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飞走,爱仍停留

肖浑
2009-08-14 看过
 影厅坐在我后排的,是一对父女。影片开场后,小女儿一直都在笑个不停,但到后面,她就不住地向爸爸提问:爸爸,开头那个小男孩到哪儿去了?爸爸,这照片上的老奶奶是谁?爸爸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是开头的那个小男孩和小女孩,他们长大了,老了,小女孩老到死掉了。

《飞屋环游记》以老人与孩子结伴在南美洲冒险为故事的主轴线,以此让所有度暑假的孩子们欢乐开怀九十分钟。但陪着孩子进电影院的父母,看到的却是他们一生的爱情,这其中有回忆,有憧憬,更有领悟。这就是皮克斯动画的妙处,让孩子和成人各得其所,大体上是个好玩的故事,但总有一部分太深,孩子看不懂,父母得一边解释,一边在心里默默唏嘘。全家总动员,老少都喜欢,无怪皮克斯每部动画票房都高得惊人。

孩子之所以会弄不清开头的小男孩和照片上的老奶奶,是因为开头不久便有一段数分钟的闪回镜头。此段对白全无,展现的是小男孩卡尔和小女孩艾莉相爱、结婚、相守、老去的全过程。人生中交集的悲辛、梦想的停留与年华的逝去,就这么浓缩在短短几分钟内,叫小孩子如何能明了?这闪回终止于艾莉的死去,卡尔开始了感伤的独居生活,墙上挂着艾莉的照片,日日睹物思人,满满一屋子都盛满了艾莉熟悉的气息。于是老卡尔成为一枚“钉子户”,拼死也要保住这所老房子。这一段拆迁与反拆迁的情节,大概是最能让中国观众产生共鸣的了。

最爱的人不在了,于是希望通过什么外在的事物保持与她的联系,这算是普遍的人性吧。这联系包括老房子、旧照片,也包括昨日的梦想,那是卡尔和艾莉童年时就共同做着的:要一起去南美洲寻找天堂瀑布。可直到时光带走了爱侣的身体,这梦想也从未开始实现过。在寂寞和追思中,卡尔才终于下定决心:这就开始去追寻梦想,就算骨质已疏松,就算只能独自一人。就让千万只气球带着这所盛着艾莉灵魂的旧房子,飘向梦里的天堂瀑布吧。

冒险旅途于是开始,这一大段遵循的就是好莱坞冒险片的老路。有一个小孩、一只巨鸟和一只温顺的狗接连加入,旅途热闹起来,危险与困境也接二连三,但都被一一克服化解。最后,目的地终于到达。孩子们在这一大段中都笑得很欢,3D动画效果更让他们觉得惊奇有趣。但皮克斯没有忘记另一条感情线索,老卡尔的心路历程还是继续。老房子在冒险中越来越破旧沉重,岌岌可危,老卡尔心痛得快要疯掉,他不能接受房子被毁灭,那几乎就等于看着艾莉再死一次。就在这时,他翻到了那本艾莉留下来的画册,上面画着少女时的艾莉希望做的事情,一开始就是“天堂瀑布”;老卡尔接着翻到画册后面,看到的却是记录几十年来他们两人无数个幸福瞬间的照片。照片翻完,我们看见,老卡尔将房子里的东西全部都清空,后来他甚至看着房子飘到远方,而他站在地上,耸耸肩说:那不过只是所房子。

这是一次多么急剧的观念转变,老卡尔为什么不再留念房子里的东西了?为什么舍得让房子离开自己?照片让他想到了什么?

无非就是逝去的美好时光吧。艾莉既然那么仔细地粘贴这些照片,这些照片既然每一张都是那么幸福美好,卡尔还有什么好留念的呢。艾莉不在了,这屋子、这照片、还有天堂瀑布,其实也都不重要了。最美好的虽然过去,但永远都凝固于时光的洪流中,并在记忆中留下丝丝缕缕的片段。这么一比较,外在的事物其实反倒虚无了。虽然冒险南美洲的梦想并没有在艾莉在世时实现,但卡尔知道,艾莉仍然拥有幸福的一生。这就够了,老卡尔用不着遗憾,也用不着大把年纪还伤筋动骨去冒险了。破旧的房子向上飞升,却让老卡尔放下了牵绊。让我们人生得以圆满的,也许并不是梦想的实现,而是温暖感觉伴随始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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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屋环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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