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翅的蝴蝶

Amber
2008-09-23 看过
这场纸醉金迷的盛宴是否如预约般美丽?灿烂的柔情却照亮了谁的告别身影?
当我在这里力图去整理我的思绪,我才发现我的感受就好象这部电影一样的纷繁。而一想起它,我的心就重新变的无力而且脆弱。因为我知道我们终究不能摆脱诱惑。只要今天你还在仰望天空,天堂的模样就要浮现在我们本来空无一物的脑海。
这部电影有种阴暗潮湿的味道,岩井俊二把那些高楼广厦也涂上了末日般绽裂惨白的砒霜,可画面里却同时又有酒色的金黄流淌,如同含蓄的温暖,拂过芸芸众生的脸庞。

梦想

蝴蝶,日本人称之为燕尾蝶,幼时为丑陋的蛹,后破茧而出,有美丽的双翼,好与鲜花为伴,喜追逐阳光。
作妓女的母亲死后,女孩被妓女固力果收留,得到了“凤蝶”这个名字,固力果是个蝴蝶一样的女子,她美丽,成熟却也孩子气。她的胸口有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文身是每个人的身份证,就算死了也可以证明。固力果指着自己胸口的蝴蝶。然后,她转身在女孩胸前画了一只蛹,你是未成熟的。
凤蝶被引入 “青空”,认识了飞鸿、狼朗一伙,跟他们一起过着吉卜赛式的拾荒、贩卖、修理汽车、开露天酒吧的“圆盗”生活。凤蝶初到“青空”,狼朗便告诉她,要学会拣所有可以卖钱的东西。为了生存,“圆盗”们想尽了各种各样的方法去赚钱。日复一日,那堆积如山的垃圾就是他们的宝藏,旧零件,旧沙发,旧雨伞……每一点收获都可以令他们兴奋不已。因为,有了收获,生命就可以延续。当飞鸿在雨天开着载有旧雨伞的汽车绝尘而去的时候,当孩子们拿着水枪冲向迎面驶来的汽车的时候,当两个妓女在聊生财之道的时候,我分明感受到了强烈的生的欲望。
不管是飞鸿的狂放、狼朗的刚强,还是固力果的野性、凤蝶的坚韧,都是对命运的不屈服。他们就象影片里矗立在旷野中的风车一样,历经无数风雨依然屹立不倒。无怪乎岩井俊二要对他们大加赞扬——片头阴沉的工业城市与阳光照耀下金黄色的“青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似乎在告诉观众这里才有活力,这里才有生机,这里才是希望升起的地方。
固力果胸前的蝴蝶刺青就是她梦想的东西——身份,她不希望像哥哥那样,直到死,人们所知道也只是他是一个中国人;阿龙怀念美丽的妻子,梦想拿到拳击比赛的金腰带;一群有着蓝眼睛、白皮肤却说一口流利的日语的音乐人梦想创造一种不同于日本、不同于任何一种音乐风格的“圆都风格”;刘梁魁梦想“回上海”,希望落叶归根;而凤蝶则梦想买回“YEN TOWN CLUB”,买回所有的梦想……

化蝶

她是妓女固力果,只有一个糖果的名字,固力果。忘记了那个中国式的真姓名。她的扮演者CHARA,容貌不出众,却让人无法忘怀。她的歌声被人形容为陶罐,有些天然的稚气又有些沧桑的沙哑,奇妙结合。所谓陶罐,是需要小心捧在手里把玩,因为那么脆弱易碎,终究是,歌婉转,婉转凄从哀。
飞鸿,是流落他乡的笨拙而率真的男人,不乏善良。说着变样的中文和蹩脚的英文。从拘留所里跑出来,拍手大笑道,莫—名—其—妙。小声说世间一切有为法皆为非法,非法亦非非法?然后做出飞鸟的样子,一路沿街狂奔而过,偶然的回头。这是镜头慢下来,看见,蝴蝶慢慢破茧而出,那么高啊,高高在上的美丽。为这美丽,他甘愿为了爱人牺牲。飞鸿,他让固力果成为了天使,所谓天使,不过是一个普通女人找到了能使她生命温暖的怀抱。
恋人固力果和火飞鸿本来过着卑微但不失生命力和抒情意味的“圆盗”生活,晾衣、练拳、拾荒、载着钢琴归去,这些都是对他们波西米亚式“圆盗”生活的赞美。
当固力果坐在昏黄的火光边唱起《南海姑娘》,镜头在不远不近的距离从右至左开始缓缓的移动,这移动与歌声带给我们的情绪是多么的熨贴,甚至在切换角度的时候也如此的与旋律的起伏相应和,最动人的效果仍然是镜头那些微微的晃动,那一刻的温情与纯洁,仍然这么妙不可言。
须滕在嫖妓时对凤蝶、固力果施暴,被闻讯赶来的前黑人拳手阿龙失手打死。在处理死尸时,大伙惊奇地发现这个人的腹中竟然藏有一盘磁带,上面录有美国歌曲“my way”。 “Yentown”的流氓王、以伪造起家的黑社会头子刘梁魁在这盘“My Way”中藏进了他伪造的一万日圆的磁性感应器,后被须滕盗走。
在生活突然给了他们一个机会时兴奋莫名,当他们在狼朗的棚子里捧着刚从印钞机里出来的钞票,阳光就从一侧正在转动的排气扇叶的缝隙中照射在他们的身上,这时屋里的光线不断的变幻,一个魔幻的空间正从他们的心底渐渐漾出体外,一些微妙的变化正在发生。
藏在磁带里的印假钞的磁性感应器似乎允诺了一种手到擒来的实现梦想的机会。伴随着好莱坞式的转场音乐,他们开着车离开了世外桃源般的“青空”,进入了象征梦想与欲望的城市中心。
阿龙等人发财后回国,而飞鸿则离开“青空”到城里买下一家夜总会并把那里办成专供固力果演唱的Live House。但冷漠的城市“日本主流社会”自有其非人化的运转逻辑,它一点点将圆盗们的幼稚梦想碾得粉碎。唱片公司介入了,为了“好卖”,先是篡改固力果的圆盗身份,将她包装成毫无生命力的日本玩偶,然后慢慢让恋人疏远。
与此同时,那盘磁带的主人,黑社会首领刘梁魁得知磁带下落,派手下追杀飞鸿、固力果等人。由于唱片公司经纪人的告密,飞鸿还被移民局抓住。等他“莫名其妙”地重获自由、在街上飞奔时,他终于看到了自己梦想的实现——固力果胸脯上刺着的燕尾蝶作为“Yentown 乐队”的广告被吊起在城市的上空。燕尾蝶似乎飞了起来,可这是怎样一种人工化的僵死飞行,离梦中的幸福有一万里之远,它令得飞鸿一脸茫然。
可惜当蝴蝶飞出了蛹,当飞舞的翅膀被照射了光亮,我们要面对的就是冲出黑暗后的光怪陆离与缤纷的色彩。
这时,他已经再也不能飞翔了。他的翅膀下面被他捆绑上了沉重的金钱。那是一种
阻碍飞升的铅坠。他不得不跌落、折断翅膀。虚幻的金钱竟然如此富于重量感,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然后一切急转直下,乐队散伙,俱乐部关门,固力果和飞鸿都遭到黑社会的追杀。飞鸿在逃亡途中用假钞兑换时被警察捕获,死于刑讯。
飞鸿就是欲望和活力的象征。他的不羁,他的固执,他的狂奔,他的大笑,将附着在他身上的符号意义表现得淋漓尽致。飞鸿是哼着《MY WAY》死去的——直到死,他都期盼着明天的路。这样的痛快,这样的欢愉,这样顽强的生命力,我们已多久没有见过?
人们又回到“青空”以火葬的形式向飞鸿告别,悲伤的凤蝶将成箱的钞票也赴之一炬。
    他死了,她红了,她叫“上海宝贝”。就像一只蝴蝶一样,蛰居在昏暗的圆都,日夜等待破壳而出,绚丽出嫣红翅膀,最终如同胸前的刺青一般,因自己妓女身份的揭穿在城市空中一瞬而过。同时由一个脆弱的少女真正的成长,虽然曾经皮肉生意,虽然曾经红过,虽然自己的情人已经天去,但当她编织了花环投向火堆时,她已经没有木然没有了表情,是的,她成熟了,她蜕变成了内心坚定的女人了。
飞鸿死后,那曾无数次出现在他梦中的画面终于浮现在我们的眼前,那是一只巨大的蝴蝶徐徐飞向蓝天。我曾经因为飞鸿将固力果卖掉而不解,而抱怨,那一刻我终于明白,飞鸿的梦想就是固力果,而固力果就是那只蝴蝶。于是,飞鸿给了她更广阔的空间。眼看着自己亲手建立起来的圆都俱乐部被拆掉,看着“YEN TOWN CLUB ”的招牌被摔得粉碎,飞鸿的心也被撕得粉碎,他那一句“他妈的”里有留恋、无奈和失落,有太多太多的难以名状。
最后,凤蝶将“May Way”还给了刘梁魁,并告诉她,固力果就是他失散多年的妹妹。
可终于拿到磁带的刘梁魁此时离死亡已只有一分钟了。这一神奇的能将钞票放大十倍的“May Way”带给主人的却是虚幻的泡沫和实实在在的灾难。只有鄙弃它的人才能得到救赎。
当刘梁魁最后问凤蝶开店卖什么时,她的回答是沉默,表明了她对现实社会“sell”规则的最后拒绝。
她的情感和心灵都得到了洗礼和成长。她确认了自己的身份,“用刺青的方式”,由小毛虫变成了燕尾蝶:“长大了的内心坚定的女人”。
刺青的现场是一种平静、温暖的画面与色调,充满安详的询问和娓娓道来的气氛。回忆却是一段黑绿的、动荡的快节奏闪回,以一段幻想燕尾蝶飞行的主观镜头开始,伴以不断加速的焦虑感,传达一种被幽闭时渴望逃逸的创伤体验。最终当燕尾蝶的翅膀被窗户榨断,节奏猛然舒缓下来,断翅慢慢飘落到小女孩儿胸口,仿佛一段难以忘怀的伤痛、一个挥之不去情结、一种生命嘎然而止的悲剧感就此被烙印下来。
当懵懂的蛹终于幻化成蝶形,当沉重的桎梏终于被羽翅击碎。尘土与灰埃,物欲与名声,成为翅膀所要承受的重量。魔幻的印钞机与狸猫一样的杀手,光怪陆离的舞台与沉默寡言的少女。这座叫元都的城市到底是谁书写下的忏悔录?苍生的欢爱与血泪,难道只为生存才蝼蚁般挣扎?
燕尾蝶的飞行陨落了,这个世界又少了一些生机与诗意。不过影片毕竟给我们留下了一个有希望的人物,一个终于找到自己的少女。在污浊险恶的世界中,她的形象不仅奇异的一直未受玷染,而且还不断的增添了坚定性,这不能不说是奇迹或另一个梦想。

《My Way》

《My Way》这首英文老歌以告白的语气讲述了一个男人对人生的态度。人生多歧路,作出选择很困难,尽管经历了艰难彷徨眼泪欢笑,但他还是很执着地按“我的方式”行事。它是对圆盗们的赞美,也是对他们的悲叹。
《My Way》第一次出现时,是飞鸿一伙偷埋须藤的尸体回来在车上的录音机里放刚找到的磁带,他们渐渐地跟唱起来,歌声疲惫杂沓。此时是一种茫然的、对未来很不确信的惆怅;第二次出现时,飞鸿刚刚开了“Live House”,乐队也组成了,他们正处于梦想的顶峰,于是在摇滚乐队的伴奏下,固力果异常投入的完整演唱了一遍“My Way”,伴着打击乐器酣畅淋漓的间奏和收尾。此时是一种幸福、自信、充溢着希望;第三次,飞鸿遭警察的毒打,已经快要断气了。此时在《My Way》原唱浑厚的男声中,闪回到飞鸿在街上奔跑,茫然回首的片段,充满了浓郁的哀惋叹息;最后一次出现,是固力果和凤蝶一边编着祭奠飞鸿的花环,一边轻轻哼唱《My Way》,仿佛曲终之后的袅袅余音,是一种历经沧桑与打击后的悲凉的平静。四次出现,把《My Way》所包含的主题与情绪淋漓尽致地传达了出来,构成了一条完整的抒情线。
出演《燕尾蝶》夺得日本电影大赏女主角CHARA用一种很奇特的方式唱歌:甜蜜,但透出空虚;行进间熟练的圆润,掺杂着没什么修饰的破碎高音。轻盈梦呓的音质,情感演绎则侧重低慢伤感,伴着CHARA那稚嫩中带些酸涩的招牌撒娇式唱腔,曲曲皆动听到无可言喻,就算撇除改编歌曲的预设立场纯粹直观聆听,还是教人投以久遗的深厚情感。只要她一开口,所有属于《燕尾蝶》的氛围就会倏地收拢,那部电影的色泽与场景,台词与气味,就在某个伸手就会触及的那里。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里,当我再度听到CHARA的嗓音,会终于开始写下我眼里所见的《燕尾蝶》时我很明白,选了再贴切的字,用了再合适的比方,我都还是很可能无法仔细传达这部电影在漆黑的戏院中,曾经对我说出的那套话语。毕竟,这些感动,如此私人。
在一个理想极度贬值的年代,我们需要这样的电影来提醒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我们生存的分量。或许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只燕尾蝶,都有一份挣扎的理想。只是,我们需要释放它的勇气,需要为振翅高飞而奋斗哪怕以折翅为代价也再所不惜的勇气。
深渊的剑/花酿的酒/谁在谁的梦里穿行/谁带走谁的天长地久/我要日复一日的奔逃/拉着你的手/去诸神的午后/去世界的尽头/忘了天/忘了地/忘了前世的因果/忘了今生的守候/蝴蝶和蝴蝶在一起/想要的是自由
    被禁锢的的蝴蝶,在斑斓的城市天空飞溅出冰凉的眼泪,但它们依然振动着自己的羽翼,就像是在燃烧。
天堂是存在的,当人死去的时候,灵魂飞向天空,在碰到云彩的那一瞬间,就会化成雨点落下来,所以人们没见过天堂。——飞鸿对凤蝶说的这几句话,可以看作岩井俊二对燕尾蝶的注解:没有梦,也就没有了蝴蝶。于是死亡、于是堕落、于是重生,只要还有梦想,就必须在这天堂与地狱间循环往复。
  我知道,穿越这浩淼如隔世的光景与时间厚重的壁垒,就是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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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尾蝶 - 豆瓣

燕尾蝶

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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