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盲人的交响

容安
2009-09-12 看过

有一个词语在你耳边反复出现,只有当你真正明白它的意思时,你才会开始去注意它。不论哪一种感官,永远不可能专心致志全心全意于某个事物上。而所有感官中最不靠谱的就是视觉了。

科学家正经八百地研究了人的视觉,结果令人尴尬,原来我们的视觉最多只能停留三秒钟。于是一批报纸杂志开始“五步三秒一回头”方针,头版或者封面上的要大图,要在五步之内被人看到,三秒钟内吸引住看客的眼球,结果就是乖乖掏出腰包。所以才有尼尔波兹曼大声疾呼着电视带来的娱乐至死。正是接二连三的图像让视觉麻木,进而麻木大脑。所以,电视让人变笨。

波兹曼可以说技术不是中性的,但技术的好处绝对让人无法舍弃。摄影术的发明和摄像技术的发展的确给电视的风靡制造了温床,但这也带来了另一种形式。比如北野武玩的视觉。那种不动声色的笑与泪,从来不需要吸引人的噱头。真正的东西总是这样,如同真挚的感情,从来不是灯红酒绿声色犬马。

据我有限的日本历史知识推测,《座头市》这部电影发生在日本的幕府时代。武士阶层在社会上兴起,政府规定只有武士享有佩刀的权力,于是凭借着腰间的刀,他们兴风作浪,欺压百姓。此谓就是“正规的流氓”。当百姓受到欺负的时候,就是英雄出现的时候。于是,座头市应运而生。

这是一个刀客(如果那种兵器可以称作刀的话)。

这是一个盲人刀客。

他的刀是武术的精髓:快、恨、准。抽刀溅血,干净利落。不管是布景、道具、化妆、摄影、剪辑都十分到位,镜头将鲜血喷溅的快感表现得淋漓尽致。直到你不自觉捂上半张的嘴巴,你才意识到,原来已经倒了一片。而对于这个盲人而言,因为看不见,所以更加无所畏惧。因为无所畏惧,他的刀更加干脆。

实践证明,只有最干脆的刀才能沾上敌人的血。所以浪人死了。在日本的历史中,浪人是一个尴尬的角色。他们也有刀,也有技术,可不是正规军,于是只能流浪。就像我们的落魄文人一样,抱负不得伸张的情况下只得替无能的武士做杀人工具。但是,浪人也是人,是比武士更像人的人。他有病中的娇妻,所以他的心有牵挂,于是他的刀慢了。

杀人比的不是心狠手辣,心狠手辣的人往往利欲熏心,也往往很怕死。杀人需要一颗纯粹的心。不需要弹剑说我是大侠,不需要扛个破旗子独孤求败,杀人就是杀人,于不动声色之中悄然流转。

座头市的心够纯粹,他为的是不用言明的正义。这是正义,不是公平。有很多人不该死,但为了正义,他必须死。刀从来不评判,刀只会给出结果,那结果就是,死。

我一直觉得北野武酷似古龙。而座头市这个人物最想古龙武侠世界中的剑客。比如三少爷。当然,三少爷不是个糟老头,可三少爷也有精准的剑,这剑在悄无声息中刺向对方的死穴。

我不知道大侠是什么。读古龙的武侠你不会找到答案。不像金庸老爷子,大笔一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于是大侠就像传统文人一样,在忠孝之间痛苦抉择,而大侠作出的决定永远以大局为重,永远那么动人心弦,催人泪下。古龙的主角往往是落魄的剑客,残剑瘦马走天涯。国家?没有竹叶青重要。

座头市不会说我来帮你们报仇,你们放心这类拍胸脯的话,他只会说:女人们,快走。真正的大侠不知道仁义道德,他只相信自己纯粹的一颗心而已。当然,还有他的刀。他的刀走在他的话语前面。正如他的耳朵代替他的眼睛一样。

影片中,北野武充分发挥了声音的作用。片中有三段声画结合相当完美的段落。耕作的村民,大雨中泥地里的民,造房子的村民们。打击乐带来一种节奏,这种节奏与画面中人物产生的节奏相互交叉,加上镜头蒙太奇的剪切,一种自然而然的运动感让各种感官和谐起来,这种节奏的制造虽然并不见得多么新鲜,但做出如此流畅的效果却不容易。而在村民造房子的一组画面中,钉钉的声音、锯木头的声音、刨木头的声音、刮树皮的声音,在加上乐器声,这就是一曲自然的劳动的交响曲。盲人看不见,可是听觉比所有看到的人都灵敏。于是,当很多人被视觉转得昏头转向的时候,盲人听到了这些天籁。而诸多动作,历历在目。甚至比你能看到的还要丰富。大侠是听不到这些的,因为大侠看到的总是更大的东西,大到也许自己都不清楚究竟是什么。

有人说,这个世界在你看来缺乏逻辑性,但它自有一套精准的逻辑。这话同样可以这么说,这个世界在你看来尽可把握,其实你才是它的玩物。

那些蔑视一切的人,那些无法无天的人,那些狂妄自大的人,终究会被自然消灭。当你笑的时候,自然在那里。当你倒下之后,自然正在奏着一曲欢快的交响。这交响献给盲人刀客,他留下了一个个踽踽独行的背影,这背影,与交响一样意蕴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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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头市 - 豆瓣

座头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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