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星人与狗不得入内

扭腰客
2009-09-07 看过
    幻想总是比现实要早上十万八千里。在科学家这帮牲口们满头大汗地建造斯普特尼克和阿波罗的时候,幻想的翅膀早就飞出了地球进行太空漫游。阿西莫夫笔下的“基地”系列为我们展示了一个浩瀚庞大的宇宙画卷。其时人类已遍布250万颗行星,人口达到1000亿 ,形成了一个真正的宇宙帝国。由阿西莫夫领衔,科幻小说进入鼎盛时期。鄙人是文科出身,看不习惯以物理、化学、生物、天文等自然科学为基础的真刀真枪的硬科幻。我更喜欢的,还是偏重哲学、心理学、政治学、社会学的软科幻。

    而几乎所有科幻小说中都被人写滥了的一个题材就是:外太空到底有没有生命?这是一个世界各国科学家脑浆为之沸腾、嘴皮子为之磨破的话题,太自然科学了,作为一个文艺小混混,我更关心文化艺术领域对外太空以及外星生物的直观化发挥与夸张。记得第一次看《科幻世界》上对外星生物的绘声绘色,我小小的心灵在那一刹那就被击中了G点。科幻世界,太他妈三言二拍了!读后一股电流奔腾而出,从大脑皮层爽到脊椎尾骨。这种爽歪歪的感觉,我很久没有过了。幸运的是,朋友推荐的一部电影——《第九区》又让我重温旧梦。

    这部电影实在很靠谱。不仅仅是因为逼真的场景、曲折的情节,更重要的是:它又让我想起了我幼儿园的一位美术老师。我小时候曾经画过一幅画,内容是我和一个外星小盆友手拉手心连心咧着嘴傻笑,然后美术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一番声色俱厉:“你怎么可以跟外星小朋友,哦不,小怪兽手拉手呢?它们都是坏蛋,会消灭你的!以后再不听老师的话叫你家长来一趟!”我记得那天我出了办公室,哭得很伤心。我不明白,为什么外星的小盆友就是坏人。

    从那以后,我就特别注意科幻题材的小说和电影,尤其是外太空的,想了解那个我不了解的世界,看看美术老师的话对不对。人都是这样,不了解,便神秘,便有吸引力,便为了了解而千方百计。在电影世界里,人类对于外星生物的不了解,大致会导致两种态度的产生。其一为积极态度,对外星人比较期待,进而喜爱,喜爱的极端就可能是顶礼膜拜。这一类的影片,以《ET》以及《超人》系列为代表。其二为消极态度,对外星人比较抗拒,进而反感,反感的极端就可能是恐惧。这一类的影片,以《铁血战士》和《异形》为代表。

    其实消极态度还可以细分,一类是人类处于弱势被动地位,被外星人板上鱼肉的,例如《独立日》和《星河舰队》;另外一类是人类处于强势主动地位,对外星人拳打脚踢的,典型的就是被这部《第九区》。电影里,外星人飞船坏了抛锚地球,引起了人类的恐慌。探头探脑观察一段时间,发现外星人没什么大本事,就开始欺负人家。还专门在南非建立了一个外星人贫民窟,用来隔离外星人,名其名曰“第九区”。大部分人类的态度就是这样:我赞成人类和外星人平等,可我不想看见这些外星杂种们住在我的街区!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场面呢?白种人、黄种人,甚至黑人都对外星人颐指气使。在以往的电影里,外星人何时窝囊到这种程度?人类趾高气扬,处处有着当冠军的感觉,还时不时去“第九区”骚扰人家,让人家拆迁。导演想发善心,让观众占到外星人的角度看问题。导演很聪明,知道人类不听劝,于是安排一个拆迁小队长沾染了外星人的试剂,变成外星人。这下好了,有了一个敌我不分时刻处于精神分裂状态的角色,观众视角得以成功代入。电影看完,我们已经在心理上和主人公一起变成了外星甲壳虫。

   电影看完,纠结万分。我在电影中看到太多我的美术老师们,我对他们很失望。其实我们根本就还没见过外星人,凭什么就以为他们是邪恶的?大抵是因为我们自己的心灵太黑暗了吧。且不说外星人,人类自己从来就没有在内部真正平等过,无论西方还是东方,古代还是现代。从茹毛饮血到煎炒烹炸,从上帝佛陀到爱因斯坦,从刀光剑影到电子战争,从从君权神授到三权分立,社会进步只是皮毛,最重要的人心,一点变化都没有。科学和民主,思想和学术,某种性质上不妨可以看做是一种对文明的幻想和意淫。

    人类,这个百万年前还没有直立行走,十万年前还没有羞耻和火种,一万年前还没有文字,五千年前才刚刚学会面对面交配的灵长类动物,面对风吹日晒,面对电闪雷鸣,面对蓝天碧海,面对恐龙化石和深海巨鲨,甚至面对感冒病毒,请扪心自问一下下:你很了不起吗?你究竟有什么牛逼之处?的确,时间在流逝,你在进化,大脑容量越来越大,你冶炼了青铜生铁,你发明了马车牛耕,你臆想出默罕默德和释迦摩尼,等等等等,这些都无所谓。关键是,除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你还有没有可以去的地方?于是吃饱喝足无所事事之后,仰望天空,看那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开始发骚:啧啧,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其实我们都对天外世界充满好奇,但可惜不能够顺着手电筒的光柱爬上去看看。古人虽然天真,以为天是圆的,地是方的,但古人却比现代人牛逼,因为他们说:天外有天。这就是敬畏感。现代人固然无所不知,无所畏惧,却也无处不傻逼。人类很努力,人类很向上,但是随着对外太空探索的不断进展,人类也开始臭牛逼:“我在月球上的一小步,就是人类的一大步。”招来无数白眼:谁让你代表了,地球几十亿人呢,你代表的过来么你?

    地球上某个东亚大国的一位头儿说:“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颇有几分道理。那么,我们是不是应该打扫干净心灵再欢迎外星小盆友?我可不想将来有一天外星哥们兴冲冲地来地球旅游,灰溜溜地回去。如果地球人死性不改,不知上进,那估计外星人回去后一定不会这么唱: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敬个礼呀握握手,你是我滴好朋友。他一定会眼泪汪汪,作苦大仇深状:在那遥远的地方,没有好姑娘,她成天用她那结实的皮鞭,重重地抽在打我的身上。

    如此一来,地球上恐怕就再也看不见麦田圈和UFO。因为整个宇宙都在口耳相传:知道么?地球上到处都是坏人,公共场所到处都是警示牌,上书刺眼的几个大字——外星人与狗不得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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