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八十年代系列评说四 转自 盛放

阑珊~~
2009-08-20 看过
有一种美丽叫做化茧成蝶——丁惠茹VS闻安
 
 

    小时候,我不喜欢悲剧。大概四五岁左右吧,在一本残破的书上看到一页插图,是个小女孩儿。妈妈将那本书上的故事讲给我听:这个女孩儿被妈妈寄养到一户人家,生活很悲惨。但是她的妈妈在远方,完全不知情。这户人家编出各种理由向她妈妈要钱,她妈妈为了让她生活得好一点,先卖掉了秀丽的金发,再卖掉了自己的门牙,最后还死在了远方。这个故事给我留下严重的心理阴影,从此不敢再翻那本书,更有好些个夜晚从噩梦中惊醒。
    一直要到25岁以后,我才渐渐学会欣赏悲剧美,才懂得那些痛苦中暗藏着的深刻力量,也方才学会换一个角度看人生,将那些至大伤害深切无奈看作是人生的磨砺,并且努力调适心态,从痛苦和烦恼中固执地找出亮点来。这样的觉醒其实来得有点迟了,如果早那么十年八年领悟,也许人生还会有些不一样的精彩。前些日子,看《我们的八十年代》,看着丁惠茹和闻安在痛苦里煎熬,我不禁想,要是在十来岁的时候我就看到这部戏,看懂这部戏,那我说不定会在人生的道路上迎来一些转折。我说不定会早一些懂得——有一种美丽叫做化茧成蝶。
    丁惠茹,一个善良热烈,好强美丽的女子。中专毕业以后分到了天海化工厂。在那个年月的工厂里,一个中专生已经很了不起。她的人生,如果没有意外,将是一片锦绣。可惜,她爱错了人。是的,她全部的过错就在于她爱上了一个可耻的懦夫。有个男人,是厂里的技术员吧,隐瞒了自己已经恋爱的事实,让已经谈婚论嫁的女友和丁惠茹同时怀孕。然后,这家伙居然不堪压力,自杀了。还留下了遗书。他的女友和他的家人跑到厂子里大闹,大庭广众之下,将丁惠茹痛打。丁惠茹就这样落下了一个“小寡妇”的诨名,落下了一身洗也洗不掉的作风污点。被下放到一线,进了四车间。
    这一段过往由闻安告诉给满晓星。那是一个夜晚,路灯底下,闻安那孩子一样纯净的声音饱含理解和同情,娓娓道来。我觉得那路灯霎时就迷了我的眼,有一两秒钟,我眼前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八十年代初的中国,内地,工厂,一个女子犯下作风错误,比死还要痛苦。她将用一生的时间去为这坏掉的名声付出代价。且,那年月的人们都是植物——一旦在一个工作岗位上被种下,便是一生一世的事。不象现在,我们拥有一双自由的翅膀,此地不留人,自有留人处。那时的单位几乎是一个人大部分社会关系的总和。丁惠茹在单位里臭了名声,外面的世界也就没有了容身之处——这种事情总是传得比风还快,无论她走到哪里,身上都带着耻辱的红字。
    这个女人在多次尝试自杀而未果的情况下,选择了执拗地反抗——当皮军叫她“小寡妇”的时候,她冲上去撕扯;当严师傅为她介绍了那个不靠谱的对象以后,她用自己的方式狠狠地拿那个人开涮,同时,她勇敢地和严师傅沟通。她用一种尖锐和泼辣反抗着这世界的冷眼,但是,她毕竟只是一名毫无背景的弱女子,却往往自保无力。幸得她身边有段玉刚,一棵树一样的段玉刚。从她进到四车间的第一刻开始,段玉刚就给了她友情、温暖和坚强的保护。他一次又一次为她和别人打架。底层人民的生活规则有时候简单而直接,段玉刚的方式是有效的,至少,大多数人们不敢再当面侮辱她。同段玉刚的相遇,于丁惠茹来说,当然是幸运甚至幸福的,只有真正从那个年代走过的人才会明白这样的友谊和温暖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是,这样的相遇在某一段长长的时间中,于丁惠茹来说,又是不幸的。因为她无法自拔地爱上了这棵树,可是,他并不爱她。他对她的照顾和保护坦荡磊落,无关风月。她一直都在他身边,朝夕可见,似乎触手可及——却永远也不可及。
    丁惠茹对段玉刚的感情,周围的人全都看得清清楚楚,晃悠,理智冷静又善良的晃悠甚至觉得不忍。因为他知道,这是一段绝对不会有结果的单相思。我想,也许,丁惠茹某些时候也是明白的吧,可是,却怎么也放不下。她做了他的哥们儿,他们分享和分担许多事情,但就是没有爱情这种东西在段某人心底滋生。连一刹那的动心也未曾有过。丁惠茹这样绝望地爱下去是一件对自己无比残忍的事。可是,她放不下。因了她的放不下,她在对待满晓星这个情敌的时候,颇有些面目可憎,尖酸刻薄,以致于她自己都变得不可爱了。以致于我几乎要困惑,闻安到底爱她什么呢?难道仅仅因为她是四车间唯一一个看上去还行的年轻女性?一直要到丁惠茹又经历了一场生死大劫,真正看开看透,真正放下对段玉刚的执念之后,我才发现她的热情、善良、坚韧、体贴和——柔软。这个时候的丁惠茹,眼睛干净平和得跟蔚蓝的天空一般,真正拥有了人生的大智慧。在最后,我看到她为自己做的那件婚纱时,我真的仿佛看见一只蝴蝶,在阳光里扇动绚丽翅膀,美得让人目眩神迷。
    丁惠茹从天海厂停薪留职,勇敢地走上街头支起她的服装摊,勇敢地将段玉刚放在了一个兄长的位置。做到这个,在电视里不过是镜头的切转,台词的交待,可是,在真正的人生里,真需要何等非凡的勇气和决断。这就象是一次积攒了很长时间的爆发,我们看到的这一刻勇敢,全都是她从前路上无数锋利纠结的带血荆棘中一点一点磨砺出来的。所以,看到后来,我觉得她真美,真美。她代表的是工厂中那一类极为坚强坚韧的女性,她从尖刺和冷眼中站起,也站成了一棵树。我几乎要在屏幕的这一边为这个女人大力鼓掌——只可惜,只可惜,编剧的心肠忒硬了一点,竟然给了她一个那样的结局。也许,人生就是这样吧,总会有偶然,总会有无常,总会有我们想象不到的大无奈。
    昨夜,在写上一段评论到凌晨的时候,和朋友平客在MSN上碰到,我们说起孩童天真不谙世事之下的惊人直觉,说起他们世事的洞察。今天,我想,闻安其实就是一个这样的孩子啊——孩童一般的天真纯净,孩童一般地不通世务,孩童一般地脆弱,孩童一般地敏锐……他在那个环境下对丁惠茹的美的洞察和向往就是一种惊人的直觉啊。
    闻安,外号脆弱,四车间的青工,18岁。他还有一个称呼叫秀才,在文化程度普遍不高的周边环境中,固执地喜欢文学,热爱读书。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他爱上了丁惠茹。我这个观众是在某个丁惠茹送他回家的晚上确证这一点的。那夜,丁惠茹夸他脑门大,聪明,毛主席和郭沫若这样的大人物脑门儿就大大的。丁惠茹还伸手抚摸了他的额头,象个姐姐一样。那一刻,闻安的表情几乎是要飞翔,快活得这个世界仿佛都不存在了。从这一刻开始,我知道了他对他的丁姐那不一样的感情。当时我很没有新意地想到了一句话:“少年维特之烦恼”。是的,少年维特之烦恼。在男孩子朝男人这个方向挺进的路上,有很多人会爱上一个年龄比自己大的女性。这里面的心理因素和社会因素早就被几百年来的人们分析了个透彻,我实在不必在此再多说什么。我想强调的是,这样的爱情往往被人们认为是不成熟的,是一时的迷恋,因而看轻在这爱情中浮沉的那个人的痛苦。可是,这样的痛苦是真的痛苦——在少年的维特时期,他对那个女人的爱包含了情人、姐姐甚至是母亲和女神一般的膜拜情怀,那几乎是他对女性的整个幻想和原始崇拜。那爱强烈到可以吞噬整个心灵。可是,这样的爱往往得不到回应——就如同剧中闻安。他强烈地爱着丁惠茹,可是他的爱不但没有回应,而且成为了她的负担,成为了给她带来伤害的源泉。这样的结果对于闻安来说,那种痛的程度,外人大抵是无法想象的。呵,那些年少时候的忧伤啊,在今日今时看来,轻飘得仿佛没有分量,可是在当时,却沉重得宛若死亡一样。
    在这样的痛苦中,闻安一点一点长大。他就是那只渐渐羽化的蝴蝶,痛苦到不知道自己身上正在发生什么,不知道自己前路何在。好在,在这痛苦的成长过程中,他的周围有师傅段玉刚,有丁惠茹,有一个一个热情爽朗的工友,有满晓星。他们一起鼓励他考大学。他们觉得他可以去得更高更远。于是,他们用他们的方式,用他们微薄却又汹涌的力量一次又一次托起他的翅膀。
    闻安终于飞起来了,啊,我不是说他最后终于成功地考上了航空航天大学,而是指他第一次落榜时的表现——他的成熟和飞翔并没有等到用那一纸录取通知书来证明。当他第一次落榜的时候,他已经不再是一个脆弱天真的孩子。
    闻安,飞吧,飞吧,去到更高更远的地方,去追逐你的梦想——你过往的经历,你年少的忧伤,你的师傅,你的工友,你的18岁,将永远永远为你提供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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