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歌与臀线

八圈
2008-12-24 看过
这是我在这套房子里过的第一个冬。阳台极大,可以摆开四桌麻将。我每天的乐趣在于清晨将一株吊兰搬到阳台正中,一边浇水一边看相邻幢顶楼住户的几十只鸽子在楼与楼之间盘旋,夜里再将吊兰搬回屋。大部分的时间我都在桌子前,努力调整坐姿来安抚颈椎的骨质增生,同时迅速地翻看各种网页。边上摊着本书:关于英雄,关于历史,关于社会神话。我怎么也看不下去。

几个月以前,在这套屋子里,巨蟹笑着问我,你交往过的女子,哪个最吸引你。巨蟹问得很有深意。我隐约知道这背后的潜台词。然而,你知道那样的空间里,二人四目,你回答了是错,不回答也是错,多想一秒是错,简洁地回复依然是错。类似这样的问题,我还碰到过,之前有白羊问我,你最喜欢吃什么。我回答,泡面。白羊又问,你最不喜欢吃什么。我继续回答,泡面。这并非简单地从那个古老的关于“忠告”的段子演化而来。我痛恨那些面目各异的女子问我类似的问题,极端痛恨。这种敷衍式地回答,对她们来说,要么是得到答案后的欣然,要么是深深的迷惑,要么是依稀的刺痛。回答这样的问题,对我而言,用一个具象的可指代的答复,总比你剖心剜腹将所有的爱憎都告诉别人来轻松地多。不明白对方的爱和恨,只希望对方用可供甄别的言辞来替你厘清,那样的相处总让我倦怠不堪。后来白羊走了,我不清楚这么多年后她对我的当时的敷衍的感受,不清楚她现在明白否,当她开口问这个问题,我们之间就结束了。

佩内洛普·克鲁兹恼火于本·金斯利的跟踪和不信任时,她问金斯利:对你来说,我意味着什么?这样的段落轻易就让我回溯起上述的情景。尴尬、逃避、掩饰,甚至是恼火,金斯利只能躲闪着佩内洛普的眼神,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当巨蟹第一次问我,你对谁的印象最深刻之时,我记得我还煞有介事地手摸着额头,沉思一阵,稍后叹气答:那个天蝎吧。在巨蟹第二次问我那样无稽的问题时,作为反击,我很快做了相应的答复:天蝎。

在我写过的那些文字里,在我回忆里2006年秋天那段不堪的时间之时,我总是隐隐绰绰、一而再地提到天蝎。无论是我作为被辜负的与被欺瞒的形象出现也好,还是木讷沉静与吊儿郎当并存的面目也好,我始终没有回避我为讨天蝎欢欣,作出的那些一想起来就觉得懊丧不已的举动。佩内洛普被誉为有西班牙最优美的臀线。我无意将天蝎与佩内洛普并论,在回答巨蟹的逼问之时,虽然我有挑衅的意图,盛赞天蝎的身材,但平心而论,天蝎的确是我相处的女子中举手投足间最具女人味的。我知道这样的问答,有多么刺痛巨蟹。相对于热恋的甜蜜而言,大部分水相女子,她们更多地记住的,不是你的好而是你的伤害。被恋人言语伤害所带来的病态的快感,让她意识到,是时候抽身而走,是时候寻找下一个能伤害自己的人了。这就像两艘船相遇,一艘打出一个旗语,另一艘相应地回应,然后两艘船各自航行,留下一长串白沫拖在身后。巨蟹发出的信号,我很明白,我很配合,我先做恶人。

本·金斯利自衿于逃离婚姻的明智,这样的明智,在他儿子眼里却是极不负责任且不堪一驳的。即使是他儿子,那个肿瘤科的医生因婚姻出轨找金斯利排解,金斯利也明白,每个人的问题始终要每个人自己解决,他不能给任何帮助。何况他连自己的问题都搞不定。在佩内洛普看来,金斯利这一辈子都在逃避各种各样的关系以其求得朴素的自由,所以她才会不由自主地问金斯利,关于二人的未来这样的问题。

对于曾经委身与我的女子们我总有一份歉意。也许我宽容一点,我该忍住逼问和挑衅来回答这些我痛恨的问题。可微薄如纸的自尊次次都怂恿我说,如果连这样的龃龉都不可避免,如何能寄希望于之后几十年日日柴米油盐?只是每次我萧索地从一楼走到六楼,看着楼梯灯在我脚步声响下逐次亮起,我也会想巨蟹曾经单薄的身影。我太迷恋于二人相处时,二人之间缱绻的芳香,从而自大地认为,只要有此便足以抵挡任何的问题。于是很多对方以为是,而我以为非的细节,在我的忽视下,逐渐混乱,成了一团再也绕不起来的毛线球。

“美丽的女人骤然出现在面前,总是引人注目,泫然而逝,但是我们从未真正看透她。我们只见到躯壳,我们被美丽的外表蒙蔽了。”金斯利和诗人乔治用六十年的经验在总结。“你要知道,再美丽的胸部,几十年后,也只是一对垂到肚脐眼的布袋奶。”上周六刚刚办婚礼的室友在2000年就这么向我传授经验之谈。


事到如今这么多年,在她们看起来,我对爱情依然一无所知。可悲的是,她们的这个判断,洞若观火般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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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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