结婚,结婚的对象是这个国家最伟大的女演员娜塔莉,显出极强的对比。镜头转到娜塔莉正在演出的舞台,当戏剧正演到男主人质问女主人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时候,小黑跳了出来说到是自己的,男女主角和指挥无不惊呆却又只能看着他们胡闹,在一场闹剧之后,小黑开枪射杀了爱慕娜塔莉的德国军官,带着女主角和马高一起奔向了船上,这一过程中小黑始终把自己与娜塔莉捆绑在一起,这是一种最简单的将两个肉紧密联系起来的方式,而这种方式恰恰也体现了一个男人最原始的冲动。我把自己和你绑起来,我不管你的心是不是我的,我们的身子现在分不开,这样才是最直接的。我想,任何一个女生,面对这样方式的爱,也会为男生的直白的可爱所动心吧。这让我想起了岩井俊二的爱的捆绑,也是讲述的两人之间的身体和心灵上的捆绑与挣脱,却言之拖沓,节奏缓慢,不像这里来的那么潇洒与奔放。一群人在船上狂欢,他们盘中的鱼还在挣扎,于是小黑和马高乱枪扫射那条鱼,就像射杀德国人一样刺激带劲。而当小黑与众人狂欢之时,单独相处的马高和娜塔莉却产生了情愫,情愫这个词用在这里并不合适,因为和容易读出,马高是因为虚荣心或者荷尔蒙的问题才对他表现出爱慕。而娜塔莉一直都是一个对爱情懵懂被动的角色,在她的印象里,权力金钱是男人强大与否的标志,也是自己该不该爱的标志,于是在马高贬低小黑的过程中,娜塔莉便逐渐对眼前这个伟大的男人倾心。而此时,被射杀的德国军官包围了船,因为他穿的防弹衣所以子弹对他没有丝毫损伤,在激烈的交战中,害怕死亡崇尚权威的娜塔莉再次奔向了德国军官的怀抱;想救回心爱的人的小黑却被德军俘虏;只有聪明有心机的马高和船一起离开了。然而,影片对人物的刻画并不是单一的,很多人在这个时候一定觉得马高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但是人物内心的丰富和性格多面性在此时表现出来,现实中我们也是,没有人会没有半点悔意的去舍弃自己的同伴来苟活,而大多数的国产电视剧则是将这一点表现的淋漓尽致,人物都像被设定过得机器一样。马高回去把小黑和娜塔莉拯救了出来,可小黑却因为在箱子中开了手榴弹而被炸得稀巴烂,可是他却没有死,因此我对导演的想象力非常钦佩,或者是当时的手榴弹质量不是很好威力不是很大。马高并理所当然的和娜塔莉成为了合法夫妻。而被炸得差不多的小黑在马高家的地下拥有强大的王国,生产着武器和军备给国家使用用来抗战。马高则借着这样的对国家的支持,地位扶摇直上。随着马高和娜塔莉的拥吻,一九四四年四月,协约国炸毁了纳粹在贝尔格莱德的残余。在一九四五年,南斯拉夫正式成立为南斯拉夫联邦人民共和国。Tita成为第一人领导人,而电影在这里插入了大量的史实片段,又将马高通过精湛没有漏洞的剪辑写入了史实,让电影和历史完美的结合在一起,并且没有虚假的感觉。几年过去了,马高成为了Tita的亲密伙伴。一九六一年,在贝尔格莱德他偿还了对他的好友小黑的犯下的罪过。马高为他立了一座塑像,深情并茂的吟诵自己为小黑作的诗。镜头一转,小黑在底下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马高欺骗了他们,对他们说战争依然没有结束,所以,那个庞大的地下社会或者说是王国依然在运作着,每个人都深信这里就是世界,这也是片名地下所赋予的深层含义。没有地上这个概念的地下,是不是就是整个世界,孩子们踢着足球,乐队们尽情演奏,小黑和他的弟兄们手舞足蹈,也许这里就是桃花源,宁愿生活在这样一个井底,也不要去面对地面上的种种残酷。鸵鸟的幸福,其实就是一堆沙子。在这种欺骗之中,娜塔莉也意识到自己被欺骗了二十年,自己只是马高的欲望的载体,是使马高生命完整的一颗棋子。但是这段歇斯底里也被导演处理的非常的荒诞,伴随着俏皮的歌声和异样的舞蹈,主人公宣泄着各自的情感,最终,在一场情欲中结束了。接下来,是非常长的一段戏,小黑的孩子,永远生活在地下的孩子结婚了,新娘在当时人力机械的帮助下,以周星驰天外飞仙的姿态来到了约凡(小黑的儿子)的面前,婚礼上人们狂欢,人们豪饮,没有现实中刻板婚礼的俗套,人们畅所欲言,这是导演将地下这一概念更加深化和淋漓尽致的表达,是导演眼中的地下,是一个导演理想中的世界,但是也是在地面之上永远无法存在的世界,这是导演的美好的寄托,也是一种只能存在于影像之中的无奈。婚礼的最后,猩猩sony爬进了地下室的坦克中,装载了炮弹,按下了按钮,地下瞬间崩塌,人们四散而逃,猩猩sony爬上了公车,与他相伴几十年的马高的弟弟展开了追寻之旅。小黑和他的儿子因为被欺骗战争仍未结束,准备冲上地面与“德军”展开殊死搏斗。这里要讲的电影中的一段电影,在南斯拉夫成立后,马高和小黑的事迹被广为流传,于是他们的故事被搬上荧幕,而导演别出心裁的用真马高和真小黑真娜塔莉去饰演电影中的电影的各个人物,当真假马高四目相对时,真马高不禁赞叹;“真是像啊。”回到刚才的叙述,小黑和他的儿子爬出地面,因为约凡生在地下室,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地上的世界,因此他看着月亮叫太阳,紧张的问野鸡危险与否。。。这时,正好是剧组开拍德国军官和小黑的戏,而德国军官当然也是由电影中的真人来演,因此小黑杀意便起。电影中的电影中,假小黑被绑在木桩上,假军官站在一旁,而在一边,真小黑端起枪,导演大喊:“要有真实性!恐怖气息!开拍!瞄准!”真小黑瞄准假军官扣动扳机,真实性变成了真实。之后,片场的人作鸟兽散。再后来。导演对军官说,我们艺术家的安全都不能保证。。。讽刺之极。。。自以为杀死德国军官的小黑和约凡来到河边,看到美丽的夕阳,那一刻,他们的世界是美好的,没有了战争,没有了地下,地上的事情原来也一样美好。可是因为小黑忙着射击追来的直升机而没有顾及自己不会游泳的儿子,约凡溺死。 随后,领导人病逝,在史实画面上我们看到了撒切尔夫人还有华国锋,挺有意思的。电影来到一九九二年,从年表上看到,南斯拉夫已经开始分裂,马高的弟弟,伊万,仍旧在寻找自己丢失的猩猩sony,在寻找的过程中他才知道原来南斯拉夫已经不复存在,自己的国家四分五裂了,当他再次遇到自己的哥哥马高时,自己的哥哥还是那个投机的商人,买卖军火,于是他杀死了自己的哥哥。在马高临终时的话让人痛彻心扉:“战争,不是战争,直到弟弟杀死了他的哥哥。”最终,娜塔莉和马高双双在大火中结束了生命。而当年迈的小黑看到两具正在燃烧的尸体时说到:“娜塔莉,马高,亲爱的,我找不到约凡。”尸体绕着十字架打转并燃烧着。小黑靠在十字架上啜泣。战争不是战争,直到弟弟杀死了哥哥。这也表达了当时分裂的南斯拉夫内部各个国家之间的冲突,战争的实质其实是同胞血肉之间的互相厮杀,这才是战争,是什么迷糊了他们的双眼,是利益?是权力?或者是为了所谓的自由与正义?我们至今无法搞清,这也是藏在战争这张骇人的面具底下最原始的东西。

  三个人,三种性格,一个国家,五十年的波折,这是一部史诗电影,但是在导演对于国家诚挚的热爱和揪心的悲痛外层,是荒诞的叙述,是超现实主义的手法,是没有被炸死的小黑和太阳和月亮和混淆,这一切我想,如果用鲜血和眼泪来描述的话,同样可以永垂不朽。但是用这样一种喜剧的方式来呈现,是不是更能让人去思考呢?

  刚才的叙述其实并不是影片的结尾,影片的结尾是一段七分钟左右的戏,也正是这段戏,让本片升华。小黑在一口井中看到了自己的儿子约凡,于是跳了下去,在水中,他看到了约凡和他的妻子,看到了乐队,看到了曾经属于底下的一切一切。镜头一转,到了岸上牛羊们涉水上岸,在一片大陆上,又是那熟悉的乐队演奏,一片欢快与热闹,小黑和影片开始时他生产时死去的妻子,约凡和他的妻子,马高和娜塔莉,本来口吃现在却说话流利的马高的弟弟伊万和他的猩猩sony,娜塔莉瘸腿的弟弟已经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一切都像是梦境一样,一切的悲哀所有的关于国家的伤痛都抛于脑后,人们享受着这风景,身后的湖,面前的平原,眼前的大餐,没有生人。曾经属于看不见天空的城市的人们此时此刻在大地上沐浴着和平。伊万出现在镜头中,平静的对着镜头叙述到:“我们在这里找了新的房子,红色的屋顶和烟囱,鸟儿会在那里做窝,大开的门以迎接亲爱的客人,我们感谢土地哺育着我们,太阳温暖着我们,和家乡一样的绿草地,我们应该记住祖国与那些伤痛,悲伤和欢乐。。。我们会想讲童话一样对孩子们说:曾经,有一个国家。。。。。。”众人狂欢的陆地突然与大陆分裂,慢慢的飘向湖中。。。库斯图里卡无言地告诉观众,这就是他祖国的命运。到了这个时候,我们怎能还不明白,他无休无止的玩笑其实只是在缓和内心深切的创痛?


   很难想到最后的结局会是这样,用一场完美的团圆来让人暂时忘记国家的伤痛,来面对更美好的未来,看着小岛的远去,我的心有些平静,这些属于地下的人终于可以远离这片被乌云笼罩的大陆,去往另一个拥有明镜天空的地方。导演在国家分裂之时没有忘记以往的伤痛,呼吁全民族一起来建立新的国家,不是遗忘,而是更好的活着是对这个名族的延续,是对南斯拉夫的祭奠。就像影片开头所说,献给父亲和孩子们,这个国家的人会铭记这段历史,同样也会铭记这样一部电影,在危难中给人以光明。

   曾经,有一个国家,叫南斯拉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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