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掌旅馆》:拾荒于沧浪之水的情欲之刺

陆支羽
2009-09-11 看过
导演:Ki-Yong Park
演员:Woong-soo Han,陈熙京,郑宇成等

《Motel Seoninjang》,仙人掌旅馆。全片充斥着一种昏黄而潮湿的清凌凌的纯粹感,有时候恍而觉得清晰地看到了一个针孔般细小的现代化爱情缩影,有时候又恍而什么都看不清晰,一如隔着一面蒙尘的玻璃。
在这狭小的仙人掌旅馆中,情欲总是无可避免地多于情感,它们一寸寸溢将出来,如若细织而成的绵密的水纹。这究竟是宿醉的粘腻之吻在作祟,还是徘徊在干涸与潮湿之间的仙人掌般诡秘的心?我终究不甚清楚。我只看到,一个关于“荒漠”与“水源”的三段式情感故事一卷卷展开。



三段情感故事一如是初地发生在仙人掌旅馆的同一个房间中。导演择选了三对不同年龄的男女,勾勒出一幅后现代的爱情图景,如同漫漫人生旅途中一场“情感长跑”的隐喻。
407房间。第一对男女。
或而是迁怒于这一场连绵不绝的大雨,隔窗看雨的旅者无奈地濡湿了躁动的心。仙人掌旅馆的整个空间阴沉晦暗,处在无尽的幽闭之中,人心便兀自觉着寂寞,唯有借助于肉体的密密贴合。或而熨帖了虚构的温暖,或而体悟了寒冷的真相。直至交欢过后,她问他,你爱我吗?你从来都没说过爱我。良久,他才终于隐隐答道,你知道我爱你,但非要说出来吗?
407房间。第二对男女。
光晕如水渍般浸染开来,流窜在房间中。男孩是技术生疏的摄影师,就像他与女孩之间的爱情,游离于躁动和淡漠之间。他们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男女做爱的声音。由是,彼此展开了细小而琐碎的肉体交流。那个略显青涩的吻,或而从来无法被清晰的记住,唯有浴室里打光拍摄的摄像机在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PS:这一段中有一个探究“性爱体位”的小细节:一张竖行的男女裸体相拥的图片,横着摆会有两种不同的效果:“男上女下”,抑或“女上男下”。)
407房间。第三对男女。
他和她是久隔两地的昔日故知,两个人的身体里同样潜藏着醉生梦死的癫狂感。连续不断的性爱就像连绵不绝的雨水,昏黄的夜色中,他们高唱着情歌侵扰邻房,一对一地玩捆绑游戏,甚至像马小军一样把避孕套当气球吹。蓦地窥见那颗画在墙纸上的爱心,究竟是处在情感破裂的边缘,抑或是一次重温美好过往的祭奠?房间中的人总是习惯性地望向落雨的窗外,我看到一股暗栋栋的孤独疯一般涌将上来。



影片中,那位默不作声收拾房间的老太太几度出现,像一个静默的拾荒老者,细细捡拾起那些脏乱的“麦穗”,恰如一个“除旧革新”的末世寓言,而后静待着下一对“落荒而逃”的旅者仓惶光临。在我以为,这是一个看似晦涩的“能指”,一如基耶斯洛夫斯基“蓝白红”三部曲中三度出现的攀附垃圾桶的侏儒,同样的“拾荒者”意象,同样的可解可不解的“能指”,同样的暗示着一种难明的情愫。抛开“过度阐释”的嫌疑不论,我以为这样的释义是吻合对全片的情绪把握的。于是,在这层对比之下,仙人掌旅馆的每一个房间仿佛都成了“荒漠”的代名词,而男男女女之间的“性爱”,则如同一口口遥首绿洲的焦渴的奶嘴。
同样的,电话铃声的不断介入亦是影片中一个颇具价值的隐喻。换句话说,“电话”是他们身处旅馆房间时唯一与外界沟通的工具。这在诸多揭示幽闭空间促使人格变异的电影中都有所昭示,而“电话”这一沟通的桥梁则相对地释缓了变异的无节制发生。
不得不提的还有片中人的“受伤”事故,那不仅是肉体的伤痕,亦是心口的伤疤,恰恰正应和了片名中的“仙人掌”之意。那带刺的情欲啄伤了多少执恋的迷狂的爱之风景,亦同样象征着现代人心灵的极度脆弱和惶惑不安。“拾荒于沧浪之水的情欲之刺”,所言正是这样的“后现代爱情”畏惧受伤的恐慌与令人骇然的难堪。
于是,影片中的“浴室”意象则无疑地成为了暂时逃遁现实的场所、逃遁情感空洞的狭窄的世界。只因浴室中赤裸裸的“自由”足以暂时释放开现实的枷锁,即便这样的释放要靠“性交”来完成。
与“浴室”相得益彰的另一个中心意象是“水”。“水”在此片中是为情欲的催化剂,它为孤独之人的心灵解渴,为孤行的旅人寻求着最后一方人心的绿洲。然而,矛盾的是,屋外连绵的“雨”却又成为他们必须避开的意外。细想之下,片名《仙人掌旅馆》又同样与“沙漠”有关,因而我们可以释义影片所架设的这一外部空间为“亟需水的汲养的人类情感的荒漠”。兀自念及蔡明亮的“水三部曲”,不禁愕然慨叹。
还有影片结尾处的那段对话实则是用意至深的。或而,整部电影倘若缺失了那段对话,则会显得干瘪、乏味很多,亦很难从诸多影像中提炼出以上所述的这些荒芜意象。在我以为,正是这段话,能或多或少地给观众以些许莫名的触碰,尽管这样的触碰就像强制性的意淫一般。

“你知道这为什么叫仙人掌宾馆吗?”
“我没想过。”
“沙漠中不是有仙人掌吗?”
“你不觉得这名字有点怪吗?”
“很怪?我觉得很好。”
“奇怪,仙人掌上有刺,要是伤到人怎么办?”

影片至终定格在一个停电的小细节中。我看到房间里一明一灭的光线,以及悬在墙上的镜子折射出的微弱的晨光。
9 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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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掌旅馆 - 豆瓣

仙人掌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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