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只是龟,又何必去追逐

思考的猫
2009-07-17 看过
    在我眼中,北野武一直是性情中人,个性而彪悍,拍电影也很自我,上部争议之作《导演万岁》让一些人大呼,北野武江郎才尽,我倒是觉得这是一功成名就的导演在更个性化的挥洒创作热情,同时挤兑下影评人之类。最近的这部《阿基里斯与龟》,我一听名字就感觉有些喜感,以为北野武要将冷幽默继续下去,但是看罢才知这片感情更为复杂,表现了一个追梦人的梦想与痛苦,当然,同时他也不忘继续挤兑下评论员们,影片似乎也在说,这帮龟孙不值得阿基里斯这样的真英雄去追。

    整部影片讲述的就是一个人,从孩童到老年,梦想成为画家的故事,影片一开始,富商之子真知寿便展露绘画天赋,但是不幸家道中落,父亲自杀。于是他借宿亲戚家,在粗暴的亲戚家中艰难作画,慢慢成为在印刷厂打工的青年,却梦想不改,继续作画,同时收获爱情。组成家庭后,他依然创作成魔,顺带把老婆也拖下水,成了神经病般的艺术组合,同时可以看出这个过程中,他们对女儿的成长没有太多关怀,让女儿心有不满。终于,老婆撑不住了,走了,真知寿老了,还在坚持,一个画家的成长令人唏嘘。在真知寿奋斗的过程中,他一直试图得到业内人士赏识,却每每受到打击,同时又不断变换和尝试创作方向,但是却总是踩不准业内,准确说那个业内商人的步调,到了最后也没有获得认同。

    对于电影的解读,可以是多个角度的,这部影片便是如此,可以从人生角度看,看一个艺术家的现实与梦想。谁孩童时代不曾有梦想,谁追梦的过程中不曾头破血流,有的人知难而退,变换梦想,然后可能再知难而退,于是,人的一生梦想不断变化,比如我,到现在估计梦想都百八十个的,都他妈半路转向。真知寿不然,他是执着的,疯狂的,他的追梦历程在成功之前都不会被主流社会认同,会被看作疯子,比如,他和老婆见了一人出车祸,不赶快施救,而是马上作画,这在大家眼中能不是疯子吗?他和老婆不顾孩子成长的教育,女儿去当妓女,他视作理所当然,也不难受,后面还去找女儿借钱,这在其他家长眼中能不是疯子吗?而女儿死去后,在太平间,面对女儿尸体,他难受一阵后,竟然用口红抹红女儿的脸“即兴发挥”,让他老婆都看不下去了,常人看来,这不但疯狂,而且简直该被暴打。至于他如踩过非洲大陆、拳击手击打作画、彩弹泼洒作画、窒息式作画之类的作品和形式,基本把够稀奇古怪的行为艺术都折腾了一遍。对于执着的追梦人来说,就是这样的尴尬,他在自己的价值体系中行动,眼中对梦想太过执着,以至于忘记了身边的世界已是怎样,与主流社会格格不入。而要他的行为被主流接受,办法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成功,就是以专业性的成功带动社会对他行为整体的认同,就如一个农民造飞机,如果真的造出一个飞机飞出百公里再安全回来,那么他之前的一切“自不量力”就都成了“矢志不渝”。真知寿也是这样,他陷入只有继续不顾一切向前的境况,只有成功,他的一切怪异才能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名人怪癖、甚至成功密码,正所谓名人无丑闻,所谓丑闻与他们的成功和名声相比,都成了有趣的素材。

    那么怎样才能成功?这里就涉及我琢磨北野武可能更想表达的意思,另一层面的解读就是,阿基里斯真的要追那只龟吗?我认为,片中“梦想”并不是指的那只龟,阿基里斯追逐龟并不是在表现说真知寿总是追逐梦想不上。倒是以片中艺术商为代表的业内价值体系更像龟,长期形成的体系和规则让他们有了先发优势,可能品味和认识进展缓慢,但是也常常让天才的艺术家无法追逐,只能放弃。片中,真知寿便是不断的去将作品展示给艺术商看,然后不断的被否定,不断的被打击,而艺术商总会给他出谋划策,显得振振有词,很专业,而真知寿却每每就是在他们的指导下进行改进,却跟不上他们新的步调,而慢慢的他甚至偏离了自己的个性,去追逐潮流和偏执的求新,这与他童年时期那稚气却发自内心的作品相比,已经差异巨大,而他离成功却越来越远。在影片中,艺术商显得虚伪而自大,而千百万追梦人正是拼命想获得他们的认同,因为这样才能打入主流,才能算成功,而个性呈现、真正的兴趣引发的快乐等都被抛到一边,求的只是世俗的成功。或许,在北野武眼中,电影界也是这样,片商、职业影评人、策展人等构成了电影界的主流体系,很多导演也玩命儿向他们靠拢,却反而常常受到打击,而个性化的导演,如北野武也时常与他们交恶,不过北野武的个性倒也让他成为著名的导演,这也算是一定层面上积极的暗示吧。

    真知寿最终落得一贫如洗,他烧掉作品,算是向过去人生漫长追逐乌龟历史的诀别,在求死未成后,在街边,他等到了妻子的归来,牵着他的手一同前行,这个时候,阿基里斯其实已经追上了龟,当你不再刻意去追逐这些名利的时候,当你真正发自内心的性情去感受生活的幸福的时候,你快乐了,也就跨越了追逐龟的苦闷。很多时候,重要的是,要分清,此刻正追逐的是梦想,还是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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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基里斯与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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