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与情感的交响

什鬼
2009-01-17 看过
《关于我母亲的一切》是西班牙导演佩德罗•阿尔莫多瓦于1999年拍摄的,这是他从事导演生涯之后的第十三个长篇,为他赢得了国际声誉。
一、 死亡
影片以一组医疗设施、不断打印僵直曲线的脑电图开始,展现了第一个也是最直接的死亡图景,作为整部“交响”的引子,预示了死亡与再生的矛盾主题。死亡之时,生命一切特征只剩下身高、年龄、体重。这个死亡的身份象征在后面两次重现:罗莎的父亲分别问罗莎和曼奴埃拉几岁几高,体现了父亲身份的死亡和曼奴埃拉身份的重新确立。这也是死亡主题的深入。
在这里值得一提的是,父亲角色的缺失作为次主题在阿尔莫多瓦的电影中被多次表现,在本片不仅体现为罗莎的父亲由于老年痴呆忘记了自己的父亲身份,也体现为罗拉一开始对于两个埃斯特万的存在干脆毫不知情。此外,乌玛对尼娜的感情之浓烈、全身心付出毫不索取的特征无疑含有母爱成分,这一点也传达着难以摆脱的炽烈母爱的同时父亲角色的缺失。
第二个死亡图景是埃斯特万被车撞中的场景。埃斯特万的视角镜头,雨中昏暗的倾斜街道与母亲的红色风衣一角的构图加上仿佛遥远的悲痛哭喊,透出很强的悲剧感染力。阿尔莫多瓦的电影中很少出现成功的自杀,乖戾无常的命运往往直接执掌了死亡,因此死亡的最大悲剧感在于其带给生者的离丧之痛,而非死亡本身。下一个通知曼奴埃拉儿子死讯的场景,模拟短片复沓,此手法多次出现譬如四次往返于巴塞罗那与马德里的火车。情节复沓蕴含着预示与追忆的双重寓意,且必然建立在复沓物被呈现之时,因此表达着重现的不可能以及预示的欺骗性,或者说预示的后见之明。正是复沓的“不可能”使情感加倍,甚至不堪其负。模拟短片宣传了怎样接受现实同意器官移植,却没有说明这之后该如何从巨大的悲痛中得到救赎,如何在生命的意义骤失已如行尸走肉之境实现自身的再生,而这正是影片要表现的主题。
第三次死亡的复现是在罗莎的葬礼,但更重要的层面是罗拉--曼奴埃拉口中的恶魔和瘟疫以一个绝望美艳的形象第一次出现,阿尔莫多瓦称其为“死亡的出现,有点像《第七封印》中那个穿黑衣服的那个白脸男人”“一种高雅的、伟大的、粉饰的死亡”。罗拉丰富的人格和内在被不断讲述而从未被呈现,她是永远的缺位者、解构者、将死者和伤害者,而这也正是死亡的特征。于此相反,变性人阿格拉多无所不在、生机勃勃。罗拉在成为女身之后仍保留有某种男性特质如父爱,这也许是最美的情感。罗拉他太高、太漂亮、太男人、又太女人,他没有分寸;阿格拉多则几乎完全女性化:“我们越接近理想中的自己,就越能成为自己”。变性人的这两种可能的生活方式和不同的生活信念,无论怎样极端,都是生活凝华中呈现的本来面目。另一方面,罗拉对生命的过度消耗与曼奴埃拉的内敛悲痛也形成强对比,而前者最终由死亡得到救赎也与后者在奉献自己中得到自身的再生形成对比。
二、女性与情感
阿尔莫多瓦的电影中内质酷烈残忍的绽放如西班牙斗牛者的红布般的情感是情节发展和人物行动的唯一动力,情感成为了这部交响的第二个主题。
本片中曼奴埃拉的丧子之痛是整个情节的推动。阿尔莫多瓦说过“直至现在我谈论的痛苦都是因失恋、孤独和对爱的不确定引起的……但丧子之痛,它们是无法比拟的。”曼奴埃拉完全绝望,她的一系列行动都是在生活的巨大惯性下不能自已的机械化行为:在捐献器官的同意书上签字、追寻儿子的心脏、乘上开往巴塞罗那的火车。阿尔莫多瓦曾评价塞西莉亚(饰演曼奴埃拉):“她的面孔很有张力,但这是因为她面无表情”。女人的身体是储存全部的悲痛的容器,面孔的无表情正体现了行动的机械化。她暴露于每一个可能性之前:帮助被殴打的妓女、走进开着的化妆间、回答乌玛“没有,你要去哪?”, 毫无知觉的每一步都如踩在虚空之上的不真实同时反而愈发勇敢,在自身身份缺失下反而希望尽可能的帮助别人。而她也在对别人的帮助中逐渐找到了自己的坐标,在与罗莎的儿子组成新的家庭中实现了自身的再生。
乌玛对尼娜的情感是另一个动力。乌玛说 “她迷上了毒品,我迷上了她。”从乌玛的出场那张印有惊诧的对峙的不妥协的脸孔的巨幅海报到最后对曼奴埃拉说“我看见你了”时的绝望眼神,直视观众的某种纯洁性将绝望的爱情贯穿始终。排练《怀念罗卡》那场戏,乌玛用力揉搓混着血的泥土,将情感高度概括到艺术。她是这样一类女子的极端:斯人优雅独立,掌控一切又完全被爱掌控,孤独而烟感(“我的生命好像一缕烟”),拥有强大的情感知力和表现力,通常是作家或演员。
在四个女人偶聚一堂的场景中,导演表达了其女性主题。即使她们经历着各自的悲伤绝望和永恒孤独,女人天性的的善良也可以使她们自然的走到一起。或许比天性的善良更重要的,是不必倾诉就已互相理解的能力,像曼奴埃拉的对乌玛的一针见血的评价“你戏演的一流,感情上却当局者迷了。”这基于她们拥有同样身体、同样储存痛苦的容器的懂得的慰藉,是冰冷的异性群体难以给予的。在之前的看医生的场景中,曼奴埃拉对罗莎讲自己的故事,说“女人为了怕孤独什么都可以忍受。”罗莎说“女人是宽容。”而后曼奴埃拉却说“女人是狗屎”。女人溶解生命之绝望的能力才是阿尔莫多瓦试图探寻的而非仅仅礼赞女人的宽容,而女人内心的答案,也许正是“芳华怕孤单”。
三、艺术表现特征
影片叙事紧凑,运用大量省略。譬如一个镜头在拉科鲁尼亚曼奴埃拉窥视接受儿子心脏的人出院,咚咚的心脏渐隐到马德里儿子房间的镜头,而后切到火车上的特写,三个场景跨过了曼奴埃拉最绝望的时间,紧凑使画面和事件具有倾倒感,带来强烈的心里震撼。又如几个火车场景,没有车外风景,没有其他旅客,没有站台,一张特写一段独白,与仿若没有尽头的记忆之隧道紧接。不同于庸常的火车场景,导演叙事如此精准,正所谓“没有新鲜的故事,只有新鲜的嘴唇”。
导演在本片加入了很多他最喜欢的元素--创作,例如埃斯特万作为作家,罗莎的母亲作为二流画家,乌玛、曼奴埃拉和阿格拉多分别以专业或业余的风格化创作方式演戏和生活。埃斯特万无疑带有导演本身的影子,他们经历过类似的创作过程,只是形式不同,他们都想听母亲讲创作的事,他们甚至可能都喜欢在咖啡馆里创作或构思,导演在这个人物上倾注了很多个人情感。在这部影片中女主角们几乎都不同程度的有演戏的天分,乌玛、曼奴埃拉、阿格拉多,她们在演戏中将生命之美舒展到极致。
影片对电影《彗星美人(All About The Eve)》和戏剧《欲望号街车》的借用具有后现代和元电影特征。除片名(本片英文名为《All About My Mother》)外导演还戏仿了《彗星美人》女主人公夏娃的经历:原片中夏娃怀着成名和报复之心而偷记下台词,而曼奴埃拉则是为了帮助乌玛和救赎自身。让-马克-拉兰内写到:“曼奴埃拉这位‘新夏娃’……推翻了起源神话中赋予她的不良角色,她安抚每个人的痛苦,全身心地帮助他人。”阿尔莫多瓦逆用《彗星美人》其实也是改写起源神话女人受邪恶的蛇诱惑的原罪而使其回到最初繁衍一切、包容一切、安抚一切的角色,对基督教潜意识的男权的嘲讽。
《欲望号街车》作为本片最重要的线索之一,两句台词反复出现:“我总是仰仗陌生人的仁慈”、“我永远不会再回来了,永远不”。前者突出乌玛的入戏,更是对抵住生活的考验的女性团结的礼赞,后者则应和了曼奴埃拉的生命轨迹:她就是某种意义上的史黛拉,彼时她带幼子离开罗拉时,这句话也许曾在她的脑海里盘亘不去,后来她在马德里又一次重复了史黛拉的经历。
四、结语
《关于我母亲的一切》主题丰富而有层次,几乎包含了阿尔莫多瓦电影中贯常的每个主题。死亡与情感如两条交织的主旋律,潜入、旋转、滑行、飞荡,一些乐句的复现贯穿于整部作品,嵌构成绵密而扑面的重奏,而那个唯一可能的中心则是阿尔莫多瓦的西班牙,永远的马德里。

参考文献:
《欲望电影》 弗雷德里克•斯特劳斯,人民文学出版社 2007
《佩德罗•阿尔莫多瓦--颠覆传统的人》 保罗•奥巴迪亚 ,江苏教育出版社 2006
《电影批评》 戴锦华,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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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精读课的论文,思路混乱语言不通,被小o定性为定理证明,现在只会写一句中心句然后举例展开的东西了,且仅剩下初级词汇了,譬如怎么想也想不出替换“很强”的词~题目和结语是写完后加的,装且不搭调~
只是放在这里作为上过影片精读课的纪念,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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