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有来生?

羅北山
2009-09-26 看过
有情来下种
因地果还生
无情亦无种
无性也无生
  
——《六祖坛经》
  
有人说这部电影是拍给女人看的,男人看不懂。我想说其实这鬼片子是拍给和尚看的,女人也不一定看得懂。
  
观影前,苏哼哼说这部电影有句核心台词,叫做“茶凉了,我再去给你续上吧。”起初我还不相信,等到这句话在影片里重复到第三遍的时候,我有点震惊了:莫非我看的是一部恐怖片?还好,在死气沉沉里憋了九十分钟后,影片终于在最后五分钟达到了高潮——我和女主人公莫小玉一起高潮。“茶凉了,我再去给你续上吧。”这句咒语像和尚念经一样快速重复,莫小玉因之惊觉前世因缘而失声痛哭,我于是也深深地感动了。感动之余,一道闪电在我眼前划过,紧接着,是一丝欣慰涌上心头:阿明,你觉悟了哇。。。
  
阿明是个痴痴的鬼和尚,守在他前世爱人阿九与之分别的银杏树下已经整整五十年。他终于等到了爱人的来临,不过等来的却是阿九的转世,青年教师秦言的妻子莫小玉。阿明时常徘徊庭院,见证小玉与丈夫的琴瑟之好、鱼水之欢。莫小玉跟阿九一样,喜欢泡茶,于是鬼和尚阿明布置了一次意味深长的茶话。诡异的出场,相见不惊,一如聊斋故事里的惯常情景。只是这一回不是书生邂逅狐媚,而是少妇撞见鬼僧。在一片静穆的和谐氛围中,阿明跟小玉讲起了他的前世今生。
  
故事关乎因果报应。阿明的哥哥为报父仇血洗了仇人全家,只唯一放过了仇人六岁的儿子并疏忽了仇人家刚出生的女婴。这里已经预先埋好了后面冤冤相报的古老主题。阿明在哥哥的照顾下长大,仇人的儿女则在森林里艰难地生存下来。当阿明遇见阿九的时候,他并不知道阿九正是那个逃过一死的六岁孩童的妹妹。他爱上了她,把她抢回山寨,照顾她,取悦她。不过这些并不能完全打动她。面对阿明的款款深情,阿九表现出的回应竟越不出那句冷静的“茶凉了,我再去给你续上吧。”即使已成夫妻,也还是不过如此。因为仇恨耿耿于怀,虽也曾一度被触动,却终不能被化解。然而难的并不是单纯的爱或恨,而是随着时间悄悄向对方转变的情感——让人受折磨的爱恨交织。阿明正因为确信自己爱的坚实,才苦恼于爱之无望;阿九也正因为被仇恨所左右,才真切体会到爱情不由自主地逼迫与紧缚。无望的阿明做了和尚,阿九却在庙门外的茅草屋里住了下来。他们却因此终于过上了彼此都安宁愉悦的生活。一个是弃绝尘缘的和尚,一个是“死了”男人的寡妇,牵起两人爱情生活的,乃是一杯茶。茶凉了,没关系,她再去给你续上。就是在这样微妙的关系中,阿明与阿九的爱情在一个更高的起点上从头开始。不过这一切不久就成幻灭。阿明的哥哥在外出途中遭遇仇人埋伏身负重伤,泄露出行之秘密路线的正是阿九,仇人的妹妹。在被团团包围的寺庙里,阿明的哥哥死了,阿九执着阿明的手,开枪自尽。临死前,他们相约来生。而那句“茶凉了,我再去给你续上吧”正是两人来世相认的印信。
  
阿九说“今生今世,我们走的路都错了。时间不对,地点也不对。来生我们再会。来生,我会等你。”然而来生还是不对。因为执迷不悟,害怕错过的阿明竟独自守候故地五十年,终致错过。阿九,却辗转轮回,早就忘记了前世因缘。然而无明之愚痴,并不仅仅是阿明的念兹在兹,同时也是阿九的忘川河深。挂碍而不放下与毫无挂碍,有时竟是同一种恶业。惟有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才是彻底解脱的法门。所以,不是时间不对,亦非地点不对,根本就是爱本不对。茶凉了,难道真的一定要再续上吗?那不过是一杯茶而已啊;爱情,如果意味着狭隘和执迷,那么爱情也应该被超越。不过若果有人以为可以生生世世不断坚守和经营,那么人生就不是苦海而是福田了。然而这前提是,要么像阿明一样痴痴做鬼,要么像小玉一样重新做人。然而“重新”做人,不过意味着“刚刚”才踏入苦海罢了。
  
我们看到的故事结局是,阿明走了,阿九(也就是莫小玉)在被唤醒了对前世的记忆后陷入到深深的悲恸中。然而阿明是带着觉悟走的,阿九也并非只剩下苦痛而已。阿明走上的是一条自渡渡人、自觉觉他的轮回之路。这让我想起了禅宗故事里一只野狐在百丈怀海和尚口中得到的关于因果轮回问题的回答:
 
问:大修行人是否落因果?
答:不昧因果。
 
阿明和尚走了,在我看来,这并非真的是五十年之限已到——如果执迷,三生三世也不够长啊!所以他走了,是因为他觉悟了。但是他却会再次踏入轮回,去救渡一位深陷苦海的女人,也就是莫小玉(阿九)。方法是,投胎做莫小玉刚刚为秦言怀上的孩子。
 
接下来的故事因此就不是乱伦了。
8 有用
2 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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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有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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