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霸王别姬

从嘉
2008-04-19 看过
程蝶衣:阉割的完成

和我一起看电影的某个纯洁善良的小孩,看到小豆子被“咔”的一下剁掉了多余的手指时,作不忍目睹状。而我则一脸坏笑地想起一个词:阉割。我始终认为剁手指的一场戏在剧中一定有它的象征意义,否则根本无需设置小豆子的六指,也丝毫不影响叙事情节的进展。

蝶衣是男身女魂,在现实中,他的多余器官是手指;在精神上,他的多余器官是男性的生殖器官。小太监们为了进入宫廷而在自愿或懵懂的情况下切除了生殖器官,而小豆子为了进入戏班而切除多余手指的过程也处于半懵懂状态——精神上,他并不十分清楚母亲会对他做什么;肉体上,冰冷的环境使他的痛觉神经相对麻木,所以在切除手指后他表现得比较平静。于是一刀下去,小豆子肉体上的“去势”仪式就算完成了。

然而这种“阉割”不过是一个隐喻,真正实现由男变女的过程,还要经历漫长的而艰难的过程,所谓雄关漫道真如铁,那么而今迈步从头越吧。

先是性别认同,“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这一段背台词的情节已经是寓意明显而且家喻户晓众人皆知了,外部观念不断重复,最终就会内化为自我意识。而这种性别认同的最终完成是由 “烟枪捣嘴”的动作实现的。这一动作的实施者是段小楼,此时程蝶衣穿着旦角的戏装,被贴上了女性的标签;“捣嘴”的动作类似于男性对女性的强奸,蝶衣在半自愿的情况下配合了这一动作,他的性别意识的转化是在外界推力和内心愿望的共同作用下完成的;“捣嘴”的工具是烟枪,烟枪暗示着迷幻和上瘾,预示着蝶衣将彻底沉迷于他错误的性别定位的幻影,再也无法自拔。

好了,程蝶衣同学,现在是“女娇娥”了。成了“女娇娥”的蝶衣经历了他毫无防备措手不及的肉体上的“破身”,即老太监玩弄事件。紧接着,蝶衣和小楼收养了小四,一个精神上逐渐成熟的女性开始了母性的觉醒。

蝶衣在化妆间里环抱小楼的腰,说“从一而终”,说“说好了要唱一辈子的戏”,标志着蝶衣的女性意识完全觉醒。他要求得到情爱,并且这种情爱已经有了排他性,这已经是标准的男女间的情感了。

然而小楼并不能满足蝶衣在情感上的需求。于是蝶衣经历了从痴情到迷情的阶段,他的表演剧目从《霸王别姬》变成了《贵妃醉酒》,隐喻着他精神状态的变化。《霸王别姬》中,男女主角有互动有呼应,女主角虞姬坚守爱情并为爱献身;《贵妃醉酒》则是女性的独角戏,爱情世界中的男主角缺失,女性在情爱上无法满足,只好自我麻醉和放纵——在剧中,杨贵妃借酒浇愁,现实中,蝶衣则沉迷于鸦片。袁四爷出现在这一阶段。四爷出现的那场戏中,小楼和蝶衣在台上唱《霸王别姬》,戏院里打出横幅“程蝶衣《贵妃醉酒》”,暗示了蝶衣后来的转变。四爷不是霸王,而是李隆基。李隆基手握强权,内心空虚而失意的蝶衣则成了杨妃,在强权的庇护下放弃坚守走向放纵。

段小楼:沉重的肉身

想起这么一个矫情的短语是在文革时期小四儿审讯段小楼的一场戏里,明晃晃的灯光打在小楼的脸上,舞台上的霸王那么不堪地坐在那儿,全世界都在跟他过不去,而他还得苟活下去。其实我在这里想说的不单是段小楼,只是以小楼的角度来看剧中的各色人物。

在小楼的生命中,蝶衣代表了精神世界,菊仙代表了世俗生活,师父是命运代言人,袁四象征着强权,小四则成了政治附属品。而我们可怜的小楼,就在这几种力量之间苦苦挣扎,被各种力量所牵扯,推引,狼狈疲累地走向最终的归宿。

先说师父。师父对蝶衣影响极大,往往一语成箴地道出了蝶衣的命运。一个人精神世界的发展往往最不为人力所控制而只能归结于命运的驱使。而菊仙则恰好相反,她和科班无关,即她与师父关系较为弱化。在一定范围内,命运对于日常生活的影响相对有限。

菊仙的出场在袁四初访蝶衣之后。在精神世界开始受到强权侵犯的时候,小楼转向世俗生活寻求归宿,而菊仙给了他温柔的抚慰和安定的生活。蝶衣和菊仙这一时期的敌对表现了精神和生活的分裂。小楼在俗世中找到了暂时的安乐,放逐他的蝶衣肆意堕落和自我毁灭。

假如一切就这样发展,那么菊仙很可能大获全胜,可是,师父再次出现。师父让蝶衣小楼一起跪下并将两人的头靠在一起,命运之手的最后一推使他们再次走到了一起。

师父去世,小四出场,政治和自然命运之间的交接如此严丝合缝。之后种种人物关系的变迁都不再是命运的自然走向,而带有浓重的政治色彩。强权迷奸蝶衣,而政治强奸所有人。

童年的小四看似若干年前的蝶衣和小楼,其实,在他顶着水盆说“我要成角儿”的时候,已经注定了他会嫁与政治。蝶衣爱的是舞台,是那个纯粹的精神世界,而小四只是迷恋成角儿后的名利和权势。从高喊“枪毙袁世清”开始,小四领略到和政治做爱的快感。这个不知道谁收养了他的孩子,走上了弑父娶母的道路。结果,他真的弑了父——高高在上地审讯小楼;娶了母——看着蝶衣被当众揭发出和袁四的私情。批斗小楼蝶衣时,小四脸上的表情,完全就是一种娶母之后的快感。个人感觉小四这个人物形象有点小缺憾,转变略显生硬而人情味不足,有弑父娶母的快感而无羞耻和挣扎。

菊仙和蝶衣的关系是本剧的一个重要内容,总的说来,两个女子从敌对到和解是主要的趋势。蝶衣,小楼,菊仙三人格局变迁过程的前半部分,蝶衣对菊仙是明显尖锐的敌意,表现了精神世界对俗世的蔑视;菊仙则是温柔地恳请小楼和蝶衣分开,俗世生活对精神生活本能地不兼容和抵制,用的是软刀子磨人的方式。

二人关系的转折点是蝶衣戒烟。蝶衣戒烟时全身冰冷,被菊仙拥在怀中,是精神世界在极端无助时主动向世俗生活寻求温暖。而后,蝶衣和菊仙在后台看着小楼和小四唱戏。在被政治强奸时,同样无助的精神世界和现实生活终于达成某种和解。

下着暴雨的夜晚,蝶衣窥视了小楼菊仙的夫妻生活。暴雨象征着强势的政治势力,在政治强暴下,精神世界注视着无助的个体生命在俗世生活中攫取最后的温暖。

批斗时,政治强奸达到高潮,小楼终于彻底抛弃精神和生活。蝶衣的反应,表现出了精神世界完全崩溃时的最后发泄;而菊仙怜悯地看着蝶衣和小楼的互相攻击,那是温软的俗世的生活,对即将被彻底毁灭的精神世界,本能的悲悯和保护。

声音:京剧遭遇广播

京剧:包括京剧唱段,昆曲唱段,京胡锣鼓伴奏及各种背景音乐。贯穿全剧。优美华丽凄凉,饱含情韵,凸显的是情感与命运主题。
广播:包括电台广播和革命歌曲。后段大量出现。声调严肃无情,语气强势,内容激进,表现政治与命运主题。

衣服:个体生命的物化象征

衣服是个体生命的物化象征,虞姬和霸王的戏服是蝶衣和小楼舞台世界的象征,而新婚时的大红锦袍则代表着菊仙苦心经营的安定生活。

影片出现了四次烧衣服的镜头。第一次是小豆子烧了母亲的衣服,从此母亲离开了他的生命;第二次,蝶衣第一次烧戏服,烧了一件大红霞帔,表达出京剧艺术(精神世界)被时代浪潮(强势政治)所侵犯;第三次,菊仙想烧大红锦袍,却终究没烧,因为她还想继续艰难地经营她的日常生活,她还需要一点灵魂式的东西;第四次,蝶衣在批斗会后烧了戏服,霸王和虞姬已死,舞台已死,精神已死。菊仙穿着红袍上吊,她和她再也无法经营下去的,不堪的俗世生活一起,在小楼“划清界限”之后,走向死亡的收容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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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别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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