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太残忍

任知
2008-05-17 看过
三年前看《野兽之都》,一不小心就成了“金基德迷”,以后断断续续看完他所有作品。总的来说,他的电影都有极强的形式感,画面尤其精美。影片人物对白很少,哭和笑是最好的语言,像《漂流欲室》中的哑女、《坏小子》里的男主角、《空房子》里男女主角,他们只是用眼神和表情和动作传达喜怒哀乐,虽然如此,观众却能体会出人物内心的情感和思想,引起共鸣的同时浮想联翩。比如在《弓》中老人和少女在为他人算命,两人通过耳语,还产生了一种神秘气氛和悬疑的效果。

一个民族的隐喻

酷爱反映人性和民族的深刻悲剧的金基德,性和暴力这孪生姊妹贯穿他的所有作品。他决不回避对政治和社会现实的探讨,但大多以隐喻的形式出现,这得益于他独特的创意、新颖大胆的构思。影片《漂流欲室》在威尼斯影展上引起轰动,这部电影在其早期作品《鳄鱼》、《野兽之都》及《鸟笼旅馆》之上,构建了一个由复杂人格、暴力、情欲、唯美色调组成的民族隐喻——残酷的孤岛。孤岛这个意象,在他片中重复出现,从《漂流欲室》中的“水上旅馆”为《春夏秋冬又一春》的“水上寺庙” 逐渐演变为《弓》中的废船。在“岛”这个大意象下,他的影片中还遍布着各种充满暗示的符号,比如鱼、少女、水草、弓、鱼钩。这些意象都在力图表现一个民族被切割、被伤害的形态。《漂流欲室》里哑女为了让男人回来,竟将带钩的鱼线放进自己的下体;《打回头的情书》中女孩为了眼睛复明而委身美国大兵,当大兵要在她胸前刺字时,她又亲自弄瞎了自己的眼睛。在这已不是简单地挽回民族尊严的问题了,而是韩国人遭到轻贱时,采取玉石俱焚的强烈反映,这是韩国数千年悲情绵延下来的产物,也是这个民族生生不息的根源。在《空房子》里——泰石看到善华被变态的丈夫折磨,他忍无可忍,用高尔夫球杆击打善华的丈夫。这样的情景只能算“软暴力”,当隐忍遭到蔑视甚至让人绝望时,很难想象那将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情欲的关键

女性在金基德电影中无疑是举足轻重,她们是剧情的关键,矛盾的核心。金基德不止一次将形形色色的女人变成了妓女,《撒玛利亚女孩》似乎都在揭开社会血淋淋的伤疤,同时揭示人的本性。在《撒玛利亚女孩》中两个未成年少女为攒够去欧洲旅行相约卖淫,一个负责望风,另一个则负责肉体交易。一次,在警察抓嫖过程中卖身的女孩跳楼自杀,目睹惨状的另一个女孩受到很大刺激,竟荒唐地决定和那些与朋友交易过的男人睡觉,并把钱换给他们,以期获得救赎。在《雀笼小客栈》中,金基德把一尾金鱼和一组被焚烧的写真照片在首尾呼应,表现出妓女的轮回和两位妓女仪式性的交接。在这些作品中不单是对“性”的单纯阐释,其间内在蕴涵着佛家“救赎”、“因果报应”、“轮回”的意念,《春夏秋冬又一春》中——(1)在无邪的小孩把石头缠绕在鱼、青蛙、蛇的头上,看着它们挣扎喘息而手舞足蹈。讽刺的是,小孩历尽沧桑,成为老和尚,他收养的小孩,变本加厉地将石头硬生生塞入动物的口腔。(2)老和尚拉着石像上山是通过惩罚而自救(3)弃婴后的母亲滑入冰窟窿,是神佛对恶人的惩罚。显示出佛的公正和明察秋毫,也体现出佛家善恶有报的思想。
在处理情欲方面,我觉得,金基德是继杨德洛维斯基和今村昌平之后世界上第三个喜欢在人类和动物身上寻找共性的导演。在他作品里,动物出现每个角落。金基德营造出一幅动物与人共存的宁静和谐画面:春天寺庙里跑着欢快的小狗,夏天换成了大公鸡,老僧借公鸡之力把湖中央的木船拖于岸边。秋天他带着小猫并用猫的尾巴写字,冬天老僧自己化成了一条蛇。在中山路边蛇的交媾预示了小僧人的性成熟和冲动,情窦初开的小僧人幽会少女偷尝禁果,破了佛教中的淫戒,鱼和蝈蝈是重要的调情功臣。

离奇得如同梦境

第61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上金基德说过:“如果我的电影不能表现这特别的10%的人的生活,那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他所拍摄的生活往往超脱于现实,有的甚至在现实中无法发生,不过是导演一相情愿的构思,在他电影里人与现实关系往往超脱于社会常态,现实和梦幻纠葛在一起,令人进入一个匪夷所思的世界。在《空房间》中青年泰石每天骑着摩托车挨家发传单,他把传单塞入钥匙孔中,如果过了几天这个传单还没有被人拿掉,泰石就会撬开锁进去小住一段时间,在那里做饭洗澡,作为交换,他会把房子里破损的电器修理好,替人家把脏衣服洗干净。这让我想起了蔡明亮的《爱情万岁》里那个发广告单溜到别人家寄宿的殡仪馆销售员,所不同的是前者是撬门锁后者是偷配钥匙。与《爱情万岁》不同,《空房子》的主题却不是反映底层人的生活苦涩和心灵的苦闷,它的视角转向了都市形形色色的家庭,让我们看到形形色色的生活和心态,有还有他在监狱里开始进行“隐身术”,出狱后他来到女人的家,女人的丈夫根本看不到他。于是,三人开始了奇特的同居……在这里我们不是想说他的创作来自臆想,如果深入了解金基德后,我们会发现然他的创作绝非空穴来风,他的大部分作品都是通过个人和周围人的经历、故事创作的——比如《野兽之都》从他在巴黎学习美术时的经历提纯所得;《海岸线》与他的从军经历有关;《坏小子》其中的女主角金森华就是以金基德的情感经历演化而来;至于《春去冬来》则是我本人的一些很痛苦的经历和磨难才创作出来的。

出于惩罚而自虐

如果说三池崇史和朴赞郁是名副其实的“施虐高手”,那么金基德、冢本晋也则是不折不扣的“受虐专家”。而冢本晋也出于无缘由自我的快慰,金基德更多是出于惩罚而自虐(抵命)。像《坏小子》中妓院打手亨吉在公园强吻女大学生森华,森华赏了亨吉一记耳光。亨吉为了得到森华,不惜陷害她,并把她卖到了妓院,并偷看她被蹂躏的情景而痛苦不堪。他亲手毁掉了森华,把她变成了真正的妓女,让她遭受男人的蹂躏。以期使森华恨他入骨,以期给森华留下关于他的不可磨灭的记忆---以期爱上他。他极富逻辑拼贴的情节,虽有刻意之嫌,但它总是把观众的幻想逼到死角,在他胁迫下,产生一种无法排遣的惆怅。

韩国第一

金基德电影的整体水平很高,题材也相当丰富,其中形式感最强、最富玄学色彩的是《春夏秋冬又一春》,最贴近现实的是《海岸线》,情节最饱满最具张力,表现民族之痛最深刻的是《收不到的情书》,最集中笔墨写男性的是《坏男人》,最集中笔墨写女性的是《漂流欲室》,看来最单薄却最富隐喻色彩的是《弓》(弓在电影在片中首先是老人用来抗拒外部世界的武器,老人用射箭来阻挡外人对少女的侵扰;作为乐器,它是人物表达情绪的工具,最为诧异的是在片末弓箭象征着老人的阳物,那最后一箭真是惊世骇俗)。最有韵味的是《撒玛利亚女孩》,他以少有的怜悯和宽容,在这部电影的结尾处浑然天成。他采取了类似于基斯洛夫斯基《盲打误撞》方式,摆脱了此前他常用的,以死亡结束痛苦人生的简单做法。作为警察的父亲无意发现女儿援交,他无法接受现实,于是跟踪女儿、殴打嫖客,最后完全丧失理智,竟杀死了一个和女儿睡觉的嫖客,走上了一条不归路。杀人后,父亲带女儿进山给亡妻扫墓,第二天下山后打电话向警方自首。当警察赶到时,他的女儿正学开车,看到父亲被带走,她拼命开车追,却跌跌撞撞地搁浅在山道上……这个情景意味深长,连同他所有作品的精彩片段在我的脑际闪回,构成了我对金基德的电影整体印象。

附:金基德的简历

金基德1960年生于韩国一偏远山村,1990曾赴法国学习美术,通过一次公开征集剧本的活动开始创作剧本。他的人生经历相当曲折,出生在一个不幸的家庭,最终学历是初中(毕业于农业大专,却因为学校为非正式学校,而未获得学历),后来当了5年的兵,从部队转业后,因为工作难找,就到一个残疾人收容所工作,主要是体力劳动。用金基德自己的话说,“30岁之前的生活,我宁肯把它忘了”。30岁时,为了追寻自己的美术梦只身去法国学习,两年的欧州生活使他充实了许多。回国后他利用闲暇创作剧本,没过多久他的剧本开始获奖,1996年写出了剧本《鳄鱼》,有一个电影公司希望将其拍成电影。从此之后一发不可收,共创作电影12部,被我视为“韩国第一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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